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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面靈氣-玫瑰十字偵探的疑惑 第五章

第三回 面靈氣-玫瑰十字偵探的疑惑

第五章

「啊。」是指古老的手鏡等等的嗎?
「噯,關於伎樂之類的傳說應該是有,不過河勝被明確地當成猿樂之祖,是在世阿彌以後吧。《風姿花傳》中說,天下動蕩,上宮太子隨神代、佛在所之吉例,命彼河勝仿六十六物,並仿該六十六物制面予河勝……從這個時候開始,秦河勝就被神格化為演藝的始祖了。說什麼他坐在壺中乘水而來、傳播猿樂之後乘空穗舟離去,後來還顯靈在播磨,咸了荒猛的宿神等等,那根本已經不是人了。」
「聖德太子是那個聖德太子嗎?」
「差不多吧。」中禪寺說,像要戴上面具似地把臉湊上去。它應該是個詛咒面具耶。
「那天是星期六,我去了公司,不過現在不景氣,沒有工作,中午我就回來了。這怎麼了嗎?」
「你、你說它就是這個?」我忍不住拿起矮桌上的桐箱。
「所以樣式才會成為問題。樣式每一個時代都不同。樣式有流行,而且技法也在模仿與鑽研之中逐漸確立,所以如果看到某個特徵性的技法,製作年代就無法回溯到那種技法確立以前了。這是基本。」
「那跟我沒關係啊。」益田發出哭聲。
「那是什麼意思?」
「唔,益田……會被拘留吧。」
這是什麼脫離現實的對話。
「敵方?是說羽田先生嗎?」站著的益田前屈似地探出身子。
「或許是吧。說你是窩囊廢,的確是窩囊廢,沒錯吧。不過做為主體的你所認識的你,與你以外的人所認識的你,並不一定相同,而且也並不是說你是本人,就能夠完全認清自己。我們知道的你,你並不知道,你所認為的你的姿態,也不會就這樣完全傳達給我們。我們所知道的,只是環境要求的益田龍一像與你本身設想的理想的益田龍一像在重疊之處妥協形成的『益田龍一』這個面具罷了。」
「面具……?」
「本島真是沒用吶,本島真是有夠鈍的吶。」益田說著沒禮貌的話,歪著薄唇邪笑個不停。真下流。「你沒聽見青木刑警說的話嗎?咱們不是一塊兒聽的嗎?你的注意力也真差呢。」
「是一樣的。」中禪寺憐憫地說,「是你說的色老頭跟笨偵探的打地鼠遊戲。」
「這不是品味的問題吧?」益田說。唔,我也這麼覺得。
中禪寺把頭歪向另一邊說,「總覺得……」
「還有……不管這個面具擁有多少價值,這下子也不能怎麼樣了呢,今川。要是販賣贓物,也會影響到你店裡的信用。我也不想和它扯上關係。真正是詛咒面具。好了,本島,你帶著這個面具,快給我回家去吧……」
「可是那不是恨得沒道理嗎?」
「呃,京極堂先生,你說眼熟,莫非那是你朋友的筆跡嗎……?難道是羽田隆三的筆跡之類的?」
益田再次這麼說。看來那個人相當好色吧。
「無可如何吶。」中禪寺說。
「我說你啊,」中禪寺登時變得面無表情,念台詞似地以平板調說,「拜託你,可以安靜點開紙門嗎?反正你一定是在老家找到追儺式的全套服裝,跑來叫我教你怎麼弄,是吧?」
「然後你家會被搜索,會找到贓物,益田和本島會變成共犯,玫瑰十字偵探社會曝露出拿偵探招牌當掩護的竊盜集團真面目,榎木津會被懷疑是竊盜集團頭頭,最後只能收起偵探社……」
「毫不猶豫吧。」
「咦?」
負責的郵差是熟悉那一區的老爺子,所以目前看起來並沒有困擾的樣子,不過的確,郵差換人的話,或許會不知所措。可是……
「京極堂先生的意思也就是說,把它當成傳,秦河勝作之古面,製作年代不詳,這樣才是正確的做法吧?」
「上午啊……那個時候你人在哪裡?」
「不清楚。秦河勝與其說是歷史人物,已經變成傳說之類了。他應該是自稱秦氏的渡來人集團的首領人物,可是也傳說他在討伐物部守屋時活躍、懲治了可疑的新興宗教什麼的,在古老的記錄中,也有許多這類武人的一面。」
中禪寺懶散萬分地「唔唔」呻|吟,心不甘情不願地轉向榎木津。
「果然吶。」中禪寺說,「我就在想會不會是吶。你認得,是吧?確定沒錯嗎?」
被當成我們的同路人,是那麼惹人厭的事嗎?
「因為得寫賀年片了,我昨天正好在翻閱一些舊信,呃……有了。」
「問題是贓物。這個愚蠢的毛賊雖然有偷竊的行徑,卻沒有被竊的物品。他只在發生竊案的現場閑晃,只偵查發生竊案的家庭情況,極盡可疑行動之能事,完美地塑造出毛賊形象,不過這個毛賊樣,其實是虛有其表。任誰來看,益田都是竊賊,但他手中卻沒有失竊的物品,這樣就缺了臨門一腳了。」
「可是近藤不可能……」雖然也長得一副大盜模樣。
「根本不是。」中禪寺制止。
益田似乎再也按捺不住,身體有一半都探到矮桌上的時候——
「鞭子從那天就不見了!」益田大聲說,「啊,的確,和鯨岡先生說話時,我拿著鞭子把玩。可是……後來就再也沒看見鞭子了。」
令川說那是妄想。果然就像本人自己說的,那是不可能的事嗎?
不,我甚至連好好打聲招呼都不行。
「不,可是怎麼會……」
「像關口,如果他也在場,一定也會同情益田吧。益田,真是太好了,你終於也成了能夠受到他們憐憫的那類人了。」
「是是是這樣沒錯,可是我是清白的。」
「哦,只是推測。現階段我什麼都不能說,不過噯,既然對方都像這樣拿這個面具當誘餌設圈套了……」
他消沉沮喪。看到別人先萎靡,我有種來不及萎靡到的感覺。
那個老人應該不曉得這個事實吧——中禪寺表情變得更加兇惡地說。
「這個事實?」
「是神。」今川說。
「我不是說你被懷疑也沒關係,是說你被懷疑也沒辦法。我的意思是,就算你被懷疑也無所謂吧。你的事,你本人最清楚。你是清白的吧?」
上次指的是我吃足了苦頭的雲外鏡事件吧。
「這怎麼了?」益田也同時說,「就、就就是嘛,想要聽到解釋的是我們才對呢,中禪寺先生。本島的住家環境跟我的冤罪沒有因果關係吧?」
「原來如此什麼?」益田搖晃著瀏海探上前來。
「什、什麼?」
這裡是中野的古書肆,京極堂的客廳。
「喏,不是有很多嗎?包括這個面具在內,沒有印象的物品……」
至少我家沒有門牌。那算門牌嗎?玄關口有個可以裝名牌的框框,但我家是空欄。因為框生鏽了,沒辦法抽放。近藤家也是一樣。文化住宅這名稱是好聽,但說穿了只是大正時代蓋的和洋折衷的簡陋房子。
「這樣。」中禪寺抱起雙臂,「那……噯,既然益田哭個沒完,本島也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我已經識破了。我識破真兇是誰了!」
今川大概沒有把他那古怪的譬喻說給中禪寺聽吧。
「沒辦法?」
「我的面具很可疑嗎?」
「我想應該不是。」中禪寺納悶地偏頭說,「是在哪裡看到的呢……唔唔…裡頭有護符,對吧?」
「不,應該不是最近,不過是很後來才寫的。唔,不,等一下,我好像看過這個筆跡。」
「怎麼了?」今川問。
「你也有一隻吧?」中禪寺問。
「真是惹錯人了吶。」中禪寺無視於益田,如此呢喃道。
我湧起一股糟到了極點的預感。
「少來了。」
「本島,別用那種教人無從答起的問法問話好嗎?說到聖德太子,就只有那個聖德太子了。就是用明天皇的皇子,廄戶豐聽耳皇子、上宮聖王、法大王。秦河勝是渡來人的菁英技術者集團——秦氏一族的中心人物,也是那座以彌勒半跏思惟像聞名的廣隆寺的建設者。」
「哦,因為秦河勝遙遠的子孫羽田隆三,就是陷害我們益田偵探助手的罪魁禍首嘛。我心想這也是命中注定吶。」
「這麼一來……表示敵方犯了致命的過失吶。」
我問,中禪寺答道,「跟上次一樣啊。」
「也不是不可能。像法隆寺代代相傳的伎樂面,應該就是奈良時代的東西。法隆寺的面具在明治十一年獻給皇室了,但還有一面留在法隆寺,那個面具像是這樣,頭呈尖型,是叫做太孤父的面具,我想皺紋的感覺等等,與這個面具非常相似。所以今川的發想真偽姑且不論,這個面具是古物的可能性……並非沒有。」
你們這下子就變成玫瑰十字竊盜團了——中禪寺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呵呵呵。」榎木津笑了。不安。真令人不安。
舉左手的被小池英惠拿走,下落不明的是在豪德寺買的舉右手的貓,也就是和我的一對的貓。
「今川興起想要懷疑樣式確立過程本身的慾望。可是呢……」
不曉得是不是終於神智失常了,他狡猾地一笑,說:
「果然是嗎?」今川說。
「那……」這表示十棟之中,包括我家和近藤家在內,總共有六戶沒有掛門牌,是嗎?
