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雪兒沒有笑，她說，「躲不過下一次。」

霰彈槍開火了，一些彈丸打在幾個女人旁邊的石壁上。艾米蜷縮在一旁，又開始尖叫起來。這回布琳沒有在意。此時不叫不吼更待何時。她們不再是警官和業餘演員了。她們是叢林女王。她在顫抖，只感覺有種衝動，又想發出一聲狼一樣的長嚎。

我們還能怎麼辦呢？

「走。快點。」

格雷厄姆和那個警官現在怎麼樣了呢？

「坎普！」哈特這時正好一抬頭看見了，趕緊大叫一聲。

天空此時又亮了一些——就要破曉了，這對她們來說，找路就容易一些了，穿過那些小路就可以到公路了。布琳擁抱了一下蜜雪兒。「我們差點就幹掉他們了。」

布琳大吼一聲，「咱們送他們去滾刺堆。」

劉易斯一轉身，剛好讓過了長矛，差點射中他，就差幾英寸，長矛扎在他腳邊的石頭上，濺出一片火星，他身子一滑，一下子就滾到了石坎的外面。他的左手若不是扣住了一個石縫，人就掉下去了。他的兩隻腳就懸在那片張牙舞爪的荊棘上面。

布琳走在前面，後面是艾米，再後面是蜜雪兒。她們往下看去，見兩個殺手正小心翼翼地走在那個石坎上，已經走了三分之一了。哈特走在前面。

「我們別停下來，」布琳氣喘吁吁地低聲叫道。「凡是能撿到的東西都拿來砸他們。」

「有的時候有。」

哈特趕緊朝他跑過去，一邊向上看著，一邊打槍。但布琳已在他的視線之外，她正在幫蜜雪兒把那根奪命原木推到崖邊。

他繼續掃視著附近的開闊地和樹林，但再也沒有看見那兩個殺手的蹤影。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來到這裏，但他卻不可能從密林中發現他們。

她們扔出一根原木、兩塊大石頭和十幾個小石塊。

他試了試手的靈活性。沒有斷，只是大拇指被石頭砸傷了。最讓他惱火的是他的霰彈槍掉進了那片懸鉤子叢里。那兩個女人真的是把他氣壞了。

機不可失。

她們合力把一塊她們所能推得動的最大的htｔpｓ://reaｄ•99cｓｗ.ｃom石頭——足有四五十磅重——朝懸崖的邊緣推去。她們使勁把石頭推過去，布琳將石頭滾到合適的位置，然後朝下看去。

兩個男人已經逃回到那個石坎的下面去了。既然他們已經丟了車，這是顯而易見的，因此他們一定會去州際公路——去攔車。但從石坎到公路他們會有很多不同的路線可走。從大方向上看，他們可能會往這邊走。這一路雖然草木茂盛，但傑森斯還是有可能會發現他們的。不過，他們也可能會繞過那座山的遠端，去追那幾個女人。那邊的山爬起來似乎要陡得多，而且很可能還沒有什麼隱蔽，誰知道呢？也許，這兩個人因為受到了剛才的那番攻擊，氣急敗壞之下，非得要搞定他們的獵物不可。

「距離太遠了，你知道吧。」

布琳抓起長矛。

「我好了，」蜜雪兒說。她點著布條——尼龍布條滋滋地燃了起來。

「見鬼，這到底是誰呀？」蜜雪兒嘀咕了一聲，「我們差點就幹掉他們了！」

這時布琳有了一個主意。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隻做指南針的瓶子。用刀從滑雪服上割下一個長條，系在瓶子上。她又拿出那個蠟燭點火器。

夜視望遠鏡里那畜生的顏色灰綠灰綠的，就像幽靈一樣。那畜生的臉瘦瘦的，一日潔白的牙從光禿禿的唇頜之間露出，看得清清楚楚。幸虧離得還有些距離。它很漂亮，但也很兇悍。

就在這時，布琳和蜜雪兒下面一英尺處的岩壁上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響，一陣粉塵和碎石飛起，旋即消失在夜色之中。片刻之後，一聲步槍的槍響才穿越空氣從遠處傳來。

「她們在哪兒？」

布琳站了起來。她看見哈特正在往身後看，那石頭砸在他的身後，發出一陣嘩啦啦的聲響，聽上去就像是冥界的哀號，趁劉易斯在石坎上彎腰搬石頭的當兒，布琳將長矛對準他的後背擲去。

