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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面靈氣-玫瑰十字偵探的疑惑 第六章

第三回 面靈氣-玫瑰十字偵探的疑惑

第六章

「看來是呢。那請客我再請教一個問題。箱子的表面……為什麼寫下了近似詛咒的內容?」
今川看到我,以完全無異於平素的語氣說了聲,「辛苦你了。」
「那當然是放錯嘍。」榎木津前子爵笑也不笑地答道。
「你說那是什麼話?我永遠都是凡庸的,我一輩子都走在凡庸的大道上啦。不好意思啊。那,這案子是怎麼回事?」
在老人的指示下,菊岡瞻戰心驚、渾身僵硬、搖搖晃晃地跟上去。
榎木津說道,再一次踢飛腳下的黑衣人。
的確,買來不見的東西,這一點我可以理解。遭到調查時,這可以用來推說不知情。可是那樣的話,應該把東西交給近藤才對,為什麼非拿給今川不可,這一點教人費解。
從這些人的口氣聽來,我在不知不覺間被迫背上的東西,應該是事先從這戶羽田邸的保管庫里偷出來的東西吧。我不曉得是怎麼偷出來的,不過偷的八成是那個荒唐得要死的……
「聽你胡扯。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溜得進老子的倉庫。我這兒啊,自從上回遭過小偷以後,戒備就森嚴得很吶。派了六個人負責警衛……」
「羽田先生,依你的作風來看,我想你應該是砸重金從什麼人手中買來的,但你應該要仔細確認一下出處才對。或者說……我想應該不可能,莫非真的是你偷來的?你抵擋不過傳說是羽田家祖先秦河勝雕刻的面具這種來歷的誘惑……從榎木津家的倉庫弄來了?」
益田一看到老人,悄聲「嗄」地一叫,躲到木場身後的我的更後面,深深重新戴好鴨舌帽。老人認得他吧。菊岡一副螺絲全散了的模樣,用一種僵硬莫名、宛如發條人偶的動作驚慌地回過身。
我四下掃視了一下。加快腳步。
什麼?——幫朋友?是這樣嗎?我望向榎木津。
不……怪盜招貓人昨天好像真的出現在麻布,然後往惠比壽方向逃跑了。從方向來看,他會潛伏在目黑也不奇怪。
「我才不要。不過……欺負鬼用的面具留下來別收吧。我懶得再從倉庫搬出來。」
「喂,你幹嘛那樣做?你是在包庇竊賊嗎?這太荒謬了。」
我頂著一張小偷臉坦率地說,「我知道了,謝謝。」
——什麼招貓人。
「噯,放錯的本人都這麼說了,這就是真相吧。這個面具,是幾個面具一組,為榎木津家代代相傳的物品。羽田先生,不管你如何主張,唯獨這一點,是毫無疑義的事實。對吧,前子爵?」
羽田隆三不曉得是不是混亂了,他抓著銀髮,接著叫道:「那種東西怎麼會在我家?混淆視聽!就、就像那邊那個小偷說的,我家的家寶箱子上面寫的是禍字。」
「是啊。要是制止他就會住手,我是會制止啦。喂,喂,叫你啊!喂,聽話啊!禮二郎!你那是暴行傷害罪吶!住手!」
我覺得……這聲音似曾相識。
不管怎麼樣,喵咪太多餘了。絕對多餘。不管有什麼樣的計劃還是漫無計劃,只有喵咪絕對是多餘的。
「才不等哩。罪犯就在眼前,人家叫等你就等,這還算哪門子警察?還是怎樣?這戶人家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隱情,不能放警察進去是嗎?那樣的話,更不能等了。我可是背負著櫻花紋章在執行任務的吶。」
——完了。全完了。
這也難怪吧。好幾個魁梧的男子戴著鬼面具癱倒在地上,怪盜兼偵探與財界大人物兩相對峙,還有一個狀似毛賊的可疑傢伙哭個不住,一個典型的小偷驚恐戰傈。
果然有狗。換句話說,這棟巨大的宅第……
接著前子爵拍手叫了聲「對了。」向站在遠處的卵子說:
我接起話筒,裏面傳來益田龍一疲倦已極的聲音。益田似乎極度倦怠。他叫我明天下午一點之前,一定要到目黑來。
木場把手按到臉上,接著屈身對我說:
翻過堤防,彎進小巷,進入濕氣重的低地。眼前是古老的和洋折衷的文化住宅……
我手中抱的四樣物品就是證據。
菊岡范子歇斯底里地大叫,惡狠狠地跺著那雙修長苗條的腳。
一身理想小偷裝扮的我近乎好笑地輕易被逮住,背上的東西就這樣全部移到倉庫裏面了……是這麼回事嗎?先讓今川回收贓物,是為了訂做裝那些東西的桐箱吧。為了偽裝成羽田的收藏品……
不,沒有執照就持有刀械,光是這樣好像就會吃上官司了。所以如果被警察叫住,我絕對會被捕吧。會被逮捕。被捕就曝光了。別說是曝光了,我身上的東西全是人家報案失竊的物品啊。
中禪寺傾斜箱子,讓眾人都看得到。
從左右飛撲上來的黑衣人一眨眼就被打飛了。
「下午三點整實行。」今川說。
另一名削瘦的刑警看見圍牆中的狀況,似乎大吃一驚。
中禪寺吃不消地「哎」了一聲,聳了聳肩:
「這樣,鼎鼎大名的偵探,是嗎?原來如此,看來你的確是個名過其實的阿獃吶。我和你有過不少過節,但這還是頭一遭見面吶。我是羽田隆三。伊豆那件事,似乎承蒙你照顧不少……話說回來,你這玩笑是不是過頭了點?」
「你、你明白?明白什麼?」
榎木津前子爵一臉擔心地看著她那個樣子,結果只說了句,「真難為吶。」
「這個面具原本都收在哪裡呢?」
木場罵道,羽田隆三吼了回去:
「這絕對不可能是你的。你根本沒見過它吧?對了,那把長刀哪去了?」
「你做了什麼?那伙人究竟有什麼陰謀?」
木場就像他報上的身分,是東京警視廳麻布署的刑警。
榎木津極其愉快地高聲大叫:
「混帳!信濃也好,神無月也是,為什麼我這些手下全是一群蠢材!廢物!居然被這樣一個臭小子整得團團轉!喂,菊岡!」
榎木津背著父親答道:
「連、連續?」怪盜招貓人大鬧銀座……
紳士悠然點頭。
「哪裡是隨便了?」刑警說,「我不就像這樣跟你們徽求同意了嗎?我不曉得這是在幹嘛,可是要打我可不會落下風。這附近還有六名制服警察跟兩名便衣刑警,我一吹啃子,人馬上就會趕到了。要我們強行突破嗎,啊?」
「就是放錯了嘛。」
「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中禪寺說,「像我,明明毫無關係,卻也像這樣大老遠跑來目黑了嘛。不過我馬上就要回去了。」
「是……是禍字嗎?」
「因、因為他在屋子周圍徘徊,還有,他的模樣實在是太可疑了,所以警備人員叫住他,結果……對,結果他竟然拔腿就跑。這個家裡面保管著非常多的貴重物品,戒備也非常森嚴,所以,呃……」
只是就算是這樣,五十三次這個名字,實在教人無法釋然。
「在你家的東西不一定就是你的東西啦。怎麼樣?這東西看起來昂貴得要命耶。」
到底是怎麼搞的?
