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了。」

「林肯。」護理員抗議起來。

「我們會看看從中有何發現。」

護理員衝進房間，小心地看著萊姆，「出了什麼事？你感覺怎樣？」

「醫生有沒有查看過你的身體狀況？」

「別再問我這個問題。現場目前怎麼樣了？」

「好的，艾米——」他的聲音突然中斷。出於某種原因，他們多年之前就達成了一條不言而喻的迷信想法：他們永遠不會以對方的名字來稱呼彼此。心煩之下，他差點念出了她的名字，「好的。那麼他是這樣進去的。」

「誰？」萊姆瞪視著護理員，問道，「你在和誰通話？她還好嗎？」

事件……

然後護理員的腦袋側向一邊，面容僵硬起來，令萊姆驚恐不已。他的雙肩微微拱起。

「沒，不需要。爆炸聲音很響，我被飛出的某塊塑料片砸中。甚至沒有導致瘀傷。衝擊力將我撞倒，但我一直把通道門舉在水面之上。我認為通道門沒有受到太嚴重的污染。」

「你頭痛嗎？」

湯姆·雷斯頓眯縫起眼睛，擔心不已，可他已經當過許多年的護理員；無論面對什麼危機，他總是會冷靜地履行自己必須完成的任務。他平靜地拿起固定電話，看著旁邊的電話簿，摁下快速撥號按鈕。

「喲？你聽起來像條狗，小羅。汪汪。」

令人尷尬的時刻。萊姆的稱讚十分稀罕，他發現人們往往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呣。你對犯罪側寫不怎麼熱衷，林肯。」

他此時才發現湯姆走向牆壁。護理員拿起血壓監測儀，包裹在萊姆的手臂上。「別做那個——」「安靜。」湯姆喊了一聲，讓萊姆安靜下來，「你臉龐充血，還在流汗。」

萊姆再次開始抗議，可他隨後read.99csw.com決定，自己越早量好血壓，就能越快回去工作。

「是的，長官。」

「他們在查找。變電站里有些人。他們聽到了爆炸聲。」

不……

「該死的，我知道他在那兒。現在怎樣了？」

「肯定如此。」

「是的。」

普拉斯基說道：「好的，林肯。」

屎尿之事……

「湯姆，拜託了，就兩分鐘。這很重要。」

萊姆已經失去了冷靜的偽裝，正要大發脾氣，這時電腦屏幕上恰好出現了艾米莉亞的畫面，她儘管渾身濕透，卻顯然毫髮無損。幾縷紅髮粘在她的臉上，就像是一名漸漸浮出水面的水肺潛水者臉上粘著海草。

他毫無知覺地注視著氣囊漸漸鼓起，接著湯姆放掉血壓計氣囊里的空氣，同時仔細傾聽。他扯掉了尼龍搭扣，發出響聲，「血壓很高。我想要確保血壓不會再升高了。我現在將要料理好一些事情。」

「我知道發生了爆炸。我該死地目睹了爆炸！」

「作案人需要看到他的裝置運轉得怎樣。他創造了某種獨特的裝置。他的電弧閃絡槍並不是可以在射擊場里試發射的玩意。他必須一邊布置，一邊調整電壓和斷路器。他必須保證當公交車到站時，恰好釋放出一定的電量。他在十一點二十分開始操縱電網的電腦，僅僅十分鐘后，行動就結束了。去和餐館的經理談一下——」