「那近藤是……」
「吃癟?」
「本島,你住的文化住宅有幾棟?」
矮桌上擱著那個面具箱。
那動作就像泄了氣的氣球。
「那……」中禪寺突然蹙起眉頭,一臉不悅地看起古面具。
「商量什麼?」
「怎麼那麼悠哉呢?托各位的福,我現在是火燒屁股了。所以呢,說到商量,自然是我該怎麼做,才能夠洗刷嫌疑嘍。我要怎麼樣才能夠證明我的清口?」
人畜無害的製圖工——這樣的形容讓我強烈地感到介意。雖然這是事實,也不是特別貶損我吧。再說……
對於無法完成任務這件事,我一點過錯都沒有。完全是榎木津不對。所以即使要歸還茶箱,我也想要先把這部分的不合理遭遇向誰傾吐一下再還。
「什九_九_藏_書、什麼?」
中禪寺翻過面具。
中禪寺交互比對封印的朱字與箱蓋上的文字后,說「筆跡相同」,然後再次短促地「啊啊」一聲。
「是這樣沒錯,可是發泄到無關的雜物上頭,就叫做遷怒,不是嗎?」
「益田。」此時中禪寺抬起頭來,苦惱地打量著益田不正經的笑臉,好半晌……一聲不吭。
「我呢,對於這個事件的性質是理解了,但完全不了解是什麼樣的手法。資訊太少了。」
「所以說,逮捕連續竊盜犯就行了。這麼一來,就能夠證明你的清白了吧?不過前提是你真的不是竊犯。」
因為如果是便宜貨,計劃曝光的時候,有可能被直接拿去丟掉吧。
「到、到底是誰……」
「怎麼,老家還有啊?真拿他沒辦法吶。那今川的辛苦豈不是都白費了?」
「很、很容易啊。而且我不常回去嘛。」益田說。
「沒辦法啊。然後……本島會被懷疑。」
中禪寺冷冷地說完后,轉過頭交互看了一下矮桌上的桐箱和打開的書頁。益田張著嘴巴,就這樣僵掉了。
益田一到——正確地說是一看到中禪寺的臉,就像洪水決堤似地,滔滔不絕地說起青木帶來的竊盜案情報以及自己的遭遇。
「就算對你來說是謊言,對委託人而言,現在也依然是真實。事件結束之後的現在,你依然戴著那樣的面具吧?」
中禪寺彷彿看透了我的心,說:
近藤的招貓不見了。我這麼說,中禪寺便說,「那個招貓一定是被拿去用在和鞭子一樣的用途上了。」
中禪寺說著,「原來這是羽田家的傳家寶面具。」把面具收回桐箱里。
榎木津飛快地撇下奴僕,望向主人。古書肆倦怠地仰望吵鬧煩人的偵探。
「原來如此,有這麼剛好的東西啊。」中禪寺竊笑,「時機一到……我看要不了多久吧,就會發生本島戴著那頂鴨舌帽,拿著仿造手槍強盜未遂的事件吧。」
「所以呢,我是在說,這次……不會像上次那麼簡單。對手太難纏了。你真的認命比較好。」
結果我完全不懂榎木津究竟不中意哪裡、到底想要什麼。雖然我遭到愚弄、被怒罵,結果我一點都無法理解榎木津究竟在說些什麼。
「咦?那樣說的話,那堆雜物裏面有贓物……?」
京極堂的老闆是最適合商量這類古怪麻煩事的對象了。上回我碰到完全不像凡人會碰上的凄慘遭遇之後,第一個拜訪的也是這裏。
「嗯,有不少夫妻,也有的人家有小孩,還有獨居老人。」
益田站著,扭過身體:
「我想情報來源應該是奈|美木節小姐吧。」中禪寺說。阿節是銀信閣社長家的文佣,也是五德貓事件的委託人。我因為偶然在豪德寺邂逅那個女孩,人生方向稍微偏離了正道。
「對方想讓你有罪啊。所以才做了精心布置,不是嗎?」
「中、中禪寺先生不也在暗地裡活躍嗎?還有其他……對了,像沼上先生……」
「是那些面具。」今川答道。
沒錯,近藤也說如果不是發現招貓不見,他應該也不會發現有人入侵家中。
中禪寺又沉默了半晌,接著他看也不看我,卻對著我慢條斯理地問了:
「問得真細。整理花了八個小時以上,不過拿出來應該更快……大概兩、三個小時吧。」
「是贗品嗎?」
「不是啦。這是贓物啊。那麼,這東西是誰拿來的?」
「是啊,既然變成這樣,那也沒辦法了。噯,誰叫你靠錯老闆了。下回你轉世投胎,記得離榎木津那樣的笨蛋遠一點就是了。」
「真麻煩吶……」中禪寺撫摩下巴。「總覺得不合我的品味。」
「你那是樂觀的要約。告訴你,想要在物理上證明是不可能的。好嗎?益田,我不是從一開始就非常要言不煩地陳遠給你聽了嗎?是你悟性太差,我才得落落長地說個沒完。找到真兇——除此之外,沒有還你清白的可能。根本用不著要約。」
「這是陀羅尼的護符。」
「大部分的情況,都是被遷怒的東西壞掉,踢到的腳也痛到,就這樣完了。」今川說,「而且有時候反而會搞得更生氣。」
「郵差送信會困擾的。」今川說。
「貓也還在我家。」我主張說。
此時榎木津也蹙起了眉毛。
是我提議要去的。
「接下來敵人會使出什麼樣的手段,完全無法預料。所以你的境遇是未知數。或許這是沒有目的、沒有展望的單純騷擾行動,是只打算讓你被判處實刑的陰謀。」
「幹嘛?感覺好可疑吶。你剛才別開視線了,是吧?唔,你是不是想到什麼好像很好玩又不太好玩的事?」
然後,益田說完大致狀況后,他的結語是,「教人無法釋然吶。」
「既然要在這個時期舉行追攤式的話,應該是除夕日吧。也沒法那麼悠哉了。」
想是這麼想。
「是……最近寫上去的?」
「毫不猶豫嗎……?」
「是啊。可是,雖然是個致命的過失,但或許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因為本島跟近藤很要好。這個失誤或許不太有意義。不……我知道了。我本來還在納悶他們究竟想怎樣,噯,原來如此啊,我幾乎懂了。懂是懂了……這陰謀呢,是啊,你也是毛賊。」
「為什麼會這樣嘛?那種面具別管它了啦。為什麼面具比人還重要嘛?反正是贓物嘛。管它再有價值——不,就算沒價值,反正也不能把它怎樣不是嗎?何必為那個可恨的羽田老頭鑒定呢?」
「是啊。這是將一切邪魔燃燒殆盡的陀羅尼護符……不過這種樣式,是江戶末期以後的呢。紙也是……沒那麼舊。搞不好是快到明治時代左右的東西。可是……至少不是昭和的。」
不管怎麼樣他都要熱鬧登場就是了。我甚至覺得旁邊沒有鑼鼓助陣反而不自然。如果這裡有鑼鼓,應該要齊聲奏樂才正常吧。
「呃,只要找到委託人不就行了?」
「呃,所以說……」
「在偶然因為偵探工作拜訪的人家發現值錢貨,事後進來竊盜,這也是有可能的吧?那是兩碼子事。」
「什、什麼跟什麼啊?中禪寺先生?那麼你說的勝算,不是在說那個面具嗎?」