「好了,去吧。」中禪寺推我的肩膀。
老人拿手杖指住我。不,是指住我背後的益田。
「原來如此,全被你看透了,是吧。失敗了吶,菊岡。」老人把鷹鉤鼻轉向菊岡,「你還是不適合這種工作吧。就是貪心不足,自不量力,才會落得這種下場。你該滿足於夜晚的報酬就好了。那麼……怎麼,我猜八成是那個棘手的舊書商在背地裡牽的線,是吧?」
為什麼。為了什麼。為什麼是我。怎麼可能。沒那種道理。無法理解。我絕對不去。誰要去。我再也不唯唯諾諾、任人擺布了——儘管我這麼想。
「那真是太教人高興了!」榎木津格外大聲地叫道。
「我記得你是偵探助手,叫益田,是吧?你絕對會被打進大牢,做好心理準備吧。」
定睛一瞧……黑衣人都被戴上了茶箱中的那些玩具鬼面。
「這上面寫著禍字。可是……如你所知,箱里……」
這樣一來,我就成了個貨真價實的竊盜犯了。
「我、我來背嗎?為什麼?」
這種狀況,不管誰說什麼,我都無法接受。怎麼樣都無法釋然。就算明白這是為了在火苗燒到自己屁股之前先滅火才做的事,我還是百般不情願。
「我不是小毛頭,是偵探!」榎木津說,挺起胸膛。
「什、什麼適得其反……」
「嗄!」菊岡也尖叫起來。老人——羽田隆三露齒笑了。
我好像看過,或者說,那似乎是非常討人厭的東西……
「哼。」榎木津嗤之以鼻,「玩笑開過頭的是你才對吧。」
我的注意力全在腳下,完全忘了計時。現在已經過了幾秒了?感覺好像已經過了一分鐘。照這個樣子,絕對來不及……感覺會來不及。
「什、什麼高興,你……難道真是個傻瓜?」
我一頭霧水。根本不可能明白。
「噢……其實呢,怪盜招貓人偷走的東西,全都是已經出售的貨品。買下那些貨品的全是同一個人,那個人儘管東西被偷了,卻仍然依著契約,付錢給遭竊的商家。這樣一來,商家就不會有任何怨言了。還有,對招貓人之前的竊盜事件——刀劍鋪和園藝店還有茶道具店,都支付了超過贓物的金額,和解了這件事。」
我回頭。中禪寺跟今川都不見了,剛才大叫的大概就是他們兩個。開什麼玩笑。有人飛快地沖了上來。我再次回頭。有個女人一臉很嚇人,已經來到我旁邊了。
「買下?」木場發出莫名尖銳的啞聲說,「那種東西誰會買?或者說,為什麼要買?」
「何必激動成那樣啊?」木場說,「放心吧,我沒搜索票,所以沒有強制力。我完全是路過的罷了。可是啊,我也不能就這麼視而不見吶。」
木場解開了包袱。
瓜子臉的左右是一雙大大的耳朵,額頭正中央有顆大圓痣。是個氣質出眾,看起來極溫良的紳士。
「咦?」這麼說來,我的臉是黑的。雖然我自個兒沒看到。
「嗚哇!」熊吼道,「這、這是真傢伙—本島,怎麼會這樣?本島,你看看這個,刀柄都被刀身的重量壓得裂開了!只差一點在下就要血肉橫飛了!」
欺負鬼活動,不光是為了欺負我還是關口先生而舉行的嗎?榎木津毫無意義地說了一大串敷衍之詞后,想起來似地說了:
「不,唔,這下有點麻煩了。或許該連絡一下本廳比較好。這裏畢竟是目黑的轄區嘛。」
榎木津把好不容易撐起上半身想爬起來的男子又踹回原地。
門被用力頂開了,「喂,給我等一下!」黑衣人大聲說。
我裝出工作的樣子,無為地賴到午休時間,吃午餐的時候順便到公司附近的舊衣鋪去買了類似的帽子,然後再假裝工作到下班時間,回程的時候繞到豪德寺去,在大門前買了招貓。
「臉,擦一下比較好吧。」
「……絕對不許跌倒。」
「我不是問那個,我……」
「注、注意你的口氣!」菊岡慌忙斥責。「你、你以為這這這位老爺是什麼人!」
「竹刀怎麼砍得了東西?」
「該說是有嗎……它就祭祀在那兒。」
「我說啊,我沒訂報紙這種高級品,在公司也不讀報。我再怎麼閑也不想看報。因為不管世上發生什麼事,對我平凡過頭的人生都不會有任何影響。就算知道也是白費。對我來說,事件指的只是我身邊發生的一些無聊事啊。」
「不、不一樣……」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中禪寺拿起禍的箱子。
「當然,那是騙人的。」古書肆說,「事實上呢……是以相當高的金額向遭竊的地點買下了那些贓物。」
老人身後的魁梧男子們擺出架勢。
「我以為是神佛顯聖,吃驚不已呢。」
也就是說……我必須盡量靠著圍牆走才行嗎?我這麼想,往圍牆靠去,包袱卻磨擦到牆壁https://read.99csw.com。我暗叫糟糕,想要遠離,又差點跌倒。腳絆在一塊兒。不妙。重新站穩。不行。
「大、大姐,這傢伙……好像溜進了保管庫呢。可惡的東西。」
近藤手裡拿著報紙。
這就叫做……大人物風範嗎?老人背後有四名一身看似高級西裝打扮的魁梧男子一字排開。
「祭祀?」近藤指著天花板角落。
「絕對……嗎?」
「我說各位啊……」木場出示手冊里的警徽,「我就是你們說的警察。」
就在我回望背後的時候……
光是身手高強,還有可能是別人,但再加上荒唐胡搞這樣的條件,就只剩下榎木津了。我想不到其他人。無法想像還能有別人。
我不曉得是什麼時候戴上去的,榎木津把紙糊面具貼到那群黑衣人臉上,而且還加以凌虐,樂在其中。
「大、大叔,你兩個都要拿走嗎?唔……」羽田擠出聲音來似地說。
羽田隆三……完全僵掉了。
隨著走近今川的店,這樣的不安徐徐膨脹……支配了我。
——什麼喵咪。
怪盜招貓人——或者說,知道的人一看,任誰都看得出那根本就是榎木津禮二郎其人——那個不曉得是怪盜還是偵探的古怪東西,發出一如往常的大笑,俯視下界的眾人。
「真的有嗎?」
我覺得這句話真是幼稚到了天邊。
榎木津下巴邋遢地掛了下來,擺出不可一世的樣子說,「就算你叫我忘記,我也不給你記住,笨蛋!」
「好像是這樣呢,羽田先生。」
「就是那個,是那邊那個,那才是我羽田家代代相傳、具有國寶級價值的面具。」
「嗯,呃……」
「這看起來不像鬼吧?」
「喂,我再說一次,你上次不是鉅細靡遺地向我打聽被偷的鴨舌帽是在哪裡買的、形狀如何質料是什麼花紋怎樣嗎?那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這個吧!」
「我說警察啊,我俯仰無愧。聽好了,警察,我不曉得你們是在胡亂猜疑些什麼,但先前目黑署的傢伙也來過,勘驗過現場了。就是我報案失竊的時候。是吧,菊岡?」
「實行什麼!我不要啦!」
「呃……翁……?」
那個名偵探應該完全沒有自己是始作俑者的自覺,也絲毫沒有要救助困窘的奴僕的意思吧。然而榎木津卻用一副好似看透了一切的堅毅傲慢態度命令我們。
完全被騙了。
「那把他交給我。」
「木場刑警,其實呢,院子里的眾多物品……似乎已經不再是贓物了。」
每一個贓物都很難拿。用破布層層包裹的刀子重得要命,一想到那是兇器,我就提心弔膽。其他的東西也都貴重得嚇人。
雖然會收起來,但不會丟掉也不會賣掉。這是近藤的一般做法,不過這次卻不能保證也是如此。
一開始說的青山的古董店,唔,應該是待古庵,所以這應該是套好的鬧劇無疑。可是銀座的畫廊什麼?如果相信報導所書,他大概真的偷了畫。
「你從哪裡進來的,偷了什麼!」女子逼問說,「究竟是從哪裡溜進來的?」
要是那樣就慘了。這點事連我都想得到,所以我火速沖了回去。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更遜的傢伙。低調不起眼凡庸無可無不可不燒香也不放屁……」
「我就這麼想嘛。而這些東西,是那邊那位先生剛才購入的物品,他請你暫時為他保管一下,噯……就是這麼回事,對吧?」
「真遺憾呢。」中禪寺說,「或許你以為運氣好,得到了一個國寶級的逸品……不過就是這麼回事啊,羽田先生。這不能拿來當家寶啊。啊啊,對了,本島,我也順道解除你的詛咒好了。」
他說的門是那裡嗎?這樣就行了嗎?
「不、沒有那種事,請、請警察先生回去吧。這、這位先生……」
榎木津看著無關的方向。益田一臉疲倦地看著警察的動向。至於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完全無法整理,也絲毫無法聯結。我只能頂著一張小偷臉,靜觀其變。
一頭霧水的我握著那一千圓,折回高田馬場,胡亂向近藤說明狀況,詢問他包括購買地點在內的鴨舌帽細節。不出所料,不見的鴨舌帽好像是從舊衣鋪廉價購得的。照他說的來看,想要買到完全一樣的東西,感覺是不可能的事。但那好像也不是什麼特殊的款式,我自作主張而且隨便地決定找個類似品代替。
菊岡惡狠狠地瞪我。那眼神怨毒極了。
「是萬眾期望的模樣。」
然後……看到待古庵的窗戶透出來的燈光時,那種安心真是難以名狀。
而我是膽小的凡人。為什麼凡人的我要奔跑?而且甚至還向公司請假。
沒錯,那是尉面——翁面。
「什、什麼兩個都……」
因為他對那些東西沒有感情。那不是他的東西,這也是當然的。
——我這不就是個不折不扣到簡直滑稽的賊嗎?