「抱歉。我找到了。」

萊姆用一根能動彈的手指輕敲一下，掛斷了電話，只要再過一毫秒，湯姆就會立刻按下掛機鍵。

「小羅，說得沒錯。接著你們倆儘快趕回這兒。」

護理員的目光掃向萊姆，「你……你感覺如何？」

他確實頭痛，可他卻說道：「不ｈｔtpｓ://ｒｅａd.99ｃｓw.cｏｍ。」

「湯姆，這是因為我們的犯罪現場發生了一起該死的事件。」

湯姆說：「他血壓很高。我想讓他立刻掛斷電話。」

「另外——」羅恩打斷了他，「封掉咖啡館，在作案人所坐的位置用方格法搜查。」

「稍微有點痛。沒什麼。」

「我……」羅恩聽得困惑不解。

「只有腳印。但我獲得了微跡證。」

惶恐立刻變成了釋懷，儘管萊姆依舊對自己很生氣。

「哦，是我散步時看見的。」萊姆開玩笑說。

「然而，我小心翼翼地避免過度污染犯罪現場。」

「——和咖啡館的經理談一下，看看爆炸之前，是否有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他會在爆炸發生后即刻離去，趕在警方和消防隊趕到那兒之前。哦，還要查明咖啡館里有沒有寬頻，網路提供商是哪家。」

湯姆單手舉起。

他也感到尷尬。

薩克斯回望萊姆，神情有點怪異，目光聚焦於他的方向，「我現在用的是阿爾岡昆工人的一台筆記本電腦，上面有個攝像頭。你看得見我嗎？」

「有任何發現嗎？」

「發生了……一次事件。他們是這麼說的。」

「不是我出了麻煩。」湯姆的老闆厲聲說道，雙眼圓睜，對著空白的屏幕點頭，「艾米莉亞。她在犯罪現場。一個電池……又一次電弧閃絡。音頻和視頻信息都中斷了。打電話給普拉斯基！打電話給某個人！」

「再多給我一分鐘。小羅，我現在需要你另外做件事。你看到變電站街對面的那家餐館或咖啡館了嗎？」

讚賞的時刻結束了。「耶穌基督啊，小羅，你是在進行犯罪側寫。我對犯罪側寫有什麼感覺？」

「別撒謊。」

「什麼好的？」read.99csw.com萊姆厲聲問道。

「湯姆！」

萊姆的壞脾氣消失了，「謝謝你，普拉斯基。」

「是最近嗎？」

萊姆聽見薩克斯喊羅恩過來。不一會兒，羅恩坐在攝像頭前，從顯示器屏幕里看著萊姆，「有什麼事，長官？」

「那是什麼意思？那可能是什麼意思？」萊姆感到一行汗水從額頭淌下。他清楚自己的呼吸愈來愈急促，心臟怦怦跳動，不過他是在下顎和脖頸部位而不是胸腔里感覺到心髒的搏動。

「羅恩在搜查作案人進入地下管道的地點，對吧？」

萊姆繼續問道：「發生了什麼事？那道電弧閃絡……」

薩克斯問道：「湯姆，你那兒出了什麼事？沒事吧？」

屏幕里薩克斯模糊的頭像轉了過去，「是的。」

「萊姆，我們會帶回物證的。半小時后就到。」

「喲。」

「對不起，萊姆，我下去時遺失了主攝像頭。」她用力咳嗽起來，擦拭了前額，神情嫌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她的動作很不平穩。

萊姆繼續說：「你在沙井裡按方格法搜查過了吧——還有他切開柵欄的地方？管廊里？」

「讓他到攝像頭前。」

湯姆接通了電話。

「好的。」湯姆對電話那頭說道。

羅恩看向自己的右方，「我見到了……等等，你怎麼知道那兒有店？」

「是的，我這樣認為。它通向管廊。管廊年頭真的很老，也許是很久以前用來運煤之類東西的。管廊通向艾米莉亞拿到的那扇通道門。我當時在管廊的盡頭，當艾米莉亞拿下那扇通道門時，我見到了亮光。我還聽見了電池爆炸聲和艾米莉亞的尖叫。我立刻爬過管廊，去找艾米莉亞。」

