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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四月 第三十九章

卷一 四月

第三十九章

「她沒事。就是愛發脾氣,你知道的。」她朝關著門的家庭活動室歪了歪腦袋。「我們給她在樓下弄了個卧室。她現在正睡著呢。」
格雷厄姆把頭伸進門。「約伊,上樓去。不許看電視。」
「不是這意思。」
「倒也不是,湯姆。至少她現在有機會過一種體面的生活了。她跟岡迪和他的老婆在一起肯定是活不下去的,但現在我得說她看上去挺不錯。挺幸福的樣子。」
「都弄好了,夫人。」
「她會活下來的。」
她點了點頭。
如果從蒙戴克湖那邊找到的彈殼跟她家的彈殼對不上,那邏輯上就講不過去了。
「在醫院里你欲言又止的。」
「沒錯。」
這時,她問格雷厄姆,「說吧,是什麼?」
布琳問,「那個查曼克維茨的FBI的傢伙呢?他會給我們電話嗎?還是他們把我們都當成土包子了?」
「對。你是不是有個包要給我?」
「可憐的小東西。好在你還去看她了。」
「你為什麼會這麼說呢?有個老師看見他了。他所在的那個部的一個老師,拉迪茨基先生來過電話了,說約伊逃學了。而且他還在一張請假條上偽造了你的簽名。」
她聽見前面的門廊里有腳步聲。
「門鈴壞了,我想,」湯姆·戴爾說。
他揉了揉眼睛,先揉一隻眼,然後是兩隻眼。他放下手,看著一處很深的擦傷,那是昨晚在樹林里的什麼地方弄的。一根刺或是一塊石頭劃破了皮膚。他顯得很吃驚。他說,「我不知道。一個月。一個星期。我不知道。」
可即便是現在她也無法把實情都告訴他。
她打開門。「湯姆,進來吧。」
「——他只是罵了約伊。只是在說說而已,但約伊卻把他痛揍了一頓。我們差點就被起訴了。你從未跟我說起這件事。」
約伊來到樓下,在家庭活動室里坐在那張綠色的沙發上,一邊不斷地換著電視頻道,一邊在翻著一本教科書。
「我利用了他!」他那周正而帥氣的下巴在顫抖。「我知道你們都以為他是個牛仔。昨晚沒有人要去州際公路那邊找你。但我知道你走的是那條道。所以我就對埃里克說,如果他想看到點動靜,那就跟我走。我知道那些殺手要到那裡去。」格雷厄姆搖了搖頭。「我把那話扔給他,就像是給一隻獵狗扔了一塊它最喜歡吃的東西……所以他是因為我才死的。因為我多事了。我這輩子也不能原諒我自己。」
她坐在那裡往後一靠,眼睛盯著天花板。角落裡有一個黑點,是彈孔。很小,就像是一隻蒼蠅。那顆子彈一路穿過來打到這裏。「不……我不知道。我要和他談談。」
戴爾竊笑了一聲,在錢包里翻了翻,找出一張名片。遞給布琳,她記下了上面的信息。
警長走了進來。他注意到新修的牆壁。沒說什麼。「你母親怎樣了?」
「這是個什麼詞兒啊,也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
「哈特呢?」她逐個核查了五個州的罪犯資料庫,所有的綽號、所有叫哈特、哈特爾、哈特伊、哈特因……的嫌疑犯的照片都沒放過。一無所獲。
「一般說來,你知道,你是無法選擇打中你的子彈的。一般說來,你甚至都無法聽到它飛來的聲音。」
「他就是那樣。」
「什麼時候?」她又問了一句。
「今天早上。我給她買了一個新的切斯特,給她送過去了。」
「你知道約伊昨天是怎麼受傷的嗎?」
她不依不饒,堅持把話說完。她說話的聲音顯得很刺耳,「什麼去傑傑酒吧打撲克,有的時候去,有的時候不去。」
「你明天還來上班?」
我害怕。我軟弱。
「艾米?兒童保護服務中心找不到別的家庭來收養。」
「不,你沒有。你是一個了不起的警察,布琳。但你卻害怕自己的兒子。就好像你欠了他什麼似的,就好像做了什麼錯事,需要還債似的。這算什麼呀,布琳?」
「對了,還記得她脖子上的那些印痕吧?」