中禪寺是覺得麻煩,所以打算長篇大論一番,唬弄過去吧。益田一臉不安,視線在榻榻米上胡亂爬行。
「什麼意思?」
「知道你自個兒清白的只有你自己。」中禪寺以滿是惡意的口吻說,「相對地,你做過十足薏人懷疑的行動。而目擊到你可疑行動的人多不勝數。你的發言只能證實那些眾多的目擊證詞,完全無法保證你的清白。聽好了,益田,青木從你那裡問到的證詞,全都是顯示你人在現場的內容。別說是不在場證明了,你等於是明確地自白你一直待在現場,那麼警方也會毫不猶豫地把你當成嫌犯。這根本無法可想啊。」
「這你就猜錯了,今川。」中禪寺露出兇惡的眼神,「我跟那個老人,並沒有個人書信往來的關係。我才沒有跟那種俗物當筆友的低級嗜好。嗯,我想應該沒錯。這字跡很流麗,可是如果真是這樣……」
益田邊脫鞋邊說,邊經過走廊邊說,邊打開紙門邊說,我跟在口沫橫飛的益田後面進了客廳,看見今川坐在那兒——就是這麼回事。
「我不是竊賊啊。」
「是報復啦。」中禪寺說,「銀信閣事件跟神無月事件的報復。」
「報復……那也不必報復到我頭上來吧?」
我和益田閃到左右兩邊。那與其說是讓位,更像緊急避難。
「可是如果是各地流傳的民間古面,想要光靠樣式一下子查出來,是相當困難的。有時候樣式本身不會完全反映出來。也會有人製作一些落伍的面具,也有樣式獨一無二的獨創面具。加之個人收藏的話,保存狀況也不好。所以噯,除了可以靠物品上面的文字來確定年代的面具以外,幾乎都會被鑒定為年代不詳。噯,一般再早也是室町。此外都是不詳、不明。大部分情況都是曖昧帶過,像是從樣式來看,應是江戶中期之作等等。然而……」
「這怎麼了嗎?」沒頭沒腦的是中禪寺。
「真是的,這個年關,到底要給我惹出多少麻煩才甘心……不過就當成追儺式的預演好了。」
「是啊。但也不能在鄰近打聽本島先生的家是哪一戶啊。與鄰居接觸是很危險的。而且萬一問到的就是本島家,那計劃就全毀了。那些人在乾的不是偵探工作,而是設圈套害人嘛。所以敵人對沒有貼出門牌的人家……」
我記得好像是這樣。
「來商量啊,對不對?」益田轉向我說。
「可是……神無月不是加加美興業的爪牙嗎?上次找上門來的是加加美興業呀。」
「我……嗎?」
被趕出偵探社的我和益田困窘了好一會兒,結果去拜訪了中禪寺。
我忍不住……向益田伸出援手。聽著聽著,我開始覺得無法置身事外了。可是中禪寺斬釘截鐵地說:
「怎麼了?你發瘋了嗎,益田?」
「弄錯?弄錯什麼?」
「什麼白豬?」中禪寺露出奇怪的表情。
我說我要去,益田便說他也要一起來。就益田來說,他現在就算連一根稻草都想抓吧。
「請等一下。」益田坐下。
原本探出身子的益田突然渾身虛脫,癱坐下去。
中禪寺微微聳了一下肩膀,瞄了在斜邊凈是睜圓了眼睛的今川一眼說,「他說他陷入窮境。」
那是無聲的宣言,你的事就此打住。
「然後侵入者發現了招貓。然後他們誤會了。以為找到了。那天是星期六,等到下午,屋主可能就會回來,他們急了吧。然後……」
「怎、怎麼會掉著什麼招貓呢?」
「沒用?至少如果有委託益田先生調查外遇的委託人作證,益田先生所採取的行動,意義也會不同了吧?因為益田先生是接到那個人委託,才會做出那一連串列動,他並不是在事先勘察要下手行竊的人家……」
還是老樣子,洞察力驚人。我在詢問他怎麼知道之前,中禪寺就對今川說了:
「然後呢?」
「沒有錯,這是陰謀啊,本島。」
「大家,」益田發出哭聲。「怎麼又部跑去聊欺負鬼的話題了?那個欺負鬼的話題莫名地搶鋒頭耶。那個話題有那麼緊急嗎?它是比憂慮我的困境更重要的話題嗎?」
「噯……如果這次能夠請到厲害一些的大人物出馬,那就更是如虎添翼了吶。這樣也行嗎?」
還在我手裡。
「鞭子!是說那個鞭子嗎?」
「我是清白的。」益田挺起胸膛,「我是無辜的。」
「我、我是清白的啊!」
「可是就算容易,那樣一來,就不容易把榎木津給拖下水了吧?益田偷的東西在益田的租屋處找到的話,就只是益田是個竊賊罷了。」
「這個嗎?不曉得上面寫了些什麼。」今川說,把護符遞給中禪寺。
「就、就算我被判處實刑,榎木津先生也不癢不痛啊。」
中禪寺指著面具內側的中央處。
「是面具啊。這個面具或九九藏書許是模仿戴著面具的明星容貌而成的,也有可能是為了變成另一個人的他人面具。它有可能為了演出效果而施以誇張和裝飾。可是不管再怎麼精巧地模仿素顏,面具就是面具,並不是素顏,而且即使加上了某些效果,也不一定就會照著表演者的計算對觀眾產生作用。有時候演員本身也會深信面具才是自己的素顏。那樣的話,被壓抑在面具底下的演員素顏,連演員自己都缸徒知曉,這樣的例子非常多。總面百之,身為觀眾的我們能夠知曉的,完全是戴著益田龍一這個面具登台的面具演員的舞台表演。這就是你的個性。個性並非個人塑造的,而是在社會中不可抗力地形成的面具。」
「這哪門子亂七八糟的說明?」中禪寺目瞪口呆。
中禪寺默默地指著桌上的桐箱。
中禪寺打開桐箱蓋,取出面具。
「嗯,太意外了。不……這樣啊。但論可能性,是有十足的可能性吶。」
「幹什麼啦?毛毛躁躁的。可以別杵在那裡礙眼嗎?快坐下來吧。」
「咦?嗯,是最邊邊。每一棟有兩列,各有五戶,唔,從道路邢一側進來的話,相當於我家背面的坂野家——那裡只有一個老婆婆獨居——坂野家跟我家是最盡頭。旁邊就是大水溝了。隔壁是近藤家。唔,從道路過來算是最裡面……這到底怎麼了?」
「虧你猜得出來吶。」榎木津好像真的很吃驚。
「那我訂正好了。對方無論如何,都想捏造出一樁冤獄。換言之,失竊的物品,遲早一定會在榎木津身邊被找到……計劃就是這樣的。」
「他們根本就搞錯人家了,其實也沒什麼好慌的……不過你比平常星期六回家的時間更早一些回去吧?敵人的同夥之類的在小巷子監視,看見你走回來的身影,慌忙通知屋裡的夥伴。所以他們慌了手腳,不小心把招貓給拿走了……我想這或許才是真相,但既然拿走了,應該會加以活用吧。隨身帶著招貓的強盜是很好笑,不過這是圈套嘛,沒辦法。」
「如果是室町時代的面具,不就沒有問題了嗎?」
不,這不是金額的問題。
「我已經哭了啦。」益田說。
「那,這果然……」
他們依照預定,把贓物藏起來——中禪寺說。
那算哪門子形容?
