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四月
第五章
一切都會好的。
沖。
哈特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不要。」
她腳上穿著雙配發的黑色牛津鞋,很舒服,只是已經不時髦了。牛津鞋踩在木頭地板上發出咚咚的響聲,她朝前門走去。摁鈴。
布琳緊張起來,握緊槍,做好射擊的準備。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窗玻璃上的反光,注意著屋子的前端。
布琳走過碎石路,踏上門廊的三級台階,耳朵里滿是愜意的蛙鳴和野鵝或是野鴨的叫聲,腦子裡在想著約伊,想象著他踏著滑板飛下現在這樣的高度,飛向學校停車場的樣子。
他們的朋友呢?布琳在想。她跑掉了嗎?還是殺手把她殺死在了樓上?她想起來了,二樓有燈光。
劉易斯望了望湖面。那兒已是一片黃昏投下的陰影,湖水在微風下泛著粼粼的漣漪,就像是黑蛇身上的鱗片。他喊道,「這湖,我不喜歡。陰森森的。」
哈特沒理會他。他朝路那邊做了個手勢。「我要去看看她有沒有游過來。」
她不由得心頭一緊,一個念頭噌地跳了出來:那是一個被打斷的911電話。非法闖入者發現受害人撥打了報警電話,然後便打回電話說打錯了。
布琳啪的一聲,關掉廚房的燈。現在唯一的亮光就是壁爐里的熊熊火苗和卧室的燈光。卧室她剛才已經看過了。
布琳也不能肯定這是不是他的原話。槍聲有如霹靂般響,她的耳朵都快被震聾了。
那是什麼?
那血是新鮮的。屋內有三個人。沒有非法闖入者的動靜。有人可能被打了,但可能還活著。
「我是警察,」她大聲叫道,「喂!屋裡還有人嗎?你在樓上嗎?」
「我打賭,她可能已經下班了,到這兒來是查那個911電話的。還沒接到那個電話是誤撥的通知。」
劉易斯不屑地一笑。「你說她不當班,朋友。可她不當班怎麼差點把你的腦袋都給轟掉了,操。」他說這話的口氣,彷彿是他在一場辯論中成了贏家一樣。
「真的,」哈特喊道,「別擔心。喂,我告訴你,把鑰匙扔到前面來就行了。你不相信我們。要不然,我們可就衝進來拿了啊。相信我,我們只想走。只想離開這裏。」
布琳在州警集訓時接受過多次駕車追逐和規避的訓練。她以往使用的經常都是高速追逐的技術,以追捕超速或逃逸的車輛。可這次,反過來了:她是要規避攻擊她的人,她從未想到過會發生這種事。好在她花了那麼多小時所做的練習沒有白做:左手握方向盤,右臂扣在副駕的座椅上,手裡緊握著槍。兩個橄欖球場那麼長……她把車開到車道的盡頭,心裏在激辯,是掉過頭來向前開,還是繼續倒車,順著湖景路一直退到郡級公路那裡去。這時哪怕是猶豫五秒鐘再掉頭恐怕都是災難性的。
「我操,咱們栽了,」劉易斯說,「哦,天哪。她是個警察。」
他們的朋友呢?
那兩人還在往這邊沖。
現在得趕緊逃了。
車道越來越近了。她稍稍鬆開點油門。發動機的吼聲變小了。
血。她看到了一攤血。
「哈特,我那一槍是打在她腦袋上的,操。她的汽車又掉到了水裡。她死了,橫豎都是個死,要麼被打死,要麼被淹死。」
布琳靠牆站立,把右手在左肩上擦了擦,然後緊緊握住槍。
片刻之後,又響起另一個聲音——這就是那個哈特,布琳心想。那聲音很有力,但不是對他同夥說的,而是對她:「你,女士。屋裡的。把你的鑰匙扔到這裏來。我們只想要你的車。你不會有事的。」
那個非法闖入者離開了嗎?
她應該說她是個警官嗎?還有,別的警察正在往這兒趕?
