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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四月 第三十七章

卷一 四月

第三十七章

醫護人員在她臉上牢牢地貼上了個蝴蝶貼,叮囑她當天晚些時候要去看醫生。「還要去看牙醫。那顆打爆掉的牙很快就會影響到舌頭。」
布琳和格雷厄姆轉身朝廚房看去,只見安娜站在那裡,兩隻手上全是血。
她的手指觸到了蜜雪兒的咽喉。
格雷厄姆一下子跪到地上,掏出手機,撥打911。他去扶布琳,被她推開了,她爬了起來。她感到一陣頭暈,搖晃著靠在樓梯欄杆上。「沒子……」
「媽,出什麼事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約伊,你上樓去。我會給你的老師打個電話。格雷厄姆和我今天都很忙。你就呆在家裡吧。」
布琳站了起來,隨即聽到旁邊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說:「有誰可以——」
「埃里克。」
「不會吧!誰呀?」
「我問問她吧。沒準是個好主意。不過我不知道。她還要承受許多事呢。還有,我們的一個警官也被殺了。」
槍聲又響了。接著又響了幾槍。布琳在數著槍聲。微型格洛克攜彈十發。
「切斯特呢?」
「我殺了她。」她用槍頂著布琳的脖子。「鑰匙,操!」
「有幾個很好的人。你會喜歡他們的。」
「哦,嗨,布琳。你怎麼樣啊?」
「你到這邊來坐下吧。」安娜指著家庭活動室里的那張綠色的長沙發說。格雷厄姆和布琳要是晚上看電視,就坐在那上面。沙發與安娜的搖椅處在垂直的位置上。
這即便是對職業殺手來說也是過分了。
布琳對那個在石坎處偷襲她們的狙擊手的身份談了自己的看法。「是魯迪·漢密爾頓手下乾的嗎?」一名FBI特工在聽取了布琳的彙報后問,「我不知道。」那人露出一臉狐疑。
廚房裡,茶水壺開始發出嘯叫聲,然後就停了。
又一輛州警的車開過來了,一個州警和一個穿著套裝的小個子拉美裔女士從車裡爬了出來。她是兒童保護服務中心的。
「查了。發現了五百多處指紋。大多數是菲爾德曼夫婦的。別的都沒有什麼意義。被盜的那輛福特車上差不多有六十多個,也沒有什麼意義。那些傢伙自始至終都戴著手套,弄得我們這裏的犯罪專家一點辦法都沒有。」
「沒子!」
布琳坐回到床上,思考著這個情況。
「發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他沮喪地說,「我把菲爾德曼夫婦遇害的消息轉達給他們的一個朋友。她還不知道這件事。天哪,我真不願意做這種事。她一聽就崩潰了。整個就瘋了。」
「還行。」
布琳一拳打在蜜雪兒的臉上。她被打得唾沫橫飛,痛得眼睛直翻。蜜雪兒眉頭緊鎖,咧著嘴巴,照布琳襠部就是一腳,又一肘襲向她的腹部。但布琳無論如何就是不鬆開那槍。這一夜恐怖所積聚起來的憤怒,又被這蜜雪兒的背叛——還有她自己的被騙——所點燃,不由得怒火中燒。她拳打腳踢,發出狼一樣的嚎聲。
「你也中槍了?」安娜突然問。
「啊——啊。」
「好,今天例外。我要你鎖上門,無論如何也不要開門。除非是格雷厄姆或我。」
安娜發出了一聲驚呼,忙叫格雷厄姆。
接下來幾個人都沉默了,一支搜尋隊從林子裡帶回了蒙斯的屍體。屍袋的顏色是墨綠色的。他們準備把屍體放在那個殺手旁邊,但猶豫了片刻,出於尊敬,又搬開了一點,放在草地上,而不是路肩上。
戴爾看著她,只見她一臉的冷峻和堅毅。「那好吧。」
「我很想拿到那把槍……我不喜歡還有什麼槍被漏掉了。現在誰還在那座房子里呀?」