「上面有寫年代嗎?」
「所以我認為將這類演藝的面具與秦河勝連結在一起本身,已經是室町時代的發想了。雖然無法判讀,但我認為這不是室町以前寫下的文字吶。」
「我……我也還不到一年啊。」益田說,「差別根本微不足道嘛。」
古書肆的左眉慢慢地揚起,嘴角撇了下去。
「我……」益田短短地叫了一聲,手伸出了一半,但主人看也不看他那副可憐相,從堆在背後的書中抽出一本,在桌上攤開。桌上還擺著那個桐箱。因為聊起竊盜騷動,感覺連詛咒都相形失色了。
「那是小池英惠小姐的貓。我拿去的貓被小池小姐拿走了,所以現在不曉得在哪裡了……可是那隻貓其實也是近藤的……」
「我並沒有小看他。只是就像京極堂先生說的,看來是無法滿足他的希望。對本島先生真是太過意不去了。」今川向我低頭,「榎木津先生生氣了嗎?」
主人連頭也不抬,但益田坐著,挨近冷漠的主人,
「那是在說追儺。」中禪寺說。
「啊……」說的沒錯。如果雜貨店的小夥計出公差拜訪的每一戶人家都發生竊盜案,就算他因為生意拜訪是事實,也一樣會被懷疑吧。
可是推到一半,那隻手突然停住了。
「他是個老色精嘛。」益田說。益田每次一提到羽田的名字,就這麼評論。
「不管你在審判中被判有罪還是被打人大牢,你的其實都不會改變,所以就算了吧——是這個意思。」
他真的有那麼好色嗎?我詢問這一點,益田便答道:
「不,呃,那麼中禪寺先生說的那半丁點的勝算,難、難難道是想到了該怎麼救我嗎?請你再說清楚……」
益田演講似地長篇大論到這裏,用細長的眼睛俯視我。
可是沒有連環畫。近藤拿去交貨了。
中禪寺說,今川從箱中取出那張護符。
「是啊。噯,這個輕浮的偵探,被花言巧語矇騙,做出一連串輕率的行動,近乎滑稽地完全掉進陷阱,漂亮地以毛賊身分出道了。」
「可是,我是……」
「你想起來了嗎?」
「什麼好?哪裡好了?你是說就算我被懷疑也沒關係嗎?」
「吵死了。」古書肆露出兇惡的表情瞪著益田,「還是索性就照你說的,把這個面具扔了算了?這樣一來,連那半丁點的勝算也要沒嘍?」
「你已經識破真相了,對吧,中禪寺先生?然後呢,這個事件的構造看來跟上次是一樣的嘛。換句話說,就像上次的本島一樣,我就算遭到懷疑,也不會被捕嘛。我很安全的,對吧?就是吧?中禪寺先生。」
「我說啊,本島。」中禪寺一臉厭煩,「就算可以證明益田真的是為了進行偵探工作而行動,但他去的每一個地方都遭到小偷光顧,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那麼他豈不是一樣可疑嗎?」
「可是什麼?什麼什麼?」
「就算不可能,也是『傳』,對吧?『傳』。這麼傳說的話,當然也有人相信吧?」
我這麼想。
「面具上所寫的文字。文字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幾乎無法辨讀……不過好像是寫著高德的貴人賜與之物,但是缺了許多字吶。」
但那才是教人無法釋然。
「附近頻傳的闖空門事件,全都是障眼法吧。近藤家不見的東西,只有那個招貓嗎?」
「啊。」近藤說除了自己家以外,還有四戶遭小偷了。
的確,我被懷疑了,但我平安無事。
沒錯,我當時就帶著招貓。
「是世阿彌說的呢。嗯,秦氏當中有這樣的傳說,說河勝被聖德太子交付教授百濟傳來的伎樂的任務,因為秦氏是天王寺的樂人。河勝是猿樂之祖的記違,始見於世阿彌的《風姿花傳》吧。」
「以前或許是吧,是過去式。」
「哦,那是……?」我是電氣配線工程公司的製圖工,根本沒聽過那種經文還是咒文般的詞彙。
「哦,上星期六上午。前天的事。房間里亂成一團,整理好的時候都深夜了,累得我昨天睡了一整天,然後就到了今天,錯不了的。」
「羽田?羽田是指那個羽田制鐵嗎?為什麼?」
「果然就是羽田吧,應該。」中禪寺說,摸了摸下巴。
可是益田的話還沒說完,所以我無法說明也不能發問,只是向今川出示茶箱,向他使了個信號般的眼色。與那愚鈍的外表完全相反,聰慧過人的古物商只憑我一個眼神,便似乎大略察覺了狀況,縮了幾下不見蹤影的下巴。雖然我當然完全不僅他在想什麼。
「加加美興業形同毀了吧。」
贓物——雖然實際上並不是益田偷來的——每一樣似乎都是頗具價值的物品。像眼前的這個詛咒面具,甚至是相當於國寶級的東西——傳家寶。每一樣都是……
「呃,唔……算是嗎……?」
「不是的。益田,信念這種東西啊,不管在任何局面,都派不上半點用場。信念可能成為障礙,卻派不上用場。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我完全沒能完成今川託付的任務——只是送茶箱這種連三歲小孩都辦得來的簡單工作——所以應該照著益田說的,帶著茶箱,直接回到待古庵,向今川道歉才是道理吧。
「你懂什麼了?」
「那個人是古代人嗎?」
神無月本人不必說,連在他背後撐腰的黑幫以及可疑的公司人員,全都遭到逮捕了。因為神無月與大阪警視廳曾有合作關係,也有媒體根據這一點,做出警察組織的一部分與他們有所勾結的報導,但彷彿要否定這個傳聞似地,與神無月相關的人土全都遭到徹底檢舉。
「其實什麼都可以的。」中禪寺簡單地答道,「只是他知道的面具碰巧與眾不同罷了吧。真傷腦筋吶。怎麼可能找得到一模一樣的東西嘛。」
我這個凡庸的製圖工不可能知道竹制的長匕首應該有多重,不過我記得不算輕。
都主動拿自己的別墅當陷阱了,就像中禪寺說的,羽田並不打算隱瞞吧。他是胸有成竹呢,還是漫無計劃,這我就不曉得了。
記得今川說能樂成立,是那個時候的事。
的確,我完全沒有辯白清楚。
「是被陷害了吧。」當場斷定。
事到如今也很難開口承認那是騙人的,而且我認為就算置之不理,今後我們應該也不會再有關係了,所以就這麼丟著沒管了。
冷酷無比的舊書商用一種讓人絕對不敢頂嘴的恐怖表情,把桐箱推回我這裏。
「怎麼又在講面具了啦?」
「那又怎樣?」益田一瞬間變得面無表情,僵掉了。
非常嚴肅。今川看到他那個樣子,露出真的就像那些紙糊鬼面具般的表情來。
「就說我沒偷了啦。」
「什麼然後?」
「你實在是個爛好人。」或許吧。
「那麼,雖然對近藤過意不去,但可疑的就變成了近藤吧。近藤與玫瑰十字偵探社無關,那麼……」
「所以呢——我是不曉得那個精力十足的老人想出了什麼點子——但不管他使出什麼樣的方法,要打垮榎木津都是件難事吧。因為榎木津是個呆瓜嘛。不管對他做什麼,我想都會是徒勞無功。羽田隆三是打算讓他無法經營偵探業嗎?但那也是白費吧。」
「那個面具怎麼了?你說要讓他吃癟,要怎麼做?總不會是要塞面具給他吃吧?中禪寺先生,透露一點嘛。」
「如此罷了嗎!」益田尖叫,「好過分,太過分了。這實在過分到底了。幫幫我們啊!」
我連一聲部吭不出來。或者說,感覺真是啞口無言。
沒錯。我才叫無關。
那他應該不曉得吧——中禪寺說,收起信封。
「呃,可是……對了。」
「在那以前沒有嗎?」
「這些傢伙是愛哭鬼的無能之輩,讓他們哭去吧。誰叫他叫哭山呢?反而教人想把他弄哭呢。揍下去會哭嗎?」
不,老實說,小角色的我連遭到懷疑都沒有。
「……近藤來找,是下午三點過後。」
「他被搞錯成你了。近藤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聽好了,本島,闖空門的呢,例如偷跑進來翻箱倒櫃的時候,一定會從最下面開始開抽屜。因為這樣就不必再關上了。」
「我、我是被陷害的。」
「哦,我下班回家的時間……我記得是正午,要不然就是快正午。因為太閑了,還沒到中午我就離開公司了,然後我吃了飯……」
「敵人在先前的神無月事件中,相當仔細地調查過榎木津的周遭了。所以,唔,他們已經推測出……榎木津的身邊誰read•99csw•com可以拿來當成犧牲品。」
「這樣嗎?」
「就算你不是竊犯也一樣。」
他真的很激動。
「所以了,噯,說是鬼面具,也是形形色|色嘛。那麼榎木津那傢伙說了什麼?趕鬼祭嗎?還是消滅鬼……不,那傢伙的話,是欺負鬼吧。」
「就算丟了,我也一點都不癢不痛啊。」
「勝算是什麼蒜?有那種蒜頭面具嗎?」益田自暴自棄到了極點地說。
「唔……」我想上次益田對我也很冷漠。
「只看到畫材,不會起疑的。你擔任偵探助手的餘暇,還兼電氣配線的製圖工,這一點他們也已經調查到了吧。大概只會覺得是製圖工具。」
我屏氣凝神,等待中禪寺的下一句話。因為我善良的鄰居突然被指控為真兇,這真正是晴天霹靂。可是中禪寺卻遲遲不開口。
「你是暮氣沉沉的單身男子,而且不是老人。每一戶進去的人家都落空,最後他們找到了一戶符合單身男子的骯髒殺風景人家。唔,要是屋裡擺著畫到一半的連環畫什麼的,或許多少還會起疑一下。」
「不行。」中禪寺當場駁回。