寂靜。
布琳鬆開一點油門,但仍然保持著三十邁的速度。動力的傳動發出抗議的吼聲。她擔心汽車還沒開到郡級公路,排擋恐怕就要散了架。她得儘快掉過頭來。私家道路很窄,無法調頭,但她可以利用湖景路2號的車道來掉頭。路還不近https://read•99csw.com呢——還有三四百碼遠,而且私家道路一路蜿蜒曲折——可她別無選擇。
但他還是擺脫不了剛才在菲爾德曼家的那個情景,她就站在車道上,不跑,也不慌。就在那兒直直地站著,棕發自額頭分開,披在身後。車鑰匙——你可以說那是通往安全的鑰匙——捏在一隻手裡,槍握在另一隻手裡。就在那兒等著,等著。等著他這個靶子的出現。
「她不是在巡邏。她上身沒穿制服。」
布琳拿定了主意:繼續倒車,不能停下。與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
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朝任何東西開槍……無論是對人還是對畜生。見鬼,這孩子什麼人哪?
她吸了口氣,吸進來的前半截是空氣,後半截是水。
劉易斯的眼中又流露出那種不服氣的神情,顯得很不高興。「我不知道她是個警察。我怎麼會知道呢,操?我堅守陣地,身先士卒,朋友。」
唉,我是跟他談過。
布琳猛地推開門,迅速向左右看了看。她沒有說話,沒有通報她的到來。看,到處看,頭有點暈。
布琳擦了擦眼睛,想把那顆牙齒咳出來吐掉,她使勁地咳著,咳出來的血滴在了方向盤上,把方向盤弄得很滑膩,一下子沒有抓穩,拐彎的時候沒有拐過去,汽車以三十五邁的速度,一頭栽下了路緣,衝下了陡峭的石山,直向湖面墜去。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黑得越來越快。但天上仍然還有些亮光,藉著依稀的光線,她看見其中一個非法闖入者向叢林那邊跑去。從背影看,是那個受傷的人,哈特。她舉槍瞄準,但他在一片熊莓和杜鵑叢中消失了。
她敲了敲門。聲音挺大,連玻璃都震動了。
劉易斯皺著眉頭說,「你還說你是密爾沃基人呢。那可是城裡最棒的酒吧。」
於是哈特只好說,「好嗎?」
說話的聲音太大了,走路的聲音也太大了,哈特心裏很窩火。他決定得要稍稍控制一下局面了。這雖然會冒犯人家,但他也不得不這麼做了。他輕聲說道,「我說,劉易斯,先前在那邊你就不應該說話。說那個什麼鑰匙的事。我本來是可以摸到她身後的。」
布琳掃了一眼前院。另一個傢伙,就是那個帶霰彈槍的細長臉,不在那兒。她向汽車衝去。忽聽背後灌木窸窣作響,連忙轉身。霰彈槍響了。鉛彈在她周圍「嘶嘶」呼嘯,噼里啪啦地打在了那輛福特車上,然後四處飛濺。布琳朝樹叢中開了兩槍,違反了條例第一誡:目標不清時不開槍。她見那個瘦子消失在了屋后,是貓著腰跑過去的。
「別,別,別……會暴露我們位置的。」
布琳咽了一下口水,閃身離開牆邊,朝客廳靠過去。這時,她的身後,就在飯廳里,突然傳來說話聲,她大吃一驚。那身影叫道,「聽著,女士,按我們說的做!」一個瘦子身穿作戰服,淺色短髮,脖子上有個刺青,目露凶光,他是從玻璃門那兒進來的,肩上扛著把霰彈槍。
他們只有兩個人嗎?還有別人嗎?她發現自己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對夫妻的屍體。
隨即,布琳站起身,打開車門,但並沒有跳進去,而是保持直立,她在等待著清晰的目標出現,黑色的格洛克直指哈特剛才溜進去的那片樹叢。竭力保持呼吸平穩。還有擊發的姿態。
