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四月
第二章
格雷厄姆在廚房裡,想要露兩手。布琳端詳著自己的丈夫。他正在做通心粉,先前又鋪了新地磚。二十平方英尺左右的廚房已經用黃色的警用封鎖線圍起來了。
「埃里克呢?」
「我不明白。啊,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了。」
「湯姆?」
「可湯姆也沒說什麼呀。」
湯姆·戴爾用他經常通知誰家死了人誰家添了丁的腔調說,「就我們現在所知,沒出什麼事。我只是想與她取得聯繫。你能把她的手機號給我嗎?」
他從那個助理那裡要到了愛瑪·菲爾德曼的手機號。然後他又問了隨車和他們同去的那個朋友的姓名和電話。
「剛才還不確定她會不會打來呢,」他一邊對傑克遜說,一邊拿起電話。
戴爾向傑克遜要來號碼,然後傑克遜回到自己的隔間,開始在聯邦和州的資料庫里查找細節。所有重要的資源都要去查:NCIC、VICAP、威斯康辛州犯罪記錄、谷歌。
「我要帶他去玩彩彈射擊之類的東西,」格雷厄姆說,「疏導疏導他過剩的能量。」
「老闆,」他輕聲說,遞過聽筒,回廚房去了。
「這還要等一下才知道。」這位年輕的警官留著短而直的金髮。很時髦的那種。而戴爾的髮型在他一生中十之有九的時間里都是水兵頭。
「叫斯蒂文·菲爾德曼。手機賬單地址是密爾沃基,墨爾本,2193號。」
戴爾聳了聳肩。「我手下的夥計們連北極熊不敢下的水都下過。玩船的人就像玩高爾夫的人一樣。」
「有點兒。」
布琳往啤酒瓶口塞了個木塞。「那你不玩牌了?」
她早晨五點三十離家的。那時離上班的時間還很早,但她首先要到活動房屋營地去一趟。頭天下午那兒有個家庭鬧糾紛,需要跟進一下。沒有人被逮捕。那對夫妻最後言歸於好了,兩人抱頭痛哭,非常後悔。不過,布琳發現那位女士的臉上塗了太多的化妝品,她需要確認一下那是不是掩蓋了什麼不願讓警察看到的傷痕。
十分鐘后,她就趕到了醫院,見到了約伊。
現在是五點三刻。
沉默。
「我是不該這麼操心的。我可不想老管著他。他知道我的意思。」
「哦,我叫他三天之內別碰滑板。」
「需要人過去看一下。你離那兒比別人近,布琳。」
格雷厄姆沒說話,聚精會神地在弄沙司。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太仁慈了?她說,「嗯,也許還要多幾天。我說了,得看看再說。」
「就是『我是斯蒂文。我現在不方便接電話。』也沒說姓什麼。佩姬也留了個言,讓對方回電話。」
「說了個什麼?」
「我想我可以送你過去。」格雷厄姆說。
「哈,律師。我贏了。」
「你今天忙了什麼呢?」她問。
安娜的聲音從門道里傳來,「我是不是該給麗塔打個電話?」
沉默,通常都會是這樣。隨後她問,「出什麼事了嗎?」
布琳放下了啤酒。望著丈夫,他的大手正捏著聽筒。「對,我看了。那場打得還不錯。我想,你是找布琳吧……你等著。她在這。」
「今晚有意大利麵條。」
戴爾對那個助理說,如果愛瑪有電話來,讓她與這邊的警察局聯繫一下。他們結束了通話。
「你們有誰今晚可以送我去麗塔家?」安娜問,「梅根要去接她兒子。只要一個半小時左右。我保證清洗浴室。」
這……
格雷厄姆聞聲扭過頭來。
格雷厄姆在開番茄罐頭。鋒利的奧克索圓形刀片在他的大手下穩穩地切開了罐頭蓋。他調小火苗。洋蔥已在滋滋作響。「累了?」
「湖邊?我想是有的。」
「對方的留言是怎麼說的?」
