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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五月 第五十章

卷二 五月

第五十章

「男人和女人,永遠都會有其他一些問題。」
他站在布琳的小隔間里,一隻手裡拿著咖啡杯,另一隻手裡拿著兩個甜甜圈。甜甜圈是接待室的謝里爾帶過來的。他們輪流值班。每到周一就有人帶面點來。也許是為了消除重返工作所帶來的痛苦。也許是出於某種習慣,什麼時候開始的沒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理由讓它不再繼續下去。
「沒事,謝謝。」
「也沒什麼好玩的。來親戚了。岳父……那人瘦得就像鉛筆桿似的。吃了三份雞,我們還沒吃完,他就用麵包在蘸著卡羅萊做的奶油蘑菇烤四季豆底下的蘑菇汁了。我是說,挺讓人同情的。」
五月的最後一個周末,泰瑞·哈特走進芝加哥老城區的一個小飯館,離北街不遠,就在威爾士街上。周圍的一切與他在七十年代剛搬來的時候已經不一樣了。這裏安全多了,但生活氣氛大不如前。專業人士擠走了當地的老住戶、短期住宿旅館里的過客、唱民歌的歌手和爵士樂的玩家,以及酒鬼和妓|女。高檔葡萄酒與乳酪商店和賣有機食品的雜貨店取代了IGA便利店和瓶裝酒銷售店。老城的伯爵夜總會,那曾是紅極一時的民歌薈萃之地,現在也沒了,不過《第二城》的舞台還是在這裏,而且很可能永遠都在這裏。
「是州警接手的。我們這兒誰都沒介入。」
調酒師算了一下賬。哈特付了錢。「有人來問起我,就告訴我。這是我的電話號碼。」
調酒師說了點什麼。
布琳說,「這麼說,犯罪分子當時把槍扔了,後來又被別人撿到了,再在街上把它賣了。」
「啊,我想我們分手了。」
戴爾把芝加哥警察局轉給密爾沃基的資料內容告訴了她:泰瑞恩斯·哈特是個安全顧問,在芝加哥有個辦事處。他去年的收入是$93,043。他為貨棧和製造公司提供風險評估,安排保安。從未被逮捕過,從未受過刑事調查,按時納稅。
「他們那兒的塗抹醬不錯,」戴爾認真地說。
「總是太忙,對吧?從不回家?要我說呀,那是扯他媽的淡。女人就該呆在家裡。我並不是說孩子大后,她回去做兼職都不行。不過這是上帝的意思。」
「去了一些地方。你知道的,靠近邁阿密的一些地方。」
這又讓他想到了她的丈夫。格雷厄姆·博伊德。
「我們就像是羅密歐和朱麗葉。」
「上帝發明分菜勺是有理由的。」戴爾瞥了一眼紙盤上的甜甜圈,他把紙盤放在了咖啡杯的上面。「今天的是卡卡圈坊的甜甜圈。我還是喜歡你帶來的那種。」https://read.99csw.com
「我不知道,湯姆。我要了三打。他們會打成一個包送給我。」
「挺好的,我想。」
「去哪兒了?要點什麼?」
他只覺得心裏咯噔一下。「可能吧。對。」
「我們還有其他一些問題。」
「槍擊的事,有什麼說法嗎?」
「給我再來一杯。」他把酒杯推給調酒師。眼睛看了看四周。他呷了一口新端上來的酒。酒很烈。下午給的分量挺足。幾分鐘后,鈴聲再次響起,他的漢堡包出現了。他慢慢地吃著。「我說,本,城裡一切都還好吧?」
「對。家庭還挺正常的。你還真想不到。但哈特總是不走正道。在學校的時候就老闖禍。但,就像剛才說的,從未被逮捕過。表面工作做得很足。他的公司也做得很好。對了,還了解到,他是個木器製作者。我的意思是說,是做那種高級木器的。傢具,不是那種我用鎚子敲敲就可以敲出來的書架子。他的工作台上有這樣一句話,我的一個老師也曾對我說過:『尺量二次,板裁一回』。並不是那種典型的職業殺手。」