就在這個殺手朝她轉過身來的當兒,布琳一把扯下牆上的一幅照片,一幅很大的全家福,朝她砸去。她閃身躲開了,布琳飛身撲過去。兩個女人的身體撞在了一起,兩人的嘴裏都在咕噥著什麼。布琳猛地擒住蜜雪兒的右手腕,使出全身的力氣把她短短的指甲扎進她的皮膚。
就在這時,蜜雪兒從四英尺外的一扇拱門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黑色自動手槍。那是一種微型的格洛克。
你當時應該殺了我……
那輛SUV的司機和他的女朋友不知所措地坐在救護車旁邊的草地上。由於系了安全帶,他們沒有大礙,只是有點擦傷。那個被哈特從車裡拉出來的男人沒有受傷,但出於恐懼或自尊,他老是在嘀咕著要訴諸法律,後來有人建議他可以把他的故事賣給《人物》《我們》。其實這是在挖苦他,讓他住嘴。不過他倒似乎覺得這個點子不錯。他也確實住嘴了。
她搖了搖頭。她的肢體語言在說,她想一個人待著。她輕輕地捋著艾米的頭髮。孩子發出微微的鼾聲。
布琳走到丈夫身邊,丈夫伸出手臂摟住了她。她問戴爾,「埃里克的妻子怎麼樣了?」
除了戴爾,肯尼沙郡警察局九_九_藏_書其他幾個警官也來了,還來了十三個州警。還有兩個FBI的特工,都脫了西服上衣,哪兒有需要就在哪兒幫忙,包括拉犯罪現場隔離帶。大家都在忘我地忙碌著。身份的高低,來頭的大小,現在都還不是登場的時候。
她點點頭。
格雷厄姆聳了聳肩,隨即轉身對警長說他會給局裡打電話約個時間。
「找是找了一大堆。有你的,有他們的。用金屬探測儀把那個地方全都找了一遍,甚至還在車庫旁的小溪里找到了一些。但沒有一個彈殼上有指紋。」
她說她會去的。
「他叫什麼名字?」警長看著那人的屍體問道,那屍體躺在一邊,上面蓋著一張綠色的油布。
蜜雪兒陰沉著臉,緊緊地抱著小女孩。布琳尋思著,她既是在為自己傷心,也是在為艾米傷心——兩個人都在這個可怕的夜晚里失去了自己親近的人,而且死得是那樣的恐怖,她們還失去了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此人還在密林之中,不知已經死了,還是正在奄奄一息。
「對。」
「魯迪說有個叫弗萊切的可能會在這一帶。」
「只是個事故而已。嘴巴怎麼不乾不淨的。」
「梅子是誰呀?」
「那些彈殼呢?」
「你們倆看上去都很糟糕,」安娜說。「出什麼事了?」
答案只有一個:因為她就是被斯坦利·曼克維茨雇來去殺愛瑪·菲爾德曼的殺手,帶哈特和坎普同去,為的是要在現場殺掉他們。
他們走到蜜雪兒身邊。她臉色蒼白,緊緊地摟著艾米,像是她自己的孩子一樣。那女孩現在也醒了。
那青年女子禮貌地點點頭。
「是關於蒙戴克湖現場的。」
布琳打開了一個帶鎖的箱子,裏面是空的,她撇了一下嘴,隨即跑向過道,進了約伊的房間,一把抓住約伊的肩膀。
「還指望你能休息一下呢。」
「我以後再跟你細說,媽。他們也想殺了她的。她看見了她朋友的屍體。」
可這個想法怎麼也揮之不去。布琳又想到:萬一蜜雪兒只是一個佯裝認識他們的陌生人呢?這一點她很容易做到——何況我給了她扮演這個角色所需的全部信息。「你是他們那位從芝加哥來的朋友嗎?」
「沒問題,別掛。」
蜜雪兒笑了一下。「我樂意。謝謝。什麼都行。」
「到底出什麼事了?」
那個特工點了點頭。「凱文·弗萊切,沒錯。冰毒和快克圈內的大人物。但尚沒有證據表明他在這一帶有活動。他一直都在綠灣附近。他在那裡製作的毒品有這裏的十倍之多。不過,我還是願意打賭,這槍手一定是曼克維茨派來的某個肌肉男。」
「你說他們還搜了那些小溪。」
一陣沉默。
安娜朝廚房走去,布琳問,「格雷厄姆呢?」