埋沒在皺紋里的眼睛睜得老大。
「我怕滑下去,所以包得很緊。」
「是這樣沒錯……呃,那個招貓人……」
「賊呀!有賊呀!」
無法釋然。這種狀況,不管誰說什麼,我都無法接受。怎麼樣都無法釋然。就算明白這是為了在火苗燒到自己屁股之前先滅火才做的事,我還是百般不情願。
也跟我一樣。
木場把玩了兩三下說,「還奇怪怎麼那麼輕,原來是木雕的啊。還有,這不是招貓人的鴨舌帽嗎?」
菊岡再次含糊其詞的時候,去收拾東西的兩個人從建築物那裡回來了。
怪盜招貓人昨天好像從麻布的乾貨店偷走了一條上好的鯉魚,一邊嘲弄追捕的警察,一邊往惠比壽的方向逃走了。
「那是怎樣?這呆瓜只是偷溜進來而已嗎?未遂嗎?就算是這樣,也是非法入侵。那我得用侵入家宅罪把你拘捕。」
我再也不去榎木津那裡了。
我慌忙開門一看,近藤大熊坐在像是整理了一半的一團亂房間正中央,穿著綿袍,頭上扎著手巾,正在畫連環畫《機關偵探帖》的底稿。
「管你羽田還是稻田,讓我進去!」刑警用不像刑警的口氣說。
中禪寺以更充滿迫力的聲音說:
「怪盜逃走的時候被店老闆發現,老闆急忙報警,怪盜擊垮火速趕到的眾警察,擺出架式后逃走了,而昨天怪盜又從銀座的畫廊偷走了不曉得哪個名家的畫,和趕到的警官隊一陣廝殺,一一閃過接連攻擊上來的警棒捕繩,還反過來抓一個扔一個……」
「像這樣對吧?」今川拿手巾裹住了我的頭。
「就是鰹魚啊。不只是這個。前天茶道具店失竊的古唐津茶碗,大前天畫廊失竊的東雲大師的畫,還有先前古董店失竊的物品,全都在府上倉庫里。不,還不只這些,之前失竊的刀、佛像、手鏡和香爐也都……」
這下子一切都毀了——聽見那道聲音,我如此覺悟。
菊岡一臉慘白,隨時都會昏倒似地看著那些東西。
不管是打扮、動作,一切的一切,我徹頭徹尾毫無疑問……
「胡扯、胡說八道!」老人頂撞刑警說,「那種東西怎麼會在我家!哪可能有!不可能有!刀和香爐,我這兒多的是,可是那全都是我的。贓物全部……」
接著他瞥了旁邊的桐箱一眼,轉向中禪寺問:
「我說的不對嗎,羽田先生?」
我如此堅定再堅定地下定決心——不,重新下定決心,度過這個年尾。這次的決心至少要比上次的決心堅定太多了。它可沒脆弱到才隔一天就會瓦解。這可是堅硬到媲美鑽石的決心。
「禮二郎,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斃了你!」
「你也夠呆的了,不會想法子制一制那蠢材啊。」
接著前子爵吩咐羽田帶來的四名魁梧男子,把堆在庭院的箱子全部搬去停在正門的車子。
「跑?這個樣子跑?」
「這個混帳,你偷了什麼!」包袱被用力拉扯,我跌了個四腳朝天。
「不就拿出來了嗎?」近藤拿起擱在暖爐矮桌旁邊的刀子,一把抽出來。
我想那個面具會不見,不是被偷也不是自個兒跑出來,而是寅吉的父親受榎木津所託,從倉庫里拿出來的,這才是真相吧。
可是,就算是這樣,他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不,這……」
「噢,噢。」前子爵頻頻點頭,「啊,這麼說來,禮二郎,你先前說什麼壞事接三連三,是吧,果然是要幫朋友消災解厄嗎?」
近藤把那張滿是鬍鬚的大臉用力湊向我。
「啊啊,那個是……」菊岡說到一半,急忙捂住嘴巴。刑警把一個黑色的包袱遞給木場。
中禪寺把懷錶吊在我面前。
是這樣的標題。仔細一看,地上倒著好幾個疑似人的物髏。雖然不是拍得很清楚,不過好像是被打垮的警察。
平常的話……體驗會變成記憶,記憶以談話的形式重現,然後現實才會變成故事。然而這次卻是反過來了。我先聽到了故事,然後現在才體認到那竟是現實。
因為不爽被冤枉,乾脆趁機轉行變成真正的竊盜團嗎?就算是這樣,我覺得怪盜招貓人這名號也未免太不倫不類了。
「青山的古董店?」那難道是……
「是哪個?」
處在漩渦之中,就看不見故事了。
榎木津斜著眼睛瞄了父親一眼,厭煩地說,「蠢,反應有夠蠢。」
「什麼意思?」老人向菊岡詢問狀況。
中禪寺蹲下身去,盯著那張皺巴巴的臉說:
「警方已經勘驗過了。全看過了。你們是別的轄區的人吧?這樣插手別人地盤的閑事好嗎?如果你們說好,我完全無所謂。相反的,要是什麼都沒查到,你們要把這裏的這些小子全部給我逮捕。這夥人是小偷,是竊盜集團。那個榎木津甚至是暴行傷害罪的現行犯,不是嗎?聽見了沒?」
「是啊。」木場受不了似地在鼻子上擠出皺紋,「這下子可沒辦法就這麼算了吶。羽田先生,至少得請你過來警署一趟,說明狀況吶。噯,沒辦法逮捕那個笨偵探,教人不甘心……不過這可是犯罪吶。看來真正的怪盜招貓人就在你這兒。喂!」
換句話說,那個老人……
榎木津輕巧地從圍牆跳下來,騎到一名黑衣人身上。
「這話就錯了。」中禪寺說。
——連那麼招搖的事都做了呢。
「應該在別處,是嗎?」榎木津別著臉,嘲笑似地說。
不,等一下,結果我又對中禪寺唯命是從了。總覺得那樣也教人不服氣。
益田緊緊抓住我。他真的是個膽小鬼。
雖然呈現一片阿鼻地獄的慘狀,不過以時間來看,好像只有短短一兩分鐘。
寫著翁的箱子中……裝著一個形狀古怪非常的異相面具。
「刑警先生,你想想辦法啊!這、這是犯罪!快、快點制止那個瘋子!」
榎木津是破壞神。無論善惡、有罪無罪,不幸在場的我們,一定全都會被徹底粉碎,不留原型。
不一樣,那大概是近藤的招貓。怪盜舉的毫無疑問是我後來重買的招貓。話雖如此,兩邊都是在豪德寺大門前買來的五十圓招貓。
我一邊跑,這次怕起來了。因為這一切都是真的。
換句話說。那就是……榎木津的父親嗎?
女人——鯨岡,不,還是菊岡?——名字我不清楚,不過她確實是個時下流行的八頭身美女——瞬間噤聲,向一名黑衣人使眼色。
「這是啥!」
「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呢。羽田先生,你打算用這個面具,狠狠地惡整一下可恨的榎木津禮二郎,絞盡腦汁計劃了不少策略吧。可是很遺憾,看來是適得其反了呢。」
看來不接受任何質問。糊裡糊塗之中,我被迫背起了巨大的唐草花紋包袱。
「麻布?那弄錯轄區了吧。這裡是目黑署的轄區吧?」
「這到底是啥啊?」
是一道設有防盜尖鉤、頗為高大的圍牆。
他的手指前方設了一個又小又骯髒的神龕。
「你看到了嗎?」
羽田隆三抓著前子爵,本來就要站起來,聞言又腿一軟,一屁股九九藏書跌坐在地面。染有家紋的和式褲裙變得皺巴巴,頭髮也亂成一團。
可是那六個人都攤在地上了。
「咦?咦?」
「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什麼樣的動機,是親自偷竊還是派人下手,這都不值得稱讚吶。這……是什麼誤會,對吧?」
「那伙人就是那伙人,偵探一夥。本島,你自個兒看個仔細,就算你騙得了世上的愚民,也瞞不過我近藤大爺的眼睛!看,這張照片拍到的不就是你嗎?這不是我的鴨舌帽嗎?你上次不是死纏爛打地向我打聽那頂鴨舌帽嗎?花紋怎樣形狀怎樣的,你去買了一樣的帽子,是吧?」
大人物老人品評似地直打量著小人物代表的我,最後發出一種不層一顧的「呸」聲:
「眾位!」榎木津大叫,「這群竊賊!你們的壞勾當,全都看在我的眼裡了!這麼說的我也是個怪盜,但我可不做你們那種偷偷摸摸的小人勾當,蠢傢伙們!不甘心的話,就過來這裏!」
聽說有八名警察負傷——近藤說。
「少、少胡扯了,哪可能有這種事。喂,菊岡,這……這到底怎麼搞的?」羽田隆三氣急敗壞說,「把這種東西擺在倉庫,不就……啊。」
「這您也不認得嗎?」削瘦的刑警打開一個小桐箱,「這……怎麼看都是報案失竊的毘沙門天像,對吧,木場兄?還有這把仿造刀,上頭的銘刻吻合描述。」刑警說。
「什麼好心,榎木津先生,你是個大阿獃。上次你那樣撒潑放刁,對事態也沒有任何幫助。沒有意義啊。的確,你或許身手不凡,揍了我底下的小夥子或許就能氣消了,可是啊,你那兒的手下啊,可沒辦法免去牢獄之災吶。我也不想耍這種幼稚的手段……」
——那些東西。
完全就是……欺負鬼大會。
只……只是這樣而已嗎?
那是……一定是近藤借來的木雕手槍。
「這我明白。」前子爵靜靜地說,朝癱坐在地上的羽田老人伸出手去。
——不想說。雖然我覺得不可能,可是難道我真的被影響了?
「然後呢,聽說這個怪盜每一鬧事,就會亮出招貓,叫著『喵咪』什麼的。真是太亂七八糟了。」
「我們找到這樣的東西!」我聽到這樣的叫聲。
「嗯?這麼說來,的確沉甸甸的吶。」近藤說,把臉湊近刀子,但才湊到一半,刀身竟冷不妨從刀柄脫落了。
在喊著賊呀賊的是……
幾乎所有的人都轉向中禪寺指示的方向——主屋。那裡……
狠狠踏上去。那就是自稱鯨岡的男子嗎?