戴爾伸展了一下手腳,在腿上的一塊傷疤旁揉了揉,那是一顆子彈曾經穿過的地方,當時並沒有感覺到有刺疼,可能是因為那一槍是他自己手下打的緣故吧。在他近期記憶中,那是郡里唯一的一次銀行搶劫案。「你怎麼看,托德?我想你不會說,『這就是我要的號碼』吧,那是給411的。我想你會說,『這是緊急呼叫』,這才是給911的。」read.99csw.com
「五分鐘前來過電話。說是要去博斯維奇瀑布那兒吃飯。」
「他只是在學校的院子里玩來著。碰到個台階。就三級台階,下面是停車場。所有的孩子都這麼玩,他是這麼說的。」
電話響了。格雷厄姆拿起電話。「嗨,湯姆。怎麼樣?」
格雷厄姆在鍋里攪了攪。鍋里的東西大部分都是從罐頭裡倒出來的,但他還是像配了手工調料那樣攪拌著。家庭活動室里男播音員的聲音換成了凱蒂·庫里克的聲音。安娜大聲說道,「這還差不多。新聞就應該這麼播。」
布琳看著丈夫從碗櫥里取盤子。「我想那上面有灰吧?你在鋪地磚。」
「一個什麼?」
他掛上電話。一分鐘后電話就響了。
「誰的電話?」
「慢點,」格雷厄姆喊道。「你的手……」
「這,」戴爾還在沉思。「實驗室那邊有消息了嗎?」
「再見,」他說。他沒有回頭,手裡正在朝鍋內放麵條。鍋里的水已經開了。
「是在湖上玩船的人?」戴爾在想。「出問題了?」
掛斷電話后,戴爾看了一眼傑克遜先前遞給他的紙條。他把電話撥到密爾沃基市社會服務部斯蒂文·菲爾德曼的辦公室,但只有錄音留言。他便掛了。「我來試試他妻子的電話。律師事務所是從來不睡覺的。至少對這個由四個人名組成的事務所來說是不會錯的。」
「一個半截子電話。」
原來不是。布琳在早晨六點查明,那位女士只是塗了很多蜜絲佛陀。
一個女人的聲音穿過亂糟糟的辦公區,「托德,通訊中心呼你。」
「嗨,媽。」
「約伊沒事,」她說,「他沒事。」
「我用塑料封把這兒都封起來了。完事後才撕掉的。」
「對不起。這事我推不掉。我今天是提前下班的,因為約伊。」
「那是個鎮子嗎?蒙戴克湖?」
她點點頭,看著他用兩隻大手在捏肉丸子。
愛瑪的手機也直接進了語音信箱。
「你做什麼都好吃。」女婿給她倒了一杯霞多麗葡萄酒,安娜接了過去。
「佩姬試著打了回去。但接通的是語音信箱。直接進去的。沒有響鈴。」
格雷厄姆正在書架前找烹飪書。書架上有三層放的都是烹飪書,加起來足有四打之多。這些書大部分都是岳母安娜帶過來的。她在做了那個手術后就搬了過來。格雷厄姆最近瀏覽了一下這些書,因為現在的家務活都由他接手了。岳母的身體沒有完全恢復,還不能下廚。那麼布琳呢?算了吧,這可不是她的長項。
「沒錯。他得戴上。我也跟他說過。」
這……
「約伊。滑板。」
戴爾把電話轉給另一位警官,托德·傑克遜。他交代了方位。布琳都記下了。
「哈哈,」提到了異性,男孩皺了皺鼻子。他是格雷厄姆的繼子。他從冰箱里拿出一盒果汁,插|進吸管,一口氣喝完。
丈夫猶豫了一下,笑道,「再說吧。反正約伊又傷了,最好還是呆在家裡,得盯著他。」
「他得戴上頭盔才行。我見那頭盔老在那裡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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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可能吧。」
「沒有,沒有線通那裡。我們的線或別的公司的線都沒有。這年頭大家都用手機了。」