格雷厄姆盯著那個放置蒙斯警官遺體的屍袋。「這,」他囁嚅著,看他那個樣子,連說話都覺得很痛苦。布琳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她還是感到很震驚,丈夫會開車跑這麼遠來找她。戴爾則很不高興,她的丈夫和蒙斯跟他玩了個迂迴戰術,尤其是結果造成了警官的死亡。不過,如果他們不那麼干,那麼現在死的就是布琳、蜜雪兒和艾米了。他們的行為至少阻止了其中一個殺手行兇,而且還收集到了有用的證據,這些證據可能會指向哈特,最終會揪出僱用這些殺手的那個人。
「沒有身份證。」
蜜雪兒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洗個澡。」
隨後她又想起了哈特的那張臉,他在開著偷來的汽車奪路狂奔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緊握著手槍瞄準著他,當時的情景彷彿就定格在了那槍的準星之上。
「照我說的做。」
「我覺得他應該去。」
「我想是吧。」
「沒事,沒關係,真的,」蜜雪兒對格雷厄姆說。「我也不想讓他再去傷害別人。我不能肯定我能做什麼。但我願意幫忙。」她的聲音顯得很堅定。
「不會吧!」安娜的手伸到了嘴邊。「不會吧……這可憐的孩子怎麼受得了啊?我打個電話把傑克牧師叫來,好嗎?他十分鐘后就可以到這裏。」
好嘛,比我們的犯罪專家還厲害……
「你看見他了嗎?」
格雷厄姆看了看表。「我得送約伊去他的英語老師那兒。」
布琳的呼吸急促了,又一個念頭在她心中閃過,明明白白而又令人毛骨悚然地回答了這個問題。在州際公路那兒——就是在蛇河大橋那兒——她收繳了兩個殺手的手槍——哈特的格洛克和坎普的西格·紹爾。加上蜜雪兒說她早先拿的一把,這就是說他們帶了三把手槍,一支霰彈槍。
「只找到了彈殼。」
荒謬……
「別太麻煩了。」
那青年女子看著她,眼睛里流露出憐愛的神情,不知內情的人還以為她就是這女孩的母親呢。
「我們要帶你坐車去看一些很好的人。」
他們當九九藏書然急於把什麼事都栽在曼克維茨身上,只是肯尼迪遇刺那件事得除外。不過,布琳也沒法表示不同意;因為只有這樣才說得過去。若不是那個槍手出手相救,哈特和坎普要麼是被砸碎了腦袋,要麼就是掉進了荊棘叢中。
「等時間合適的時候再休息個夠吧。」
她又想起了坎普的死,只感覺毛骨悚然:他看哈特時那臉上的表情,終於明白了什麼叫背叛。
「我們回家吧。我在電話里跟安娜說過了,但他們還是想看看你。約伊對這件事知道得還不是很多。」她感覺到他還有話要說,但卻沒有說。
「我回頭再給你電話。」
戴爾這時朝她伸出了一隻手。見他如此鄭重,布琳眨了眨眼。她笨拙地握了一下。「我欠你大半天的時間,布琳。欠得太多了。」
「接著說。」
「驅車到這兒來保護他的殺手?」
「媽,你看上去怪怪的。別嚇唬我。」
「我待會兒把衣服就掛在門上。」布琳心想,自己的那條骨感女孩才能穿的牛仔褲這回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那褲子她有兩年沒穿了,但又捨不得扔掉。
「當然可以。廳的那邊有個浴室。就在那兒。」布琳指了一下。「我給你拿幾件衣服來。除非你不願意。」她想起這個女人早些時候在穿愛瑪·菲爾德曼的靴子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那副厭惡的樣子。
「說吧。」
「她需要休息,」格雷厄姆說著朝蜜雪兒點點頭。
「奇怪,怎麼就沒有人找到呢?也許是扔到其他的小溪里了。」
她們的目光相遇了。
布琳眼見著燈光閃閃,耳聽著人聲和對講機的咔嗒聲響成了一片。
「我知道這不好。我也知道你不願意。但我還是想請你去我們家待一會兒,好嗎?我們家不是太遠。我給你弄幾件衣服換換,再弄點吃的喝的。」
又一個昨夜要來的客人?又是個女人,而且也是從芝加哥來?
