0%
第三部 死者的幽魂 第五章

第三部 死者的幽魂

第五章

「我記不起他的名字了。」歐文拍了拍裝在兜里的名片。「克勞夫頓那個警探。在那幢宅士里,胡魯貝克殺了那個女人。」
「哦,是,」她大聲說。「很時髦。時髦極了。」
「哦哦,」她禮貌地點著頭。「在那地方幹活一定很不錯。」
「老天,她要是告訴莉絲怎麼辦?」
「我們好像又讓他溜掉了,」那個瘦長個子說。他一點也沒有顯出驚奇的神色。「看來你也是為了那筆獎金來找他的。咱們得好好談一談。」
「唔,」邁克嘲諷地一笑,「不是真爸爸。」
但正在這時汽車引擎發出一聲喘息,換氣扇的葉片拍打著積水,車身抖了幾下,終於停了下來。只聽得見外面的風雨聲。
他低下頭,眼神像手裡的玻璃杯一樣空虛,朦朧。
到石岬海灘之後,波霞感到自己已經具有操縱羅伯特的力量,她決定好好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她做了幾下準備活動,然後自顧自開始跑步,根本不和羅伯特打招呼。她跑了半英里,到了他提到的那個山溝。跑過老山洞之後有一片松林,松樹下邊的地上鋪著柔軟的松針,有的是青綠色,有的已經泛紅。波霞坐在旁邊一塊石頭上,尋思著羅伯特會不會來。也許他會留在妻子和莉絲身邊,作為對她的報復。如果他那樣做,波霞當然會更尊敬他。但波霞既無興趣也無必要去尊敬男人,尤其是像羅伯特·吉列斯皮這樣的男人。他應該來,不然波霞今天定會給他點顏色看看。她查看了一下這塊林間空地,林子兩邊聳立的白色岩壁把這裏遮擋得陰森森。天也陰了下來。
這話海克聽得不順耳,便說:「負責追捕的可是州局警察。」
這次分別以後,除了打過極簡短的幾個電話,姐妹倆再沒說過什麼話,直到今晚。
行李箱很寬敞,滿可以藏下像胡魯貝克那樣高大的人。但他不在裏面。
「這我當然知道。」邁克吃完盤子里的東西。
羅伯特過了一陣才緩過神來,急匆匆地找襯衫和褲子。女孩盯著羅伯特,波霞望著女孩,有第三者觀看更激起了她的情慾。凱麗爾啜泣了一聲,轉身跑過山洞口,跑回那條小路。
她慌忙在錢包里搜尋。邁克伸出他巨大的手掌,她讓硬幣落在他手中。他握住硬幣,把手伸到她腦後,問道:「硬幣上哪個詞是由七個字母組成的?」
「啊,上帝,」波霞叫道。
這年輕女子伸屈了一下手指,覺得套在濕呼呼的手套里的雙手要起泡了。她感到渾身肌肉發酸,大雨砸得頭疼。
沒人。
「請你別傷害我。我給你錢。要什麼都行……」
「我根本沒看見什麼房子。看到你的車輪印之後我馬上就朝西邊追過來了。」
海克問:「你為什麼跑來追捕他呢?」
她跌跌撞撞走進廚房給他預備了一碟食物,邁克大聲唱著歌。她把一個食盤放到他面前。邁克忽地停止唱歌,拿起叉子切下一片牛肉,加上一點果凍,放進一個粉紅小碟里擺到她面前。
「剃它幹什麼?」
「很不錯。迪克醫生給我找的活。」
羅伯特站在那裡,仰著頭,閉著眼,情不自禁地抖動著。這時莉絲來到了空地。
「別擔心。」
然而使她感到https://read.99csw.com不快的還有另一件事,一個模糊的記憶——不是這場風暴。起初她覺得是那個逃跑的人。但是她從不真正相信像邁克·胡魯貝克這樣的病人居然能從醫院一直跑到嶺上鎮來,尤其是在這樣風雨交加的夜晚。
「很容易找到?」