「哪裡亂七八糟了?我又不是中禪寺先生。那些羅嗉的細節,可沒辦法細細講解。可是呢,只要大概說對了就好了。小地方不用計較啦。羽田先生自稱秦氏的末裔,這是事實吧?被偷的可是羽田家代代家傳的面具呢。而且是國寶級的。也就是說,那可不是非同小可的舊。說到羽田先生的祖先,而且舊到可以說是國寶級,當然就是那個秦河勝啦。」
「如何,榎兄?你還要……大鬧一場嗎?」
「計劃?」
「藏起來?」
「你、你是叫我甘心去蹲冤獄嗎?我才不要!我什麼都沒做,那樣太吃虧了。我已經說過太多太多次了,我是清白的。我才幹不來竊盜。我這個人有多麼膽小多麼小市民多麼窩囊廢,中禪寺先生不是也非常清楚嗎?」
警方沒有理由猶豫啊——中禪寺強調似地再一次說。
「不,現在也有人這麼相信,是現在進行式。例如說,把這個面具當成傳家寶的人家,就會這麼相信吧?」
「詛、詛咒的……」
「全知道?」
「它很古老嗎?」
「如果這是一面只是酷似後世能面的伎樂面,唔,就算古老也沒有任何問題。但問題果然是這段……」
榎木津用鼻子哼了一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后,望向我等奴僕。和下午拜訪事務所時相比,我早了一些被注意到。
「以時期來看,我想是錯不了。」中禪寺呢喃,「上次神無月敗得一塌糊塗,這次大老親自出馬了吧。」
可是,「總之因為這樣,敵人相中了本島。是保管益田偷走的贓物的角色。」
不,綁架監禁是事實,那不是裝的。
「哎唷,不是你跟青木先生提起的嗎?喏,青木先生說了什麼?他是不是說,羽田的別墅失竊的東西是家傳的國寶級面具?」
「誰是竊賊?」
「我不曉得是到今天還是明天,不過我一開始不就說過那麼多遍了嗎?認命吧。真是不死心。」
「我、我才不要,請不要說那麼恐怖的事啦。」
榎木津身邊有許多可疑人物。
「我、怎麼會……?」
中禪寺交互看著面具內何與今川的臉,然後看我,悠哉地呢喃,「原來如此啊。」
我告訴益田,近藤是住在我隔壁的兒時玩伴,這個面具是從他家如同魔窟般的櫥櫃裏面挖掘出來的。
「他謊稱不記得這樣東西,把它塞給你,打算讓你拿去給今川先生估估究竟值幾兩錢,是吧。偷是偷了,卻不明白價值,一定是的,一定就是這樣!」
益田不知為何,面色蒼白地叫道,「我才不要那樣!」那張表情是認真的。
「是很隨便。」今川也說,「這件事對榎木津先生來說,一定是不痛不癢。傷腦筋的只有這些人而已。如此罷了。」今川面不改色地說。
「我以前也忠告過你,為了應付場面而撒的謊最要不得吧?」中禪寺語氣滿是嘲諷地說,「原來你們完全聽不進去我的忠告啊。噯,你們的主人不是我,是榎木津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嗎?」
「本島……你是來拿回這個的嗎?」
「總覺得……什麼?」
「性急吃虧嘛。可是反正就是這麼回事啦,益田。而且從狀況來看,和上次不同,羽田先生好像不打算隱瞞自己介入其中這件事。」
「一點都不好。你也是共犯啊,益田。」
「哎唷,中禪寺先生,你人也太壞啦。你明明全都知道,卻還這樣默不吭聲,還說那種讓人心寒的話……」
「等、等一下,中禪寺先生,你那平淡的回答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邊的人全都這麼樣地冷漠?願意同情我的處境的,頂多隻有本島一個人而已耶?」
「也就是……呃……」
「招貓,是嗎!」
益田不知為何有些激動地說。
——就要結束了嗎?我人畜無害的人生。
這件事身為前任刑警的益田最是清楚。
「那樣的話……」
「我怎麼會曉得嘛?到底是誰陷害這麼可憐的我?那個委託人——那個叫鯨岡的到底是誰?」
「用不著擔心,竊盜不會被判到十五年的。」舊書商平板地斷吾。
「那麼……你記得其他人家失竊的物品嗎?」
「你的住處是第十棟嗎?」
「這樣啊,這樣啊,我懂啦,中禪寺先生。」
「什麼注意力,這次的事跟我無關啊。他說了什麼嗎?」
「幫不了,這無法逃躲,面對現實吧,益田。」中禪寺冷冷地說。
今川說,中禪寺接著道:
「就算想,我也是清白的啊。」
「不……我是說裏面寫上文字,應該是室盯左右的事。但製作年代又不同了,問題就在……這個部分。」
「比起活人的將來,老面具更重要,是吧?」益田哭道,「本島,你看看,這些人對這些無關世俗的事,就嚴肅個半死。明明眼前前途無量的青年偵探跟人畜無害的製圖工這兩個善人的人生就要結束了說……」
「沒錯。」今川說。
這麼想想,這個面具才是這個圈套的最佳誘餌。贓物必須是儘可能具有文化價值的東西才行吧。
「不是的。」中禪寺說,「我不曉得是誰,但應該有人先潛進去,好確定住戶吧。像是有小孩的人家,只要進去看上一眼就知道了。如果晾著換洗衣物,用不著進去也看得出來。只要看看玄關的鞋子,就可以推測出家庭成員。其他的人家,住的是不是都是夫妻檔?」
「益田跟蹤的不是鯨岡奈|美女土,而是羽田制鐵的前社長秘書啊。這個輕浮的偵探監視的是羽田宅吧。」
「國寶……是不到這個程度啦,不過應該會是重要文化財產吧。不過九成九不可能。」
今川連眉毛都沒動一下說,「陷入窮境。」
「每一戶人家都掛了門牌嗎?」
「才沒那種事。」中禪寺說,「我是在說或許有勝算。」
「就委託人鯨岡……啊。」
「所以說……益田,你的話我非常明白了。那麼你為什麼會在我家?我是在問你是來幹嘛的?」
「這是什麼?」
「是七世紀前半的人。」今川說。
益田沉默了一會兒。的確,被這麼一問,教人詞窮。
對了,不成的。
益田扯開嘴巴,「嘎」了一聲:
「我也不想對那種老頭子出手,對方肯定也是一樣。再說,沼上是我的朋友,和榎木津沒有關係。可是本島是把銀信閣事件帶到榎木津那裡的人,與委託人又認識,而且還自稱偵探助手。」
「什麼?」
「沒用的。」
可是我非常介意詛咒面具裏面的文字。當然,只要見了今川,這個謎自然就可以解開……
益田站了起來,挺起胸膛:
「敵人果然是那個色老頭嗎?」
「他也是猿樂之祖。」
「呃,怎麼說呢……哎唷,中禪寺先生,你太壞心眼了啦。我現在陷入窮境,這不是再明白也不過的事實了嗎?」
「那麼近藤先生家應該就沒貓了啊?」
「知道啦。可是那樣一來,就變成一個單純地陷益田于罪的策略而已了,不是嗎?敵人的目標完全是榎木津,要陷害益田這種小角色,這樣的圈套也太小題大作了。」
「我是雜物嗎?」益田不服地說,但我覺得論雜物的話,我比較接近。
一直默默聆聽的中禪寺揚起一邊眉毛。
「喂,你……」
「不,就是在說這個面具。」
「門、門牌?」有嗎?我沒仔細留意過。
「咱們可是山窮水盡呢。對自己人的不幸這麼冷漠,一談到面具妖怪什麼的,卻馬上沉迷其中。你說對不對,本島?」
「是啊。在現階段,就算是警察,也一樣是觀眾嘛。光是觀看舞台上的表演,並無法獲得判斷舞台演員私生活的材料。因為你的表演非常可疑啊。」
幸好今川還在京極堂。對我來說,算是一石二鳥……
我暫且把僵住的益田擱到一旁,這麼問道。
中禪寺從文箱里取出一隻信封,翻過來細細地與桐箱的封印比對。接著他從信封里取出信紙,和箱書放在一起比較。
「不會對你……出手嗎?」
「什麼?怎麼了?」我問。
瞬間——紙門左右大開。預感成真了。
這麼說來,雲外鏡事件的時候,中禪寺似乎也憂心背後有羽田在操縱。的確……說到羽田制鐵,那是一家大企業。要是被那樣的對象給盯上,不可能有勝算,根本無從抵抗。我這樣說,外貌乖僻的主人便揮了揮手說:
「是啊。這段文字也可以讀成……秦河勝所作之面。所以今川也嚇了一大跳吧。」
「就是你啊。仔細想想,在銀信閣事件里,你是最為活躍的一個。」
「是嗎?」今川也看過去。
「太太?誰的太太?」
「沒其他鞭子啦,益田。噯,我想偷走鞭子的,就是自稱鯨岡勛的外遇調查委託人吧。他一開始是直接去事務所的,對吧?」
「意思是只要心懷信念去面對,冤屈遲早可以昭雪嗎?」
中禪寺乾脆地說,向我出示矮桌上的桐箱:
「連毛蟲……」益田茫然張口,「連毛蟲都這樣想嗎?」
「哼。」榎木津在鼻子上面擠出皺紋。「我才不要跟那玩意兒說話。你自個兒談得攏的話,不關我的事。」
「榎、榎木……」是榎木津。
「什麼誰,那種問題別拿來問我好嗎?去見人家,答應人家委託的可是你呢。我連人都沒見過啊。可是,噯,那個自稱鯨岡的人……應該是羽田底下的人吧。」
「誰誰誰會發什麼瘋?這叫做絕處逢生啊,中禪寺先生。我真是太走運了。幸好我跟著本島來到這裏。因為這樣,我得救啦。本島住的星局田馬場,對吧?」益田弓起腰來說。
「本島也是,自己碰上那種事的時候,被那樣冷冷地奚落,卻還同情這個薄情卑鄙的偵探助手,你那就叫做爛好人。」
沒辦法丟。敵人是不是已經料到,如果會有人識破計劃,那絕對是中禪寺,而他絕對不會丟掉或破壞這類東西?