「你給他打過電話了?」
湯姆·戴爾正在說坎普,就是那個被哈特射殺的男人——哈特的同夥。在這個驚魂之夜,也許最恐怖的瞬間就是這個年輕人在哈特扣動扳機之前那臉上的表情,他終於明白了什麼叫背叛。
「謝了,湯姆。」
布琳關上門。她飛快地跑下樓梯,想去找附近唯一的槍支:那就是封存在證物袋裡的槍,還在格雷厄姆的卡車裡。
「我可以在回家的路上在車上睡一會兒。回家洗個淋浴就去。」
布琳走了過去,先自我介紹了一下,然後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那位州警長得很結實,方方的下巴,像是當過兵的。他聽了布琳的介紹之後,顯得很震驚。而那位社工,倒是一臉的平靜和專註,顯然她已經聽說這件事了。她一邊聽一邊點著頭,還做了些記錄。「我的辦公室已經緊急聯繫了一對願意收養孩子的夫婦。他們是好人。我認識他們。我們在回去的路上先去看看醫生,給孩子做個檢查,我這就帶她走。」
這就是說那槍現在還在她身上。
這時布琳又想起來,在州際公路那兒的時候,蜜雪兒把手伸進了外套裏面。她並不是要去拔刀,而是去拔那把她一夜都沒有離身的槍。
布琳瞥了一眼電視。沒有開機。她母親很快就會知道是怎麼回事,心裏暗自慶幸,當地新聞還沒開始。「我會跟你說一些的。約伊,你吃過早餐了?」
然而,在布琳的心中,她毫無疑問是一定要制止這個女人的,必要的話,她會殺死她,毫不猶豫。無論是用手還是用牙還是用腳……她完全憤怒了,完全成了一個動物。
「坎普,」布琳說,「好像就是這麼叫吧。」
「我來了,是的。」他心不在焉地對她笑了笑。他的身子明顯在顫抖——在目睹和經歷了這樣一個夜晚之後,誰又不會呢?
蜜雪兒耷拉著腦袋,坐在草地上,背靠著一棵樹,艾米在她的懷裡睡著了,兩人身上都裹著毯子。醫護人員對她們做了檢查,兩人都沒有受什麼重傷。蜜雪兒的腳踝也只是肌肉拉傷了。
布琳走到一樓的廳里。
過了一會兒,他又回到線上,報告說,他們只找到了些子彈包裝,這是他們昨晚漏掉的。沒找到武器。
「她是要從哪裡過來?」
救護車開走了,那兩具屍體也帶走了。布琳發現,看著那病怏怏的黃綠色汽車離開,她的丈夫似乎比誰都傷心。天已經大亮了,顏色有如摻了水的蛋黃,來往車輛已經很密集了,汽車通過一條開放的車道,好事者們伸著脖子看著那輛翻了的SUV,還有公路上的那些黑色的剎車印。
「看起來是這樣。」
她掛了電話,穿上運動套裝,接著又給還在菲爾德曼家的吉布斯打了個電話。
一個荒謬的想法開始在腦子裡晃悠……
「好了,寶貝兒,還是在家裡好些。」
她又嘆了口氣。「謝了。你怎麼樣啊?」他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顫抖。她估摸著是因為蒙斯的死,但還另有原因。
「你這是——什麼?」
那特工看著那邊的森林。「這個案子不簡單。」
布琳摸了摸受傷的臉,雖然塗了表面麻醉膏,但還是疼九九藏書得一哆嗦。她朝戴爾和FBI特工那邊走去。她在模糊的思緒中掙扎著——一旦追殺停止,那騰出來的真空地帶呼的一下湧進來了一片迷亂。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概述了一下:從到達蒙戴克湖,到逃脫,再到小型冰毒製作窩點,最後是石坎上意外的冷槍。
「今天不去了,」布琳說。
她悄聲說,「等所有的東西都做完塗粉查驗,那還要兩個星期呢。我一定要抓住他,湯姆。」她朝公路那邊點了一下頭。先前,順著帶有螺紋的槍管,她是最後一次看見哈特,他當時駕著那輛搶來的車正奪路而逃。「我要一直站在技術員的旁邊,就像個小學老師,一直到我在綜合自動指印識別系統中找到所要的名字。我一定要抓住這個人。」
「你?」戴爾笑問,「別傻了,布琳。州里那幫人會搞定的。好好休息一下。」
安娜說,「壁櫥里有浴巾。我去煮咖啡。你要喝茶嗎?我再給你弄點吃的。」
我的上帝啊,如果那槍根本就不是哈特的或坎普的,而是蜜雪兒自己的呢?