印第安捨身崖。聽到莉絲向她發出邀請,波霞腦子裡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就印第安捨身崖。啊,莉絲,難道你還不明白?正是印第安捨身崖在操縱著勞伯歇家兩姐妹的命運。不是那悲劇事件,不是死人,不是姐妹伺的口角和後來數月中互不來往,而是將我們引向那松床的往昔歲月在左右我們的命運,一再把我們領向苦難。
「那個警探發現什麼新情況了嗎?」
「她還小。」
邁克喝牛奶時,她問:「你在幹什麼?」
邁克的陽|具還硬著,頂得挺疼。他心情煩躁起來。他伸手到褲兜里撫弄了一下,就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哪個有火車站的大城市離這裏最近?」
「你爸爸是醫生?」
「你是誰?」
「獎金是多少錢?」
凱麗爾一定是迎頭碰到了莉絲,莉絲要麼是聽她說了,要麼是猜出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她站在這一對男女身邊,朝下俯視他們。「波霞!」她怒吼道。「你怎麼干出這種事?」莉絲滿臉驚愕,羅伯特也嚇呆了。
是一個男子的聲音。
「朝西,上三一五公路,直通波里斯頓。進城后公路變成休伯特大街,那條街就從火車站經過。」
十分鐘后他尋到了胡魯貝克的足跡——通向了森林深處。他朝前走了約三十步時,忽聽到一個響聲,像是粗心的腳步聲。
「哎,糟了,」羅伯特說。
「我不能說。」
他認為這等於應允了。「讓我先跑,」他壓低嗓門說。「咱們在老山洞那兒會面。我跑出去十分鐘之後你再出發。」
見到波霞的神情,莉絲感到困惑,便皺眉問道:「怎麼啦?」
「這對愛米爾並不是什麼難題。你認為胡魯貝克可能會去找你妻子嗎?」
歐文拉開箱蓋,向後一跳。
歐文緊握著槍,深吸一口氣,以最快速度朝目標奔跑,隨時準備在移動中射擊。他拚命克制自己才沒有發出當海軍陸戰隊員時野蠻的吼聲。
「那當然,」見他臉上陰沉下來,她趕忙表示同意。他不吃了。她對他說,他的帽子挺好。邁克摸摸帽子笑著說:「我也喜歡這頂帽子。我原來有頭髮,後來剃掉了。」
她打破這沉悶的氣氛,問道:「你在牛奶場幹什麼?」
在滂沱大雨中,他們躲在枝葉茂密的松樹下。歐文問川頓·海克是怎樣找到那輛凱迪拉克汽車的。
波霞說:「也許吧。」
女人關門,落鎖,走到桌前拿起電話。她撥了好幾遍,電話里什麼聲音沒有。她驚嘆道:「糟了。」
「什麼?」
「來點牛奶!」他吼道。她蹦起來去取牛奶。回來時他已經開始吃了。「我在牛奶場干過。」
他吸了幾口氣,把槍換到左手,用右手猛地拉開車門。
那可不行。「你等著,我給你叫救護車。」
「對對,不能說就別說。」
和海克一道走回林中空地時,歐文問:「如果他騎著自九*九*藏*書行車,怎麼追蹤他的氣味呢?」
她擰著自己的雙手。「我們信仰上帝。美利堅合眾國。不對。天,我想不起來!」
波霞笑著問:「怎麼啦?」
邁克把手舉到頭上戴的愛爾蘭呢帽旁朝她行了個禮,抬起帽子摸了摸禿頭。在明亮的燈光下藍墨水的痕迹依稀可見。他戴上帽子,發現她正望著它。邁克笑了:「挺時髦,對吧?」
海克點點頭,心想這樣一來,今晚這齣戲要唱出新花樣了。愛米爾蹲坐在地上,煩躁地晃著身子。見主人過來,愛米爾安靜下來。