「他是聖德太子的親信。」中禪寺說。
「是這樣沒錯,但你九-九-藏-書已經完全跟那個笨蛋混在一塊兒了啊,益田。待遇姑且不論,你是每天上班的正職員工,玫瑰十字偵探社的一些雜項工作也是你在負責的吧?相較之下,本島沒有存在感,外表也很低調凡庸。」
「噯,是啊。因為沒打著蟲是自己的錯嘛,又不能對誰生氣。這種時候,你會怎麼做?」
「說這什麼悠哉……呃,等一下,中禪寺先生。」
「噯,你是初犯,只要好好表達反省之意,發誓洗心革面,一定可以換到緩刑……」
「不,我認為最好把文字看做與這個面具本身的年代完全無關。面具是文字寫上去之前完成的,這一點應該不會錯。所以呢……」
今川依然面無表情地說著「如何?」一樣望向桌上的書本。
我回家后正悶悶不樂地胡思亂想時,近藤就來了。
的確……被拿來和關口某人相提並論,我也感到抗拒啦。
「原來如此啊。」中禪寺說,「是弄錯了啊。」
中禪寺再次指住我,真是討厭到了極點。
「不清楚呢。不,就算有也只是貼張紙,掉了就沒了,我想幾乎沒有人掛正式的門牌。」
中禪寺再次翻過面具對著我。
面具在中禪寺手裡,而且我還不想碰它。那是詛咒的面具嘛。
對了,把它扔了怎麼樣?——益田說。跟我對近藤說的話一樣。
「本島是強盜啊?」益田愉快地說,「強盜比毛賊更要壞多了呢。罪也重多了。太好了,太好了。」
「唔……算是那樣嗎?隆三先生等於是腳的小趾頭被蟲咬了,氣得揮出左手想要拍死那隻蟲,卻沒有打到,狠狠地敲到了桌子什麼的,痛得滿屋子亂跳,為了泄忿……開始遷怒了吶。」
換言之,這是五德貓事件的遺恨所引發的擊垮榎木津的計劃嗎?
同是天涯淪落人吶——中禪寺像要結束這個話題似地說。
「不、不是嗎?怎麼會?近藤先生的行動不是很不自然嗎?」
「你幹麼那麼高興啊?哦,就是呢,即使這樣,又有什麼不好?」
——連我也是嗎?我什麼都沒說,中禪寺卻說「你也是。」
「益田,沒必要裝那種可憐兮兮相。你這種輕薄的傢伙,不管是挫折還是嘔氣,這世上都不會有人為你心痛。你那種態度,裝了也是白裝。我說的是,或許……有辦法讓那個羽田隆三狠狠地吃上一次癟。」
「會……被傳喚呢,果然……」
「是啊。都花了那麼多功夫,做到這種地步了,當然要收尾啦。益田偷走的——被當成益田偷走的東西,絕對會在與榎木津有關的地點被找到才對。所以我才說除非找到真兇,否則是不可能洗刷冤情的。可是,想要溜進榎木津的事務所,栽贓進去,相當困難,對吧?和寅一直待在那裡,而且他意外地神經質。噯,如果侵入榎木津的房間,他房間裡衣服樂器什麼的丟得像個垃圾場,想藏在哪兒都行,但那裡是大樓嘛。事務所又不在一樓,難以入侵。如果像個黑幫分子硬闖進去,就沒有意義了。噯,要擺在益田租的地方感覺是很容易啦。」
「是陀羅尼嗎?」
「而且警方有你的指紋。」
益田「我、我、我」了幾次以後,放聲哭起來說,「我才不認命!」接著隔了一會兒,這次他「噢」地短促一叫,然後再次看我……
具有文化價值的東西……
「你那裡也一樣。掛出門牌的人家就跳過,從馬路那裡依序入侵,確定是無關的人家,就丟下繼續找下一戶。然後敵人來到近藤家,結果搞錯了。一定是因為那個……」
「偶然是白豬……是嗎?」
這計劃真是太隨便了吶——中禪寺目瞪口呆地說。
「教人無法釋然吶。」這麼說的不是我,而是益田。
「就是羽田家家傳的國寶級面具……」
「什麼不會……」
「是你。」中禪寺厭煩地說,「你忘記了嗎?這個贓物,是你拿去待古庵的。所以我不就說了嗎?敵人的確是搞錯了目標的住處,犯下了以某個意義來說是致命的過失,但這個過失,看來對大局並沒有影響。因為被誤以為是你家的近藤,跟你非常親近……」
反正我本來介意的就是這件事。
「近藤!」益田擠出聲音似地說,「那、那是那個叫近藤的人的東西嗎?是他的東西?所、所有物?」
可是,「可、可是,可是啊,中禪寺先生,招貓、手槍和鴨舌帽都不是我的東西啊。全都是近藤的。呃,贓物也是在近藤家,我家是空無一物,甚至連傢具什麼的都沒有。而且我的貓……」
「遷怒?」
中禪寺假裝就要隨手扔掉裝著面具的箱子。
「那不就好了嗎?」
「可是刀啊毘沙門天的……」
「我怎麼可能弄錯。」榎木津不可一世地說,「沒錯是沒錯,可是我不懂意思。我也不想聽你說明,不過那好玩嗎?」
「哇哈哈哈哈,真是個哭山。這裏要是再來上一隻狼,就可以上演狼號鬼哭了。真可惜吶。真想聽聽狼號鬼哭吶。咦?」
「嗯。」實際上怎麼樣呢?