布琳的平靜被打破了,就像是池塘里的冰裂開了一樣。「出了非常糟糕的事情,媽。」
「這樣的袋子我見過十幾次了,」布琳輕聲對戴爾說,「但沒有一次裝的是我們的人。」
「布琳,」格雷厄姆搖了搖頭說,「別。」
「芝加哥。」
「好吧。」
我還問她,「你叫什麼名字?」這實際上就是告訴她我對她是一無所知。還有,「你跟愛瑪一起從事法律工作?」
安娜把她抱在懷裡,布琳感覺到母親柔弱的身骨在顫抖,就像她自己一樣。「我很難過,寶貝兒,我很難過。現在沒事了。」母親走到了一邊,趕緊把身子轉過去,擦了擦眼睛。「我去弄早餐。給你也弄點。你也需要吃點了。」
布琳看著那些物證,心裏在想:哈特,見鬼,你到底是誰?「湯姆,反恐組有沒有對蒙戴克湖那座房子做初步的塗粉檢查?」
母親看著她臉上的敷料,沒再說什麼。
「沒子,沒子,」布琳嘴裏嘀咕著,手捂著臉,徒勞地想抓住蜜雪兒。
「我摔了一跤。」布琳摟著兒子。「絆了一下。你知道我有多笨的啦。」
「好的。那什麼——」
「幫我一個忙。問問是否有誰找到了手槍。」
「謝謝你。」
「剛才還在這兒。我不知道。在外面吧,我想。」
她又一次把頭靠在丈夫的肩上。「哦,寶貝兒。瞧這一夜過的。」她抬頭朝上看去。「你來了,你來找我了。」
「哦,不。」安娜非常震驚,她走到蜜雪兒身旁,拉著她的手。「我真的很遺憾,親愛的。」
那位社工朝蜜雪兒點點頭,然後蹲了下來。「嗨,艾米。我叫康蘇埃拉。如果你願意,就叫我康妮吧。」
蜜雪兒看了她一眼。
荒謬得讓人覺得尷尬。
「反正她也要找個地方等著。」
布琳想起來,她還得約一下牙醫,要裝個臼齒。她用舌頭舔了一下那豁口。疼痛已經消失了。只是嘴巴里的感覺怪怪的。
可為什麼犯罪現場勘察組的人用金屬探測器找到的全都是彈殼,卻沒有那把丟掉的槍呢?
「媽的。」格雷厄姆朝門口衝去,但他的汽車已經開到了街上,轉眼就不見了。
「就是那個挺可愛的男孩?他妻子的皮膚有點淺黑?」
布琳注意到,這女人已經很久沒有說她血糖的事了。
如果她根本就不是他們家的客人呢?