波霞感到心裏一怔,她忽然意識到,那不斷泛起的朦朧記憶是印第安捨身崖。她本不打算跟姐姐、姐夫一道去那裡野餐。她對郊遊不感興趣,對那個國家公園不感興趣——尤其是印第安捨身崖公園。她曾多次在老師逼迫下去那裡參加無聊透頂的野外考察,後來她又多次躺在男友身子底下,或是男友的男友身子底下,有時是陌生人的身子底下,呆望著頭頂的樹梢。
「你說什麼?」
「我不知道。」
車裡是空的。鑰匙插著。
他皺起眉頭。「我的帽子,挺時髦,是吧?」
「不,我是說,你今晚上出來幹什麼?聽說馬上要來一場多年不遇的大風暴。」
「我跟蹤他到了克勞夫頓,在那裡發現了你的腳印和車胎印。我看到你朝西走了。後來又看見停在那兒的越野汽車,猜想是你的車。我的狗在凱迪拉克車旁嗅到了胡魯貝克的蹤跡。」
他把槍瞄向那聲音。他舉槍弓腰往前走,腳踩在松針上。
波霞脫去下恤衫和胸罩,說:「咱倆比一比。」
「我妻子說我胖得露出胸部來了。」
歐文向川頓·海克講述了發生在克勞夫頓的殘殺,又提到穀倉里收藏的骨董汽車。「我猜想他開著那輛摩托車朝南走了幾百碼,把摩托車扔進了泥潭裡,故意把我們引開。後來他換了那輛凱迪拉克開到這兒來了。那傢伙太鬼了。」
前門傳來的敲門聲好像要把房子震塌似的。勺子掉到桌上,半透明的果凍滑下她的膝頭,溜到地板上。她立即站起來大聲問道:「誰?」
她問:「我可以站起來嗎?」
邁克·胡魯貝克在他的背包里翻尋著。「我很抱歉,很抱歉,」他對她說。他一再重複這句話,語氣中另有含義,顯然不是為自己的粗率無禮向她道歉,而是指另一樁事情——一樁他即將要做的事,比舉止無禮要嚴重得多。邁克坐到她身旁,他的腿緊挨著那女子的腿。女人哭了,他把一個白色的小動物骷髏頭放在她膝上,然後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金髮。
「我不想說,我就不會說,用不著你批准。」
凱麗爾從樹叢後邊走出來,呆住了,站在離他們只有六英尺的地方。她驚愕地用手捂著嘴。
「就在由七個字母組成的『林肯』後邊,」邁克看也不看那錢幣,「那個字就在林肯背後,一共七個字母,像一把槍對著林肯的頭。」
暴雨更猛烈地敲打著窗子。是槍彈聲,他想。槍彈射穿腦袋的聲音……邁克用手捂住了耳朵。過了一會,他發現她正盯著自己。
波霞盯著她姐姐,眼神像周圍的岩石一樣冰冷。「再見,莉絲九*九*藏*書。」
她望了一眼食物,疑惑地看著他。
「怎麼走?」
「我也說不準。不過把這種事交給那幫無能的警察,我實在是不放心。」
波霞走回石岬海灘,朵蕾西正在收拾東西。氣溫降了下來,肯定要下雨了。她望了波霞一眼,好像感覺到出了什麼事,卻什麼也沒說。起風了,兩個女人收拾東西,拿到汽車那裡去。她們又回海灘一趟,尋找那幾個夥伴。這時下開了大雨。
「我講過了,」他不耐煩地說。「我不能告訴你。」
「有人追我,」他說。
歐文彎腰系鞋帶,那雙鞋雖巳泥濘不堪,但海克一看就知道是十分昂貴的皮靴。高大的歐文站起來,說:「他在印第安捨身崖殺了我的朋友。我妻子親眼看見他殺的。」
「你不站起來怎麼給我端飯呢?」
那女人三十六歲年紀,一直住在這棟整潔的平房裡。幾年前母親去世,房子里就剩了她一個人。她生得嬌弱,金髮碧眼,面孔並不漂亮,身材卻很苗條。她也曾交過幾個男友,多數是在教堂認識的,但她跟他們交往並沒得到多大樂趣,於是最近開始覺得,還是獨身過一輩子更省心。