「喂,益田,青木提過羽田家失竊的東西是哪些嗎?」
「如果有這樣的傳說的話,那當然會信了吧,益田。但我剛才說的並不是傳說,全是靠這個面具內側的文字推測出來的,而這個玩意兒是莫名其妙地塞在連環畫畫家近藤的櫥櫃里的雜物……」
「真教人頭疼……如此這般,偵探小說中說的解謎部分,到這裏就全部結束了。你們沒有明天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我不是再三再四地說過,都是你自己要跟榎木津扯上關係的。你為什麼就是聽不進去我的忠告?和榎木津混在一起,就等於是放棄了平凡的一般市民的頭銜了。你差不多也該認清這一點了。聽好了,就像益田胡猜的,這個面具應該是羽田隆三的東西。至於是不是具品,那就像我剛才說的,即使有什麼傳說,也很難說那個老頭子是否真心相信……不過一樣東西的價值,那才是說了算。」
可是我無法報告我未能完成今川的託付,也無法詢問面具的由來怎麼樣了。
「我、我嗎?我家是嗎?十棟啊。」
「怎麼會沒關係?你不是榎木津那裡的員工嗎?是自個兒找上門賴著不走的員工吧?不是奴僕志願軍嗎?像那裡的本島,他才是毫無關係,卻被抓去獻祭的小羊呢。」
「這這這是什麼話?」益田激動起來。
中禪寺撇下嘴角,瞄了瞄在一旁正襟危坐、動物般的古物商說,
「至少表面看起來很古老。可是這類東西的保存狀態好壞,全都要看環境。溫度變化、日光照射時間和乾燥的程度會有很大的影響。不能光靠外表來判斷。唔,如果這是最近才完成的,那仿古的技術真的是巧奪天工……可以說是大師技巧了。」
「我、我只是個平凡的小市民,怎麼會被逮捕……」我是莫名其妙。
「咦?也就是……」
「所以就說我不是竊賊了啦!我才沒道理被警方逮捕呢。」
「我想香爐一開始就藏在箱子里吧。可能只掉包了裏面裝的東西。要是一下子就被發現,對敵方來說也是困擾。佛像一定也藏在某處。刀子可能是和巡迴藝人的長匕首的內容物掉包……明明是竹刀,是不是滿重的?」
「嗯,可是這個計劃好像出了一點紕漏。只要咬緊這一點,本島——不,不行吶。看對方怎麼出招,搞不好你也會被捕。」
「嘿?」中禪寺居然指住了我。
「啊啊?」這反應以古書肆而言很稀奇。
「呃,調查太太的平素行蹤。」
「這讀起來是秦河勝三個字。」
從他的口氣聽來,看樣子今川和中禪寺在我們闖入之前——不,即使在我們闖入之後,也一直在調查那個面具。
中禪寺這話說的不錯。我這麼想,結果連我都被瞪了。
「你這人感覺就是會這麼做吶。雖然也不是扔了東西、踢了東西就能如何,不過這樣一來就可以氣滑了……或者說,覺得可以氣消了,對吧?」
「那我坐了。」榎木津在中禪寺正面坐下。
「是不自然。」
「喂,京極。」偵探凝視著中禪寺的頭頂一帶。
「我想那些人雖然知道本島的地址,卻不清楚共有十棟的文化住宅中,哪一戶才是本島家吧。」
我和阿節是在豪德寺遇見的。而且我等於是為了買招貓才去豪德寺的。這麼說來,我在撕下的招貓包裝紙寫下玫瑰十字偵探社的電話號碼,交給了阿節。紙上沒有商品名,不過撕破的時候,她應該看到了裡面包的招貓吧。
榎木津湊近中禪寺。古書肆像要避開偵探似地,身體歪向一旁。
中禪寺要我更詳細地說明當時的時間經緯。
「到底是怎樣嘛!」
「住手呀……!」益田大叫,「我是一頭霧水,不過至少還是留下那半丁點的勝算吧。」
「那、那是假的……」是情急之下的謊言。是隨口胡謅。
「原來如此,他不肯收下,是吧……」
「羽田隆三不會對我出手的。」中禪寺以冷靜的聲音斬釘截鐵地說。
「只要把這些贓物全部丟掉,就沒有任何證據……」
「果然瘋了。」中禪寺撇下嘴角,揚起右邊眉毛,「益田,你那反應簡直就是榎木津。什麼喀喀喀,給我說明清楚。」
「是兩碼子事。」今川落井下石地說。
製圖工算餘暇工作嗎?
「我也不是毛賊啊。」益田說,「的確,或許我看起來像個可疑人物,可是那是偵探業務所需。用一副可疑的模樣四處亂晃,是偵探的本分。反之,那個近藤某人,聽說他是個連環畫畫家,是嗎?為什麼一個連環畫畫家的家裡會有如此昂貴的面具?而且自己家中竟然有好幾樣不認得的物品,這豈不是太不自然了?那當然不自然了。因為據我推測……」
「竊賊啊,竊賊。」
現在的我看起來快哭了嗎?不,說老實話,我真的很想哭。
「你很羅嗦喔,知道啦。然而,本島做為榎木津的奴僕,算是新人,資歷也很淺吧?」
「他說他要回老家去拿什麼的。」
「我知道的只有敵人的首腦是羽田隆三,目標是榎木津,而榎木津陣營的你掉進了陷阱,只有這樣。可是呢,益田,羽田隆三可沒那麼傻。他在種種意義上都稱得上大人物,是個老獪而狡猾的老人。我想他是不會犯下同樣的過錯的。至少他不會蠢到重蹈上次的覆轍。」
「加加美興業與其說是與羽田制鐵有關,應該是跟羽田隆三個人有關係才對。滲透加加美興業背後的新興黑幫蓬萊組,是隆三一手拉拔的組織。那個老人都那把年紀了,興趣嗜好卻好像葷得很。如今想想,銀信閣是透過加加美興業,和羽田隆三本人牽上線的吧。鋼鐵公司輿附小房間按摩室的夜總會有關係,一般根本料想不到,不過如果那個老人是源頭,那就可以理解了。」
「口傳無從知曉,或許在《風姿花傳》以前也有類似的傳說。」
「徹頭徹尾披陷害了吶。所謂的委託人呢,就是陷害了這傢伙的罪魁禍首啊,本島。」
「那、九九藏書那麼……非常簡略地要約,就是除非提出物證,否則我的主張不會被接受?」
「是同病相憐。」今川說了多餘的話。中禪寺只有嘴巴笑了笑地回道,「沒錯,俗語總是表達了道理吶。」
「等我一下。」中禪寺說,站起來走出客廳,不久后拿了一個文箱般的東西回來。
「有罪無罪不是由司法來判斷的嗎?」
可是用不著我笨拙地說明,中禪寺似乎也已經了解,應了聲「是啊。」
其他東西姑且不論,這個面具似乎是設下圈套的主謀的所有物。我想一般是不會把傳家寶拿來用在這種圈套上的。青木說,羽田在搜集美術品,他應該還有許多其他昂貴的物品。即使如此,還是有理由非得要這個面具出馬不可。敵人需要的不是金錢價值,而是文化價值。
「哦……」的確,從上面開始開的話,不一一關上,就沒辦法打開底下的抽屜。
倦怠地這麼說的中禪寺也……看著我笑了。
「咦?我記得是……香爐、毘沙門天像、刀子和手鏡……這些吧?」
「聽好嘍,中禪寺先生,像本島,他頂多只是遭到綁架監禁,而且其實是假裝的。」
「根本問題不在那裡啊。」中禪寺更顯厭煩地說,「委託人委託益田什麼?」
我非常想聽。這我已經切身體會到了。我深自反省,也深深後悔。
所以才會拿出傳家寶來吧。
我完全不懂益田的思考迴路。
我雖然嚇破了膽,但那完全是因為我是個懦夫,上次的事件里,不管事情怎麼發展……我都是安全的。敵人看到的完全是榎木津,我是生魚片旁邊的白蘿蔔絲。不,是用來釣榎木津這條大魚的海蚯蚓魚餌。
不過,我差點聽過就算了……可是貢札雷斯這稱呼也太扯了吧?
