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卷一 四月 第二十九章

卷一 四月

第二十九章

「沒什麼大驚小怪的,阿朗。心裡有數就是了。給我一張地圖。誰有地圖?還有聚光燈?」
這時戴爾的電話響了。從區號上看,是從科諾莎那個區域打來的。他皺了皺眉頭。接還是不接?
「帕斯克爾先生,你知道這家的另外一個客人是誰嗎?我們只知道是個女的,從芝加哥來,過去曾與愛瑪共過事。」
格雷厄姆神色嚴峻地握了握戴爾的手,然後朝自己的卡車走去,順手從口袋裡掏出電話。戴爾朝威州州警夜巡隊隊長阿朗·坦納走去,此人身材魁梧,留著個小鬍子。他和警長曾經在一起共事多年。戴爾向他及其隨行簡要地介紹了一下情況。
面積達數萬英畝。
戴爾轉身,又看起了地圖,準備組織搜索隊,他簡短地禱告了一下,末尾的一句是:把布琳給我們帶回家吧,求求你了。
「你爸爸告訴我的。」
「謝謝你,警長。」
「操,」她嘴裏冒出了一個她這輩子頂多隻說過十幾次的字眼。
她對自己說:你的腿是好的。起來。
「他還說了什麼細節嗎?」
他還是沒在聽。接著警長又問了聲,那人才眨了眨眼應道,「我的電話號碼。哦,沒問題。」他把號碼告訴了戴爾。
格雷厄姆搖了搖頭。
「我剛才聽到——」
他在那兒。他被甩了出來——按她的描述,這往往就是車禍受害者的死亡原因,不系安全帶,就像一個布娃娃一樣被甩到了一棵樹上,或是一個路標上。哈特在貨車的另一邊仰面躺著。他雙眼緊閉,但腿還在動,腦袋微微地耷拉在一邊。
「說起來可能有點不可思議……」他歪著頭,好像想起了什麼事。「只是想起了點事。」
「怎麼?」戴爾問。
「我看見他們了。我想他們中的一個人打了我媽咪。」
「不可能吧。」那人眼睛瞪得大大的,雙手在顫抖。「我還帶來了他們最愛喝的啤酒呢。我還帶來了新鮮的生肉香腸。我是說,我們總愛吃的那種。」他的聲音沙啞了。「我是幾個小時前才剛買了。我去了家……」他低下了頭。他怯怯地又問了聲,「你能確定嗎?」
「我不知道。有我在這兒呢,你會沒事的。」
「有點吧。我看見她離開前在車裡,看地圖。她總是這樣。做好各種準備,這你知道。她和她的前夫到這兒來過幾次。她和我倒從未一起來過。」
「這麼說,我們現在還不能拿迴文件?」
「沒有。只是說他就住在這一帶,塊頭很大。有三百磅呢。」
阿朗·坦納看了一下地圖說,「總的說來,博伊德先生,牽涉到的地方太大。她們怎麼才能找到路呢?我們經常有人在這裏迷路,一個星期都走不出來。這個地方可是有數萬英畝之大啊。地勢還很險,很多地方都是這樣。洞穴、陡坡、濕地。」
「斯蒂文跟我說過一件事,是去年秋天嗎?」
話是這麼說,但她還是儘快從原本是擋風玻璃的那個縫隙中逃了出來——雙手捆在背後,身子一拱一拱的,就像是條毛毛蟲,痛苦地碾過玻璃碎片和岩石——讓自己儘可能地遠離墜毀的貨車。其間她只停下了一次,朝著哈特的那張地圖轉過背去,一把把圖抓在手裡,捏成一團。
「沒事,親愛的。艾米。還記得我嗎?沒事了。小心點。我怕你摔下去。我們回去吧,就那兒,去那邊的樹叢里。」
她覺得渾身到處都疼,於是趕緊把身體上的重要部件都檢查了一下。好像都還能用。好奇怪,手還是捆著的,不用手居然也可以對受傷的程度做出評估。臉上的傷,還有牙齒脫落處的牙齦,仍然是疼痛獎的得主。但剛才在劇烈顛簸的時候,所有的痛都集中到了背後。
「格雷厄姆,你來幫幫我們,好嗎?」
「好吧。悠著點。」
警長含含糊read.99csw.com糊地應了聲,「你好?」
車是從來都不會爆炸的。
