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雲外鏡-玫瑰十字偵探的然疑
第二章
「不……所以說,那是要給手下……」
男子跑上階梯后,來到中禪寺面前,喘了一口氣。接著那張娃娃臉綳了起來,說:
「我並不覺得那個自稱駿東的人有那麼笨。他看起來也沒有什麼古怪的嗜好吧?」
對……
「是這樣嗎?」
「大概嗎?」感覺好討厭。
「很棘手。」中禪寺板起臉來。他好像真的非常厭惡那個人。
雖然他會說些深奧難解的事,但他鼓舌如簧,能言善道,與一些說話散漫無章的人毫無要領的話相比,大概還要更容易懂。
「那麼……呃,那場戲會不會是為了讓我更慘而設計的?」
「換句話說,這表示那個人早在前天,最慢也在昨天早上,就預測到你當時的狀態——遭到綁架,被綁得死死的。」
可是昨晚我不這麼想。我只是怕極了。
而這個工作緣不順的小姑娘竟然跑來找我,說要榎木津負起責任。
灰塵般的東西飄揚起來。
「我見狀有點狼狽起來……」
「不是的。我得去那邊的神社收拾太鼓。先前忙著一些事,就這麼一直擱著沒收。雖然過年還得再拿出來,可是也得維修一下才行,所以我想從拜殿暫時把它挪到旁邊的倉庫去。然後……」
那是叫做「上門回禮」嗎?
近藤也說我是被狸貓給捉弄了。狸貓會不會捉弄人我不曉得,可是我也總有這樣的感覺。
有關榎木津的傳聞是錯的。世人知道的偵探形象,全都是胡扯一通。
「這……唔,一樣逃不掉吧。」
「非常鈍。就像那個人說的,如果你早點怕起來的話……或許根本不會被綁架。那一帶行人相當多,也有許多店家,派出所也不遠。只要大聲吵鬧,絕對會引起注意。或者說……你也可以甩開他們,逃回榎木津那裡。」
是個頭有點大的娃娃臉男子,他穿著鼠灰色外套。
「這可難說。」然而中禪寺卻這麼說,「照你的說法,他是想讓手下看見這幕情景,是吧?」
「找我?」
再怎麼說,當時都是那種狀況。我處在徹底不利的立場,最重要的是,駿東說要放我逃走……所以我能走的路只有一條。
「咦?」
「嗯,是真的。」
「不會……」
一問之下,阿節說她在銀信閣的前一個差事,也是因為榎木津的關係而丟了。不,正確地說,好像不是榎木津害的,但總之只要有榎木津牽涉在內,怎麼樣都會覺得是他害的,所以阿節會這麼認定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那麼他的計劃失敗了。」
大概是用兩把刀之中的真刀割斷的吧。
有人跑上階梯的聲息。
「謝謝,你幫了大忙。」中禪寺向我道謝,他的這種地方跟榎木津是天壤之別。
「還說那個叫加加美興業的企業是以關西為地盤……」
「那麼為什麼他們不進來?」
「我、我做了什麼嗎?」
駿東說是傳聞,但仔細想想,我覺得並沒有這樣的傳聞傳聞。因為報導中的榎木津偵探形象,不知為何,全都是名偵探。
對了。聽到名字,我想了起來。他應該是東京警視廳的刑警。
中禪寺揚起單眉,瞄了我一眼。
「重點是,本島。」中禪寺說道。
「本島,冷靜下來。然後呢?」
「這真是個大問題吶。」中禪寺說,「你好像有點遲鈍呢。」
「所以說,如果是你逃掉之後才進來的,先前的戲全都白做啦。」
爬完石階后,我回過頭去,望向來時的方向。石階上的景觀遼闊了一些。雖然也不是看得到什麼,但我這麼感覺。
「然後呢?」
「非常……遲鈍嗎?」
從屋頂摔下來而傷到的腳,平常雖然沒什麼,但天冷的時候就會隱隱作痛。可能是昨天全力奔跑的關係吧。我覺得腳比昨天更疼了。
駿東說著,「這是真話吧,你該不會是在撒謊吧?」等假惺惺的台詞……
不,直到那個時候我才怕了起來。我的腿顫抖不已,眼前一片空白。
「使眼色啊……」
「不……也不是難以啟齒,只是現在回想,我覺得實在太荒誕無稽了,實在是……」
「唔……應該吧。」
「事實上,我想那些手下根本沒看見你們兩人那遜到家的猴戲。那麼,他到底是想讓誰……看到這場戲?」
「是的。有人在神田小川町的空大樓一室發現了一具他殺屍體,死者名叫駿東三郎。」
「也就是說,不管是刺人之前,刺人的瞬間,刺人之後,你都一定會被抓。就算是已經要從窗戶逃跑了,也一樣會被抓。就連溜出窗戶以後也會被抓。那些人不管是堵住你還是在後頭追,都一定抓得到你。這是個洞若觀火、顯而易見的事實。然而那個人卻在割斷繩子之前就先大聲說話引人注意。」