我隔著木場的肩膀窺看……大宅第的庭院一眨眼就變成了異樣的情景。
完全……不凡庸。
「呃,可是這些桐箱,全都是應該在保管庫里的東西啊。上面烙著家紋……還貼著管理用的名牌……」
老人瞬間板起臉來,
然而我……雖然汗流浹背,卻不是在工作,話雖如此,卻也不是忘了工作耽溺於玩樂。我的情況,只是忙亂得全身出汗而已。包括冷汗。
不過我會繼續作對,直到搞垮你為止——老人說。
「沒怎麼了,羽田先生,或許你地位非凡,可是自家倉庫起出大量贓物的話,應該也會有點麻煩吧?」
「別、別羅嗦那麼多了啦,如果你還想要幸福的明天,就聽我的話,把它交給我。求你啦。」
「該怎麼辦才好?」
「哦,或許就像你說的吧,可是有點不太對頭呢。你的部下們態度也很可疑。總之先別管這群蠢蛋了,讓我看看你這兒的倉庫吧。」
汗流浹背不停工作,才是小市民的本分。而玩到不小心忘了工作,也是愚民的天性吧。
結果我這人到最後還是只能懇求。高壓的態度怎麼樣就是不合性子吧。我懇求哀求再跪求,拿到了四樣贓物,再次跑了起來。
我被揪起衣襟,包袱被扯下來。
「是在下的東西啊。它就在舍下嘛。」
「就是說吶。」近藤抱起粗壯的臂膀,「不,噯……吾輩也覺得不是,只是你最近的樣子實在有點不對勁,所以我也才懷疑起來。哦,我是想說如果這真的是你,我從今以後就要對你刮目相看了,什麼嘛,原來你還是個凡庸之輩啊。」
「我們明白。」刑警說,「其實呢,我們追蹤昨天發生在麻布署轄區內的竊盜案的歹徒——俗稱怪盜招貓人的傢伙——來到這附近,卻在這後面的寺院一帶追丟了人,我們四處搜索……結果突然聽到有人喊賊。」
一名黑衣人放開我,過去一起壓門。
「還說受傷的警察要十天到一個月才能康復。」
「什、什麼!膽敢那樣胡說八道,我可饒不了你!」羽田隆三怒罵中禪寺說,「放、放任你說,居然在那裡滿口瞎話,你說啥?那個面具是榎木津家的東西?到底要怎樣搞才會變成那樣?啊?你有證據嗎?有證據就拿出來啊?你說啊?」
「什……什麼面具的靈氣!」
雖然很失禮……但就像益田說的,看起來只是個色老頭子。
而且他不是強盜,是怪盜。的確是古怪到了極點。那果然絕對是榎木津。
「這群壞蛋好像邀我的奴僕玩些好玩的遊戲,我為了答謝,正在陪他們玩耍。」
「無聊斃了。這些傢伙好像素行太差,弱得要命。我一點都玩不爽快。毛賊畢竟只是毛賊,打起來咬起來半點勁都沒有!」
「腦袋是沒壞,倒是我覺得人生失敗了。總之你看仔細,這個香爐不是你的吧?」
回到家一看,已經超過十點了。這天我幾乎什麼也沒吃,奔波了一整天。我睡得像死了一樣,然後條件反射性地醒來,腦袋空空地前往淀橋的公司。這是習慣。
這是什麼鬼模樣?
「你什麼都不必知道,也不用做什麼。你只要小心再小心地走過去就行了。聽到了嗎?小心翼翼地走。今川剛才不負責任地說什麼最好跌倒,可是聽好了,本島……」
「這裏就只有你了啊。而且今川不也說了嗎?包袱沒有外表看上去那麼重。」
難道他想說怪盜招貓人是為了我而搶劫的嗎?就算說得那麼賣人情,我也完全聽不懂,也不想懂。
雖然費解,但就算問今川也不會有結果,那麼也只有答應下來了。
「這是神佛混合啊。我以為是祥瑞之兆呢。」
一個頭戴鴨舌帽,矇著臉的男子叉著腿站著,朝著攝影機亮出什麼東西——好像是這樣一張照片。
可是這名兇悍的男子並非普通的刑警。木場……
然後……不出所料。
「這個,這不是你的東西吧?」
我察覺,心情愈來愈黯淡。
「對於老東西,千萬要小心。還有……再奉勸你一句話。」中禪寺說,「今後不要再去惹那個榎木津偵探,才是明哲保身之道。聽好羅,跟那種傢伙扯上關係……」
「什麼?」神龕里站著一尊神像。
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
所以或許他會把東西丟了。
防盜尖鉤一點作用也沒有。
中禪寺再次拿起寫著翁字的箱子。
不應該有。
會不會是我剛才扛在背上的東西?那樣的話,中禪寺跟今川竟然……
「沒有。」
「真可疑吶。要是他偷了什麼,何必這樣包庇他?就算東西拿回來了,竊盜就是竊盜吧?還是怎樣?你們自己也有什麼虧心事怕別人知道嗎?」
我「呼」地一聲,幾乎要把肺擠乾地深深喘了一口氣。
我沒有半句說明,當場把它拿起來,打開蓋子出示內容物問,「這是你的嗎?」
「沿著圍牆,慢慢地、小心地走,絕對不能跌倒。而且你必須在……呃,我看看,必須阿好花兩分鐘走到那裡。走到那道門那裡。看仔細,就是那道門。那裡就是終點。兩分鐘整之後,你必須人在那道門前才行。聽到了沒?兩分鐘整。很簡單吧?你在心裏一、二、三地計算秒數吧。來,看著這秒鐘。」
「少裝蒜了,這是怪盜招貓人。」
前子爵感動似地,深深地點頭說:
還是自暴自棄,想要把我也給牽扯進去?
「不是不是才不是!」應該是大人物的老人像個小人物似地沒命搖頭,「要、要我向天地神明發誓也行,我、我沒有偷!」
「還有五分鐘左右吶。」中禪寺說。他根本不聽我說話,古書肆只是盯著懷錶看。
男子身材十分偉岸。由於姿勢挺拔,看上去更是氣勢不凡。
「那、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我的這身樣子。中禪寺先生,這算什麼打扮?」
榎木津前子爵好像覺得離去的眾刑警模樣很有趣,一直目送他們直到人影全不見了,然後吟唱似地說,「面具都齊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電話響了。雖然不景氣,這裏畢竟是公司,有電話響一點都不奇怪。可是事務員花田接起電話,表情變得就像熬了一整晚沒睡的警衛般轉向我,我便大概察覺了。
「這……」包袱裡頭的東西……
沒有配線工會抱著刀子四處亂跑的。
「混帳東西,我說啊,就算他啥都沒做,這種垃圾也沒必要向他道歉。誰叫他一副可疑的打扮,鬼鬼崇祟,光是這樣就已經是犯罪了吧?這種混帳,警察就該取締。把他交過來!」
應該就是吧。就連木場都呆然張口,僵在原地,益田也是。
——這次你也助我一臂之力嘛。
「這、這次又是什麼了!」
「沒錯,絕對。」中禪寺頭也不點,更兇狠地瞪我。
「好了,快準備。」
「羅、羅嗦啦!不曉得怎樣,東西全回來了啦。不是說這位先生買下了嗎?那不就好了嗎?管你要賣人情還是啥,老子買了就是。可是啊,其他東西我不管,但那個面具我可不記得我賣給了誰。那可是我家代代相傳的家寶……」
「別逞強啦,榎木津先生。你可以直接去向警察探聽探聽,事情可大條了吶。弄清楚了沒?」
「你說什麼?」
讓我背著塞給近藤的贓物和怪盜招貓人偷來的東西嗎?
羽田隆三從鼻孔噴了一團氣,垂頭萎頓下去。然後他轉向在木箱旁邊茫然若失的菊岡,無力地說,「你被解僱了!被放逐了!」菊岡范子露出彷彿被揍了兩三拳的表情,也不回話,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所以我茫無頭緒,但事實似乎是:狀況不容再繼續拖拖拉拉下去了。
然後……鬼全滅了。
「好遠吶。」中禪寺埋怨說,「比起目黑站,中目黑站是不是還比較近些?益田做事也真是隨便。噯,把它當成散步好了……你看,目黑區遭到的空襲損害比較少,所以有很多古老的建築物,對吧?」
「不,得先塗才行。喏,要在鼻子底下打結嘛。」
這發展已經不是糟糕透頂,根本是絕望了。
「完全相反,那是凶兆。好了,近藤,我沒時間跟你詳細解釋,就算解釋了你應該也不會相信,我也懶得解釋,不過如果你繼續留著這些東西,我平靜而卑微的人生馬上就要宣告終結了。你那醜陋的人生或許也會跟著再見。等在未來的,只有挾帶著驚濤駭浪的悲慘活地獄。如果你今後還想走在陽光底下,就把它交給我。」
「沒錯,它雖然沒有角,不過就像那裡的偵探說的,這是鬼。是追儺式等儀式中佩戴的面具,也就是鬼面具。聽好了,羽田先生,接下來是重點。你宣稱是家寶的面具,是這個面具,對吧?」
一頭出色的銀髮、埋沒在皺紋中的銳眼,還有鷹鉤鼻。老人穿著染有家紋的和式禮服,節骨分明的手中握著有裝飾的手杖。個子雖小,看起來卻十分龐大。
我這麼想,是星期二的事,然後事情發生在又過了兩天的晚上,所以大概是星期四。我下班回家,正在煮味噌湯的時候,熊敲了我家的門。敲門聲很粗魯,用不著應門,https://read.99csw.com我也立刻就知道是在誰敲門了。
怪盜本人不就在那裡嗎?我心想,朝那裡望去,榎木津不知何時竟已摘下了原本應該戴在頭上的鴨舌帽。真是萬無一失。
另一個刑警小跑步靠近木場。菊岡眩暈發作似地踉蹌。
然而榎木津前子爵沒有回答,只是維持柔和的表情,臉頰擠出皺紋微笑。接著他這麼說了:
我果敢地提出抗議。為什麼我非得聽從他的命令不可?我沒道理要讓一個偵探——不,讓一個小偷來指使。
「喏,署裡頭也有接到通知吧?就是那個一品偷的贓物啊。而那些刀、佛像、手鏡和香爐,卻都收在烙有府上家紋的桐箱裡頭吶。」
中禪寺露出再恐怖也不過的表情瞪著我。
「有夠慢的。」木場悄聲罵道。
「沒聽見嗎?叫你讓我看倉庫。你不相信警察嗎?」木場舉起手冊。
「呃、那是……」
「你們那是什麼態度?還是怎樣?難道你們抓住一個只是在路上閑晃的傢伙,硬把人家誣賴成賊嗎?啊?」
古書肆與古物商退到離我稱遠的地方站住,細細地端詳我的模樣。中禪寺狀似感動地沉吟了一聲,「這幾乎可以說是完美了吧?」
「這是日本的傳統活動。」
「保管庫?不可能!騙人!」
兩名黑衣人按住的門扉被用力推開,半張嚴肅的臉探了進來來。
「嗯?」眾人皆望過去。上面寫著不祥的文字……
中禪寺從堆在地上的箱中取出格外古老的一隻,說「是這個。」遞了出去。前子爵接下箱子,高興地說:
「不行……」就在菊岡擋到木場和我中間的時候。
前子爵向羽田隆三恭敬地行禮,說:
這次我真的沒關係了。
「賣、賣我人情?」
沒時間了——羽田隆三要來了嗎?