坦納還在想那條獨木舟的事,儘管格雷厄姆說不會。「有可能劃到湖對面去了,然後就藏在那邊了。如果她們沒有坐船走,那麼她們可能就在那兒。」他指著屋后的那座陡峭的山坡;山坡上長滿了各種植物。
「我幫你解開。好。我不喜歡魯迪。有時候他以為我睡著了,就看著我。」
「哈特!」有叫聲從崖頂上傳來。布琳看見了哈特同夥的身影。
「依我看,」阿朗·坦納隊長說,「今晚情況極為特殊。她也許會有例外。」
布琳俯下身子,拉著她返身悄悄地朝貨車所在的那片空地走去。她透過灌木窺視著。
她拿定主意,準備用腳把槍踢開,就像踢約伊的足球一樣,等她安全地從這裏脫身後,再跪下來,把槍撿起,然後再爬起來。
戴爾問,「布琳對這個州立公園熟嗎?」
「跟我走。」
「我想你還是先回去吧,先生。要是太累了,或者心情不好,不想開車,就去找個汽車旅館。走682號公路過克勞森的時候有幾家。你現在在這兒什麼事也做不了。」
「腳印呢?」
「那條公路對她們來說是通往安全地帶最近的路,」戴爾說。他覺得兇手就在這一帶,並正緩慢朝公路那邊運動。
戴爾說,「我同意阿朗的分析,格雷厄姆。我也很了解她,但那條路是不會有人走的。她沒辦法找到路,即便在大白天有GPS和地圖都不行。我想我們先還是把精力集中在這一帶吧。682號公路。」
如果戴爾對停車場里每一次差點釀成暴力衝突的事件都要收一美元的話,那他早就發財了。他問,「你能把你的電話號碼告訴我嗎,帕斯克爾先生?我們也許要問你幾個問題。」
女孩在山腳附近,一邊漫無目的地瞎跑,一邊嗚嗚咽咽地哭著。再有十秒鐘,她就要跑到懸崖的邊上了。
他敲了敲地圖。「我甚至以為,她未必去了護林站。我覺得她可能會往州際公路跑。」他用手指敲了敲蛇河峽大橋。
戴爾還在看著地圖。「我們知道她換上了乾衣服,與菲爾德曼夫婦的朋友在一起。她們回到房子這裏,又換上了登山靴,然後就離開了。但走的是哪條路呢?」
另一個州警聳了聳肩。「我覺得她們是去了682號公路。她們是想攔輛車,或者是去那邊找個人家。雖然這需要幾個小時的時間,但她們還是可能做到的。」
布琳·麥肯齊仰面躺著,艱難地呼吸著,她一邊尋找身上的痛點,一邊尋思著:電影里的汽車像剛才那樣摔下來,沒有不爆炸的。其實在真實的生活中,這種事根本就不會發生。她處理過的交通事故可能不下一百起了。其中有四起是車身完全被焚毀的。那些小轎車、大卡車可以燒得一塌糊塗,但沒有一輛發生了爆炸。
「至少還是派幾個人去公園裡的那個蛇河峽看看吧,湯姆,」格雷厄姆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
布琳回頭看了一眼。哈特正掙扎著爬起來。還沒有看見她。
「我媽咪呢?」女孩沙啞的聲音在問。
他們掛了電話。戴爾很惱火,但又不能責怪人家。這個電話雖然很務實,但並不表明人家就不難過。就像戴爾一樣,謝里頓也有活要干。
那槍呢?哦,她太需要那把槍了。
「行,那總還有收費電話吧。」
「我很遺憾,先生。為你們所遭受的損失感到遺憾。」
戴爾看了看地圖。「這個湖沒有通向外面的小溪或河流。她們頂多隻能劃到對岸,然後還是得步行。」
布琳差點笑了。
「不對,不對。你沒聽說嗎?那搞錯了。我是可以來的。」
「是的,先生。」
「那麼我可不可以請你設法保證這些文件的安全?」
那輛轎車開得很慢,拐了個彎,朝湖景路3號駛來,這邊的屋子裡燈火通明,就像泰坦尼克號臨終之前的那幾個小時一樣,戴爾心裏暗暗這麼想,這片子他與https://read.99csw•com妻子剛看過沒多久。他朝來車揮了揮手電筒,讓汽車停下,請開車人出來。那是個三十五六歲的商人,他瞪著眼前的一切,臉上刻著深深的擔憂。他從車裡爬了出來。「出什麼事了?這是怎麼回事呀?」