「不,我被綁起來,所以不曉得他們是不是一直盯著,但是裏面發生什麼事的話,一定會有人過來探看吧。因為都有呻|吟聲了。不,就算不用探看,站在走廊不就看得到了嗎?我剛才說過,門是嵌玻璃的,一探頭就看得到裏面了。」
「然後呢,小弟為了大哥甚至殺人,然而大哥其實活蹦亂跳。就算他表演得再怎麼逼真,終究只是作戲,事情遲早會敗露。可是事情演變成那樣的話,可不是一句其實我是裝的就可以了事的。因為小弟可是為大哥殺了一個人呢。」
「嗯。我害怕極了。被綁住的時候還沒那麼恐怖,可是逃出來一看,或者說逃掉之後,看到熟悉的自家風景,冷靜下來的瞬間,我怕起來了。」
「哦……只有這樣……而已。」
稍微活動之後,身子暖和了一些。
「他們監視著裏面?」
我在坐墊上僵住了。
割斷了綁住我的繩索。
我提出呆蠢的問題,中禪寺非常乾脆地回道:「這當然有可能。不,你絕對會被殺吧。你可不是侮辱還是毆打了人家大哥,而是刺傷了人家大哥呢。拿刀刺人,表示懷有殺意。道上說的回禮,目的就在取得平衡啊。這是為了恢復某人的行動造成的不均衡而做的行為嘛。你刺了上頭的人,當然你也得挨刀。就算那個人只是受了傷,你至少也得賠上一根手指……」
不出所料,太鼓很輕。不過那不是我想像中的那種太鼓——我以為是祭典時伴奏用的和太鼓——而是雅樂中使用的扁平鼓。雖然輕,但一個人不太好搬吧。倉庫也不是什麼大倉庫,是個儲藏室般的地方。
「很奇怪吧?」中禪寺說著,把書拉到自己手邊,「那場猴戲徹徹底底毫無意義。可是儘管九*九*藏*書如此,那個人卻事先準備了一把真刀和假刀,甚至準備了血漿。」
「我覺得這些人的身分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查出來的。可是……如果他們背後有羽田老人,狀況就不一樣了。那些事應該兩三下就可以知道了。羽田制鐵和織作紡織機也有關係,那麼或許也可以獲得柴田制絲的情報。這些人是榎木津的客戶嘛。」
所以我最近常來這裏。
「啊啊,太好了,原來你在這裏。」
「哦,我來幫忙吧。」我站了起來。
說到這裏,中禪寺突然回過頭去。
「這很可疑吶。」中禪寺板起臉來。
榎木津的話,那種地痞流氓,不要一分鐘就可以收拾乾淨了。榎木津……打起架來強得嚇死人。
「再說,如果不先割斷我的繩子,我就不能刺他啦,所以他才隨便掰出一個割斷繩子的理由……」
的確,昨天的我或許有點遲鈍,可是那是因為我遭遇非常狀況,慌了手腳。我雖然是個大凡人,但還沒有那麼蠢……應該。
「等你遭到綁架,被五花大綁,受到監禁之後再去準備那些,是不可能的事。難道說那個人確認你的狀況之後,短短三十分鐘就想到那個古怪的計劃,準備好假刀子和血漿嗎?」
「我、我、呃、啊……」
——其他的意義。我還是覺得有那麼一點不甘心,所以拚命動腦。
雖然是個整潔的客廳,但除了出入口以外的所有牆壁,全都變成了塞滿書的書架。
中禪寺這個人似乎極端厭惡肉體勞動。這種情況,還是助他一臂之力比較好。說是太鼓,也不可能重到哪裡去吧。
「原來如此。」中禪寺抬頭,撫摩下巴,「然後你就照著那個人的指示,裝出刺他肚子的樣子,從窗戶逃走了?」
「羽田制鐵的會長啊,羽田隆三。」
「他提到……與銀信閣有關的仇恨,是吧。」
「可是從這個相關位置來看……你像這樣刺了人,他們從這裏進來的話,你絕對跑不出窗外的。」
而且駿東還說那些凶神惡煞不是他的手下,而是聽命于更上層的人物——社長什麼的。
「為了他自己?」
「弄到那種地步,誰還管什麼考驗忠誠心?那個人會因為做了那種蠢事,遭到肅清吧。」會變成那樣吧。
「正確地說,是裝作求救的樣子。全是裝的嘛。然後……啊啊,對了,血漿。」
這裡是位於中野的舊書店,京極堂——中禪寺的店——的主屋內廳。
「如果綁得松,他就會幫你解開了嗎?」
「對……」被他看透了。
——青木。
「表示……背後有過去榎木津參与的事件的關係人?」
「總之……如果就像你說的,他是在考驗手下的話,這就是一場風險相當大的賭注了。如果手下對那個人懷有你說的忠誠心什麼的,那個手下一個差錯,可能已經犯下殺人重罪了。」