「我是說,總不會是在洛杉磯或薩摩亞吧,泰瑞。」
咱們之間就不要有謊言了……
他草草寫下一個預付費電話的號碼,那只是一個語音信箱。
調酒師說,「我在這兒的時候沒有。等什麼人嗎?」
「有時間帶她過來呀。」
他的父母住在賓夕法尼亞。他有一個弟弟,是個醫生。
哈特又笑了。他看了看四周,然後就出去了。
電視上正在放娛樂與體育節目電視網的節目。精彩體育瞬間。哈特吃完了午餐。
「沒人給我電話。」她的一邊眉毛揚了揚。
一聲長長的嘆息。「我還得說,有幾張照片是約伊學校的。」
「哈特被殺了。」
「照片?」
「好的。去哪兒了呢?」
調酒師做了個鬼臉。「對,我聽說過這種事。兩地分居。我曾經被派到保留地工作過一段時間,艾麗和我分開了六個月。那日子可真苦。我們才剛剛開始約會呢。那個操蛋的老闆偏偏要派我去。要是你結婚了吧,那是一回事,你能走得開。可才跟人家約會就……老是長途往返真他媽不是個事。」
「威斯康辛。」
戴爾猶豫了一下。「我想我還是說吧。哈特口袋裡的筆記本上有你的名字。九_九_藏_書還有你家的地址。在他家裡,他們還發現了其他一些東西。照片。」
「早,」湯姆·戴爾說。
他想知道他們是不是要重歸於好。他表示懷疑。格雷厄姆現在住的地方,是一套聯排房,距布琳家大約四英里,看上去不像是臨時性的。不像哈特跟妻子分手后住的公寓。他乾脆就把那房子給砸了,一連幾個月也不回來修一下。他又回想起與布琳在貨車裡的情景,就在那輛製冰毒的露營車旁邊。他從來就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當時她瞥了一眼他的手,這實際上是在問他:你結婚了嗎?從來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感覺不好,怎麼有點怪怪的。
他戴上太陽鏡,又想到了四月的那個晚上,又想到了馬凱特州立公園的暗無天日。黑暗並不是一成不變的,這是他在那兒體會到的。色度會千差萬別——質地和形狀也各有不同。不同的灰色,不同的黑色,語言根本無法描述。黑暗的色差如同樹木的種類一樣繁多,像木紋的形狀一樣不同。他在想,如果——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他走在人行道上,五月末的天很燦爛。密歇根湖的風通常吹不到這裏,但哈特覺得他還是可以聞到涼風之中有股濃濃的水味。
「最糟糕的可能就是這種循環。」
轉入地下生活了一個半月,哈特滋生出了孤獨之感,儘管生活在這樣一個環境,這樣一個城市。他也很想干點活。蜜雪兒·開普勒進了監獄,他的聯繫人告訴他,她已經放棄要找人殺他的企圖了,那麼他就可以浮出水面,重新過回自己的生活了。讓他感到吃驚的是,蜜雪兒顯然沒有在審訊的時候把他供出來。
「是的。案子結了。我想我沒說過這案子十四年都結不了吧。」他捏著早餐,踱著步,回自己的辦公室去了。
「沒有,酒吧里的人一聽見槍響,就全趴到地上去了。那畢竟是芝加哥。沒有人能跟警察說點具體的。街上一個人也沒有。有幾輛車飛快地過去了。沒有看見車牌什麼的。」他停了一下。「這兒倒有一個關聯。」
「去新英格蘭了。後來又在佛羅里達待了一段時間。」
「怎麼會呢?」
「像是黑社會幹的。一槍打在後腦上。在芝加哥的北面。他就住在那兒,後來才知道的。」
布琳往後一靠,把一根細細的木製攪拌棍搭在咖啡杯的杯口。「還有什麼,湯姆?好像還有點什麼。」
「很好,」她說。「約伊跟他爸在一起。媽和我去了教堂,然後與麗塔和梅根一起吃了個早午餐。我們去了布賴頓飯店。」