「請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呀?」
就在湯姆·戴爾開車載著格雷厄姆·博伊德回到菲爾德曼家的時候,有兩輛州警的汽車,閃著燈,朝路面粗糙的湖景路開來。他們轉彎的速度很快,揚起了一片灰塵,沿著車道疾馳。六名州警從車裡爬了出來。
孩子吃了一驚,立即停下了腳步。
哦。總算來了。發現屍體之後,戴爾就給那個律師所的助理打了個電話,知道了經常與愛瑪·菲爾德曼有工作關係的幾個合伙人的名字。他做了個深呼吸,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在那樣的情況下,說話的速度自然很快。
對方遲疑了一下。謝里頓最後說,「沒有冒犯的意思,我們只是擔心文件里涉及的一些商業秘密之類的問題。這你也明白。」
「布琳是不會把他們引到別人家去的。尤其是在這一帶。她不會把危險帶給無辜的人。她會一直跑。她也不會躲藏起來。」
她要麼是沒聽見,要麼就是聽見了,卻沒理會。
「作為證據,它們是要被封存起來的,先生。」
戴爾看了一眼他的那塊破舊的天美時表。「案發到現在算起來有五六個小時了。那麼布琳和那個女孩能跑多遠?在這樣的叢林之中,又是在晚上,不會很遠。」他的腿疼得要命。
「別怕;我不會讓他們打你的。現在不許再說話了。我們要保持安靜。你和我。」
「如果護林站因為季節的原因關閉了,那電話也用不了啊。」
坦納等著戴爾發話。戴爾說,「我能看看你的證件嗎,先生?你叫什麼名字?」
她現在已經離開汽車有差不多二十英尺遠了,那車就側躺在一個陡坡的腳下,剛才他們就是從那個陡坡上橫著滾下來的——幸虧是這種滾法,否則她就沒命了。要是一直朝前往下沖,那麼安全氣囊在第一次碰撞時就會打開,然後就沒有用了,等到最後那一摔時,他們早就被甩出擋風玻璃,葬身墜落的車身之下了。
格雷厄姆搖了搖頭。「我覺得那不是布琳拿的。」
帕斯克爾斜靠在汽車上,一言不發,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房子。他在回想著往事,快樂的往事,那些再也不會重來的過去。
他來到他們中間,其他幾個執法人員在聽說失蹤者就是他妻子之後,都用不同的方式向他表示了關切。
「對當地的那個大塊頭你怎麼看?」坦納問戴爾。
「是的,這些文件是一定要作處理的。好像有人翻了這些文件。」
其實,有意思的是,哈特也許還救了布琳一命。回想起來,她是一頭撞到他的懷裡,才沒有摔著,他身上有一股剃鬚膏、煙塵和漂白劑的味道。
埃里克·蒙斯送格雷厄姆回到他的卡車上。
「我想你也很忙。正在辦那個偷車大盜的案子。」
不,他不明白。不過他還是說,「我們會保證它們的安全的。」
艾米慢慢地扯著膠帶。「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他們倆並沒有一直摔到溝谷的底部。貨車靜靜地躺在一塊二十英尺寬的平坡上,邊緣之外是另一個落崖——差不多有三十英尺深,她估摸著,底下是一個水流湍急的溪流。
槍也不見了。
「看不清楚。都是草地和碎石路。但拖痕是新的。我到車庫裡去看了一下。那兒只有一件救生衣。沒有槳。我敢打賭,她們拿走了船。」
「真的嗎?就像是霹靂嬌娃?」read.99csw.com
「我覺得她不會走那條路,湯姆。只要追殺她們的人還在她們的附近,她們就不會那麼走。」