「咦?」是不想被手下發現他是故意放我逃跑的吧。我想那個世界有那個世界的麻煩規矩。我這麼回答。
「這、這樣嗎?可是……」
「是啊。」
「也不是糟糕……以現況來看,實在很難掌握他們的意圖。」
中禪寺秋彥露骨地表現出沒興趣的樣子,意興闌珊地問。那張臉臭得彷彿世界連續毀滅了十次。
「噯……春季以後,我和那位老先生有過一段不淺的因緣。對方應該也很清楚榎木津。噯,羽田老人似乎不是個窮兇惡極的人,但無法用尋常方法應付……不管怎麼樣,他都是個燙手山芋。與那種老人為敵,很折騰人的。」
除了偵探以外的事,駿東完全沒問。我也是,除了偵探以外的事,什麼都沒有說。我實在不認為還有其他意圖。
我搖了搖頭。中禪寺說:「那麼,如果在你刺人的瞬間跑進來的話呢?」
「我想大概不必擔心吧。」中禪寺淡淡地說,「大概啦。」
「那……確定是假刀吧?」
「你的意思是,那一幕有什麼更深的意圖在裏面嗎?中禪寺先生。」
走上石階時,中禪寺臉朝著正面,問道「不要緊嗎?」他是在顧慮我。
「那麼再怎麼樣也應該會進來才對吧。看到抓住的傢伙刺傷自己的大哥,黑道兄弟不可能默不作聲。大哥用誇張的聲音求救,還鄭重其事地準備了血漿,不是嗎?」
「不是的。」中禪寺笑了一下,立刻又恢復平時的表情,「本島,事有萬一。你可能不願意……不過你等一下就去榎木津那裡吧。先報告一聲比較好。」
我覺得……不對。
我這麼說,結果中禪寺把眉毛挑得更高,露出一種傷透腦筋的表情說:
「命、命案?」果然是負責命案的部門。
「這麼說來,聽說信濃社長靠鋼鐵股賺了錢什麼的……」
駿東好像知道得相當詳細。視情況,搞不好他們握有的情報比我知道的還多。
如果知道這件事……
事實上在逃脫的時候,我冷汗直流。一想到會有人從那道門闖進來,我就嚇得屁股直發癢。萬一那個時候那些人闖進來的話……我還是會被抓吧。
「哦……」多麼如雷貫耳的名字啊。感覺經濟界的幕後黑手都到齊了。
「那樣的話……」中禪寺說,抱起雙臂,「也就是說呢,那場乍看之下沒有意義的拙戲,一定有什麼其他的意義才對。」
「如此這般,照你的話聽來,你實在是遲鈍到家了……可是。」
愛好……應該不是吧,我覺得不是。
換句話說……這完全是因為榎木津的那個能力沒有被報導出來。
「然後你就這樣在近藤先生家過夜?」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說事情脫離現實了。
「這太荒唐了。」中禪寺說。
「哦?看來事態緊急?」
「是知道了。」
「那麼究竟是怎麼了?話說回來……虧你知道本島在我這兒呢。你真是優秀。」
雖然我已經聽說過了,但別看榎木津那個樣子,他其實是個很不得了的大人物吧。
沒錯,我是個遲鈍的凡人。這一點中禪寺說的沒錯。可是……會不會就是因為這樣?
「這一點首先就相當詭異。」中禪寺說,「說起來,有哪個蠢蛋會為了放走監禁的傢伙,而去準備那種東西的?」
「嗯,他說綁得很緊,他解不開。」
「噯,那裡的建築物就是這種構造吧。這無關緊要。那麼,你逃脫的窗戶在哪?」
「不,所以那是……」
當我看到了我的住處,文化住宅那破舊的門扉時,才總算喘了一口氣。
好過分。可是這好像是事實。雖然受傷,但我甚至無從辯駁。
我的內心……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恐怖心再次猛烈地活性化起來。
「你想想窗戶與門的距離和相關位置。」中禪寺說。九*九*藏*書
中禪寺視線仍然釘在書本上,這麼問我。
「還要搬什麼嗎?」
我從拜殿搬出太鼓,放進倉庫。這是我第一次進入神社的拜殿。我從來沒進去過比捐獻箱更裏面的地方,所以有點緊張。
「如果我是那個人,才不會搞什麼假裝遇刺。即使一樣是設計逃亡劇本,他那種演出方式也大錯特錯。」
「什、什麼意思?」
「那會不會是在……考驗手下的忠誠心?」
「嗯……」雖然也有可能只是我太遲鈍,沒看出來而已。
「然後,如果那些手下沒有忠誠心的話……噯,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呢。可是你跑掉了。那個人只是小丑似地演出愚蠢的戲碼,是一個平白放掉到手的獵物的大傻瓜。」