頭上響起一陣沙啞的啼鳴。布琳抬頭看了看。光線已經變得昏暗,飛禽和哺乳動物正九九藏書在分享著長空:綠頭鴨趁著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正在往湖裡趕,幾隻銀髮蝠正在詭異地伺機捕捉獵物。看著眼前的景象,她笑了笑。然後,目光又回到屋內。這時,她注意到了屋內有點不對勁:在一把碩大的棕色扶手椅後面,有一隻公文包和一個背囊,都被打開了,裏面的東西——文件、書本、筆——七零八落地扔在地板上,像是被人搜過值錢的東西。
又看到了影子,像先前一樣。她意識到那是壁爐里的橘色火苗在跳動。側屋裡有燈光,但這一層中的其他屋子大多數都是黑的。樓梯頂上有一盞燈,燈光把樓梯骨感的影子投在過道的地板上。
這是她一生中最長的二十秒。
果然,哈特從樹叢里飛快地探起身,沒想到布琳正在等著他,距離是那麼近,以至於布琳都可以看見他因為吃驚而眨了一下眼。她也沒想到哈特出現的位置偏右偏得那麼多,她趕緊把槍順過去,連發三槍,哈特一個縱躍滾到了隱蔽處。她感覺好像打中了他。
汽車就這樣維持了片刻的平衡,布琳仰卧著橫在兩個前座的靠背上。隨即,汽車晃晃悠悠地,又向下落去,車肚朝天地掉進了湖裡。車裡立時灌滿了黝黑的湖水,汽車在往下沉。布琳差點被震暈過去,身子溜到了方向盤的下面。
瘦子站住了,舉起霰彈槍就打。霰彈打偏了。
她迅速地回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聲,沒有腳步聲。她向汽車那兒退去,準備去取自己的手機。突然,她發現屋內有異狀。
什麼動靜也沒有。
劉易斯嘀咕了一聲,「我們把它幹掉,是會走運還是會倒霉,管它那麼多呢,反正它不會再嚇著咱們了。」
不,先別暴露自己。
她心裏在說:快點到,上了車道就可以了。
身先士卒?哈特暗自思忖。現在沒人再說什麼「身先士卒」了。
鈴聲響了,但沒有人應。
「這麼說,是我暴露目標的啰?都成我的錯了。」
那人連滾帶爬地從玻璃門竄了出去。「哈特!槍!她有槍。」
手機待會兒再說吧。
她又摁了一下門鈴的按鈕。門還是緊閉著,但門的兩側有窄窗,掛著蕾絲窗帘,因此布琳可以透過窗帘看到客廳。她沒有發現什麼動靜,也沒有看見什麼影子。只有壁爐的火苗在歡快地跳動著。
也許,屋裡的人都在後面,或在飯廳。也不想想,她暗自思忖,這麼大的房子,聽不到門鈴聲很正常。
槍中極品。
也許吧,哈特心想。
「我也聽不清是否掉進了水裡,」哈特沖那把溫切斯特點了點頭,又拍了拍耳朵。「聲音太大。我一般不用霰彈槍。」
去車裡拿手機,還是進去?
屋子裡空無一人,但床上很凌亂,地板上散落著急救用品。她那不是很周正的下巴在顫抖,她向後退去,進到客廳,那裡壁爐的火正燒得噼啪作響。悄無聲息地,她摸到了地毯邊,然後小心翼翼地圍著空空的公文包、背囊和文件夾轉了一圈,這些東西散落一地。上面的一些標籤表明了那位女士的身份:海波斯特龍公司,收購部;吉本斯與科諾莎汽車技術公司;帕斯科公司,再融資部;鄉村區域重新劃分聽證會。
她抬頭看了看這座三層樓的宅子。這種風格或規模的房子在肯尼沙郡你肯定見得不多。白色的壁板,從中你可以看出這裏往昔的快樂時光,外面是一圈門廊。她喜歡那個門廊。她童年時代在奧克萊爾的家也有一個門廊。她喜歡晚上坐在屋外的鞦韆上,哥哥一邊彈著把破吉他,一邊唱著,妹妹在和新換的男友調情,父親和母親則在一起不停地說啊、說啊、說啊……她和凱斯的家有一個真正漂亮的門廊。但是,對她現在的房子來說,她甚至不知道有門廊該往哪兒安。
她又走進https://read.99csw.com了廚房。
布琳·麥肯齊拔出了手槍。
這個問題馬上就有了答案。