「那位先生……就是榎木津干磨前子爵。」中禪寺這麼說。
木場以那雙小眼睛看了榎木津一眼,接著狂傲地笑了:
「打擾到你們,先說聲抱歉,我們是警察。」我聽到這樣的聲音。
就算把我牽扯進去又能如何?
中禪寺打開箱蓋,幾乎同時,榎木津發出奇矯的聲音大叫,「是鬼呀,鬼!」
唐草花紋的包袱。用鞋油抹得黑黑的臉。膠底鞋。再加上蒙頭巾。我。
「怎麼,那裡的那個傢伙是小偷嗎?喂喂喂,讓我們進去啊。」
「本島別動。要是沾到衣服上,就得買下來了。不過叫益田賠就得了。」
「你好像也搞了什麼怪盜招貓人的小手段,不過……我看看,就是你吧?」
「貪得無厭臭老頭。」
原來如此……是為了這次這場無聊的圈套,特地從京都拿過來的吧。
然後他微微轉向我說:
「重嗎?」
如此大瞻而且荒唐的小偷,找遍古今東西,是絕無僅有。
「我說本島啊,這場戰略行動是建立在非常精密的時程上。幾秒鐘的誤差都會決定生死。就是這麼細密的計劃。我記得是……」
我連同包袱一起被拖進門裡面了。熊腰虎背長相猙獰的黑衣人大約有五、六個人以上吧。而且還有狗。不是哈巴狗或土佐犬。是一頭看起來又大又強壯的西洋犬。狗……
「還有……招貓跟假槍還有臟帽子是那邊那個小偷的朋友熊貓的東西,不要拿走啊。」
「沒錯。這個箱子上面寫著翁字。其實呢,這是三四天前……這位榎木津前子爵家不見的東西。」
「這……你是說……」
「本島。」近藤解下頭巾,「閣下最近是不是個性變了?」
「那個面具不是被偷了嗎?」木場恫嚇說,「不是向警方報案失竊,還勘驗過了嗎?喂,它怎麼會在這裏?你說啊!」
是一場大亂斗后,打倒所有警察的怪盜,得意洋洋地向趕到現場的記者亮出招貓的景象……吧。簡直胡鬧。
「臭傢伙,你給我記住!」
好殘忍。比鬼更恐怖。鬼被踹上背後,往前仆倒。鬼被踢上肚子,翻了個筋斗。鬼被毆打,鬼被過肩摔。鬼在奔逃。鬼在哭泣。
「是騙人的啊。這兩個面具呢,原本都星前公家榎木津家的古面具。不可能只有其中一個是羽田家的。這……是榎木津家的東西。」
「這不是招貓嗎?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我、我不曉得……」真的不曉得。或者說……
「那遊戲好玩嗎?」
老人在眉間擠出深深的皺紋,短促地嘆了一口氣。
「咦?呃,是這樣……沒錯,可是……」
平常根本不會意識到那裡有那種東西。
「中、中禪寺先生要回去了嗎?」
「我、我不曉得,我不曉得,可是總之不應該會在這裏……」
「我決定了。那些鏡子刀子香爐,因為中禪寺君勸說,所以我才買下了,可是仔細想想,我根本用不著嘛。我決定還給物主。還是禮二郎你要?」
而且手巾不是綁在下巴,而是在鼻孔下面打結。有點呼吸困難。我甚至被交代戴上手套,我幾乎都要忘了我是誰、是什麼人了。
刀子鏡子香爐與毘沙門天,它們把中禪寺述說的虛假而荒誕無稽的天馬行空之事,變換成不動如山的現實了。
「這、這次又是誰了?」
女人支吾其詞。羽田隆三說著「這女的怎麼這麼不得要領。」臉色愈來愈沉。
「我摸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況。為啥我非得讓警察看保管庫不可?我不曉得菊岡說了什麼,但我們沒有任何損失。告訴你,小偷就是那邊那個榎木津的手下啊。」
我在極近的距離看到那張臉孔,打從心底覺得應該收回熊這個比喻。那張臉連熊看了都要嚇跑。鬍子臉說了:
「當然啦,這還用說嗎?我在這次事件中的任務已經結束了。我已經全部說明清楚了,而且狀況也完全就像我說的啊。」
「這、這不是我。」
「所以我不就說了嗎?別人的話你也聽進去一些吧,近藤。還有……喏,那個手鏡跟毘沙門天。」
隔了五分鐘左右,一個年輕制服警察一臉奇妙地捧著桐箱回來了。五官有些松垮的削瘦刑警瞥了羽田隆三一眼后,在木場面前露出極為困窘的表情。
「怎麼,真的不是啊?」近藤遺憾萬分地說。
「啥?」
「羅嗦啦,不行嗎?」
從主屋現身的人物……是中禪寺。
「榎木津!你小子,竟敢陷害我!」
報紙被揉得皺巴巴的,根本看不出寫了什麼。
「可不許跟我說不曉得。你上次不是才跟我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嗎?雖然完全不得要領,可是語氣跟平常完全不同。你差不多該拿下你那張普通人代表似的假面具了。我都看穿了,看透了。」
他說是榎木津的命令。
「哦,你可以向負責的部署確認,竊案通報應該在剛才全部撤銷了。噯,看來一切……都以誤會一場的形式收場了。」
「噯,說來話長……也不長吧。就算短也沒法說明啊。笨蛋白痴亂闖進來,狀況一下子變得亂七八糟。總之,如果你沒做虧心事,就讓我們看看倉庫裏面。」
「你的意思是,有人買下了贓物嗎?」
「重、重要的是,這到底是要怎麼收場?」
「好像是怪盜招貓人前天潛入青山的古董店,偷走了一樣值錢的物品……」
今川背著一個有如行商老太婆背的巨大包袱。而且還是花佾的唐草花紋包袱。
「刑……刑警怎麼會在這兒?喂,菊岡!」
就算跟我說,我也無能為力。
「我、我……」我真的是個普通人。
不,丟了還好,萬一賣了……大概可以賣到高價。而如果近藤因此變得口袋鐺啷鐺啷,我們就成了不折不扣的竊盜集團了。
「離、離家出走?」木場張著嘴巴看榎木津。我也看榎木津。
「買下遭竊的商品,施恩於你的……就是那位先生。」
「贓、贓物?什麼叫贓物?」
「什麼都?」木場把那張正方形的臉湊向菊岡范子,「你是說這傢伙啥都沒偷?」
絕對不是我。我向天地神明發誓,絕對不是。
登場時的大人物風範早已蕩然無存。
他出不箱蓋。
我無法抵抗。看來我的嘴巴跟眼睛周圍都被塗上了鞋油,還被罩上手巾,蒙住了頭瞼。
被吩咐過來這裏,我毫不懷疑,只是深信著一路奔走,但沒有保證店會是開著的。如果店關著,我就真的走投無路了。我只能抱著一堆贓物,如同字面所違地流落街頭。
穿著西式服裝的時髦女子——益田說她是瑪琳·黛德麗——關上門扉,堵在門口。
「哼,在關東,會牽線的只有納豆。那種傢伙老早就回去啦。他是天下第一薄情男嘛。和他相比,我真是好心得可怕呢。」
「什麼?你們說這傢伙拿的東西是指什麼?這傢伙帶著什麼東西嗎?」
所謂警察,是取締犯罪,也就是主要是逮捕小偷之類的所謂警察吧。
「是哭是叫都沒用,這可是個大問題。羽田先生,怎麼樣?不好意思,可以跟府上借個電話嗎?我想連絡一下本廳……」
「……呃,對,這位先生是無辜的,卻被底下的小夥子抓進來,呃,我想要好好向他賠禮一番,再請他回去……」
「也是被偷的嗎?」木場叫道。
「我、我的詛咒?」
「笨笨笨蛋不要砍啦!」
「真傷腦筋吶。」削瘦的刑警嘆息似地說,「羽田先生,我們是一路追蹤昨天乾貨店失竊的鰹魚來到這裏的。有個綽號胡鬧的怪盜偷了鰹魚。可是呢,你看這個。這……是鰹魚吧?」
而且,今天的我,顯然是個可疑人物。
報紙說,怪盜招貓人昨天好像也出現在池袋,從茶道具店偷走了一個已經付清款項的昂貴茶碗。如果完全相信報導內容,店裡的人作證說,怪盜是從正門入口堂而皇之地走進去,舉起招貓,發出怪聲恫嚇,趁著店員混亂退縮的時候,就這樣把東西偷走了。
「真沒辦法……」木場呢喃,一臉厭倦萬分地站起來,把臉探出大門外。他是在確定有沒有其他警察吧。這種場面要是有人闖進來,木場的立場就尷尬了。木場打開門一看,益田站在那裡。
榎木津咧嘴一笑,說出莫名其妙的話來,
而且中禪寺說要沿著圍牆走。
「聽好了,本島,不要想些無聊的問題,快點過來這裏。看好,就是這條路。你站在這裏看看。旁邊有一道長長的圍牆,對吧?」
厚夾克加及膝燈籠褲、綁腿、膠底鞋。還有手巾。我怎麼會可悲到去做這種打扮?