這個人是能夠與榎木津對等說話的稀有人材。儘管如此,中禪寺——雖然他既乖僻又愛強詞奪理——姑且算是個明事理的人,也能和我這樣的凡夫俗子普通地交談。
「報告?」向誰報告?榎木津不可能聽我說話。
「而且你刺人之後,頓了一下才跑掉。平常的話,頓在那裡的時候你已經被抓了。或者說,在那種狀況,還是刺不下手吧?」
就是這樣。事實上手下就沒有出現……
「說起來,你遭到綁架,不是下午才三點的事嗎?那時還算大白天呢。」
「也不算是使眼色吧……」
我這麼說,中禪寺便叫我告訴益田。益田是正牌的偵探助手。雖然個性有點滑腔油調,但以前是個警察,姑且算是比榎木津更能夠溝通。
「那個叫羽田的人……是什麼棘手人物嗎?」
「向人求救?」
他好像真的就像他說的,準備了血漿。他先前指著自己的肚子說藏在這裏頭,應該是裝在袋子里,用按著肚子的手把袋子擠破了吧。
萬一有人來了,你就跑不掉了——中禪寺指著書本的封面說,
在入口門的對側,我指示大略的位置。
或許……是不對勁。
無所謂,快繼續說下去吧——中禪寺催促,把先前就一直在讀的舊書翻頁。強迫人家說話,自己卻不停止讀書,真傷腦筋。
不僅如此,還有為數驚人的書本整整齊齊地堆放著——有些堆在壁龕里,有些堆在榻榻米上。
「嗯……。所以……手下應該是進來了吧?是我驚慌過度,所以才沒看見。」
「不會。我說過很多次了,那個人的表演不是演給小弟看的。話雖如此,敵人的目標應該也不是你。那麼一定是……針對榎木津吧。」
「你不覺得奇怪嗎?」
「是啊。」這麼說來的確如此。
開始覺得事情實在荒謬。
所以我慢慢地站起來,假裝要抓住駿東。駿東迅速地向我遞出假的竹刀。
「所以我就說要是有就麻煩了。噯,一部分愛搬口弄舌的傢伙是把榎木津說成霏著通靈般的靈光一閃破案的心眼偵探之類的吧。說什麼他是靠著銳利的第六感及明晰的頭腦,夫刀斬亂麻一般地破解真相——這是教人笑破肚皮的胡說八道啦——所以或許是參考了這類不負責任的報導吧。」
端出來的茶,顯然是主人親手泡的。
別說是刺了,連半點感覺都沒有。我想頂多隻有刀尖擦到襯衫而已。就算那是真刀,應該也傷不到人。簡直就是一場有如兒童才藝發表會的鬧劇。
我答道「沒事。」石階不陡,而且距離也不長,我覺得比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還要輕鬆。
「遲鈍……?」
外頭很冷,我在工作服上穿著向近藤借來的外套,打扮非常古怪。
接著他朝我投以吃不消的視線。
「對什麼對,本島,這裏不是關鍵嗎?你的遭遇只要聽這部分就行了。又不是赫恩的〈茶杯之中〉,我可不想聽有頭沒尾的故事。」
沒多久,鳥居底下出現一名年輕男子。那張臉好像在哪裡見過,但一方面因為太遠,我想不起來那是誰。
我一心看著前方,滿腦子只顧著跑——或者說,只顧著讓兩條腿交互抬起,兩手交互揮起。奔跑的時候,我幾乎連聲音都聽不見,這段期間應該看到的景色,也完全沒有記憶。
駿東繞到我背後,大聲這麼叫道:「這樣啊,既然你這麼說,就讓你帶我過去吧……」當然,我一頭霧水。
我應該會落得更慘的下場。
「荒唐?」
話說回來,他們究竟有什麼企圖?——中禪寺莫名拘泥這件事。
「想看就看得到吧,一清二楚。」
「對。」
「這就是你鈍的地方啊,本島。」中禪寺揚起一邊的眉毛說。
中年紳士「嗚嗚」一聲,宛如巡迴演出的女劍劇的主角,「啊啊」地呻|吟,伸手劃過空中,捂住肚子……
「請、請不要說那麼可怕的事。」
怎。怎麼會有這種事。
確實,中禪寺說的不錯,不管手下在任何一個時間點進來,我應該都跑不掉。那麼,
「說起來,不管他跟手下處得有多不好……我想這個世上沒那種非得演這種蠢戲才願意聽話的手下。那已經不叫手下了呢。再說,如果他們反目成仇到了非得安排這樣的猴戲才肯聽話的地步,那個人不管是被刺傷還是被殺掉,手下應該都不會關心。那麼更沒有這樣做的意義了。」
接著駿東把嘴巴湊近我的耳邊說:好了,快搶走我手中的刀子……
「哦,中禪寺先生,又出怪事了。啊啊,呃……你,就是你,電氣工程公司的……我記得你姓本島,對吧?」