「真是很遺憾。」
丈夫往前欠了欠身子,她發現他有點不知所措了。
「不記得了。」
「沒錯。」
她把槍放在樓上的那隻帶鎖的箱子里,然後回到廚房。
「是嗎?我想你也許還記得吧。」
「說吧,格雷厄姆。」他們之間是很https://read•99csw•com少直呼其名的。「怎麼了?想對我說了嗎?」
「真慘。」
警長坐了下來,揉了揉腿。「我喜歡你用的詞。就是說那兩個殺手的:棄屍。說得很到位。」
「哦,布琳,這就是問題的所在。看出來了嗎?問題就在這裏。從來都不是『我們』。總是你和約伊。我是在湊熱鬧。」
他接著說,他翻看了被哈特和劉易斯殺死的那四個冰毒製作者的檔案。他們都犯有殺人罪;但不管怎麼說,毒販子也有權不被濫殺。
「她吃了葯,外面開派對她都能睡得著。」
巴恩斯問,「不是愛瑪的朋友?那些都是她編出來的?」
「行了,沒人會有事的。」
「晚安。哦,對了,生日快樂!」
「也許去看電影。不過只有她母親過來看著孩子才行。找那些半大孩子?他們一小時要收你十塊錢,你還得弄飯給他們吃。我是說,還要吃熱和的。你們給多少錢?」
「不是的,寶貝兒,不是的……」
格雷厄姆情緒顯得很緊張,肩膀朝前傾著。
「你可以把我炒了呀。」
隨即,她就意識到了,他的這陣怒火併不是沖她而發的。而是,她覺得,沖他自己來的。「可我不得不用今晚的事來做判斷。以前就是這樣,布琳。今晚……」
他並不善於使詐。
「不是?那這是什麼?」他朝屋子四周揮了揮手。「這是我們,我們的三口之家嗎?還只是你們的?你和你兒子的。」
「一個新的……」
「薩姆會把賬單寄給你。你信譽好。我們信得過你。」他指了指她身上的警服。他笑了一下就沒笑了。「葬禮是明天嗎?是蒙斯警官?」
她眨了眨眼。
「可現在也為時不晚呀。不要用昨晚的事來做判斷。那只是……那只是一個噩夢。」
他伸了個懶腰。她注意到兩人的啤酒都只喝了一半。他說,「算了,去睡覺吧。我們需要睡眠。」
「他還沒到不可收拾的那一步,布琳。你寵壞他了。他的卧室看上去就像是百思買電器店。」
「那天晚上艾米嚇壞了。我根本就沒有想到。」
「可能是想說什麼。但現在不是時候,已經很晚了。」
她懷疑那個叫蜜雪兒的,也不知是不是真叫這個名,現在早就跑掉了,但這個女人卻似乎總是陰魂不散,這讓人覺得很恐懼。
「這樣最好。在家吃飯。沒必要出去。尤其是有了有線電視。這樣最好。」
他隨後又拿出一個記錄板夾。布琳為領取的武器簽了字。
「有,有關係!所有的一切都因我而起。」
耶穌啊。那是他情人的照片嗎?她心裏這麼想著。
「對不起,」她說。「可你還是……」她的聲音變弱了,她看見他從褲兜里掏出了錢包,從裏面找著什麼。她一邊看著,一邊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臉上的敷料。
是格雷厄姆?
可那是對哈特。那是對凱斯……格雷厄姆與他們不同。她暗自思忖,對壞人誠實,好人得到的只是謊言和漠視,這是多麼可怕的錯誤啊。
「謝謝,吉米。明天見。」
「對線索展開追蹤。從這兒,密爾沃基,無論什麼地方。」她至少會去查一下表演學校和健身房,凡是她能想到的都會去查一查。也許還會去查射擊俱樂部。那女人無疑懂得如何用槍。
她無語了。然後說道,「我不想把這事傳開。我動用了一點關係。這是不夠誠實,但我不得不這樣。我要保護他。」
「坎普頓是他的名字?」
可我遲遲不說,結果更加糟糕。
「多謝。」
丈夫在桌前坐下。
布琳曾經無數次想對他說,可她還是編了一個扯淡的車禍的事。現在想來:我能告訴他嗎?有那麼個人勃然大怒了,就把我打了?然後我就哇哇地哭了好幾個月?然後我聽到他的聲音就嚇得直打哆嗦。然後我就像個孩子似的垮了,讓我覺得丟人的是我居然還沒有離開他,只是抱著約伊出門了。
「你跟我玩特務的那一套。」
這是怎麼回事呀?