「那很重要嗎?」
「哎呀,中禪寺先生,關鍵時刻,我也是做得來的。聽好嘍,我在剛才那一瞬間,確信了本島的總角之交,那位近藤先生呢,就是絕世大壞蛋,連續竊盜犯!」
「到底要我等什麼?」中禪寺厭惡地說。
中禪寺拿起箱蓋,訝異地端詳。
有些人家也裝有類似信箱的東西,但掛有名牌的人家……
「可、可是……」這太武斷了。
「好了,我坐了。坐下了。喂,你……」
「你在懷疑什麼?你才更可疑多了。再說,這事跟我完全無關,所以不好玩也不好笑啊。只是你那兩個坐在那兩邊的奴僕……」
「這樣好嗎,本島?」
「加上一個『傳』字,至少就不是贗品了。可是應該也不是真品——就是這麼回事。不過,如果這真的是秦河勝的作品的話……」
「那個羽田先生,我記得他是秦氏的末裔吧?我可是知道的。織作家的事件,還有伊豆騷動,我都有關係嘛。那個色老頭說了什麼猶太啊徐福怎樣的。猶太是那個,呃,叫什麼的神社,是在太秦,對吧?說到太秦就是廣隆寺。而徐福是秦始皇的使者,對吧?秦啊,秦。」
「像關口先生,則是遭到逮捕、拷問,幾乎就要被起訴了呢。如果他不是被證明了冤枉,搞不好得吃上十五年以上的牢飯呢。」
「中、中禪寺先生,虧你猜得出來呢。太教人驚訝了。他的確是怪叫著說欺負鬼大會的鬼什麼的。那跟節分的鬼不一樣嗎?那是在說什麼呢?」
「不會是真品吧。可是說它是贗品嘛,也缺少決定性證據,總而言之,這的確是個無法一下子相信的東西吧。就算撇開你說的樣式問題不談,光是老舊的程度,就不能相信了。」
「哦?看你手上的茶箱,想來你是被榎木津那個笨蛋給耍了一頓是吧?」
我把臉伸到矮桌上。凝目細看,勉強依稀可以看到墨痕般的痕迹,但在我看來,還是像污垢。
「呃,我並沒有正確掌握近藤的行蹤,不過或許我比他更早一點點回到家也說不定。近藤說他去送完成的連環畫,外出了兩小時左右。從過去的經驗來看,他從來不會在十點以前出發去畫商那裡……」
「雖然沒有確證,不過似乎無法再往前追溯了呢。所以……」
「怎麼!毛賊跟本島貢札雷斯還有噁心的乃介都在啊。你們竟然還活著啊,真是不死心。罪犯跟珍獸什麼的,就快快被處刑,為你們的愚蠢向世人道歉吧!不管那個,京極。」
「羽、羽田制鐵顧問的寶貝,怎麼會在近藤家的櫥櫃里?那一定是搞錯了吧?」
「呃……」他應該……算生氣了吧。
你也被陷害了——中禪寺說。
益田他……「喀喀喀喀」地笑了。好恐怖。
「咦?呃……」近藤說還有鴨舌帽和仿造手槍。
「嗯?都被玩弄到這種地步了,居然不曉得嗎你?」
接著我堅定再堅定地下定決心絕對不再去找榎木津了。雖然才隔了一天,我的決心就化為泡影了。
他比今川更敏銳。
益田撩起垂下的瀏海,露出苦惱的表情。
「我、我、我也不能繼續悠哉下去了啊。各位,現在我正火燒眉毛、命在旦夕呢。」
「遇到她的時候,你是不是帶著招貓?」
「唔,強盜事件會未遂以終……才對。未遂的話,我想連續行竊五戶人家更惡性重大多了。然後呢,現場會炫耀似地掉下仿造槍、招貓等等的。」
「就是那個,那個骯髒的面具啊,中禪寺先生。如果、假設那真的是那個叫河勝的人製作的,那不就是國寶級的寶貝了嗎?」
「中禪寺先生看過……?是知名的書法家嗎?」今川接著問。
「嗯……那這個無關吧。」
「連毛蟲都這樣想。連回蟲、鉤蟲都這樣想。這還用說嗎?可是,」
「就、就說我不是竊犯了。」
「我嗎?」
「我會踹旁邊的東西。」益田說,「噯,如果有人在看,我會忍一忍。我是在意他人眼光的小人物嘛。可是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會大罵他媽的,把東西亂扔一通,亂踢一通。」
「哦,我凈是注意裏面裝的東西,沒怎麼留意箱子……」
其他人家也有可能有招貓。
「沒有年代。」中禪寺答道,「上面沒有任何可以確定製作年代的資訊。而且這些文字……應該是室町以後才寫上去的吧。」
好殘忍。
「逮捕真兇。」中禪寺當場這樣回答。
「那麼近藤外出回來的時刻,跟你從公司回來的時刻差不了多少,是嗎?」
好過分。雖然過分,卻是事實。
「今川說,近藤為了查出有什麼東西失竊,將收在櫥櫃里的家當全部搬了出來,那花了多久時間?」
「近藤怎麼會……」
「有了?有什麼?」
「不管怎麼樣,蒙受池魚之殃的都是你們奴僕吶。噯,益田跟本島都無視於我親切無比的忠告,主動自願成了那個笨蛋的奴僕嘛……不管碰上什麼事,都只能為自己的冒然行動懊悔,詛咒自己而已了吶。」
「為什麼羽田要對我……」
「所以說,即使如此,你也明明白白地就是嫌疑犯啊。不,如果現階段有人判斷益田龍一與犯罪無關,那個人一定會被烙下無能愚笨的烙印吧。連毛蟲都覺得你可疑。」
「羽、羽田?」
「那個叫河勝什麼的渡來人是雕刻家還是什麼嗎?技術者的頭頭之類的……」
我覺得這個結論連凡人的我都想得到,榎木津卻連聲嚷著「好厲害好厲害。」高興地笑。接著他突然變回一臉正經,眯起眼睛看中禪寺。
「前後文還是無法判讀,不過這裏……」
「他們潛入每一戶,確認住戶是什麼人吧。我不曉得近藤是怎麼說的,不過那幾家實際上應該沒有竊盜損失才對。只是應該鎖上的鎖打開了,或是室內有遭人翻過的形跡而已吧。即使如此,闖空門還是闖空門,大部分的人都會心想只是因為沒有值錢的東西,才沒有被偷。」
「近藤不是小偷啦。」
「什、什麼意思!」這次輪到我探出身子了。
「我、我是清白的嘛。」
「近藤家是什麼時候遭小偷的?」
「只、只到今天了嗎!」益田從鼻子泄出氣來。
益田鬧彆扭似地頂出尖細的下巴。
「沒錯。」他毋寧會高盟下—古書肆說。我也這麼覺得。
我記得沒有。香爐好像有好幾個,但近藤並沒有說他沒有印象。
「這可不是評論,是事實。那個老頭子就像穿上丁字褲、套上衣服的好色兩個字。」
「禍字……姑且不論,它旁邊的字倒是很新呢。」
「不不不,這跟公司規模無關。問題是羽田隆三個人。隆三先生這個人呢,噯,是那種讓人不太想跟他有瓜葛的人物。噯,我只是單純不太會應付那種精力過盛的俗物。他那人該說是貪得無厭、還是卑鄙齷齪,他到底有什麼陰謀,我不曉得、也不想知道……總之,沒法子照尋常法子去應付吧。」
中禪寺把護符放回箱子里,蓋上蓋子,這次凝視起撕破的封印部分。
「書寫的年代顯然不同……或者說,今川,這很新啊。喏,你看,墨痕的狀態完全不同。」
「不是的。」近藤有一段時期擁有兩個招貓。一個舉右手,一個舉左手。
益田詫異地抬頭說:「咦?本島的貓不是被榎木津先生給砸個稀爛了嗎?」
我也是清白的。或者說,根本什麼都還沒有發生。
「有嗎?」
「那……很古老呢。」古老得要命。難怪今川會驚訝。
益田像在測發燒似地把手按在自己的額頭上,埋怨「有夠冷漠的」。中禪寺看了他的動作一眼,皺起眉頭,說:「本島遭到懷疑的時候,你不也對他很冷漠嗎?益田,說那種話,就叫做恬不知恥啊。」
「就像我剛才說的,侵入者不是來偷東西的,而是要把益田偷走的—被當成益田偷走的東西栽贓進來的。」
「有人說不好玩。」中禪寺說著,交互看著我和益田。
噯,認命吧——和服的舊書商笑也不笑地說。
「今、今川先生……」
「就算你這麼說,真兇暫時應該不會落網,所以你在不久的將來,就會被警方傳喚了吧。」
「唔,這個啊……噯,關於招貓,我是覺得是不可抗力啦。敵人當時可能也慌了吧。」
「那麼,榎木津先生等於是不期然地從末端接連摧毀了那個色老頭的個人組織嘍?」
「不,不好。」一點都不好。
「那麼……也就是他們認為文化住宅中,有豪德寺招貓的人家就是我家?這樣會不會有點太不牢靠了?」
好恐怖的壓迫感。
「啊。」我前幾天主動撩下了指紋。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不能小看了那傢伙。」
「哇哈哈哈哈,喂,京極,有啦有啦!」
「慌了?」
「無關的人家,應該是翻箱倒櫃,門戶大開,不過如果敵人認定那裡就是本島家,應該會掩飾潛入的形跡才對。萬一兩三下就被發現,那就沒戲唱了。門也照原樣鎖回去了吧?」
前些日子……通靈偵探神無月鏡太郎被榎木津蹂躪到體無完膚。
「噢,原來是追儺啊。」今川極為佩服似地說,「我孤陋寡聞,所以不曉得。追儺的鬼面具與這種一般的鬼面具不同嗎?」
「托您的福,我就是小角色。」益田神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