「我剛才不是分析給你聽了嗎?」中禪寺蹙起眉頭說,「手下沒在看。如果他們看到了,就表示他們對大哥受傷視而不見。不管怎麼樣,反正對於那個自稱駿東的男子熱烈的表演和慘叫這些訊息,走廊上的傢伙們半點反應都沒有。」
「不必怕成那樣啊,本島。他跟以前的那個木場刑警不同,是個很正常的刑警。對吧,青木?」
「有一道可以出去走廊的門。本來可能是辦公室之類的吧。門是嵌玻璃的木製門。啊,對了,感覺就像玫瑰十字偵探社的門口那樣。」
「噯……就算不去計較這https://read•99csw.com部分,他也絕對是一開始就準備要放你逃跑。可是,如果他預先準備好了,再怎麼蠢的人,也會想到更好的法子吧。不管他與手下再怎麼不合,他好歹也是大哥,也可以換個監禁的地點或監禁方法啊。」
「會不會是我跑掉以後,他們才進來?」
這也就像中禪寺說的。
「唔唔……」確實如此。
「噯,是的。有沒有這種可能?如果當面詢問:萬一我遇刺,你們會怎麼辦?沒有人會回答說撒手不管的吧。當然會回答我們會報仇。嘴上說得多漂亮都成。那個人不相信這種說詞……之類的……」
所以我抖個不停,闖進近藤家去躲起來了。
「就是這裏不對勁。我實在不認為他是想放你逃走。那種做法,毋寧是不想讓你逃走。可是那樣的話……」
「銀信閣社長信濃先生在鋼鐵業界也有生意。雖然似乎非常細微,但他和羽田制鐵之間好像有什麼連繫。」
才短短一秒鐘后,就已經不是「有點」遲鈍了。
「嗯……」我覺得這樣的話,就說得過去了。
我……真的怕起來了。我忍不住掩住小指。
「可是沒有人進去吧?」中禪寺說,「如果聽到一開始的聲音,立刻窺看裏面的話,應該就會看到你刺傷那名男子的場面了吧?」
「才沒有。」中禪寺強調說,「既然做了那麼多準備而來,表示那個人一開始就打算背著手下,偷偷放你逃跑……對吧?當然,這表示他早就知道你會被綁得死死的。因為他都準備了割繩子的刀子來了。」
「如果這從頭到尾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你的妄想的話,他們一定有什麼目的。做出那種事,就一定有意義才對。」
這……我想是不可能的。
可是,一夜過去,我略為恢復平常心,重新一想……
駿東說手下在盯著。說他們監視著他。
最令人無法理解的……是這個中禪寺對榎木津來說,是並非奴僕也非敵人更非無所謂之人、為數稀少的朋友之一這一點吧。
駿東說只要我照著他說的做,就再也不會有事了,但我實在無法相信。
換算成榻榻米的話,大概有二十疊吧。
這麼一說,或許是這樣。
「啊,你要出門嗎?」
「然後……哦,駿東先生向我使了個眼色,所以我慌忙跑向窗戶。那不是人平常出入的窗戶,但有扇大小剛好的毛玻璃窗……就跟駿東先生說的一樣,鎖打開了。」
我以前因為摔落屋頂,傷到了腳,離開了配線工職位。要是連手指都沒了,連能不能繼續擔任製圖工都有問題了。
「這事……有這麼糟糕嗎?」
「就是……從頭到尾都很怪啊。這是我自己的體驗,所以我不說是假的,可是這實在很假啊。我不太明白這有什麼意義。」
有慘叫嗎?我回想了一下。
「是、是這樣吧……」
他的叨念對凡人來說殺傷力極大。
我甩掉困惑,緊接著幾乎是反射性地把竹刀往駿東的肚子刺了上去。
「因為他才剛割斷了你的繩索吧?既然割得斷繩子,表示他手裡的刀子是真的吧?」
我被帶蓬房間,用繩子綁住,駿東現身,是快四點的時候。我回到家則是快七點的時候。
他看起來心情糟透了。
確實……不太對勁嗎?
「那麼……可以看到室內。」
我也不是不覺得自己遲鈍,但我有鈍到值得別人這樣目瞪口呆嗎?
我就是在回程中遭人襲擊的。
「是這樣……吧?」
「簡直是耍猴戲嘛。」中禪寺吃不消地說。
的確,沒有任何人刻意對這件事保密,事實上就算說出去也沒人相信吧。可是在這之前……
這樣嗎?
「那……」那是一家大公司。
沒錯。我離開榎木津的事務所時,大概是下午兩點半左右。
「所以說,駿東先生跟他的手下處不好。所以他才安排了一場戲,試驗如果自己被刺傷,手下們會怎麼反應……?」
「這顯然是戲吧?有些戲劇會把觀眾一起拉進來參加,但是沒有觀眾的戲……怎麼樣呢?難道他是為了他自己而演戲嗎?」
「唔唔……」中禪寺低吟。
中禪寺說,想想我說起的開端,斷在那裡豈不是教人不舒服嗎?