「那蜜雪兒呢?她給哈特和坎普的應該是一個九*九*藏*書假的姓,但我猜蜜雪兒這個名字是真的;哈特和劉易斯找到了她的錢包,大概是看過了。她對我說的也是實話——因為今天早晨按說我就該死了。」
「這又是為什麼呀?」
「她?」
「你和卡羅萊這個周末幹什麼?」
「玩具。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又像驢又像猴的什麼東西。我打算再回一趟公園,找到原來的那個。只是一直下不了決心。」
格雷厄姆厲聲說,「但他不能那樣。這不是理由。他一直跟我撒謊,我對他說,不說實話,就不許玩滑板。」
他做了個深呼吸。「埃里克。」
「還是,把他的電話給我吧。我給他打,只是問個好。」
有人在敲門上的木框。她站了起來。
布琳朝那個油漆工望去,那人正指著客廳還有修好的天花板和牆壁做了個手勢。
「是我們的,格雷厄姆,真的。」她想迎著他的目光,但是沒做到。
「在公路上?」
「哦。」巴恩斯伸手從背後拿出一個紙包遞給她。她打開紙包看了一眼,裏面放著一把舊格洛克,是局裡的配槍,另外還有兩個彈匣,一包溫切斯特9毫米中空彈
「你累了。我還欠你假期呢。我一定要你把這個假給休了,這是你老闆的命令,是還給你的假期。有什麼事讓格雷厄姆先照料一下。男人也應該下得了廚房,進得了雜貨店和洗衣房。我主知道,我就能做到。愣是卡羅萊拿著鞭子把我調|教出來的。」
「是你對我撒謊。我聽得出來。我就是干這行的,別忘了。」
「我想他們現在是想自上而下地去排查,曼克維茨是第一層關係。」
「好好休息一下,布琳。」
「就看十……」
「運氣。」
布琳嘟嘟嚷嚷地說,「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呀?為什麼不讓我跟你一塊兒去呢?去找醫生諮詢?我也需要呀!」這倒是她的心裡話。
「你——」
「我覺得現在很好呀。」她的這話意含責備,而且連神情都很嚴肅。
「你看見她了?」
「你肯定……」她最初的反應是要為她的兒子辯護,質疑拉迪茨基先生的話的真實性,想問問是誰看見的,然後再作反詰,但還是什麼都沒說。
一家人走進了屋子。
「還有那次打架,布琳。是去年?你告訴我只是發生了點衝撞。拉迪茨基先生似乎認為是約伊打了人。」
她問,「什麼時候?」
她瞪著那行陽文鉛字:桑德拉·韋思斯坦,醫學博士,有限責任公司;威斯康辛州拱堡市阿爾伯馬爾大街2942號302房。底下的手寫體寫著:4月17日星期五7:30。布琳說,「她是個……」
「沒有。你知道的那些州里來的傢伙都是這樣。」
他們晚上八點鐘從醫院回到家。
「不可能的。」
「出了這樣的事,我真是很難過。我兒子還幫他油漆過車庫呢。蒙斯警官對他很有禮貌。有些人就不行。他們還給他喝冰茶……我真是很難過。」
「那是個小霸王。他——」
4月18日凌晨在馬凱特州立公園的那個石坎附近的神秘槍手,無論是與威斯康辛州的冰毒製作集團有關,還是與曼克維茨有關,根本就查不出來。州警找到了那個槍手可能藏身的地方,但他們什麼物證也沒找到。他拿走了所有的彈殼,連腳印都抹掉了。
布琳洗了一個淋浴,洗了很長時間,把水放得熱熱的,熱到自己所能承受的極限,洗完後用毛巾擦乾頭髮,再把頭髮挽起。不想用電風吹,噪音太大。她給臉上換了葯,匆匆穿上運動套裝,就下了樓,格雷厄姆在熱昨晚的意大利麵條。她不餓,但又覺得在過去的二十四個小時里,也太對不起自己的身體了,如果再不很快地放縱一下,身體就要罷工了。
這時,讓她吃驚的事發生了,他發作了起來。他一把把椅子推到後面,跳了起來。啤酒瓶倒了,泡沫溢了出來。這個一向九_九_藏_書隨和的男人憤怒了。布琳心裏一愣,馬上想到了與凱斯度過的那些夜晚。她的手又伸向了下巴。她知道格雷厄姆不會傷害她,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做出了這麼一個自衛的動作。她看著他,眨了眨眼,彷彿又看到了在州立公園時老是跟著她們的那匹狼。
「我——」