哈特正在朝上面看著。他看見了布琳，兩顆子彈隨即從他的格洛克里射了出來。一槍打在九-九-藏-書了旁邊的懸崖上，布琳躲開了濺出來的碎片。

有槍火在遠處一閃。「卧倒！」她趕緊俯下身子，又一發高速飛行的子彈打在了她們正在推的原木之上。

不過，傑森斯現在還不想馬上就採取什麼行動。他注視著那片灌木叢，用夜視望遠鏡四處觀察著。很多草木都在動，但似乎皆是微風使然，而不是在逃之人。

兩個女人看了看自己可憐的武器：一根矛，一把刀。但布琳不到最後關頭是不會用上這些的。她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石頭：有的很大搬不動，有的則可以搬動，不過得費點力，拿不起來的就推。此外，還有很多原木和粗樹榦。

那畜生抬起頭，嗅了嗅鼻子，轉眼就不見了。

布琳朝一根原木點了一下頭，那根木頭足有五英尺長，直徑有一英尺，上面還有幾處尖枝，每根都有幾英寸長。「那個。」

布琳看了一眼艾米，見她驚恐萬狀的小臉憋得通紅，滿臉都是淚水和泥土。

她們在哪兒？

「幾點了？」劉易斯問。

他在那裡一邊等著，一邊用夜視望遠鏡掃視著那片區域，但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不見了蹤影。剛才那邊差點上演了一場穴居人大仗——兩個男人在滾石和原木的攻擊下左閃右躲。

「見鬼，哈特，她們正想砸爛我的腦袋呢。」

布琳豎起一根手指。「我說扔，你就朝他們身後扔一塊石頭。」

詹姆斯·傑森斯提著大毒蛇.223步槍，望著那邊的岩壁，剛才的那幾槍就打在了那上面。他已經儘力了，光線那麼暗，距目標又還有二百多碼遠的距離。

兩個女人趕緊趴下。布琳爬到艾米的身邊，把已經歇斯底里的女孩拉到地上，緊緊地護著她。

她聽到哈特在叫，「坎普，導火線滅了。看。把那塊石頭搬開，用腳蹬下去。」

「我只是想知道，我們還要多久才能把這他媽的事給了九*九*藏*書了。」

這時倚著長矛直喘氣的蜜雪兒提供了一個答案。

她們聽見有人在叫喚。「哈特，我的手。我的手被砸斷了，操。」

「他們又不知道。他們還當這裏面裝滿了酒精呢。用這個可以抵擋他們一陣子，我們趁機去搬石頭來砸他們。」

「這有關係嗎？」

她們不可能再去那片開闊地了，在那裡她們會很容易成為槍手的靶子，所以她們只好朝峽谷這邊爬，避開那個狙擊手。她們很快就爬到了山的另一邊，在這裏就安全了，儘管旁邊就是絕壁，下面就是峽谷。布琳問艾米，「寶貝兒，魯迪和你媽咪還有別的朋友跟你們一起呆過嗎？就是今夜沒在露營車裡的人。」

「媽的，是酒精！」他的同夥叫道，「要爆炸了，退後。」

布琳注視著遠處的樹林。

「又是那些制毒的傢伙，我敢打賭。當時正在去露營車的路上。」他打開GPS。他不得不克制住自己的怒氣。他們剛才離獵物都已經那麼近了，但現在卻不能再追了，這個石坎是唯一的一條路，他們在那上面，就成孵蛋的鴨子了。

情況很可能是這樣：岡迪和魯迪的一個同夥先前看見了制毒窩點的那場殺戮，然後就一路跟蹤到了這裏。

這時他看見不遠處有動靜。他眨了眨眼睛，拿著望遠鏡定睛一看，吃了一驚。他看到了一隻野生動物，是一匹郊狼或野狼。

不知為什麼，前夫的模樣也出現在了腦海之中。

布琳看著她的眼睛。「我們沒武器，打不過他們呀。」

「我們從左邊繞過去，穿過那個樹林。路是遠些，但我們可以隱蔽接近公路。」

「再來！」

一輛拉著活動房屋的拖車發出的聲響打破了沉默，汽車放慢了速度，從橋上過去了。布琳順著峽谷的邊緣看過去。她們可以從那邊走到州際公路去，那邊的隱蔽性很好。

回家的路還很長、很長，詹姆斯·傑森斯暗自思忖。他得編個故事給羅伯特，故事里會有這隻動物，但不會有剛才那場槍戰。

「這是——」他氣喘吁吁地發出一聲驚九*九*藏*書叫。

瞄是瞄得很准，但運氣不佳。因為石壁並不完全是垂直的，所以推下去的石頭在撞到一小塊突起的石頭后，彈了出去，就差那麼幾英寸，沒有砸著哈特的腦袋。不過，那石頭卻把它撞到的那塊突起砸碎了，碎石如雨般劈頭蓋臉地朝那兩人襲去。他們在石坎上往後退了十英尺。劉易斯的霰彈槍再次開火，彈丸在幾個女人身邊和頭上亂飛，發出嘶嘶的聲響。