「沒錯。」中禪寺說,只揚起一邊臉頰笑了,「請問前子爵,關於這個箱子呢,原本四邊都施有封印,用朱字寫下了封,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你、你說賣我人情……是什麼意思?」
「那、那是……」
「榎木津家的……小毛頭嗎?」
「那是怎樣?」木場吼道。
「噯,真是非常抱歉。我會趁這個機會,把兩個面具都好好帶回去,就請你大人大量,多多包涵了,羽田先生。」
羽田隆三的臉一眨眼變得慘白。
木場露出一臉兇相,蹙起眉毛,鼻子擠出一堆凶暴的皺紋,悄聲唾罵「那個白痴」。小眼睛都倒吊起來了。
他穿著上等的三件式西裝,拄著一把看起來又長又牢固的手杖,戴著玳瑁圓框的優雅眼鏡,一頭黑髮全往後梳攏。
「沒錯,不一樣,本島。你看到的箱子,上面寫著什麼?」
從照片上看來,怪盜是從容自得。能夠大白天的在銀座以八名警察為對手,一對八地上演全武行並輕鬆獲勝,那也只有榎木津了吧。榎木津打起架來,不是開玩笑地強。他一瘋起來,根本無人能夠招架。
門一打開。我看見站在那裡的是,木場修太郎。我凡庸的腦袋混亂了。
秒針在動。兩點五十七分五十七秒。五十八秒。五十九秒。
什麼叫為了我?
寂然佇立著一名上了年紀的男子。
兩個人九-九-藏-書抱著我帶來的東西——包袱裡頭裝的似乎是大大小小的桐箱——往建築物跑去。被使眼色的一個人微微打開門扉。
「噯,我這兒的倉庫,鎖非常牢固,是特別訂做的。任誰都進不去。」
這不是比喻。身穿黑衣的好幾隻鬼奔逃掙扎,遭到榎木津的懲治。唔,這如果是真正的地獄,或許應該是鬼在懲治人才對,但這裡是鬼專用的地獄。
是榎木津的同伴——訂正,是榎木津一夥的。那麼,這也是什麼圈套嗎?
「是這樣沒錯,可是……」
今川慢吞吞地現身。
中禪寺揭開蓋子。是年代不明的詛咒面具。
上———木場簡短地命令。削瘦的刑警領頭,警官隊跟了上去。
我又沒進去。
不會有人打電話來找我這種凡夫。不可能有什麼十萬火急之事非要打到公司找我不可。我想就連家人危篤還是過世也不會有電話打來。因為我老家根本沒電話,我也沒有半個朋友家裡有電話。
益田一臉泫然欲泣地瞥了我一眼,接著聳起肩膀,往榎木津跑去。
完全無法理解。如果真的偷了東西,不管有什麼理由,那就是犯罪。是不折不扣的小偷了。
「啊、呃、喂!菊岡!這到底是……怎麼會搞成這樣?這……」
——為了本島你,
刑警和警官們變得不曉得所為何來了。瘦刑警和小個子刑警頻頻向木場追問問題。他們好像主張說榎木津的外貌酷似怪盜。木場露出再兇狠不過的表情,再三重申,「才不像!一點都不像!」接著轉向榎木津說:
中禪寺說道,來到羽田隆三面前。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前子爵?」中禪寺問道。
「喂,這小偷是什麼人?這年頭連連環畫都不會出現這種十足賊樣的賊了吶,喂。那麼,這傢伙偷了什麼?」
「什、什麼?」
「還這是!混帳東西,這是在搞什麼?蠢貨,我是在問你,這一塌糊塗的狀況是怎麼回事?這些傢伙怎麼會戴什麼鬼面具?重點是,那邊那個到底是……」
「你看看這個小偷。他怎麼看都是個小偷吧?這傢伙好像溜進了你家裝寶貝的倉庫吶。」
——禍。是詛咒面具。
是……榎木津。會做出那麼過分的事,絕對是榎木津。
「沒、沒錯。這是……是誤會。」
沒錯,帶來混沌黑暗的最糟糕的神明,一如往例,光怪陸離地降臨了。
「咦?」報導篇幅並不大,但附了照片。
木場揪起我的手。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喵咪駕到!」
「你砸重金設下圈套……結果看來只是在協助這個面具返鄉罷了。以結果來說,你是被面具的靈氣給利用了。」
「讓你久等了。辛苦了……好大吶。」
萬一掉了還是弄壞了,我想沒一樣是我賠得起的。
益田哭道,「我是冤枉的!」
「可是你昨晚跟我說強盜案會未遂以終,現場會遺落招貓,不是嗎?然後我還是你會遭到懷疑。可是這個,你看看,這不是未遂呀。是連續吶。」
中禪寺加快腳步,走到小巷轉角,說著「啊啊,在那裡。」揮起手來。
我這麼盤算。然而,下一個指令已經下來了。
確實,要是東西被毫不知情的近藤給賣到附近的舊貨攤去,一切心血全都白費了。我那雖然有整頓能力,卻缺乏整理能力的朋友,總是會把到手的東西全部收起來。
此時,榎木津把手裡拎住後頸的黑衣人惡狠狠地砸到地上,倏地挺起身來,與老人對峙。
心裏焦急著快點快點,身體卻僵硬極了,而且動作還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活脫就是個罪犯。
「這些面具呢,似乎從以前就經常自個兒外出。怎樣的道理我不清楚,但不可思議的是,它們會彼此吸引,或彼此排斥呢。」
不,這是只有榎木津才做得來的事吧。照近藤說的聽來,怪盜不是擺脫追上來的警官隊追蹤而逃亡。從第一起案件開始,就是把警察打得落花流水,所以是發生戰鬥了吧。
削瘦的刑警打開桐箱蓋。箱里收著一整條鰹魚。
就是這樣吧?——中禪寺強調說。
不管誰怎麼說,都跟我無關。
很快地,幾名警官和一個疑似便衣刑警的削瘦男子現身了。
「笨、笨蛋,你信的是其他宗派吧?這種狀況懷疑一下好不好?還神佛顯聖,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好嗎?」
「哦,是的。」今川從口袋裡取出鞋油,抹到掌心。
可是,哪有人連鯉魚都裝進去的?
「呃……」
原本應該是優雅的庭園景觀,變成了一片地獄圖。
羽田隆三因為扔掉了手杖,手不曉得該往哪擺吧,他抓住自己的外套袖子,回看中禪手。
「呃,哦,我們在各自的崗位……」
「最好就是這個樣子呢。」
「到底是怎麼啦?」羽田發出蛙叫般的聲音。
真的是個豪華而精緻的工藝品。
「就說不是了啊!那上面不是寫著翁嗎?」
壞蛋一夥——在我心中,偵探與壞蛋已經變成同義語了——的動作迅捷無比。一如既往,沒有任何綿密的商量,即使如此,榎木津和中禪寺卻在默默之中策畫好了什麼,我們奴僕完全掌握不到整體的樣貌,就這樣被團團轉地耍來耍去——不,中禪寺也就算了,我實在不認為榎木津明白狀況。他那感覺分明是「好像很好玩,我也要參一腳。」
所以我拒絕了,毅然決然地拒絕了。
就是個賊,古典而典型的賊。
「不、不行不行。就算是警察,也不能隨便闖進民宅吧。這裏可是羽田制鐵顧問羽田隆三先生的別墅呢。」
「你、你說什麼?」羽田叫囂得更大聲了,「你、你們在鬼扯些什麼夢話?怎、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那全是……」
交易成立了——中禪寺說。
「哪、哪裡錯了?」
益田甩著瀏海說,「我不曉得。」
「且慢、且慢!」老人慌了,差點摔倒,背後的男人們扶住他,「這是誤會,絕對有什麼誤會,不,完全是誤會。所以請、請再稍等一會兒……」
「是的,我是麻布署的調查員。」
我一邊跑,一邊感到空虛。十二月,在師走奔跑的是老師。
沒有一個人忤逆。前子爵威鎮全場。
這麼說來……前子爵一開始就說面具是離家出走。可是。
至少贓物離開我手中了。已經沒有任何把竊盜案跟我連結在一起的要素了。接下來即使如同中禪寺所說的發生了強盜案件,招貓跟手槍都是近藤的東西。雖然對近藤不好意思,但那是他運氣不好,不是我害的。即使益田遭到逮捕,也拖累不到我身上吧。
「咦?」大叫響徹整條馬路。一個女人從反方向的轉角探出頭來。還有許多人三三兩兩跑過來的聲息。聲音……是從圍牆裡面來的。我。現在是幾分?門呢?