戴爾說,「他們對她更感興趣——因為FBI斷定是曼克維茨雇的她,他們就是想證明雇她的人是他或者他的某個手下。但到目前為止,告發他的人還拿不出任何具體的證據。」
「沒人來過,布琳。」他朝格雷厄姆揮了揮手。「兜好幾個圈兒了。」
「多少錢?」她四下里看著房間,好像有個支票本就在旁邊飄著似的。
「他們說什麼了嗎?」
布琳嘆了口氣。「所有這一切都是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發生的。」
「不在學校。也不是在停車場的那三級台階。他被記了個『曠』字。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害怕你會做出什麼。不想和我們再談了,認為我太苛刻,然後掉頭就走。或者把一切都控制在你手中,讓我在這陣攪和之中找不到我自己……把事情做得好像根本就沒有什麼問題似的。」他聳了聳肩。「我是該讓你跟我一起去的。可我說不出口。你也看得出來,布琳,時機已經過去了。你是你,我是我。蘋果是蘋果,橘子是橘子。我們根本就是不同的人。對我們來說,這樣最好。」
他低下了頭。她意識到自已觸到了一個痛點——就像是她的舌頭碰到了那個曾經有過牙齒的牙齦一樣。
他這是什麼意思?她問,「她是誰?」
「布琳,都這麼晚了。」一笑。「我們從來沒談過心,沒認真地談過什麼東西。現在一談起來就停不下來了。這一夜頂得上所有的夜晚了。我們都累了。我們就歇著吧。」
布琳也發話了。格雷厄姆走進家庭活動室。他說了些什麼,布琳沒聽見。
「問了他的母親還是父親。那傢伙是個小混混,阿飛。在碼頭那一帶做建築工,經常在加油站和便利店幹些恫嚇啦、還有偷竊扒拿之類的勾當。乾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去年在麥迪遜郊外他和幾個傢伙試圖搶劫一個給自動取款機放錢的保安。他們認為劉易斯應該就是那個負責駕車逃逸的傢伙,可是他卻把鑰匙丟雪地里了。他的哥兒們都跑掉了,他被逮著了。關了六個月。」戴爾搖了搖頭。「他的親戚我唯一能找到的就是他的哥哥。那是他唯一一個在這個州里的親戚。他哥哥聽了這個消息后很傷心,我可以這麼告訴你。哭得就像是個嬰兒。不得不把電話給掛了,過了半個小時才打過來……也沒說什麼,可留了個電話,看你想不想和他談談。」他遞給她一張便利貼紙條。
油漆工走了后,布琳仍在愣愣地看著光禿禿的牆壁。那些9毫米的彈孔已經蹤跡全無了。她想那些照片還應該再掛起來。但她已沒有幹勁了。屋子裡一片寂靜。
而這,她心裏清楚,就是她對格雷厄姆,對他們倆,所犯的這個罪的原因所在:她的沉默,她的不可言說。然而,她覺得,無論這個原因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即便她想明白了,無論什麼樣的補救也為時太晚了。這就像是找到了一個殺人兇手的確鑿證據,卻沒成想那個罪犯早已壽終正寢了。
「那晚看過她的醫生說,那些印痕就是過去幾個小時里給擰出來的。」
「打到哪個地方了?」
布琳將身子朝他靠過去。他讓開了她伸過來的手。她只好又靠了回去,問道,「為什麼,格雷厄姆?為什麼你後來也過來了?」
凱斯……
布琳笑了起來,但戴爾卻沒有聽出那笑聲中的悲愴。「好,我休。保證。但現在還不行。我們的凶殺案還沒了結,即便曼克維茨是幕後人,美國總檢察官認定他觸犯了『反受勒索影響和腐敗組織法』或犯了共謀罪,那也只是個發生在我們郡的一個觸犯州法罪而已。」
「你言過其實了吧。太過了。」她淡淡地一笑,儘管此時心裏卻陣陣發涼——就像她的汽車栽進蒙戴克湖后那冰冷、漆黑的湖水湧進車廂刺|激到皮膚時的感覺一樣。「他在學校打架……那只是約伊和我之間的事情。」
「你知道你母親把凱九_九_藏_書斯的事都對我講了。是說你的臉。你知道我的第一個反應是什麼嗎?哦,我的上帝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我會有多麼惱火嗎?但後來我意識到,見鬼,沒錯,我是可以惱火的。我應該惱火。這本來是應該由你告訴我的。我是應該被告知的。」