頓時一愣。眼前的地板上躺著一對年輕夫婦的屍體。他們都穿著職業裝,襯衫都被血浸得發黑了。兩人都是頭部中彈,妻子的脖子上還中了一槍——那些血都是從她身上流出來的。丈夫在慌亂中想跑,結果滑倒了,一條紅色的滑痕從他的鞋子一直延伸到浸滿血的地毯。妻子翻了個身就死去了。她俯卧著,右臂在身後扭曲著,扭出了一種很絕望的角度,彷彿是想伸手去撓自己的尾椎。
外面傳來了一陣低語,「哈特?鑰匙不在車內。她拿走了。」
「這我知道,」劉易斯盯著湖面,「我聽到砰的一聲,我說。像是墜毀的聲音。但我不能肯定是不是掉到湖裡了。」
她從座位上飛了起來,腳也滑到了剎車踏板的一邊,本田車倒著向懸崖下滑去。墜落了大約六英尺之後,車尾啪的一聲栽在一塊石灰石岩床上,車頭蓋直指天空。槍砸到了她的耳朵。
布琳身體緊貼著食品儲藏室的門,眼睛迅速地掃了一眼後窗。通過後窗上面的反光,可以看到客廳,只見一個男人出現在前門,一閃身進了屋,她不禁輕輕地倒吸了一日涼氣。小心。此人身材高大魁梧,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長發,長靴。一把手槍提在他的——反光里的人影竟一時讓她犯了糊塗——在他的右手。另外一隻手臂吊在身體的一側。給她的感覺好像是受了傷。他不見了。應該是溜進了客廳的什麼地方。
聲音很輕微,就在旁邊的草叢中,移動很快。是匹狼獾或者郊狼。也許是條狗。劉易斯瞄著它,咔噠一聲打開保險。
他本來還想提醒劉易斯,別廢話,只管打。可那瘦子早已把嘴撅得老高了。
聲音是從屋前傳來的,但她並不能確定具體的位置。
一直扭著頭看著後面,脖子都扭痛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杯托。「該死。」那人在找鑰匙的時候,拿走了她的手機。這時她意識到她的右手還緊緊地攥著槍,手指扣在扳機上。格洛克手槍的扳機很輕。她把槍放到座位上。
一陣沙沙的聲音從附近的灌木叢中傳來。
對方點點頭。「咱舉槍就打。遵命,長官,隊長。」他還裝模作樣地敬了個禮。
整個晚上,包括剛才屋裡的槍戰,哈特還是第一次感到了一絲真正的恐懼。
哈特凝視著湖岸說,「我想就是在那兒。」他指著南邊五十碼開外的一個地方。
她瞥了一眼客廳,見沒有哈特的身影,便朝廚房的後門退去,接著她又停下了。她不能就這麼走了,還不知道菲爾德曼夫婦的朋友是不是在這兒。
「我是說,我們得小心一點。剛才在飯廳的時候,你還跟她說話。你應該開槍才是啊。」
兩人同時開槍。她射出的子彈比他發出的大號霰彈更有準頭——他做了避讓的動作,而她卻沒有——她的子彈擊穿了離他幾英寸遠的一把沙發餐椅,霰彈槍中射出的霰彈卻打到她頭頂的天花板上去了。燈具被打了下來。
她跳上車,全神貫注地把鑰匙插|進點火器,不向後看。引擎咆哮起來,她「啪」的一下把變速桿打向倒車擋,把毫無抵抗力的油門一腳踩到底。汽車飛快地在碎石路上往後倒,拉鋸式左閃右挪——現在是後輪驅動。她朝後看了一眼,見那兩人已在車道上會合,正拚命地在她後面追。這倒是回答了她的一個問題:她先前沒有打中哈特。
她舉起槍,抬起槍口。布琳在做警察的十五年裡,只朝別人開過四次槍。雖然不多,但已經比大多數警官一輩子都打得多了。像給司機做酒精測試,安慰被丈夫毆打的妻子,這都是她工作的一部分。緊張、恐懼和滿足感以一種奇怪的方式糾結read.99csw.com在她的心中。
她從後門沖了出去。恐懼和奔跑令她呼吸急促。她把鑰匙捏在左手裡,朝前院摸去。她什麼人也沒有看見。
又是哈特,說話的聲音很鎮定:「你已經看見屋子裡的人了。你不想那事也發生在你身上吧。把鑰匙扔出來。我告訴你,別做傻事。拜託了。」