「你好,親愛的。」
「我的上帝呀!」安娜叫道。
孩子走開了,回頭還瞥了一眼蜜雪兒。格雷厄姆進了廚房。
然後留下他們的屍體,作替罪羔羊。
蜜雪兒搶過鑰匙,沖了出去。
「皮特。是我。」
「聽我說,寶貝兒。我們碰到麻煩了。你知道我對你說過你的門什麼時候也不許關上?」
布琳說,「他今天就呆在家裡吧。我們倆都太忙了。」
「別,別!這兒,拿去。求你了!走吧,走吧!」
「你說阿朗那幫犯罪現場勘察組的夥計用金屬探測儀搜了那房子,但只找到了些彈殼,是嗎?」
布琳坐在格雷厄姆的身邊,眼睛盯著救護車後面的踏板,這時她抬起頭來。
「這有事。鼻青眼腫,還帶臉黃。我還沒看見這敷料的下面是怎麼回事呢。」
「一個朋友?」
布琳嘆了口氣。她點點頭。心裏在想:何止一個淺黑色皮膚的妻子,還有個嬰兒呢。
「對。有幾個還在。」
「不,他們不是她的朋友。」
「我會去把切斯特拿來給你的,」布琳說。「我保證。」
布琳的丈夫講述了他試圖尋槍以及槍落河中的經過。他是跳到了一塊突出的岩石上,身上還有幾個地方碰破擦傷了,但其他地方都沒事。他然後就順著岩壁爬上去了,回到埃里克·蒙斯的屍體旁,這時他想起來,蒙斯腳踝上有個皮套,裏面有把備用槍。他拿上槍,就匆忙朝槍響的地方跑去了。
「媽,這是蜜雪兒,」布琳說。
一個念頭在九九藏書心中閃過。布琳在床沿上坐起來,心不在焉地摁了摁胃,這是她的習慣動作,然後給湯姆·戴爾打了個電話。
一樓水管的嘶嘶聲停止了,蜜雪兒關了水龍頭。
「你怎麼樣啊?」他問,「筋疲力盡了吧,我敢打賭。」
彈殼上一枚指紋都沒有……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她問犯罪現場勘察組的人還在不在那裡。
布琳跟湯姆·戴爾說,她想和蜜雪兒談談。「她可以在我們家等她哥哥來。我去州實驗室時,安娜可以照顧她。」
說完她身子一擰就倒在了地板上。
「對。也只找到些彈殼。到處都是彈殼。那地方簡直就成了個火雞狩獵場。」
女孩眨了眨眼。
皮特·吉布斯警官和大塊頭豪伊·普利斯科特,喘著粗氣,與幾個州警從林子里鑽了出來。他們提著幾個透明的塑料袋,裏面裝著些子彈殼和一個空彈匣。
他們把坎普的私人物件放進另一個袋子里。把蜜雪兒的錢包和哈特的地圖放進別的袋子里。
一位醫護人員往布琳的臉上塗了點褐色的優碘,又塗了點萊諾卡因,這時正在把一大塊敷料往上貼。他想做縫合。布琳說不。用了針線,疤痕會變得更大。一想到臉上落下了兩處殘缺,心裏就受不了。
「媽。我說,你這是去哪兒啦?媽的。你的臉怎麼弄成這樣了?」
「皮特·吉布斯在那兒。還有阿朗和幾個夥計。沒準還有犯罪現場勘察組的什麼人。」
布琳低聲說,「你能想象得到嗎?父母都是製冰毒的,而且還要求這孩子給他們當幫手?你看看她的脖子。」她注意到艾米的脖子上有幾處紅得像香腸一樣的印痕,那是她的母親或岡迪——抑或是那個可惡的魯迪——擰她的脖子擰出來的,要麼是為了嚇唬她,要麼就是為了懲罰她。雖然那些印痕並不是很嚴重,但布琳還是氣得直抖。盛怒之下,一想到哈特已經殺了他們,不禁心中竊喜。
戴爾朝那些州警點點頭。「這幫傢伙有一半都駐紮在加德納。他們會把所有的東西都帶到那邊的實驗室的。」
一聲嘆息。「我正要去那兒呢。親自去,不用電話。」
這我當然清楚。「是這樣,蜜雪兒說她拿了一把他們的槍。她用那槍打了哈特。接著又打了輪胎。她打完全部子彈后,就把槍扔到溪里了。」
槍響了一聲,接著,蜜雪兒把槍往下壓向布琳的身體,連開了三槍。三槍都沒打中。
蜜雪兒走進了客廳。她腳踝上扎的繃帶——還有止疼葯——發揮出了神奇的效果。她不跛了。
好吧,這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又是一聲刺耳的槍響——子彈打完了,滑機自動退後鎖死,等著換新彈匣。兩個女人摔倒在地板上,布琳猛擊那個女人的頭部,伺機攻擊她的喉嚨。但蜜雪兒的反擊也同樣兇狠,那完全是一種困獸之鬥——她的肌肉在健身房裡練得十分結實,如果真像她所言是在那裡練出來的話。