「嗯,他是這麼說的。」
「不……我沒有確認……」
「可是他們不是已經調查清楚了嗎?」中禪寺回道,「那些傢伙連榎木津那種荒唐的體質都已經知道了,不是嗎?」
我連自己究竟在哪裡坐上電車——我應該是搭了電車——當時有沒有乖乖買票,都回想不起來了。
我跟在抬頭挺胸的和服男子身後,有些拐著腳、駝著背地跟上去。
「那、那種大人物怎麼會……」
這……唔,或許是吧。一樣是撒謊,那樣也比較安全。如果能夠冷靜思考,我也會這麼做吧。
「那個人並沒有驚慌失措的樣子,」中禪寺說,「慌了手腳的是你。那個人還有工夫從容地做出媲美巡迴藝人的表演,所以這點事他不可能沒有考慮到。換句話說……你刺傷他的表演、他被你刺傷的表演,在放你逃跑這樁戲的情節上,是全然不必要的。」
「對,奈|美木節小姐也說他做了不少事業,對吧……?」
「那……為什麼還非得特地綁架你不可?你在榎木津身邊的人之中,也是資歷最淺的一個,而且……」
主人中禪寺秋彥一如往常,穿著樸素的和服坐在矮桌前。
「什麼!」
「意圖?」
「我總覺得想不透。小心為上。我也會調查一下……不過不管有什麼人找上門來,只要榎木津在旁邊,噯,他應該會幫忙消滅……嗯?」
中禪寺從懷裡抽出手來,撫摩下巴。
我感覺並沒有多不自然。不過當時我的確是周章狼狽,也不能說那個狀況……完全不會不自然。
「這樣。出入口只有一處吧?」
根本不會有人說出去。
「手下站在門外,對吧?」
我困惑起來。雖然困惑,但那種情況,也不能不照著他說的做。
「哈……」青木雙手撐膝,喘了一口氣。看來他跑得相當急。
當然,不是真刺。
「若非如此,就沒辦法準備那些古怪的小道具了吧。儘管如此,那個人看到你被綁起來,卻裝出吃驚的模樣,不是嗎?從這裏就不對勁了。」
「完全是鈍的,而且根本不是金屬。首先重量就不一樣,非常輕,是竹子做的。」
「然後怎麼了?」
「唔……以結果來說,你非常容易抓,可是不實際抓抓看,也沒人知道啊。俗話說,膽子愈小的人愈會鬧啊……」
「到底是什麼事?有那麼難以啟齒嗎?」中禪寺說。
「這不是廢話嗎?萬一切斷繩子的瞬間,外頭的人進來了,你逃得掉嗎?https://read.99csw.com」
中禪寺把不死心地一直讀個不停的書擺回壁龕,「嗯」地伸了個懶腰。
說是一直監視著,外頭的人也不是緊貼在玻璃門上。駿東一定是認為大聲說話,他們就會注意房間裏面。
「目的?目的是要搜集榎木津偵探的情報吧?」我說。
手下沒在看嗎?
「對耶……」我完全沒想到。
可是說到駿東,與我的花瓶演技相比,他演得實在是爐火純青。
「原來如此……那麼我問你,本島,那名男子被你襲擊的時候,為什麼要做出那麼誇張的演技?」
「肯定有什麼的。例如說……是啊,本島,你被監禁的房間有多大?」
她可能會被解僱。
「一邊慘叫嗎?」
「或許他有演戲的愛好。」舊書商一本正經地說。
他是這家舊書店的老闆,博學乖僻而善辯,而且本職是神主,還兼差擔任驅魔的祈禱師,是個令人難以理解的人物。
「我會被殺嗎?」
「就是這樣。刀子姑且不論,竹制假刀和血漿,可不是隨便哪家雜貨店都有賣的。也不是一般家庭常備品,更不會掉在地上讓人撿。那個人不是特地去戲劇用品專門店買的,就是向戲劇圈子的人要來的。」
我說我要回去,被中禪寺挽留了。
「半個身子探出窗戶也不行嗎……?」
仰頭一看,這個家的主人已經完全做好出門準備了。然而客人的我還悠哉悠哉地盤腿坐著,我也實在夠呆的了。搞不好我真的很遲鈍。
奈|美木節是上次五德貓事件的委託人的朋友。
「不……他掉包了。哦,我一瞬間也猶豫會不會是真刀,可是萬一搞錯,他會弄傷自己吧?怎麼說,我被情勢所逼,就這樣接下了刀子——也不算接下,是裝出搶刀子的樣子。可是我一拿到刀子,立刻就摸了刀刃的部分……」
「他會冒這麼大的險嗎?」中禪寺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我。
我沒有回到自家,而是直接跑去近藤家,也是突然想到駿東曾說他連我家在哪裡都調查清楚了,也就是我陷入那些人可能會找上門來的恐怖。
所以……我先來到中禪寺這兒向他報告。
「他是這麼說的。」
只有這樣。裏面的人沒有要追上來的跡象。
「他那麼叫。」
我不是很清楚他們道上的規矩怎麼樣,簡而言之在他們來說,我可是刺傷他們的上司之後落跑。平常的話,就算賭上一口氣也要報復才對吧。
「可是……你說的萬一是……?」
「哦,當然什麼都沒有啊。上面沒有沾到血,什麼事也沒有。駿東先生做出痛苦萬狀的動作……」
要是背後什麼都沒有就好了——中禪寺說。
「所以我比較容易抓之類的……」
我莫名地害怕一個人獨處,沒有進入自己的家,而是敲起了隔壁家——我的總角之交,也是連環畫畫家的近藤家的門。