「同一把槍?」
「不用。」
第一發子彈擊中的是他的後背,上面,靠右。子彈九*九*藏*書穿了出去,血和肉濺到了他的臉上。他呼吸急促起來,與其說是因為挨了槍,不如說是嚇了一跳。他低頭看了看胸前血肉模糊的傷口。第二顆子彈鑽進了他的後腦。就在他倒下的時候,第三顆子彈在他頭上幾英寸的地方飛了過去,啪的一聲斜飛進了小飯館的窗戶里。窗玻璃瀉了一地。
「萬豪酒店的也不錯。他們那兒還有一個天鵝冰雕。得早去。到兩點鐘的時候,就化成冰鴨了。」
「你說得沒錯。」
「是啊,」哈特說,心裏在想布琳·麥肯齊聽了這話會是什麼反應。
「周末過得怎樣?」警長問。
「他們查出他什麼了嗎?」
「我從來不曬。那對你不好的。」他喝完了酒。
哈特癱軟的身子重重地但卻無聲地倒在人行道上。玻璃碎片在他周圍跳動。一塊大一點的玻璃差點把他的耳朵都削掉了。另一塊則刺穿了他的脖子,血呼呼地流了出來。
「對。」
「很簡單。他從他的藏身地綠灣,回到了他的聯排房。既然蜜雪兒離開了,就沒有理由不回家了。他星期六下午去了一個經常去的地方吃午飯。出來的時候,有人從他身後開的槍。」
「看上去很精神。」
調酒師壓低了說話的聲音。他明白了。「她是個猶太人,是吧?」
戴爾又說,他結過婚,但時間挺短,沒有孩子。
「你理髮了。」
「這麼說,這就是你們兩個傢伙之間的問題了?」
「我猜是吧。」
「不。約伊的?」
他說,「噯,你聽說了嗎?」
「我不記得這件事。」
哈特重重地坐在一張凳子上。
哈特看著電視說,「對,一直見著呢。」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得意外。
她緩緩地點點頭。手裡一直在攪動著咖啡,其實早就不需要攪動了。
哈特學著調酒師的腔調說,「不管怎麼樣,這日子還得過,是吧?」
「去外地幹了點活。」
「你說得沒錯。男人總會有一兩個敵人。」
「得。是這樣啊。」布琳往後一靠,眼睛看著自己的咖啡。她早就看到了甜甜圈放在那裡,但一直還沒吃。
「司木露加西柚汁。再要一個漢堡包,中號的。不要炸薯條。」
「我記住了,」布琳說。「你們都玩了些什麼?」
「數碼照片,他洗出來了。是你們家的外面。最近拍的。你都可以看見樹上的春芽。那些照片都放在一隻木盒子里——一隻非常漂亮的木盒。像是他自己做的。」
「我——」
「沒事吧,泰瑞?還好嗎?」
本把二十塊錢的小費塞進口九九藏書袋,說,「私家偵探的號碼,是嗎?」
「對,在威斯康辛。彈頭的彈道特性與六個月前在史密斯的那個加油站的槍擊案中所用的槍相匹配。埃克森石油公司加油站。那個職員差點被打死。」
「什麼?」
「有目擊證人嗎?」
「有人到這兒來問起過我嗎?」
「那是當肯甜甜圈。」
「我們也去了。邁阿密海灘。你沒怎麼晒黑呀,泰瑞。」
婚姻不適合我。也不適合你吧,布琳?
「她不住在這附近。」
他想知道布琳·麥肯齊此時此刻是不是在吃午餐。她通常吃午餐嗎?她會不會白天對付著吃點,晚上回去后再做個家庭大餐?
「我的上帝,泰瑞。」那個長得圓滾滾的調酒師握了握他的手。「上次走後有很久都沒來了。」
「聽說什麼?」
「四月份我見過的那個女人。」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說。他想這麼說會讓自己感覺好一些吧。
「自助餐?」
頭髮理得更短了。剪得像個商人。
調酒師去替別人續杯了。哈特在想:人們白天喝酒,通常喝的都是伏特加。再加點別的什麼東西。甜的或酸的。沒人會在下午喝馬丁尼。為什麼會這樣呢?