「我不明白,格雷厄姆,」戴爾說。「好,她也許不會走進某個人家,但她可以攔車呀。」
布琳的心一沉。「你不用再怕魯迪了,我是警察。」
「但那兒有電話啊,對不對?」
「她討厭船。討厭水。」
「我們也不知道。我是說現在,帕斯克爾先生——」
哈特在哪兒?她沒看見他。
「好。」
戴爾站在門廊上,看著前院亂鬨哄的一切:車燈、執法人員、警車、救護車。那輛救護車也只能用作運送屍體的計程車了。被害者的那位朋友帕斯克爾朝格雷厄姆和蒙斯走過來。他們握了握手,似乎是在互致哀悼之情。
通常,平民的想法都是有點不可思議的。不過有時卻直指殺手的命門。戴爾說,「接著說。」
「艾米!別動!」
「你到這兒來有什麼事嗎?」
「你要把這些文件用作證據嗎?」
「那,你覺得她會怎麼做呢,格雷厄姆?」蒙斯問。
「我是愛瑪·菲爾德曼的同事。我剛才都聽說了。」
終於她收起雙膝,吃力地跪了起來。低下頭,然後立起身,搖搖晃晃地站直了。她把那張地圖塞進背後束衣的腰帶里,迅速地看了看四周,尋找著哈特。
但她站不起來。那倒不是因為她手被捆住了,而是她找不到支撐點。
「對。那是鬧著玩呢。」
布琳就在她和哈特之間,哈特正在蘇醒過來。他的眼睛還是緊閉著,但他的手指正在握緊、鬆開。他發出了一聲呻|吟。
「發現一塊油布,是用來蓋獨木舟的那種。地上有拖痕,往那邊的小溪去了。然後就進了湖。」
她點點頭。
「就像是那樣,對,艾米。」
「是還不行。不行。」
「沒有,這隻是他說的那些事中的一件:這種嚇人的事情我也碰到過,知道吧。但是他顯得非常不安。這一點毫無疑問。我是說,那個大塊頭徑直來到了他家的大門前……今晚這兒如果不止一個人,那也許是他另外還帶了個朋友來。」
「可他們也不算是富人哪。誰會搶他們呀?」
「我覺得那不是鬧著玩,他經常幹這種事。」
普利斯科特和吉布斯拉上了犯罪現場的隔離帶。蒙斯報告,那三個警官找到了一條進入森林的「路」,但那兩個女人留下的蹤跡卻再也找不到了。
「現在還不好說。」
孩子歇斯底里的情緒緩解了下來。「好。」
戴爾注意到格雷厄姆還沒走,這時又溜達回來了,眼睛還在盯著黑魃魃的樹林。
「因為她不會。」
警官埃里克·蒙斯過來了。
戴爾朝阿朗·坦納抱歉地揚了揚眉毛。「很快就好,」他輕輕地說了聲,然後,對著電話說,「我們還不能肯定,先生。」
「那好,我的手上有膠帶。」
「這正是她所需要的,」格雷厄姆不同意他的看法,「如果那些人在追她們的話,那路越難走越好。得把她放在更具控制力的位置上來考慮。」
帕斯克爾正在看著那輛車,車裡放著他專門為他的朋友買的東西,這些東西很快就要扔掉了。他扔的時候心情是憤怒,還是絕望?儘管此人看上去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但在戴爾看來,他是一個易怒之人。「帕斯克爾先生?」
蒙斯看了一眼戴爾,搖了搖頭。「似乎不像是那個罪犯。他們有兩個人,但兩個人的塊頭都沒那麼大,這從腳印上可以看得出來。他跟你說過名字或做過什麼描述嗎?」
「除非是走投無路了。」
戴爾瞥了一眼格雷厄姆,見他正盯著樹林在看。這事真討厭,警長心想。這時他注意到那個州警在他警車的前座朝他點點頭,意思是說,那人的駕照和車牌都查過了。戴爾壓低聲音說,「我很遺憾地告訴你,先生。這裏剛剛發生了一起兇案。菲爾德曼夫婦,唉,今晚不幸成了一起凶殺案的受害者。」
他那把黑糊糊的格洛克手槍就躺在離他十五英https://read•99csw.com尺的地方。
戴爾稍微多看了他幾眼,對於證人他總是這樣,給他時間,讓他把心裏的話都說出來。