但,這也夠公道了。她得問問了。
這話他以前說過。他並沒有計劃在今晚離開。他這是什麼意思呀?「我不明白。」
「我知道。當然。可約伊不會做這種事呀。」
約伊已經在鄰居家吃了比薩。他在房間里溜達著,盯著牆上的那些彈孔,布琳叫他別那樣。
「臨床醫師。精神病學家……精神病科醫生。」
他露出一臉困惑。「你已經看到了?怎麼會呢?我是只到今夜才想到的。」
「為什麼?你為什麼會這麼說呢?你什麼都不知道呀。」
實際上,洪堡城裡許多人的心情也都很沉重。
「所有的人都是職業殺手,見鬼,」戴爾嘀咕了一句。隨即他問道,「那個小女孩怎麼樣了?」
「我有一次看見你了。純屬偶然。就在阿爾伯馬爾汽車旅館外面。還有,沒錯,我跟蹤你是後來的事。你說你去打牌。可又去了那兒……」她沒好氣地問道,「你笑什麼?我的心都碎了,格雷厄姆!」
等他開車走了后,她還是檢查了一下彈匣,往槍里頂上了一顆子彈。
「有一個彈匣已經裝了彈。十三發。卧室里沒發現什麼。」
布琳斜著眼睛看了一眼,臉上的傷讓她用視力更好的右眼看東西很困難。
「這不是實話!這不能成為你欺騙我的理由。」
「腿。在醫院還要住一兩天。還要做些治療。」
她目送他離開,然後站在那裡看了一下她清單上的第一條。
不像我。
「早晨去了。離開后就再沒回去。」
「格雷厄姆和我很少出去吃。」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輕輕地捏了一下。「咱們睡覺去吧。」
「我給他買的東西用的都是我自己的錢。」這帶刺的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只見格雷厄姆的臉抽搐了一下。他現在跟她說的事當然與錢沒有任何關係。
她再一次聽見下樓的腳步聲。格雷厄姆拿著枕頭和被子。他看都沒看她一眼,就徑直走到那張綠色的沙發前,鋪好被子,關上了家庭活動室的門。
「主啊,真是個巫婆。」
丈夫接著說,「這對他沒好處。你那都是溺愛。你不必嚴厲……但有時你也得說個不字呀。他要是不聽你的,你就得懲罰他。」
「我沒要去見任何人。」他聽上去有點惱火,似乎她的話對他有點侮辱。
「你在說什麼呀?」
「他們認為我們是土包子,可他們又說有什麼事會通知我們的,」戴爾說。
「犯罪現場勘察組找到了他們需要的東西。我後來都鎖起來了。」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布琳。身體上,她還好吧?」
「好的。也向你媽問個好。祝她身體健康。」
他還有話要說。
「感謝上帝。」
布琳聳了聳肩。「還有很多人撐不到做治療的時候呢。」
「沒錯。」布琳嘆了口氣,「艾米當時老是在吵鬧,而哈特和劉易斯就在附近。蜜雪兒就把她拉到一邊跟她說了幾句。她隨後就安靜下來了。她差點把那可憐的孩子掐死,我有這個感覺。」
格雷厄姆上樓去了,布琳心不在焉地擦著溢出來的啤酒,一直擦到連紙巾都擦碎了。她找來一塊干毛巾,把桌子擦乾淨。又找了一塊,想拭去流出來的眼淚。
他冷冷地笑了一下。「哦,布琳。我靠植樹種花為生。你靠提著個槍飛車逮人。我晚上要看電視,你要研究最新的毒品檢驗工具箱。我在生活上無法與你競爭。我可以肯定在約伊的眼裡一定也是這樣……昨晚我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麼,見鬼。也許在我內心深處發生了一場槍戰。我可以證明我的想法是對的。沒想到這玩笑開大了。害得另一個人丟了性命……真是該死,那裡發生的一切不是我該管的事。連這裏的一切都與我沒有關係。你不要我,布琳。你很清楚你不需要我。」
「你看見我們在那個汽車旅館的旁邊,布琳,而不是在那家汽車旅館的裏面。她是在隔壁的一個專門的樓房裡。我通常是她在晚間的最後一個病人。有時我們是在同一時間離開辦read.99csw.com公室。你很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看見了我們。」