「哎呀,我忘了放乳酪,」格雷厄姆在碗櫃里一陣亂翻,沒找到。「難以置信。」他又回到鍋前,用大拇指和食指將幾片牛至碾成碎末。
「我聽你提到埃里克。」
「總算鬆了口氣。」廚房很熱。六英尺三英寸高的格雷厄姆·博伊德卷著袖子,露出健壯的臂膀,上面還有兩個小傷疤。他戴著塊手錶,上面的金飾很多都已經脫落了。他身上唯一的首飾就是結婚戒指,也已經擦痕累累,黯然失色了。布琳的也是一樣,她的結婚戒指就依偎在訂婚戒指旁。其實,她的訂婚戒指不過比婚戒僅僅早戴了整整一個月而已。
「所有權是他們的,還沒有欠債?先這樣吧。」戴爾第五次重撥了那個電話號碼。還是直接進了語音信箱。「嗨,我是斯蒂文。我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也沒弄個弔帶吊一弔?那你怎麼能得到女孩子們的同情呢?」
「然後那人就失去知覺了。」
傑克遜返了回來。他沒有坐,儘管辦公室里有兩把椅子。他遲疑了片刻,他經常這樣。「是這樣,警長。那個911電話?那是從蒙戴克湖附近某個地方打來的。」
「只是蹭掉了幾塊皮,有一點腫。」
「看看貝爾大媽會怎麼說?」
她猶豫了一下。「是沒有,他沒說什麼。問題是我離那兒最近。」
四月十七日,星期五,下午五點二十二分。對威斯康辛州的肯尼沙郡來說,這個時段一般都是比較平靜的。那些有意無意要殺自己和殺自己同胞的人通常都會選擇一天中較早或較晚的時間下手。戴爾的心裏有一張時間表,就好像是印在那裡一樣。如果你掌管一個執法機構已經有十四年了,還不了解轄區內的這點風土人情,那你也就別再干這活了。
不妙,戴爾暗自思忖。最怕那兒有事。那個湖坐落在馬凱特州立公園的中心地帶,這也很不妙。他已在那裡處理過兩起強|奸案和兩起凶殺案了。在上次那起凶殺案中,他們最後只找到受害人的一小部分遺骸。他瞥了一眼牆上的地圖。最近的鎮子是克勞森,距蒙戴克湖六到七英里。他不太熟悉這個鎮子,但應該也與威斯康辛上千個其他城鎮差不多:有一座加油站、一個雜貨店,那兒賣的啤酒不比賣的牛奶少,還有一家飯店,只不過比當地的冰毒製作窩點還要難找。「那兒有住宅嗎?」
「被掛了,還是他掛的?這可不同。」
格雷厄姆在肯摩爾灶具上點燃一個火頭。藍色的火苗躥了起來。
「嘿,小夥子。感覺怎麼樣啊?」
「這個主意不錯。」
警長對例行公事的報告和一個小時后就要開始的一個啤酒狂歡會失去了興趣。那個在伊格爾頓啤酒屋舉行的啤酒狂歡會是為慶賀一個資深警官的生日而舉行的,他本來還一直都在盼著去鬧一鬧呢。這時他想起了去年的一個案子:一個有性侵案底的傢伙,還是個蠢貨,在小學門口用汽車帶走了約翰尼·拉爾斯頓,那孩子倒是很沉九_九_藏_書著,他按了一下手機上的「上次通話」鍵,然後就把手機塞進了口袋。那個笨蛋一邊帶著他到處兜風,一邊還問他喜歡看什麼電影。警方只用了八分鐘就找到了他們。
「剛要出門呢。是要簽發逮捕令嗎?是不是要抓恐怖分子?」
小夥子拿出筆和記事本。戴爾都沒看清他的這些東西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快說。」
「啊,你是說那個威爾金斯的案子呀?」傑克遜整了整筆挺的領口。「不是冰毒。什麼都不是。」
「沒準還是個郡呢,只不過還沒建起來罷了。」
「他們現在玩這些東西玩得也太無法無天了,」他說,「溜欄杆?騰空跳?真是瘋了。」
她此刻扇了扇褐色的警服短衫。「一身汗臭。」
「我們正在查,」傑克遜說。他的皮膚也像嬰兒一樣細膩,不過這倒沒什麼,他畢竟只有警長一半的年紀。
少頃。