「我們充滿愛心的救世主啊,看看我們吧!」她低聲自語,這是他們每天晚上都要虔誠禱告的禱告詞,可她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當真過。
走,她告訴自己。去搬救兵。你要是死了,就不能再為別人做任何事了。
布琳絕望地掃了一眼窗戶,身體在顫抖,現在肯定有人在瞄準著她,即便她俯身蹲在陰影里。「喂?」
你的腦袋也差點,哈特心中暗想。他說,「很多警察都是全副武裝。無論在什麼時間。這是規定。」
上。
剛才那一陣跑,兩人都跑得氣喘吁吁,現在呼吸沒那麼急促了。劉易斯先前那一槍打進了駕駛員的那一側。汽車隨即翻下了道路。這時他們走進密林,朝他們看見翻車的地方走去。他們小心翼翼地走著,就像士兵在巡邏一樣,不斷地環視著四周。他們不知道那女人在汽車墜毀時是玩完了,還是躲在什麼地方,正等著他們。
布琳的目光落在了廚房裡的一塊地毯的邊緣上。那個地方居然在發亮。地毯怎麼會發亮?
「這兒還有人嗎?」
哈特說,「事情還沒有搞清楚,不能走。」
布琳迅速回頭看了一眼——看了看前窗。沒看見他們的蹤跡。她又回過頭,駕車駛過左邊的彎道。湖景路2號現在還有二百碼遠。
一陣霰彈結結實實地射到司機座這邊的窗戶,兩塊玻璃碎成了上百塊碎片,紛紛打在她的身上。一顆鉛彈扎進了她的右腮,打掉了她的一顆臼齒。她被牙齒和血嗆住了。眼淚也流了出來。她再也看不見眼前的路了。
「差不多吧。」
劉易斯又皺了皺眉頭。
「我操,你在說什麼呢?她是個警察,哈特。你腦子轉過來了嗎?樹林里說不定還有一打警察在那兒伏著呢。我們得走,朋友,得走啦!」
這一切都無法表明她沒有被淹死,想來也是,困在重達兩噸的汽車裡,沉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湖底。但這一切也都表明,她絕不是那種連他媽搏都不搏一下就被淹死的人。
好傢夥。想一想。怎麼辦?
兩人也無法忘記蜜雪兒,她聽到這麼大的動靜,沒準也會從她藏身的地方冒出來。
快點,快點……我只能等一兩秒……
哈特目不轉睛地望著湖面,心不在焉地說,「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
快到菲爾德曼的家了,她看了一眼院子,很漂亮。園藝做得十分奢華。周圍錯落有致地用狗木、女貞和紫薇環繞。紫薇還剪了枝。她想起丈夫在給他客戶的忠告中是反對這麼做的。(「不要強|奸你的紫薇。」)
毫無疑問,她只要一露頭,就必死無疑。
「你該學學,夥計。這可是槍中極品。什麼槍都不能跟霰彈槍比。可以把人嚇得屁滾尿流。」
劉易斯停下腳步,摸了摸脖子。
哈特耐住性子。「就幾分鐘,沒有壞處。咱們分開走。你走路的右邊,我走左邊。如果你看見有人,那一定就是她們兩個中間的一個,舉槍就打。」
他們貓著腰,繼續往前走。濃密的樹林讓哈特有點辨不清方向了。他們可以看見那條路,但他現在已經不知道汽車剛才究竟是在哪兒衝出路邊的了。每走一步,四周的景物似乎都在變。
但她還是控制住了汽車。
劉易斯槍一橫,對準了聲音發出的地方。
又是一陣低語,聽不出是從哪裡發出來的。這說明,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快到湖景路了,她意識到這是一個正確的決定。那兩人與她之間的距離比她想象的要近得多。她根本沒聽見霰彈槍的槍聲,但霰彈卻噼噼啪啪地打進了擋風玻璃,把車窗打了個滿天星。她轉向私家道路,拚命地加速,眼睛盯著覆滿九-九-藏-書塵土的後窗,竭力控制好汽車。汽車左搖右晃,一會兒險些撞向岩石,一會兒險些沖向右邊的樹林,一會兒又險些翻下路對面的湖堤。