有個州警看上去像是個膀闊腰圓的士兵,他說,「那是什麼?離這裡有七八英里。那地方最偏僻。那個峽谷是公園裡最險的地方之一。」
「阿里·帕斯克爾。」他把駕駛證交給州警隊長,隊長隨手交給了他的一名手下去查驗。
哈特已經不見了。
「他想弄疼我。我們還是別說話吧,艾米。這附近還有別的人。我不想讓他們聽見我們說話。」
「我還不能肯定用不用得上他們。我們的那個警官很可能從那輛車裡逃出來了,與受害者的一個朋友在一起。她們就躲在這一帶的樹林里。不過,我們非常肯定的是,那兩個槍手正在追殺她們。」
「是查理告訴我的。」
但此時己別無選擇。布琳放棄了奪槍的念頭,朝女孩衝去。就在女孩走到離懸崖邊緣只有三英尺的地方的時候,布琳衝上前去,忍著疼痛,在女孩的面前跪了下來。
「是這樣,阿朗。我們從洪堡抽調了幾隊人,從加德納來的五六個州警也正往這裏趕。巴羅郡也會派一些人過來。」
「我的上帝啊,不會吧!哦,不,你肯定是搞錯了……我下午還跟斯蒂夫說過話呢。」
普利斯科特這時跑了過來。「在車庫邊找到點東西,警長。」
「艾米,我們去那兒。我不喜歡那個懸崖。」
「是什麼?」
「是救援隊,有拖車嗎?」
「我們人手不夠呀,格雷厄姆。我又不能派志願者去,可能會碰到那幫殺手。要去也得是全副武裝的州警或警官去。我說你還是回家去吧,格雷厄姆。約伊該擔心了。他得知道,你是為了他才回去的。我這麼說,是作為一個父親,而不是一個警察……我保證,一旦我們發現了什麼,我的第一個電話就打給你。」
「你是怎麼認識他們的?」
「一頭鑽進公園裡。直接往裡面插。」
「總的說來,」坦納說,「她們很可能就藏在這一帶的什麼地方。或者,徒步走到公路那裡去。這是最符合邏輯的路線。」
警長的對講機又咔啦咔啦地響了起來。隨即他聽到:「又有人來了,警長。」
「為什麼?」
「她們特地穿了登山靴,」蒙斯說,「換了鞋。」
「他不是我爸爸。」
「什麼?」謝里頓的聲音顯得警覺起來。「是誰?」
「好。」
「看見車牌了嗎?」
這位商人臉上就像是戴了只面具,他掏出手機,用手指擦了擦,不想馬上就給朋友們去電話。戴爾撇下他,讓他自己去應付這件讓人揪心的任務。
「好的。」
她朝山頂看去——山頂顯得好遙遠——露營車的燈光隱約可見。她聽見哈特的同夥在叫他。他無疑是聽到了汽車墜落的聲音,但卻看不見汽車掉到了哪裡,因為汽車是從一片高高的灌木叢中滾下來的。
「我很遺憾。」
「是魯迪乾的。」
「我會幫你找到媽媽的,不過我的手像這樣不行。你可以幫幫我嗎?你知道用膠帶封那些袋子,對吧?」
「你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嗎?」
「我的手都弄痛了。你能幫我解開嗎?」
「有什麼事?我是來和愛瑪和斯蒂夫一起共度周末的。這是怎麼回事呀?我給他們都打了一晚上的電話了,一直打不通。」
回頭瞥了一眼哈特。他正掙扎著想坐起來,眼睛在四處看著,但還沒有看見布琳。
「你的臉怪怪的,」女孩說,她在看著那傷口處的黑痂和瘀腫。
「媽咪呢?」
坦納說,「犯罪現場勘察組還有半個小時就到。這麼說是要展開搜救行動了?」
貨車裡冒出的不知是汽是煙還是二者都有。不過即便是燒起來了,也不會爆炸。
蒙斯說,「布琳和我不久前來這兒參加過一次read.99csw•com搜尋行動。」他眉頭緊鎖,神情嚴峻,像有什麼話要說。「我說,湯姆。不明白你為什麼不派我來這兒。我當時離這兒不過二十來分鐘的路程。」
「你在來的時候見到路上有多少車嗎?我只看見鹿有上百隻,可車卻只見過一輛雪佛蘭。她知道這裏人煙稀少。」