布琳在崖邊探出身子，估計了一下距離，便扔出了手裡的瓶子。瓶子在距哈特五英尺的地方落在石坎上，跳了一下，停下了。

但這青年女子的表情中卻流露出一絲兇狠之氣，她所期望的似乎與布琳並不相同。

她沮喪地喘著粗氣。剛才霰彈槍開火時，她們剛好越過那個石坎，進入那塊平地。但她誤判了從開闊地到樹林的距離。緊挨著州際公路的那一條狹長的樹林就在三百碼開外，路也不是很難走。地面很平坦，長滿了草廬、石楠，還有少量的樹苗和燒焦的樹榦。她想起來了，這片地在一年以前，曾發生過一次森林火災。

他掃視著那片開闊地和周圍的森林，看了有十分鐘。

好！

兩人相視一笑。隨即布琳看了看四周，見她們可以往右邊去，順著一個陡坡爬到懸崖的頂部，那個位置正好就在石坎的上面，那兩個人現在就在石坎上。「上那兒去。走。」

「我不在乎。」

六英寸。

在兩個殺手來到那個石坎之前響起的那聲槍響似乎在暗示著他們的命運。但他卻束手無策，真是沒用。沒法出手。

布琳冒險探頭迅速地往下看了一眼。哈特已經把他的同夥拉回到了石坎上，但他們也在那裡蹲伏著，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槍手似乎瞄準的是這幾個女人，但那兩個男人可能也不知道那槍手的目標是不是他們。他們完全暴露在了外面，看樣子是準備從石坎上退回去了。

傑森斯又等了十分鐘，覺得是該去州際公路的時候了。他挎上帆布袋，槍也沒有拆，就融入了森林之中。

「我的生活雖然算不了ｒeaｄ•９9csｗ.ｃom什麼，但也不能說什麼也不是。玩跑步機、下豪華飯館、去美甲沙龍。我已經玩膩了。」

「是誰？」蜜雪兒問。「不是他們打的。那邊還有個人！在朝我們開槍！」

隨即她點了點頭。蜜雪兒朝石坎下面扔了一塊石頭。

布琳意識到，她們無法及時趕到公路那邊。

布琳遲疑了一下。「行了，但願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別再跑了。該打了。」

原木離崖邊還有十二英寸。

「就在上面。上面的什麼地方。」

布琳牢牢地抓住她那一端的原木，蜜雪兒則抓牢她的那一端。「推！」布琳低聲說。

蜜雪兒說，「這裏面是水呀。」

她們要穿越這片開闊地，大概需要十分鐘的時間，但那兩個人到這裏卻用不了那麼多時間，他們現在可能已經在過那個石坎了。

接著又是一聲槍響。又濺起一片碎石。

「又來了一個警察？」劉易斯問，他是指那個槍手。

蜜雪兒點點頭。

「快去。我掩護你。」

布琳又迅速地瞅了一眼——哈特正背對著她，彎著腰，抓著同夥的外套，在使勁地把他往上拉。他們就在三十英尺的下面，正好處在直線的位置上，這邊的岩壁也很光滑。這根原木要是砸下去，即便沒有立刻要他們的命，也足以砸斷他們的骨頭。至少他們中的一個人會被砸進那片荊棘的海洋之中。

她想到了約伊。她想到了格雷厄姆。

布琳冒險探頭看了一眼。見劉易斯的霰彈槍已經掉進了下面那片懸鉤子叢裏面了。

布琳朝下看了看。那兩人幾乎就在她們的正下方。她低聲道，「你準備好了嗎？」

蜜雪兒點點頭。

「好！」蜜雪兒一笑。兩個女人一起跪到地上，把那根樹榦橫著推到崖邊。兩人直推得氣喘吁吁，癱倒在原木上。

布琳說，「他們要撤了。我們趕緊離開這兒。」

「路還長著哪，」哈特說。

他們蹲在石坎腳下的一個大石頭後面，哈特聽著那個死去的警官的對講機。還是關於搜索隊的例行通話，甚至沒有人聽見這邊的槍聲。也沒有關於這一帶其他警察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