小男孩十二歲了,長得瘦高瘦高的,穿著條多袋休閑褲,套著件防風夾克,戴著頂黑線帽,一隻手抬得高高的。「好極了。」這孩子都快趕上他媽的身高了,五英尺五英寸,圓圓的臉上滿是雀斑,這顯然不是布琳的遺傳,母子二人的頭髮倒是長得一模一樣,都是栗褐色直發。約伊的栗色頭髮此時就從線帽下露了出來。
他告訴她,有個洒水系統出了問題,過早投入使用了。四月就開始用了,天寒地凍的,一下子十幾個地方都爆開了。沒嚇著什麼人,倒是把戶主嚇著了。他回到家,發現他的後院就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卡特里娜颶風。
「這?」湯姆·戴爾警長問。警長今年五十三歲,皮膚就像孩子般光滑滑的,還有雀斑,一頭紅髮,穿著件褐色的制服式襯衫,這還是他妻子兩年前給他買的,當時要合身得多。
「埃里克,嗯。」
「蒙戴克湖。查到契約,沒用按揭。」
「得啦。你不認識我。那你給肯尼沙郡警察局回個電話吧,就說是要和警長通話。這樣會讓你感覺更好些。」
「很好!」男孩馬上就忘了玩滑板時受的傷和班上的異性同學。他衝上樓梯,避開堆在下層樓梯上的書本。那些書放在那裡本來是打算找個時間搬走的。
「他沒事,」布琳又重複了一遍剛才說的話,順手把墨綠色的外套掛進前廳的壁櫥里,然後回到廚房。她是一位中西部美女。高高的顴骨,乍看上去有點像美國土著人,其實她是挪威人和愛爾蘭人的後代,這從她的名字上就可以看得出來——克里斯丁·布琳·麥肯齊。人們看到她一襲披肩直發,有時會以為她以前是一個芭蕾舞演員,退下來后心滿意足地過著一種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生活。其實布琳一生中從未在學校和舞廳以外的地方跳過舞。
埃里克·蒙斯愛讀《命運戰士》,腿上會綁另一把槍,就像是行走在底特律的大街上。他會四處暗查冰毒制毒窩點,而那個時間他本該去查醉酒駕車和敦促孩子們在晚上十點之前回家的。
不過他猶豫了片刻,還是用水沖了沖盤子。
早晨起了個大早,下午她就想早點回家——所謂早點,對她來說,也就是五點。可後來她接到急救中心醫療技術部的電話,是她的一個朋友打來的。那位女士對她說:「布琳,他沒事。」
布琳在爭辯。後來她說,「那你欠我半天的時間,湯姆。給我地址吧。」
警長的目光落在了一張空著的辦公桌上,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手又在揉他那條傷腿。
「是911嗎?」
「哪兒?」
窗外,四月的天空一片碧藍,就像是女孩子參加派對時穿的裙子。戴爾喜歡威斯康辛這一方水土中的空氣。洪堡,肯尼沙郡最大的城市,地域廣闊,車卻不過7,000輛。只有一家水泥廠向空中排放些許粉塵,不過這是郡里唯一的一家大型工業,因此也沒有誰去抱怨什麼,只有當地的環境read.99csw•com保護組織會有一些抱怨,但聲音也不是很大。你不妨抬眼看一看,連幾英里以外的東西都可以看得見。
「二十英里內再沒別人了。一般很少有人在那兒,公園還沒開放,又是在一年中的這個時候。」
「嗨,格雷厄姆。」孩子打了個招呼。
「哈。沒什麼。你能告訴我是否有電話線通往蒙戴克湖的一所房子?」
「七點左右吧。」安娜回家庭活動室去了,那是布琳小屋的心臟地帶。她的小屋就坐落在洪堡的郊外。晚間新聞正在播放。「瞧,又是炸彈。這些人。」