她在環形碎石路上停車的時候,發現屋內有動靜,有個影子在前屋的窗帘上晃動。她從車裡出來。外面寒風習習,空氣清新而怡人,那是一種花香混合著柴煙的芬芳。
「才沒呢。那子彈飛的,跟下雨似的。是我躲得及時。我能感覺到子彈飛來。就像《黑客帝國》里那樣。我說,這片子不錯。我有全套。你要不要看看?」
劉易斯的臉皺成了一團,故作疑惑地說,「我倒是沒看見她下身穿的是什麼。剛才忙得沒顧上。」他又在那裡挖苦開了。「我可沒慌。」
心在跳。她試了試門把手。鎖是被踹開的。
她發出了一聲尖叫。冰冷的湖水把她一把抱住。她慌亂地用雙手擊打著水,嘴裏大叫:「約伊,約伊。」
哈特看了他一眼。「你被打著了?」
但它走得很慢。一副懶得理會他們的樣子。哈特俯身看到泥地上有幾個爪印。他一般不迷信的,但此時他不由得感覺到,這串爪印似乎是一個警示符。告訴他們已經無意之中踏入了一個與他們熟知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天地。這裡是我的天下,那生靈留下的足跡彷彿在說。你不屬於這裏。你看到的東西可能並不存在,而你沒看見的東西則可能會出現在你的身後。
劉易斯嘆了口氣,顯得很生氣,就像個孩子。不過他還是跟在了哈特的後面。他們悄無聲息地朝石灘那邊潛行,不時停下腳步。
布琳一轉身正好跟他打了個照面。
「耶穌啊。你還沒聽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吧?」
她朝左邊亮著燈的卧室看去。深呼吸,進去,槍緊貼在身體的一側,以防被人奪去。當年凱斯在課堂里講特警行動的時候就是這麼教的,布琳就是在他的課堂上認識他的。
「我討厭這地方,操,」劉易斯嘀咕著說。他摸了摸頭上的直發,戳了戳原來戴著耳環的耳垂,皺眉想了想,才想起來他已經把耳環收起來了。「我有個點子,哈特。這樣,這裏離郡級公路有一英里多路,對吧?」
「我們把福特車上的備用輪胎換上,是前輪,然後開著它去郡級公路,壞輪子拖在後面。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用前輪開。不會有問題的。開到郡級公路那邊,就會有人停下來幫助我們。我去攔車,等他們打開車窗,然後就,砰,搞定。狗日的還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敲掉的呢。搞到他們的車,馬上回家。我們去傑克酒吧。你去過那兒嗎?」
「不會是狼人吧,操,」劉易斯說罷,轉身朝湖面看去,「看來她是完了。應該是。我說呀,咱們得走,離開這兒。那事都已經做了——」他說著沖菲爾德曼家那邊點點頭。「——這回輸慘了。全都亂套了,操。我們得去郡級公路那兒弄輛車。把司機收拾了。幾個小時后咱們就回到城裡了。」他誇張地打了個響指。
「不用慌。」
就快到菲爾德曼家了。布琳·麥肯齊覺得,那象牙色的窗帘後面雖然亮著燈,但那地方仍然顯得陰森恐怖。如果說她經過的另外兩處房子像是家庭劇裏面的布景的話,那麼這裏就像是史蒂芬·金電影里的場面了。她和她的前夫凱斯對這類恐怖片就特別著迷。
衝出去給他一槍,她對自己說。你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可以出其不意。此時不用更待何時。他在客廳。距離只有二十英尺。進入門道。打一個三發連射,然後撤回來隱蔽。你可以幹掉他的。
但具體|位置在哪兒?
是你被嚇著了吧,我沒有。哈特撿起一塊石頭,朝近旁扔了過去。那個畜生,一個模糊的影子,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