是這麼說沒錯。中禪寺沉思了半晌,說:
石階上聳立著鳥居。那裡是中禪寺擔任神主,叫武藏晴明社的小神社。
不,不是沒有,而是我根本沒工夫去留意那種事。
「然後呢?」
「駿東三郎。」青木說。我陷入一種全身血液流光、腦袋變得空白的奇妙感覺,再一次望向中禪寺。
這麼一說,的確如此。
「還有……」中禪寺說,「啪」地闔上攤開的書本。
如果就像中禪寺說的,那場鬧劇的目的並非為了放我逃走的話……
「好像。」
或許只是看了我一眼。但因為事前商量過,我才會把它當成是在叫我快點離開的意思也說不定。
「把我給殺了?」中禪寺一臉若無其事地說出恐怖的話來。
「如果我是他,就先偷偷放你逃跑,等你跑掉以後,再大聲呼救。然後再裝出痛苦萬分的樣子。唔,弄破血漿袋也在這時候比較好。然後再對進門的傢伙們胡謅一個理由,這樣就行了吧?這樣才能確實讓你逃跑,謊言也比較難被拆穿。」
「他叫著來人啊、來人啊……」
「特別是……」中禪寺披上外套,「有關榎木津那荒唐的體質,若非認識榎木津的人,是不會知道的。連糟粕雜誌都沒提過。」
像我這種獨居慣了的粗漢子,嘗到細心泡製的茶水的機會可以說是少之又少。所以我也不是不能說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而且有時候運氣好,還能享用到夫人的廚藝。
「如果他真的想放你逃跑,不必假裝被刺傷,應該趁著沒人在看的時候放你逃跑才對。就算有人在監視,也應該趁著監視者不注意的時候,先讓你逃跑才正確……或者說,絕對不該先放大嗓門說話,引人注意。」
「如果單純只看那個事件……相關者並不多。我和你,還有沼上,然後就是榎木津的事務所那些人吧。可是他卻還提到雜誌記者、警察相關者、貿易商什麼的,對吧?」
為什麼一介製圖工必須幫忙失業的可憐女僕轉達斡旋職業的委託,這部分實在令人難以理解……不過我因為情勢所逼,在阿節前面宣稱自己是偵探社的員工,也就是榎木津的部下,要說沒辦法,也是沒辦法的事。
「唔……是……這樣嗎?」
「找、找我有、有什麼……」我大為慌亂,向中禪寺投以求救的視線。
為什麼東京警視廳的刑警要找我這個凡人代表?而且如果我模糊的記憶正確,青木應該是隸屬於搜查一課一系。
駿東的襯衫染得一片通紅。
我聽到駿東提起這個話題時,有種古怪的感覺。那個時候我轉念心想那也不是什麼秘密,可是……
右手捂著肚子,身體前屈,左手往前伸出……
「那場大騷動之後,還沒有經過多久吧。就算銀信閣的社長因此被捕,露出馬腳,經營陷入困難,也不過才幾天的日子吧。然而那些人卻已經把榎木津的朋友關係什麼的,全部摸得一清二楚了,對吧?」
「讓誰……」在場的只有我一個人。
「手下真的沒在看嗎?」
「羽田?」我問那是誰。
「其實我是來找你的。」青木說。
「不,他演得很逼真。害我以為我真的刺傷他了,又確認了一下假刀。」
該說是字字見血,還是句句道破,辛辣又精準,聽著聽著,連自己都要對自己絕望了。
——當時的狀況真那麼兇險嗎?
難以想像。發生的事是很脫離常識,但我覺得沒有更深的意義了。
就沒必要演那出猴戲了吧。我本來就被抓住了。
「唔唔……」中禪寺更加苦惱地蹙緊了眉頭,「萬一,只是萬一哦,如果手下認為你真的刺傷了那個人,而那些手下有你說的忠誠心的話,與其把你痛揍一頓,我想他們搞不好會直接把你給殺了也說不定。」
「哦……」
今天落空了。
「脫離現實,那不read.99csw.com是家常便飯了嗎?」中禪寺說,「本島,我不是再三再四忠告過你了嗎?跟榎木津那種傢伙往來,不要兩三下就會成了個大蠢蛋。再顯而易見不過,絕對會變成個笨蛋。那傢伙啊,跟常識、良識,總之是這類東西根本沾不上邊。然而你卻無視我的好心忠告,跟那個笨蛋往來。發生在你身上的脫離常識的事,全都是它帶來的結果,不是嗎?邢么就算你碰上再怎麼脫離現實的事,都是莫可奈何。」
「請別挖苦人了,這並不是警視廳的調查能力高明啦。我去拜訪本島先生家時,他不在家,然後我想起隔壁家——近藤先生,是嗎?畫連環畫的,我想起上次事件的時候,好像聽益田提起近藤先生是本島先生的兒時玩伴,想說或許他知道本島先生在哪裡,姑且問了一下,結果近藤先生說他去拜訪中野的京極堂……」
我們慢慢地走過屋旁的竹林,沒多久便來到古老的石階。
中禪寺說道,站了起來,關上面對庭院的紙門。
「沒有嗎?」
「從門到這道窗戶之間,沒有任何障礙物,是一直線呢。跨大步的話,沒幾步就走到了。就算窗戶沒上鎖,想要從這裏逃走,也會立刻被開門進來的傢伙們逮住。就算先繞過例在柱子一帶的那個人,也花不到幾秒鐘吧。而且走廊那裡應該有好幾個人。」
唔……逃不掉吧。在那些殺氣騰騰的傢伙面前,就算是裝的,我也不可能刺得了駿東。不不不,別說是刺了,我應該會先被抓住。