接著她用手指戳了戳其中的一個物證袋,裏面裝的都是他們從眼前這個現場收集到的證物。「湯姆,我們的機會在這裏。也許彈殼上是沒有指紋——哈特本來就沒想著要帶走那些彈殼。但他要擦槍裝彈,因此他就要拆槍。那些彈匣中總有一個上面有指紋,我保證。還有那張地圖。還有,他們拿了蜜雪兒的錢包。他們一定打開了錢包。我要把這些證據親自帶到加德納的實驗室去。」
「外側傷。就像是給跳彈傷了一樣。」
「茶馬上就好了,」安娜叫道。
她朝他那邊看了一眼,但還是接著對那青年女子說,「我需要你把你所記得的所有關於哈特的事都告訴我。他提到的任何事情,他有沒有什麼怪癖。還有愛瑪可能說過的任何與此案有關的事情。趁這些事在你腦子裡還很新鮮。」
「我聽出來了。」
「就沒找到武器嗎?」
格雷厄姆說,「我說,我可以帶上他的。」
「沒有。沒想著要。我應該記下她的電話嗎?」
她也特想洗個澡,但她得先替蜜雪兒找點衣服。她打算和這青年女子談談,然後再給湯姆·戴爾、州警和FBI打電話,告知有關愛瑪·菲爾德曼或是哈特或是他的同夥的新情況——這一切有可能都會與曼克維茨有關。而後,她將火速趕到加德納,去那個犯罪實驗室,盯著他們馬上處理證據。
「我們找到了錢、幾盒子彈、香煙、手套、精工牌手錶。就這些了。」他們也發現了蜜雪兒的錢包,那上面可能會有這兩個人的指紋。戴爾會派警官去那個懸鉤子叢里找坎普的霰彈槍,還有埃里克·蒙斯的那把,據格雷厄姆說,是掉到河裡去了。
「我是這樣猜想,」那一位說。
警長點了點頭。然後說,「我們也要和你談談,格雷厄姆,說說埃里克的事。你可以到局裡來一趟嗎?read.99csw.com
可後來哈特又讓他站著別動,接著就把他槍殺了——玩似的。
「他們已經在路上了。」接著她的聲音就變小了,她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丈夫連個音都沒有。」
「沒有。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
安娜帶她去了浴室,又返了回來。
去卡車那裡還是不去?
「媽咪呢?」
聽著一樓浴室水管發出的嘶嘶聲,布琳把前額貼在冰涼的窗玻璃上,望著外面格雷厄姆的卡車。她在想著車裡手套盒中的那些證物,不知道加德納的州警察局實驗室多久才能給出答案。幸虧有了FBI的一體化認證系統,指紋識別現在很快就可以做完。彈道檢驗花的時間會長一些,但威斯康辛州有一個很不錯的資料庫,可能會在那些從哈特或坎普的手槍中打出的彈頭中,查出與以往犯罪的關聯。接下來是一整套的認證程序……至少會找到某個人,對這個人可以施加點壓力,讓他把哈特賣了。
她強忍著疼痛,努力把話說清楚:「沒子彈。那槍里沒子彈。」
「是啊。那東西真奇妙。跟遊客用來找箭頭的那玩意兒可不一樣。」
格雷厄姆已經把他的卡車從四分之一英裡外的路邊開了回來。布琳把證物袋鎖進他車裡的手套箱內。她注意到後面車廂里有幾捆綠色的杜鵑花屬植物,都已經長得很好了。花苞都結出來了。粉色與白色相間。
「還不至於。正等著它來呢。有一個問題。」
「出什麼事了,媽?」約伊說,眼睛瞪得大大的。
社工摟著艾米,扶她站起來,然後用毯子緊緊裹住她。「咱們去坐車啰。」
你當時應該殺了我……
但布琳並不急於要驅走這個想法。好吧,就算整個晚上蜜雪兒都是菲爾德曼夫婦的客人。可現在想來,她才意識到她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她實際上就是他們家的客人。
「沒問題。」
「耶穌啊,布琳!」一個男人衝進門來,有那麼一瞬間,布琳以為來者是哈特。馬上她就意識到那是她丈夫,可這一分神,機會就失去了。蜜雪兒從扭打中掙脫了出來,用槍猛擊布琳受傷的臉頰。一陣劇痛襲來,布琳的視線模糊了,她嘔吐了起來。
女孩心不在焉地看了蜜雪兒一眼,點了一下頭。
布琳一笑。「謝謝,媽。」她真是餓極了。
並不是沒這個可能。可為什麼沒有聽蜜雪兒說起?為什麼這兩個女人沒想著要同車來此?