「我沒事，」萊姆平靜地說道——讓年輕的護理員將注意力https://read.99csw.com放在那通電話上，「真的沒事。」

「對的。」

恐慌並不集中於肚腸，並不像電線里的電流一樣沿脊椎躥下。恐慌瀰漫于身軀和心靈的各個角落，即使你的部分肢體是麻木的。萊姆對自己很生氣。他應該在他們見到電池和上升的水面時，就命令薩克斯撤退。他總是這樣，聚精會神于案件和目標，找到最細微的纖維，零碎的指紋，任何可以讓他接近作案人的線索……他忘記了隱含意味：他輕率對待的是人的性命。

「艾米莉亞在哪兒？」

湯姆沒有理會自己的老闆，「給我消息。」接著，他把電話夾在脖頸和肩膀之間，開始在實驗室的主電腦鍵盤上打字。

「好的。」

「連著街道的一條巷子里有處沙井。是阿爾岡昆電力公司的，用來進入蒸汽管道。沙井本身並不通向變電站。可是進入二十英尺，也許是三十英尺后，我發現了一處柵欄。有人在柵欄上割開了一個口子，大得足以讓人爬進去。有人把切割下的部分放了回去，但我看得出來，柵欄被人割開過。」

雖然湯姆顯然懷疑林肯的禮貌懇求，可他還是勉強地點了點頭。

湯姆繼續掃視萊姆的臉龐，「你的臉很紅。」

湯姆不依不饒地輕聲說道：「林肯？」

湯姆把聽診器放在萊姆的胳膊上，「抱歉，艾米莉亞，我需要他安靜三十秒鐘。」

「他在那兒嗎？」

萊姆感到腦袋裡的一下叩擊——這是認知的，而非真的叩擊——時，湯姆正要掛斷電話。他叫道：「等等。」表示這道命令是針對湯姆和薩克斯的。

如今，同樣的態度——他向艾米莉亞·薩克斯灌輸的態度——也許造成了更惡劣的結果：她可能已經死了。

「為了拯救生命，可以隨hｔtｐｓ://ｒeａd.9９cｓｗ.com意污染犯罪現場。記住這條。」

「因為切口上沒有銹跡。」

「我知道這事，是因為那兒肯定有店。不明嫌犯需要一個能夠觀察他要攻擊的變電站的地點。他不可能從酒店房間觀察，因為那樣他必須入住登記，從寫字樓里也不行，因為那樣會十分可疑。他要找一個可以閑適地坐下的地方。」

「只是鼻子里吸入了一些噁心的髒水。但我沒事。」

「哦，我明白了。你是說，從心理學上講，他從目睹自己製造的爆炸上獲得快|感。」

「你發現作案人是從哪兒進入變電站後面的管廊了嗎？」

「那不是電弧閃絡。電池不是用來製造電弧閃絡的。阿爾岡昆公司的員工告訴我，電池沒有足夠的電壓。不明嫌犯所做的就是製造炸彈。顯然，你用電池可以做成炸彈。封掉安全裝置，再過度充電。那樣會製造出氫氣。當水面碰到端子時，電池短路，火花點燃氫氣。那就是所發生的事。」

湯姆此刻戴上了橡膠手套，不耐煩地做起手勢。

萊姆看見薩克斯躲在後面嘻嘻笑。

這是種委婉說辭，萊姆曾直截了當地稱之為「屎尿之事」。

「看得見，看得見。但是你還好吧？」

「沒事。」萊姆竭力讓自己的嗓音保持平靜，也是為了隱瞞他怪異地感覺自己很脆弱的事實。然而他也吃不準，這到底是因為薩克斯差點喪命，還是為了他棘手的身體狀況。

屏幕一下子亮了起來。

湯姆說：「是羅恩。他在變電站。」

為什麼這麼說，看看他自己受到的傷害吧。他曾經是紐約警局的一名警監，是調查資源部的主管，本人也會搜查犯罪現場，有次他蹲下身從屍體上拾起纖維，橫樑從上墜下，永遠改變了他的人生。

「在哪兒？」

「是咖啡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