調酒師停了下來,意識到這是在逗樂子呢。「真的?」
調酒師把飲料遞給他,將上面寫有哈特點的菜的那張油膩膩的綠色紙片拿到通往廚房的一個窗口,掛了上去,摁了一下鈴。一隻深褐色的手出現了,拿了紙片,又消失了。調酒師返了回來。
「什麼,哈?」
「噢。」
「她現在在哪兒呢?」
哈特笑了笑,呷了一口酒。又吃了點漢堡,用的是左手。他儘可能地用這隻手,這隻受過槍傷的手。肌肉一開始的時候有點萎縮,但已經開始復元了。那天他剛剛用000號鋼絲絨給他在威斯康辛州才開始做的那個木盒拋了光,他在幹活的時候,基本上用的都是左手。木盒真的很漂亮。他覺得很滿意。
點點頭。
「但這人外出挺多的。挺多。」聽警長的口氣,僅此就很可疑似的。
「那奶油蘑菇烤四季豆做得就是好,」布琳說,她都吃過好幾次了。
「如果你沒意見,我們就把你家從專門巡邏線路上撤掉了。」
「什麼?」
「還真是。」
她點點頭。
哈特現在光顧的這個酒吧是在那個民歌時代以後誕生的,但也可算是個古董了,可以追溯到迪斯科熱的時代。此時星期六下午兩點半九*九*藏*書剛過,裏面只有五個人,三個人靠吧台坐著,每人中間還隔著一張凳子。不用說,這幾個喝酒的都互不認識。另外兩個坐一張桌子,一對六十來歲的夫婦。妻子戴著一頂紅色寬邊帽,缺了一顆門牙。
「他們是這麼認為。可誰知道呢?那種彈道檢驗。可不像《犯罪現場》里說的那麼簡單。」
她一直在等著。
「沒問題。看來所有的事情都已經了結了,湯姆。」
「阿門。」
「不是很多。」
「這兒?」布琳問,看著他咬了一口油炸甜圈圈,碎屑落到褪色的地毯上。
哈特大笑。「不是。不是宗教問題。主要與她的工作有關係。」
「有什麼線索嗎?」
「我從來不知道我要等什麼。」他說著咧嘴一笑。「那個私家偵探的台詞是什麼?」
調酒師目光轉向了別處,他好像看到哈特的眼神有點不對——他是害怕了,還是傷感了。哈特不知道是因為哪一個。「行了,你還會遇到別的人的,泰瑞。」那人舉起他手上的可樂,裏面還「無意中」放了點朗姆酒。
「醫生?」布琳皺了皺眉頭。
哈特咕噥了句什麼。
「對。他們不再在甜甜圈上做那種小鼓包了,對吧?」
「哈。」
「不會吧,媽的。是誰呢?」
「像是哪個電影里的台詞。詹姆斯·迦納。要麼就是哪個偵探,你知道。私家偵探。」
「佛羅里達。上次我去的時候,我老婆也跟我一塊兒去了,我們一整天都坐在甲板上。最後一天才去了沙灘。我更喜歡坐在甲板上。我們經常出去吃飯。螃蟹。那些螃蟹真好吃。你去了什麼地方?」
調酒師收起盤子和刀叉。「你是要見什麼人嗎,泰瑞?」調酒師沒話找話地問。
「過去不錯。」
「只是學校的。我想他可能是在監視你,好找出你的活動規律……他房間里有一隻手提箱,已經打好包了。裏面有一把槍,還有一個消音器。我還從未見過這東西呢。都是在電影里看到的。我還以為那叫消聲器呢,但那個警探說是消音器。」
他皺了皺眉頭。「密爾沃基警察局來電話了。就是那個負責蒙戴克湖案子的警探?」
「沒有答案的,本。我也只是說說而己。」哈特咧著嘴笑了一下。「塞飽肚子了。多少錢?」
哈特尋思著,怎麼有那麼多的調酒師說起什麼事來總好像他們的話就是最後的定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