這時她才意識到剛才從電話線引入處傳來的是什麼聲音。這想法只在腦子裡駐留了短暫的一瞬,因為邁克·胡魯貝克在外邊等得不耐煩,已經一腳踢開了門。這濕淋淋的巨人走進客廳,說:「你真行!不過電話打不出去了,我早該告訴你。」
兩姐妹的目光相遇了。
邁克仔細端詳著那女人。她老哭,哭得他心煩意亂。這個金髮女子一句話也沒說,鼻子、下巴、顴骨都哭紅了。邁克·胡魯貝克邊踱步邊說:「我不得不拔掉你的電話線。別哭了。他們一定在這條線路上裝了竊聽器。」
邁克吼道:「給我一個硬幣!」
他彎腰前進,以行李箱為掩護,從車後窗朝里看。
「他們已經犯了不少錯誤,」歐文瞥了一眼海克的手槍。「你剛才說到獎金的事,你是專門干追蹤這個行當的嗎?」
他們倆一道從停車場朝汽車走去,羅伯特瞥了一眼波霞穿的跑鞋,便謹慎地問她可不可以一道去跑步。
「給我一個一分錢硬幣。」
「我要你先吃!」他說。「我已經……哦,你以為裏面有毒?」
「你說什麼?」
她不哭了。「你餓了嗎?」她望著廚房。「我有烤牛肉、辣椒醬……請隨便吃。」
「別管她,」波霞輕聲說,「到這兒來。」
那人坐在一段倒下的樹榦上,按摩著自己的一條腿,像是在周日下午遠足中小事休息的樣子。
「什麼?」海克驚異地問。
她猶豫了一下,走到門前,又猶豫了一會,把門拉開一條縫,門上仍掛著保險鏈。外面的大個子男人彎著腰,捧著一隻胳膊。看樣子像個工人。
海克漲紅了臉,眼望黝黑的森林說:「一萬塊。」他加重了語氣,好像要讓歐文明白,人家要出大價錢才雇得到他。
「你不知道?你沒進那棟房子嗎?」
歐文問:「純種狗?」
天上烏雲洶湧,像科幻電影里的特技鏡頭。波霞·勞伯歇呼吸著樹葉腐朽時發出的氣息和湖上飄來的氣味。幾步之外,她姐姐揚起鐵鍬,把一鍬沙礫堆在陷入九_九_藏_書泥里的汽車前輪周圍。
「嗯,我想是波里斯頓。在南邊,大慨有四、五十英里。」
「純種。我管它叫愛米爾。假如它和一隻純種母狗交配,我就把表明它血統的全名寫到證書上。」
「啊,不可能!」莉絲恨恨地學著她的腔調,向前跨了一步,推開管理員,把嘴湊到妹妹耳邊,壓低聲音說:「你殺了那個女孩,你這婊子。」
那一記耳光響聲不大,卻打得波霞跪在地上。她驚愕地喊了一聲。兩個女人都沒動,互望著,莉絲的手還揚在空中。一個管理員把波霞扶起來,告訴她死人的事。
「很容易,」她說。「你去那兒幹什麼?」
波霞望著離她十英尺遠的莉絲,見她正涉著水朝汽車駕駛室走去。
今晚她剛準備好睡前的點心,就聽到院里的響動。她走到窗前,除了被風吹得飛舞的樹葉和淅瀝的夜雨,她什麼也沒看見。她又回到那張槭木桌邊,作了祈禱,一邊翻開《電視指南》,一邊舉起一勺「潔露牌」果凍往嘴裏送。
他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頭。她閉上眼睛低聲說:「我不知道。」
「你真行。別想套我的話。你知道得太多。」
凱麗爾說不出話,眼盯著他的下腹。波霞記得當時曾想,凱麗爾已經十八歲了,不會是頭一次看見那玩意兒。
「我在喝牛奶,」他生氣地說。
「牛奶?我有低脂牛奶。行嗎?」
邁克說:「自由(liberty)。」他把硬幣扔到了地上。「我餓了。有吃的嗎?」
「沒什麼了不起的。年輕人開始都得經歷這麼一次。我會跟她談的。」
行李箱!