「祂是突然顯靈的。」
「長刀?噢,你說拿來當《旅烏鴉假面江湖客》的參考資料的竹刀嗎?」
我拒絕,於是益田說了,
「啊。老、老爺,這是……」
「哦,每一樣都裝箱了,所以體積變大了。沉重東西不多,所以我想扛起來沒有看上去那麼沉……」
「是這個嗎?」中禪寺說,從箱山裡挑出大小、材質、設計都與剛才的箱子分毫不差的古老桐箱。
他的手中……是那個茶箱……我聽見好幾道模糊的慘叫。
「喂,什麼意思?」木場緊激動地反問突然現身的和服男子。
「武兄,這……」
我懇切並強硬地說「總之跟我無關,把它忘個一乾二淨吧。」把近藤給趕了回去。
「這、這就是敵人為了陷害我而設下的圈套啊!上次,對了,昨天晚上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所、所以我才……」
我別過臉去。轉得太猛,差點跌倒,別過去的臉正面就是後門。那道門打開來,伸出好幾條漆黑的手。我沒有跌倒,身體停住了。不,不是的。我的身體被許多黑衣男子給抓住了。
內在一點都沒有改變,我是我,就是我本人無疑,但任誰來看,現在的我大概都是個小偷,而在這個荒唐的場面中,比起凡庸的配線工,小偷要更適合多了……
聽到這句話,羽田隆三可能確信自己徹底失敗了吧。萎靡的老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向前子爵行了個禮,朝中禪寺與榎木津分別送上憎恨的視線,隨著好像搬完了箱子的四名手下,往主屋離去了。
「我說啊,羽田先生,請你仔細看看這個,好嗎?」
近藤露出碩大健康的牙齒答道,「你終於腦袋燒壞了嗎?本島?」
「乾乾、幹什麼!」
「咦?呃,唔,是沒那麼重啦,不過很有壓迫感呢。怎麼說,重心抓不太穩。不,我是說……」
「你背上去。」中禪寺威壓地說。
「我、我是清白的……!」
「這個。」近藤出示報紙。
木場望進細長的木箱。警官隊接連把東西搬出庭院。
可是……貓我記得是五十圓還好,但我沒買過鴨舌帽,不曉得要多少錢,而且我的荷包總是扁得可憐。
他的視線筆直盯住了老人。榎木津扯下身上的外套。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總算了解到益田想要遮住臉的理由。
「怎麼,本島,有何貴幹?」熊發出舊時代的招呼問,我朝他的手上一看……他竟然把那個疑似裝董局級香爐的箱子拿來當文鎮用。
「好啊,要是可以逮捕這個混帳偵探,那才叫大快人心。要是我有手槍,還真想當場把他給斃了吶。沒先申請攜槍出來辦案,真是教我后侮莫及。」
「唔,這傢伙的確是可疑得一目了然吶。這簡直就像在身上掛個名牌,昭告世人說我就是個賊嘛。臉也一片烏漆麻黑,喂,你這簡直就是在叫人抓你嘛。這要不是賊,這臭傢伙胡鬧也該有個限度。可是啊……如果他什麼也沒偷,那不就好了嗎?這笨蛋就交給我吧。」
——經過幾秒了?我得在兩分鐘整走到那裡才行。
「那也是騙人的。」中禪寺斬釘截鐵得恐怖。
可是會兩三下就變成傻子的——古書肆說。
「這是什麼鬼樣子啊!」我無法釋然。
菊岡范子似乎無法認識狀況,倉皇亂跑了一陣,沒多久她似乎想起木場,扯開嗓子發出近乎尖叫的聲音:
一直軟著腿的我總算回過神來,一陣猶豫之後,躲到木場背後。我是這種打扮,所以看起來大概非常像個毛賊吧。
「你看仔細!不覺得重嗎?不是閃閃發光嗎?」
中禪寺恐嚇似地說,
榎木津說,「看吧,蠢。」
「什、什麼跟什麼?」
所以玻璃門打開,看到古物商那張宛如面具的個性派面孔時,我真是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
「不,這種情況……應該說準備開跑吧,今川?」
「是、是不能沾到衣服上,可、可是沾到我的臉也……」
那個時候,我難得正在看報。因為我多少還是會感到在意。
「午安。」
「怎麼啦坂野?找到什麼了嗎?」
「管你是誰,都不能隨便進來!」
「不曉得。」中禪寺裝傻,「好像是益田去了榎木津說派不上用場的服裝出租店辛辛苦苦幫你湊了一整套租來的。噯,既然你都詐稱是偵探助手了,這點程度的變裝,也得至少忍耐一下。啊,彎過那裡就到寺院後面了,今川在那裡等我們……」
只是在發泄情緒罷了。黑衣人吃了一記迴旋踢,面具粉碎了。
「什、什麼都……」
「可是,結果我料錯了呢。難得我特意寫下……結果還是被偷走了嘛。大概二十年前,就只有那個面具被偷了呢。」子爵看起來相當愉快地答道,「哈哈哈」地高雅地笑了。
榎木津前子爵揮著手杖,快步走到羽田前面,說道:
益田用比我更偷偷摸摸的動作湊過來旁邊,向我遞出手帕。
「什、什麼偷,我可沒……九九藏書」
我被拖到前面去。
「就是吧,就是吧。相隔太遠,可能就不會反應了吧。哎,這次也是,因為這裡有這個翁面,這個鬼面才會溜出我家倉庫,大老遠地跑來目黑這兒。」
「這個東西擺在倉庫入口處的架子上。請檢查。」
「趕快把那些東西拿去還給那個熊貓人吧,你這個本島五十三次。」
「這……」
「我不是傻瓜,是偵探,要我說幾次你才會懂?因為高興,所以我才說高興,這樣罷了啊。這種臭毛賊,管他變成怎樣都不關我的事。他愈哭我愈高興!就算他死了,我甚至不會掉半滴眼淚!」
我像這樣想著無關的事,覺得時間好像更不夠用了。
比起緊張,我更是僵住了。
我絕對不能跌倒。
而我,是現在正背負不法入侵及竊盜嫌疑,被好幾個人押倒在地上,一身十個人看到十個人會說是的典型而傳統的小偷扮相的——男子。
然而,到了隔天,星期五的下午,一道電話鈴聲又在我風平浪靜平凡平穩平板平坦的人生製造出裂痕。
「你……難不成是……」老人緊緊握住了手杖。
「松、鬆了?」
「哦。」前子爵拍手,「這我記得很清楚。那個禍面的箱子,本來就裝著護符嘛,所以我想乾脆在蓋子上也寫下類似的可疑字句,或許小偷看了就會心裏發毛,不敢偷了……」
然後……
不,不能用跑的。既然都交代不許跌倒了,或許包袱裏面裝著易碎品。
儘管莫名其妙,但益田被吩咐去查出羽田隆三的行程,而我則被命令火速回收贓物,送到待古庵去。
「招貓是在賣……但這個怎麼說?」小個子刑警從包袱里抓出一樣東西。
我看到有什麼人從圍牆上面倏地站了起來。
四名黑衣人在菊岡范子左右兩排站開。
羽田隆三用埋沒在皺紋里的眼睛瞪住偵探。榎木津用那雙宛如水晶的大瞳孔反瞪回去。
「啊、啊……」
「看到什麼?」
「真傷腦筋吶。喏,羽田先生,請你看仔細,箱蓋上面寫著什麼?」
說是叫我買來和近藤家失竊的鴨舌帽同款同色的帽子,還有豪德寺的招貓,並儘快把這兩樣東西送到今川這裏。
「這還用說嗎?近藤,為什麼我非干出這種事嘛?你啊,不是應該打小就最了解我這個人了嗎?我打起架來比誰都要弱,而且賽跑也跑不快啊。我怎麼可能打得倒警察?」
「根本就沒放別人說嘛你。」榎木津說。
「跟那個大姐無關啦,老先生。就算問我怎麼會在這兒,我也無從答起。總之我就是在這兒啦。我說啊,這個笨偵探就別管了,我非常清楚他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還有那個簡直變態的小子就算被抓,也是造福社會。重點是……」
「真是個愛耍嘴皮子的小子。嗯,我中意你。那麼,你這趟來是為了哪樁?在老子的庭院欺負老子的傭人,是要叫老子做啥?這究竟算哪門子禮數?」
「你們沒有拘留別人的權利啊。」
嵌著防盜尖鉤的圍牆上……
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了。是榎木津。絕對是榎木津。
菊岡支吾其詞,望向手錶。原本一臉高高在上的女子變了臉色。
會遮住臉,不光是為了偽裝身分,欺騙世人。遮住臉這個行為,也具有消滅個體的效果。有的世界,是湮滅自我、變成無人知曉之物,才能夠獲得的。
故事總是飄浮在距離現實有些遙遠的地方。
「我不想聽借口。你們應該知道老爺今天要過來吧?竟然給我出這種紕漏……」
這次輪到我嘴巴合不攏了。
「榎、榎木津、子……」羽田隆三的呻|吟,被偵探粗魯的叫聲給蓋過了,「是我家笨老爸!」
「阿拉斯加帝王蟹。」老人把手杖往地上一扔:
「就算是警察,我也不能相信。你別以為你的頂頭老闆是日之丸就囂張。支撐著那個日之丸的也是老子啊。你以為老子一年繳多少稅?」
「就是你吧!這個假老公!」
「哈哈哈哈哈,內側塗了膠,可沒那麼簡單就可以拿下來啊,蠢蛋們!你們這些傢伙就該這樣!」
木場從小個子刑警手中接過來的東西,確實是手槍形狀。
「開什麼玩笑!」女人尖叫說,「還、還愣在那裡幹什麼,快點去檢查門鎖!然後趕快把這些東西放回保管庫。你們以為現在幾點了。老爺就要到了。要是被老爺知道這件事,你們全都要遭殃!連、連我也……」
此時……「這……是怎麼回事?究竟是在搞什麼鬼?菊岡!菊岡人呢?庭院怎麼搞得一團亂!」粗俗的關西腔。是老人。
「什、什麼騙人的?哪可能是騙人的?」
「嗯?喂,那不是仿造槍嗎?」
一隻手從門縫裡伸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本黑色的手冊。
我把東西全部交到他那粗短的手指中,總算從奇妙的僵硬解放了。我「嗯」地伸展手腳,還伸了個懶腰,喝著今川泡給我的熱粗茶,總算覺得活過來了。
當時……我以為事情這樣就結束了。
「那一帶。喏,看得到後門吧?後門也很氣派……你呢,要沿著這道圍牆,偷偷摸摸地走到那裡。這樣就行了。」
「哼。」小個子的羽田隆三不曉得是不是想要維持威嚴,勉強拱起肩膀,瞪住木場宛若巨人的胴體。
「啊……」所以……益田才會說是為了我嗎?