她也遷就了一下虛榮心,把眉毛拔了拔,並做了漂染,不像以前那樣扎眼了。還有很多更長遠一些的打算,不過至今還沒有付諸行動。如果臉上還有什麼不完美的地方,那就是下巴了,正面看有點翹。格雷厄姆說那很迷人和性感。可布琳卻覺得這個缺陷挺可恨的。
「就一兩級台階,」布琳趕緊糾正,又喝了一口啤酒。「沒事。他下次不會了。不嚴重,真的。這種事我們誰都免不了。」
這位警官趕緊沖向了他的隔間。戴爾轉身繼續修改那一疊逮捕報告,那上面的英文表達錯誤和刑事訴訟程序上的錯誤一樣多。
「進展順利。我說。準備怎麼量刑啊?」
戴爾盯著地圖上蒙戴克湖的那片藍色|區域。湖的周圍是一小塊私人領地,同樣也被巨大的馬凱特州立公園所包圍。
可別看肯尼沙是一個只有34,021名人口的郡,這兒可是一個非常可怕的冰毒集散地。那些吸毒的、癮君子,都是亡命之徒,發了瘋似的到處搜尋冰毒製品。制毒的也看到了這裡有暴利可圖。與冰毒有關的凶殺案發案率極高,比與可卡因、海洛因、白粉和酗酒相關聯的凶殺案加起來還要多。同時因燙傷、燒傷和吸毒過量而造成的意外死亡也多與吸毒有關,死亡率與兇殺造成的死亡率不相上下。一個四口之家剛剛全部死亡,原因是做母親的在廚房裡烤麵包時暈了過去,結果整個活動房屋被燒毀。她是吸毒過量,戴爾推測,他在灶具旁採集到了一些冰毒製品,是新近從灶具上掉落下去的。
「他自己就有問題。我跟你說過他的事。」
「她是愛瑪以前的同事。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警長的手下有八名警官。警察局就在法院和市政廳的隔壁,在一幢舊樓里。舊樓與一幢新樓相連。舊樓建於19世紀70年代,新樓正好建於一個世紀之後。樓內,戴爾和他的手下工作的地方基本上是一片開放的區域,隔了很多小隔間,有很多桌子。這個地方是新辟出來的。在崗的八名警官——六男二女——都穿著警服,有的警服漿得像木頭一樣筆挺,有的則皺得跟舊床單似的,從中可以看出他們是什麼時候上的班。
傑克遜說,「露營地還在關閉期,要到五月份才開放。」
「不是很好。」安娜和她的好朋友是一塊兒被確診的。安娜的治療很成功,麗塔的情況卻不好。
「不是,是手機。所以還需要一點時間。」
「哪兒?」
「這,」戴爾還在沉思。
「你進展不小啊,」她沖地磚點點頭。
「是這樣。」
格雷厄姆的目光順著男孩剛才跑過去的過道看到他的房間。「也許是該我來找他談談了。這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事。」
「好吧,」格雷厄姆說。大家都知道,最後還是他洗。
「這麼說,是蒙戴克湖邊的一處度假屋。律師,醫生,反正不是個乞丐。找到他,」警長命令道。「電話號碼是多少?」
這個E911的系統在肯尼沙郡已經用了好幾年了,它會在緊急狀態下給調度員提供呼叫者所在的位置。不過這裏的E字倒不是emergency(應急)的縮寫,而是enhanced(改進型)的意思。它也可以處理手機呼叫,只不過追蹤手機信號的過程要稍微複雜一點,而且在威斯康辛這片地域的山區,有時根本就追蹤不到。
戴爾從內窗望出去,看了看他手下的那些小隔間。他看見吉米·巴恩斯正和兩個同事站在一起。他是個警官,明天是他的生日。他們正在那裡開懷大笑。一定是一個很好笑的笑話,那天晚上這個笑話一定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說起。
「埃里克。」