「凱麗爾,親愛的……」羅伯特翻身跪起。
「啊,不可能!」波霞嚷道。
「他是我爸爸。」
年輕女人站起來,用胸罩擦擦臉。她轉身面對姐姐,冷冷地望著她的喉頭變紅,下巴發抖。羅伯特拉上短褲,四處找尋襯衫,仍然說不出話來。波霞不願意像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認錯。「你怎麼敢這樣干?」莉絲抓住她的胳膊,可波霞掙脫了。她望著姐姐憤怒的眼睛,慢吞吞地穿上衣服,什麼也沒說就走了,把莉絲和羅伯特留在那裡。
「也許吧。」
「我受傷了。出了事故。幫幫忙吧。」
「我開車從這兒經過,我的車翻了。哎喲,我受傷了。讓我進去吧。」
「我的汽車一直往下滾呀滾呀滾。本來是輛好車。」他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著她。邁克感到奇怪,這是個女人,可自己並不害怕。也許因為她太嬌嫩。邁克一隻手就可以把她舉起來,輕輕一下就可以擰斷她的脖子,就像對付那頭野獾似的。這是什麼氣味?噢,是女人的氣味。這引起了他的一種模糊的、不愉快的記憶。他感到黑暗包圍著他,一陣被幽閉的恐懼襲來。他記起了岩石、洪水、壞人。是怎麼回事?焦慮感變得更強烈。他感到下邊忽地硬了起來。他趕忙坐下,怕她看見。
「我有一點積蓄,大概有三千塊,可是存在銀行了。明天早上九點到銀行去,我一定——」
往昔的歲月,連同那些死者的靈魂。
歐文·艾奇森站在坡頂,望著下邊那輛舊式凱迪拉克車。車頂棚撞扁了,車窗也裂出蛛網紋。歐文抽出槍,推上子彈,https://read•99csw.com朝汽車移動。坡很陡,他得用一隻手幫忙慢慢往下行進。
波霞知道,從道理上講,羅伯特沒有任何誘人的地方。但羅伯特的確是個誘人的男子。莉絲在後邊打瞌睡,無聊的朵蕾西專心地往手指上抹紅色指甲油,羅伯特就不停地向波霞提問。她住在哪兒,喜不喜歡這個城鎮,喜歡自己的工作嗎……他好像對她很感興趣,說話時眼裡閃著激動的亮光。
「猜,」他不耐煩地說。
邁克的一雙泥腳踩在客廳的地板上。「這地方挺好。別哭了!怎麼來的?我問的是你這間房子。」
「來呀,」波霞喘息著跪到地上,用嘴含住他的下體。
只是因為她對曼哈頓的單調生活厭煩得無法忍受了……。於是,在五月一日那天,波霞不情願地帶上了甜甜圈、醺鮭魚、乳酪、雜誌、比基尼泳裝和遮陽眼鏡。她容忍租車站的服務員無禮的態度,她容忍了混亂的交通,她打起精神與可憐的、神經質的凱麗爾相伴,她耐著性子在這鄉郊度過了極無聊的一天。然而這趟旅行唯有一個人沒讓她心煩,那就是羅伯特·吉列斯皮。起初波霞並不認為羅伯特是個值得一交的男子。在去印第安捨身崖的路上,波霞和莉絲、凱麗爾一道坐在羅伯特那輛四檔四輪傳動車的後部。她在心裏給羅伯特評分,多數項目都不及格:智力勉強過得去;過胖,超重十五磅;太油嘴滑舌;太傲慢;話大多;老婆是個庸俗不堪的女人。
他走到桌旁,坐在椅上,輕輕展開一張紙餐巾。餐巾只蓋住他膝上很小一塊地方。
「你是逃犯嗎?」她耳語著問。「是從哈穆林監獄逃出來的?」
過了一段時間,公園裡響起警笛聲,警察和醫生都趕來了。在兩個峽谷間一塊淹了水的地方,波霞遇見了姐姐——她紅著眼,滿身泥濘,像個瘋女人。兩個管理員扶她走出一條水溝。
「我出租我的狗。」
「我媽媽去世,房子就歸我了。我還有個妹妹,房子一半歸她。」
「你想把我怎麼樣?」她啜泣著說。
波霞朝她走過去。「莉絲,怎麼了——?」
到達印第安捨身崖公園時,波霞已經成了他隨時可以獵取的對象。
他們滾倒在松床上。羅伯特親吻她邊用手背觸摸她裸|露的奶頭。她撫弄著自己,他則用舌尖舔她的肚臍,一直移往大腿和膝蓋。她半睜著眼仰望涌動的烏雲,張嘴喘息著。他翻到她身上,把她的雙腿繞到自己身後,正要用力插入,忽聽頭頂上啪地響了一聲。
「迪克醫生是誰?」
她從那塊岩石跑到松樹下鋪著厚厚松針的「松床」上,一排灌木和鐵杉樹擋在了中間,從林間空地看不到「松床」。過了四十分鐘,羅伯特跑步過來了。他喘著氣,一點也沒責怪波霞不與他合作。他撅著嘴查看自己的胸脯。
「我不是在批准你。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再來點牛奶。」她走進廚房,他又加了一句「麻煩你了。」
「夠吃嗎?」
邁克彎腰撫摸她細軟的金髮,她渾身一顫。「挺好,」他說。「你沒戴那該死的帽子。好……好。」
她吃了一口,朝他笑了笑,又立刻收起了笑容。他端詳了她一陣,放下了叉子。「有牛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