「是的。花了差不多有一個小時才讓她平靜下來。不過她也真是好運,我告訴你。她本來昨晚也是要過來的,因為工作上的事沒走開。要忙到今天早晨才能上路。想想看,她要是也來了,會發生什麼事啊。」
「一個都沒有?」布琳沮喪地問,「他們連上子彈都戴著手套?」
可是,不,這也太離譜了。那她撒謊的動機是什麼呢?
跑到樓梯的倒數第二級,布琳站住了。浴室的門是開的。蒸汽從裏面冒出來。未見蜜雪兒的蹤影。
布琳從救護車裡站起來,吃力地穿過草地,朝蜜雪兒走去。「聯繫上他們了嗎?」布琳問。蜜雪兒想叫她住在芝加哥城北的哥哥和嫂嫂來接她。
「她哥哥已經在路上了。在他來之前,蜜雪兒先在這兒呆一會兒。」
「你有她的電話號碼嗎?」
「你哥哥到這兒來還有幾個小時吧?」
蜜雪兒慘叫了一聲,用另一隻手擊打布琳的頭部。
很快?
「我不喜歡媽咪的朋友。」
「上樓去。做你的歷史作業。」
「請,你們誰來……看一下。來這裏看一下。」
可她為什麼要隨身帶把槍呢?
「不會有事的。只要照我說的做就行了。」
「沒事。」她扶著蜜雪兒的手臂,跟著格雷厄姆上了他的車。
「那還是被打著了?」
布琳用警官平靜的口氣,對母親說,「媽,蜜雪兒的兩個朋友被人殺了。我昨晚辦的就是這個案子。」
布琳找了件T恤、一套運動服、那條牛仔褲、一雙襪子和一雙跑鞋。她還拿了個垃圾袋,給蜜雪兒放臟衣服。她想她的那些由設計師專門設計的衣服得要用乾洗才行。她吸了一下鼻子,聞到一股自己的汗味,挺重的。還聞到一股血臭味,混合著殺菌劑的香味。
「我知道這一路你也很不容易,但有些事情我還是得問一下。」
兩個女人扭打在一起,有傢具被打翻了。蜜雪兒瘋狂地廝打著——不再是那個腳蹬上千元長靴、不知所措的業餘演員了。她凶相畢露,為了生存在廝打著。
布琳盯著坎普的屍體。她只是不明白,哈特為什麼要殺他。哈特就在半個小時前還曾冒著生命的危險在石坎那裡救過這人的命——要不是他把坎普拉到安全的地方,他就被原木砸扁了。
前屋的浴室里傳出水流的聲音。水管在嘶嘶地響著。
蜜雪兒一推槍機,機匣「啪」的一響合上了。雖然那槍是空的,但看上去卻像是上了膛,隨時可以擊發似的。她用槍指著格雷厄姆。「鑰匙。你的車鑰匙。」
「這沒事。」
布琳上樓去為蜜雪兒找衣服。在卧室里,她看了看自己纏結的頭髮、臉上的擦傷和瘀腫,白色的敷料上泛著一圈紫黃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