「哦……」或許吧。我記得駿東也用了心眼垂五的形容詞。
「依我猜想,那個叫駿東的中年男子,是不是突然演起古怪的戲來?」
「其實呢,今早發生了一起命案。」
「那個叫駿東的傢伙繞到你背後,做了什麼嗎?」
老實說……我昨天會去拜訪榎木津事務所,主要的理由就是為了奈|美木節。
「啊……」中禪寺出示書的封面。
「哦,這起兇案的兇手已經落網了……可是狀況卻有點離奇呢……」青木說道。
阿節完全把我當成偵探助手了。追本溯源,那是在情非得已的狀況下一時情急撒的謊,但不管怎樣,撒謊的都是我,只好當成自做作受,死心認命,前往榎木津的事務所幫忙轉達阿節的話……噯,就是這麼回事。
「然後呢?」
我嚇到心臟幾乎快從嘴巴里蹦出來。我怕死了。
「會不會是因為不曉得他們什麼時候會進來?所以才鄭重起見……」
濃得詭異。一問之下,說夫人因為一些喜事出門去了。
那個人就是我。
「你被綁住的柱子是在哪一帶?」
「你、你剛才說什麼?駿、駿……」
昨晚因為心情激動,完全沒有意識到腳痛,但昨晚一定也在痛吧。
「拿你當實驗台嗎?」
「鈍?」
肯定會被念的。中禪寺雖然老是埋怨說他不是村子的隱居老人、他家不是澡堂二樓,結果一群廢物還是會群聚到這個家來,拿些蠢問題煩他,然後再被這個有如隱居老爺子的人惡狠狠地叨念,這就是這個人的日常。
「呃……這裡是入口的門,大概是這一帶吧。不是正中央。這種位置怎麼會有柱子呢?這……」
「那麼,是啊,就算人進來的時候,你已經半個身子探出窗戶……也一樣逃不掉吧?」
「噯,我是想稱讚你的發想轉換,但應該不是這樣吧。」
而且中禪寺的夫人是個從主人的臭臉完全無法想像的賢妻,泡的茶又如甘露般美味。
「大叫:我被幹掉啦……」
換言之,對我而言,中禪寺這個人也等於是對榎木津的翻譯。
「很遲鈍,非常。」中禪寺這次十足明了地說。
「至少不能就這麼照表象解讀,真教人費解吶……」
「呃……」中禪寺遞出手邊的書,是叫我把它當成房間吧。
「是的,很遺憾的,那個計劃失敗了。噯,他的手下不是太呆,就是當時在忙些什麼,分身乏術,所以一直沒注意到,意外地讓我給溜了……呃,不對呢。」
「是啊,那當然了。」
被殺的……是我嗎?
我想榎木津打娘胎出生以來,一次也沒有說過謝吧。
「窗外是一條小巷,或者說,只是與隔壁大樓之間的圍牆與建築物的縫隙,一條狹長的空間,我頭也不回地逃走了。因為萬一被抓,不曉得會吃上什麼苦頭嘛。要是被發現只是裝的,放我逃走的駿東先生也不可能沒事吧。」
「難道不鈍嗎?你說你懷疑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既然你記得,那段體驗就是真的吧?」
「不是吧,果然。」應該不是吧。如果想要整我,只要一句「揍他」就得了。「沒有意義呢。」我說,中禪寺應道「是啊。」
「是……」
「很……奇怪啊。」
我覺得太脫離現實了。
雖然我其實並沒有刺他。
青木苦笑說,「唔,跟木場先生相比的話啦。」木場是榎木津的同類,是個長相恐怖至極的刑警。
「啊啊……不,我想一開始駿東先生大聲說話,的確是想要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
「他那麼叫?」
凡人就算知道那是血漿,還是會不由得狼狽。
「這我不清楚。」主人說道,費勁地站了起來。
「什麼忠誠心?」
「所以……」中禪寺搔搔下巴,「我才說與其冒那種險,先放你逃走再呼救才是萬全之計。如果手下不是你從窗戶逃跑之後才進來,不管他們在哪個時機進門,計劃都一樣會失敗。」
「青木,怎麼了?這真是稀罕。」
「很奇怪啊。」我重複道,結果被中禪寺反問,「你覺得哪裡奇怪?」
「總不會羽田老人也牽涉在內吧……」
然後……就算謊言曝光,也一樣會演變成惹毛他們的狀況吧。
我覺得中禪寺說的話還比較難懂。
「那個人先是大聲說話,開始煞有介事地表演,不是嗎?然後才割斷你的繩子。如果外頭那些人真的在監視,平常一聽到聲音,就應該說著:出了什麼事?馬上進來查看才對。」
說到一半我就確定了。雖然我完全無法分析出哪裡怎麼樣不對,但總之感覺不是那樣。中禪寺「唔唔」一聲,說:
「加加美興業和羽田制鐵之間有什麼連繫嗎?」
她是個說話如機關槍的奇特姑娘,說她在銀信閣的社長家擔任女僕工作。可是因為前些日子榎木津胡搞一通,好像害得她不得不辭職了。
「啥?」中禪寺發出怪叫,「哦……也就是要你假裝刺傷大哥,讓手下看見……讓激怒的手下把你打個落花流水,是嗎?」
「是啊。因為據你說,那個人看到你被繩子綁住,說了這真是過分之類的話,不是嗎?他還確認了繩結,對吧?」
也就是……那不是負責命案的部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