「是離家出走了。」
一個叫羽田某人的、我見也沒見過的大人物設下的荒唐圈套,看來是真的了。
賊、賊說的……——是我嗎?根本……用不著想。
「大姐,事情古怪了。這傢伙拿的東西,整理編號是亂七八糟呢。東西我們是先收進保管庫了……」
「跑得動嗎?」中禪寺一臉嚇人地問我。
我就這樣直接去了今川的店,把找錢和兩樣東西交給他,然後感到完全解脫了。
「哆、哆」。有人敲門。
雖然是不能不幫。可是至少也告訴我一下作戰內容吧。
接著她努努下巴,催促剩下的人收拾物品。
總之,我真是飽嘗了當竊賊的滋味。
「個性……?什麼啦?」
「哎呀呀,這可不行吶。」削瘦的刑警說。「木場兄,請看,這個……」
「假、假面具?近藤,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這個方燈頭胡扯些什麼?這才不是什麼暴行。這是舞蹈啊,舞蹈。這可是來歷正統的宗教舞蹈呢,蠢蛋。哇哈哈哈哈哈,你連這都不曉得嗎?可是太弱了,不好玩!」
不,他們是真正的鬼。
「那是什麼?」
我想像戴著我從舊衣鋪隨便買來的鴨舌帽,高舉招貓的榎木津拿著茶碗哈哈大笑的場面,覺得萎靡到了極點,就在這個時候……
「那、那是詛咒的……」
「別再戴什麼凡人的假面具了,本島。」
「你你你、你說什麼?」羽田隆三叫道。
「是的,羽田隆三先生,就是賣你人情。這不是當然的嗎?你好歹也是羽田制鐵的會長兼董事顧問,居然與連續竊盜案、而且是闖空門案件有關係,這樣的醜聞……當然會想要避免吧?無論……你與這些案子究竟是什麼關係,都是一樣的。」
「什麼?」
「那、那伙人?」
「不不不,這當然是……為了賣人情給這位羽田隆三先生啊。」中禪寺壓低了聲音說。
「為、為什麼?」
說這話感覺好像會被罵「事到如今還說這什麼話」,但光聽別人說明,全都不關己事,聽到的內容只能是故事。
這樣不行,會來不及,冷汗直淌,明明很冷的。
「也不算是買,唔,算是一種協商吧。雖然我覺得竊盜案沒什麼協商可談……但金錢的力量不容小觀呢。」
已經無處可逃了。狀況糟到了極點。
就是吧,你們?——榎木津指著我們說。
裝著詛咒面具的箱子。我還沒全部說完,羽田隆三便吼道:
「你、你們到底是在看哪裡,沒用的東西!」
「招、招、招貓哪裡都在賣吧,有招貓又怎樣?」
——討厭啦,本島。
「不是不行,可是突然闖進別人家裡,叉著兩條腿連珠炮似地滔滔不絕,這一點都不像閣下。而且你的口氣也有點像古裝劇。」
「跌倒?」
制瘦的刑警似乎啞然失聲。可是木場怎麼會叫武兄?
「倒不如跌倒更好。」
「沒錯,是翁。可是裡頭裝的……」
「如何啊,榎木津?」老人威嚇說。
不,被詛咒了。
「不、不是的……」
就算手下遭到陷害,蒙上了竊盜嫌疑,但僱主真的下海當小偷又能怎麼樣?
「啊啊,真的。」
好像是一棟相當宏偉的宅第。
「什麼冤枉?這臭小子。你不就到處搜刮一通嗎?啊?你溜進刀劍鋪園藝店偷了東西,不是嗎?對吧?也到我這兒來闖空門了,不是嗎?我說刑警先生啊,溜進我這兒偷東西的,不是那邊那個白痴似的小偷,而是這個小子。這小子偷了我家代代流傳的家寶面具。我也已經報案了。怎麼樣?你把贓物藏哪去了?」
我這麼說,今川便借給我一千圓。
「真是太招搖了吶。」中禪寺也目瞪口呆地說,「噯,鬧得那麼誇張,事到如今,你的冒牌貨也無從登場了。就算出現也沒有意義。因為不管做什麼,都會被當成是招貓人乾的,若非如此,就是被當成模仿犯吧。弄個不好,還會連招貓人的罪行都一塊兒背上。」
「不要畫那種古怪的連環畫啦,所以才會一下子就被腰斬。噯,管它是什麼資料都好,快點拿出來。」
「喂!那邊那個四角臉的骰子人!接下來要進行的不是犯罪,是神明嬉遊的宗教活動,不識趣無能又無禮的警察就閉嘴觀摩吧!」
「誤會?」
要是慢吞吞的,可能一個酷似我的男子就要戴著近藤的鴨舌帽,一手拿著仿造槍,不知為何抱著招貓,在某處引發強盜未遂事件了,那麼一來——在各方面——就太遲了。遲了的話,遭殃的好像會是我,而且和上次不一樣,聽說這次我會被逮捕,都被說到這個地步了,我也不能不幫忙。
「這個嘛……是因為蓋子鬆了啊。」前子爵悠然答道。
「口氣是像你的啦。其他的……」
不,這或許代表我這顆平凡的腦袋總算開始有了一點活動。因為聽到喊賊的聲音,一直到看到木場的臉之前,我這凡人的愚鈍頭腦完全是停止思考狀態。
「那是我家的傳家寶面具!喂,只、只有那個面具,不管誰說什麼,都是我的東西!那是羽田家代代相傳的……」
「噯,很簡單,查一下就知道了。」木場說,打開門扉,上半身探出馬路,大大地招手。
「那跟怪盜招貓人的招貓不是一模一樣嗎?」
「擺、擺在京都的本宅里……」
木場丟下一句實在不像是警察該說的恐怖威脅,轉身離開了。兩名刑警和警官隊隨著無賴刑警丟下的唾罵,各自納悶地偏著頭,從後門離開了。
「是啊。喏,這裏。羽田先生,請仔細看。這個箱子上面寫著什麼?」
「怎麼這樣……」
「什麼這樣就行了……」
是不奇怪,可是……
「你們才是正牌毛賊吶!」榎木津說,把三個人打垮在地上。
「噫!」女子發出分不出是慘叫還是嗚咽的叫聲,癱坐下去。
「啊、呃、對不起!」我道什麼歉啊我……或者說,這是什麼狀況?
「你怎麼會知道毘沙門天!」熊又吼道。
我被這樣一推,失去平衡,踉蹌著往前踏出了一步。為了平衡第一步的蹣跚,我大步重整姿勢,反作用力使得我小跑步前進了好幾步。
女子——我想起她叫做菊岡范子——使眼色命令黑衣人開門,站到我旁邊。我聞到香水的味道。
「怪盜招貓人?」女人上前去,這麼說道。
舉止可疑、拿的東西可疑,最糟糕的是,我疑神疑鬼起來了。要是移動途中被警察給看見,絕對會被叫住。萬一遭到盤問,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