「接著說。」
「馬上就走,」他盯著那房子說,「這就走。」
「怎麼回事呀?」帕斯克爾悄聲問道,「誰乾的?」
「他說,他在這兒曾經與一個人發生過口角。在一個什麼商店裡。那是個大塊頭。當地人,斯蒂夫說。那是一個很愚蠢的事故,就是在停車場兩輛車差點撞了。那傢伙像發了瘋似的,一直尾隨他到了家,還威脅了他。」
見鬼。最好還是接吧。
他們又說了幾句,戴爾把他所知道的,儘管還不是很多,都告訴了對方。謝里頓終於談到了正題。「警長,這事讓大家都不好受。但有些事情我還是不得不問一下。是關於愛瑪的那些文件。她帶了些文件,對吧?」
「那好,謝謝你,警長。有什麼事我能做的,不管是什麼,儘管吩咐。」
戴爾擔心他會不會歇斯底里大發作。這種事在這樣的時候經常發生,即便是那些性格堅強的人也會這樣,可眼前這傢伙顯然不是性格堅強之人。
「還叫起了我們的兩個潛水員。他們正在路上。」
戴爾跟他說了獨木舟的事。
「我是警長戴爾。」
「快走,」布琳不想這麼說,但又不得不說:「我會幫你找到她的。」
戴爾也這麼看。
他似乎並沒有聽進去。他眉頭緊鎖。
「我很遺憾,先生。」
「威斯康辛。只看到這個。」
艾米解了好幾次都沒有解對,最後終於還是把那個膠帶解開了。「魯迪為什麼要這樣?」
「為什麼?」坦納問。
終於她的手自由了。布琳摸了摸手。肘部有擦傷,不過幸虧有那件滑雪衫的保護,與汽車墜崖之前相比,沒有添任何新傷。她抓起那張寶貴的地圖,塞進滑雪衫內。
「也許吧。我不知道。」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端傳來,「警長,我是安德魯·謝里頓……」聽那口氣,好像戴爾就應該知道似的。
好了,我該幹活了。
布琳快步朝懸崖的底部走去,領著孩子進了一片密林和深草之中,遠離了哈特的視線。
「恐怕是確鑿無疑了。」
「你比她們老一些。」
「不過她知道每年這個時候,所有的護林站都關閉了。」
肌肉發達的坦納,摸了摸小鬍子,看著警長,他的表情似乎在說: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是吧?
他搖了搖頭。「不認識,他們是說,還有個客人要來。我也不知道是誰。」
幾個州警都朝這位身材魁梧的警官看過來。他朝他們點點頭,顯得很自信,人到27歲的時候可能都會這樣。
「不是,是輛私家車。」
「你開車沒事吧?」戴爾問。
「我知道。好了,我們保持安靜。」一笑。「好嗎?」
地圖,有;聚光燈,無。他們只好登上台階,走到前廊,頂燈的光線很強,引來了幾隻昆蟲,應該是這個季節的第一批蟲子了。一個警官拿出地圖,鋪在門廊里的一張木質咖啡桌上,拉開椅子。這處房子在地圖上沒有標出來,但湖景路標出來了,一條黃色的細線。一邊是蒙戴克湖,另一邊是一個巨大的綠色|區域,那就是馬凱特州立公園。海拔和小道都標示出來了,還有護林站、停車場和一些風景點:天橋、鬼谷、蛇河峽。
「不,」他喘著粗氣說,「可是……不。是你搞錯了!」他的臉色變得比先前更加蒼白了。
「斯蒂夫和我是朋友。我們一起共過事。他請我來過周末。他們都沒事吧?」
可正待她要朝槍那邊走去的時候,她突然聽到一陣嗚咽聲。她轉過身來,看見了艾米——就是那個金髮小女孩,穿著髒兮兮的T恤衫和牛仔捃,手裡緊緊地抱著她的玩具。她是在慌亂之中從山上跑下來的。也可能是哈特的同夥嚇著她了,她便從露營車裡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