他遞給她一張白色的小名片。
他竊笑了一聲。
「他是因為我才死的。」
「哦,那我說話小點聲。」
「你要走嗎?」
「說說你媽。聽說她沒事了?」
「現在都晚上了。有人會頻繁在這兒巡邏的。」
還有,她想起來了,哈特也知道她的名字。
「我也該讓你一塊兒去的。桑德拉一直都這麼說。我不下有十幾次都想這麼說了。可我說不出口。」
「不是玩滑板玩的嗎?在學校?」
「你?不,不,我們都知道他很冒失。怎麼說也與你沒有任何關係呀。」
「一點線索都沒有。那個人……他挺內行。就說指紋吧。無論在什麼地方,一枚都沒有留。還從木牆裡挖出了帶有他DNA的彈頭。他心裏很有數。」
「什麼什麼時候?」
電視關了。她瞥見兒子一臉慍色地上了樓。
「你想怎麼做?」戴爾問。
「是的。而且是玩了一整天。」
「我要是說不行好像對我沒有什麼好處。」
「給她打個電話。過去看看她。我容許她把什麼都告訴你。拜託了,去跟她談談吧。幫我找出你愛你的工作勝過愛我的原因。為什麼你寧願呆在警車裡,而不願回家?幫我找出如何做一個兒子的父親而你又不願意讓我靠近這個兒子的辦法,為什麼你當初要和我結婚?也許你能找出原因。我肯定是做不到了。」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欺騙,哈……你問過我這事嗎?你有沒有坐下來跟我說,『寶貝兒,我們之間出問題了,我很擔心,咱們能談談嗎?能把事情擺平嗎?』」
如果你的女兒帶著一個荷槍實彈的殺手來家裡也叫運氣,那我想是吧。
「唔?」
布琳輕輕地彈了一下那張名片。
她嘆了口氣。「我已經看到這一天就要來了。」
格雷厄姆這下火了。而且更加讓人不安的是,他的言語之中開始流露出厭惡之意。「那是怎麼乾的?在我的車上裝竊聽器?讓你們局裡的某個人跟蹤我?」
「埃里克·蒙斯?」
咱們之間就不要有謊言了,布琳……
「他被記了個『曠』字。他在埃爾頓大街以四五十邁的時速跟在一輛卡車的後面。」
「多謝了。」
他們進了飯廳,默默地吃了一會兒。她往後一靠,看著正在喝的啤酒上的商標。她在想著這啤酒花是什麼。
布琳和格雷厄姆從鄰居家接了約伊,一起駕車回家。布琳先下了車,朝警官吉米·巴恩斯走過去,今天是他的生日。這個禿頂紅臉的漢子把車停在他們家門前的路肩上,一臉的冷峻和肅穆——肯尼沙郡警察局的所有人今天都是這個樣子,因為蒙斯。
「幾個小時?你是說,是蜜雪兒擰的?」
她看了一眼必須要做的事的清單——幾個要回的電話、要跟進的證據、幾個要做的詢問。有一個叫安德魯·謝里頓的人打過兩次電話——他與愛瑪·菲爾德曼有些業務關係,詢問在蒙戴克湖的度假屋內找到的那些文件的事。她很想知道那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州檢察官辦公室的一個什麼人聽了開那輛SUV車的夫婦說了他們在州際公路上翻車受傷的事。他們要起訴。湖景路2號的房主也提出要索賠。那氨水毀了地板。當然,還有那麼多的彈孔。她需要寫一份報告。她儘可能地在拖延著時間。
「我試過。他不聽。」
「是的,」他輕聲說。然後舉起一隻手。那動作的意思是:行了,到此為止吧。
「我就直截了當告訴你吧,沒有多少進展。那個被槍殺的傢伙叫坎普頓·劉易斯。住在密爾沃基。」
「你知道是誰。你要去見的那個女人。」
「我是這麼做的。」
「替我問候卡羅萊。」
昨天的恐怖所產生的作用還沒有這麼直接,布琳一聽到這消息,頓時就木了,差點沒背過氣去。「偽造?」
「還有什麼嗎,湯姆?」
「他們拿了我做的拼圖去表演學校和健身房了嗎?」布琳斷定那青年女子那天晚上說的有關她身世的話都是謊言,目的是要引起布琳的同情,但她說的話也太像真的了,真值得去查一查。
「要傷什麼人的心,你多少得擁有那顆心才是。但我並不擁有。我一點也沒有贏得你的心。我想我從未有過。」
布琳的一邊眉毛揚了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