警長下顎緊咬。「好嘛,該死,真是該死。他當時就在制毒。我們都知道他在制毒。他是在耍我們,跟我們玩這個。https://read.99csw.com就憑這我就可以把他抓起來。好了,那是從哪兒打來的,就是那個911的電話?是有線電話嗎?」
戴爾沒有再留言了。他掛了電話,拇指還留在聽筒架上,隨即鬆開。查號台那邊沒有查到蒙戴克一帶有菲爾德曼的電話。他把電話打到電話公司在當地的法律事務部。
「我可不想讓他去。你知道他是怎麼幹事的。」
「沒有。只是蹭掉了點皮。很快就會好的,這個年齡。」她瞥了一眼燒水壺。格雷厄姆的通心粉做得很好。
「噢,寶貝兒。」格雷厄姆說。
男孩扯掉帽子,蹦蹦跳跳地朝樓上跑去。
「哦,天哪!」
「沒有案底,兩個人都沒有。有兩輛車。賓士和切諾基。沒有孩子。他們在那兒有房產。」
「親愛的,」有人叫道。「我們的孩子怎麼樣哪?」
她掛了電話。「蒙戴克湖那邊可能出問題了。」她看著啤酒。沒再喝了。
格雷厄姆撕了一些生菜。「吃意大利麵好嗎,安娜?」
警長問候了一下約伊。她以為他也是要來跟她嘮叨滑板的事,但不是,他說了一下蒙戴克湖那邊出的狀況。她仔細地聽著,不斷地點頭。
一位年輕的女士,可能是助理,也可能是秘書,接聽了戴爾的電話。戴爾表明了身份,接著說道,「我們想與菲爾德曼太太取得聯繫。」
「怎麼樣啊?」
「『這』,說了個『這』字。」
傑克遜再次返回。「好了,搞定了,警長。菲爾德曼就在本市工作。現年三十六歲。他的妻子愛瑪是個律師。哈提根、里德、索姆及卡爾森律師事務所。三十四歲。」
她說,「那你們吃你們的。碗就放那兒。等我回來洗。一個半小時左右就差不多了。」
她穿上皮夾克。夾克比警局發的連帽皮大衣要輕一些。「我到那兒後會給你個電話,告訴你我什麼時候回來。對不起,誤了你打牌了,格雷厄姆。」
布琳拿了瓶啤酒,一口氣喝了一半。又吃了半把全麥小薄餅。「對了,今晚是要去玩牌嗎?」
「要麼是中槍了,要麼是被捅了。那線就那麼斷了?」
「我不玩高爾夫。」
格雷厄姆說,「他踏著滑板溜台階。」
「不是。只是例行公事。我們知道她現在正在蒙戴克湖邊的度假屋裡。」
「離我們這裏北邊大約二十英里,二十五。房屋的號碼是湖景路3號。」
「在這個季節?」威斯康辛州的四月會非常冷,天氣預報說今夜的氣溫就會降到三十七八度。
安娜,七十四歲,站在門道里,衣著整齊,像往常一樣。今天的打扮是黑色褲套裝,外套金色的背心。短髮是昨天讓美髮師剛做的,顯得很得體。每周四是她去髮廊的日子。
「她怎麼樣?」布琳問。
她皺了皺眉頭。
「對。就是,有人打過來,說了個『這』,就掛了。」
另一個警官高叫,「查到名字了,托德。」
「傑瑞。可逮著你了,好在你還沒下班。湯姆·戴爾。」
「誰?」
「埃里克離那兒最近。正在赫伯特那邊查一個『俠盜獵車手』,出了點錯。壞了,還沒給那傢伙的妻子打電話呢,真是。」
格雷厄姆這時問,「他的手臂——沒斷?」
格雷厄姆問安娜,「她小的時候都玩什麼?」他朝妻子那邊點點頭。
「帽子!」格雷厄姆叫道。「在家裡……」
「哦,那可說來話長。」可她從來就沒說過。
「是長官,」托德·傑克遜一邊回答,一邊揉著眼睛。「然後就被掛了。」
「沒錯。愛瑪和丈夫還有她的一個芝加哥朋友下班后就開車去了那兒。他們要在那兒度周末。請問,出什麼事了嗎?是不是出什麼事故了?」
「我送你,」布琳對她媽說,「沒事。什麼時間?」
戴爾長長地出了口氣,「這」,就像是從唇間吐了口煙,不過他戒煙已經有七年零四個月了。他做了個決定。「我要好好地睡一覺……誰在那邊當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