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哇伊拉
第三節
「當然是有許多的目的。像是掌握大人物的把柄、收取斡旋費用——不,只要讓對方深信不疑,就能夠用預言控制對方了,搞不好還能左右國家的未來——連這種誇張的事情都有可能。」
「你……」榎木津偵探壓低了聲音說。「你是誰?」
「弄清楚了沒,這個蠢蛋!以為要打上來的時候不打上來,不就是武鬥的基本嗎?以為要打上來的時候真的打上來了,那是搞笑的基本!打架是愈卑鄙的贏面愈大,明文化的卑鄙就叫做武術!」
好寂寞。
「你、你是什麼人!」眼睛怒吼。
「沒錯!就是我!喏,益山,不要卡在巷子里掙扎了,快點去救可愛的小敦!看好了,小敦,偵探就是這麼工作的,看仔細啦!」
偵探似乎撇過臉去了。
然後我……朦朧的想起來朋友的臉。
「那家人……是啊,不久前退隱的老夫人過世,我記得……應該只剩下一個人……」
名為不明的謎團……
敦子覺得太安靜了。
「殺了父母兄弟,殺了全家人——不,我殺了全村的人,出奔鄉里。」猶如賽璐佫洋娃娃的女子,死了心的檸立在原地說。
女子的臉左右對稱,皮膚具有半透明的質感,一雙眼睛如同玻璃珠般清澈、卻也如同玻璃珠般空洞,正以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緩慢地移動,掃視著桌上灼|熱的鮮紅色液體表面。
知覺幾乎都是由眼、耳、鼻等感受器官的物理變化所帶來。但是榎木津的視力極端衰弱。他自小視力就不好,在戰爭當中角膜又受了損傷。換句話說,榎木津投過眼睛帶來的信號十分微弱。在視覺的認識上,其他的訊號優於眼睛——因此榎木津看得見——是這樣的道理。
哥哥假設記憶的原型就是物質的時間性質量。做為權宜之計,稱它為物質性記憶,不過它意味著時間的本身么?
可是……儘管世上有許多人視力有障礙,卻幾乎都不會像榎木津那樣,看得見別人的記憶。雖然有時會看得見幻影,不過那也是自己的記憶所產生的幻影,與榎木津所產生的情況完全不同。
敦子非常在意榎木津。
偵探站了起來。
岩井的手流暢的聚到胸前。
布由的預言是……
敦子覺得他是一個很不可思議的男人。這並非敦子認為榎木津很女性化,當然她也不覺得榎木津是中性的,或者具備雙性特質。榎木津端正的容貌確實俊美的超越了性別,但問題應該不在這裏。
一名男子轉過來。
「哦……說是六年前他借錢給那個賣葯郎……」
岩井倒下去,榎木津狠狠的揣在他的側腹部。
——原來如此……是后催眠啊。
在前線聽到的戰友的話。
這麼一斷定,又覺得哪裡不對。從某些角度來看,榎木津的言行舉止充滿強烈的歧視,若是排除生物學的觀點,或許榎木津依然是男性化的。
但是榎木津實際上並未安於這種奇迹般的境遇。榎木津的父親似乎不認同世襲制度,說他沒有理由撫養已成年的兒女,把自己的兩個兒子形同放逐的趕出家門。
布由幽幽的晃著。
——我才不怕什麼氣,我才不怕什麼氣……
——好可怕!
——木場。
一名男子正以邋遢的姿勢深深地坐在椅子上,從女子的位置望過去,男子應該只是一道漆黑的剪影。室內的光亮充足,甚至能夠捕捉到每一粒灰塵。不過男子背對著光源所在的大窗戶。
「今天的客人聽說是……嗯,上次的事件……呃,織作家,是跟織作家有關係的人。」
敦子若無其事的望向化為陰影的男子。
「就算不是這樣,也一樣不合道理。」
「水母……啊!」布由短促的一叫,眼睛睜的幾乎連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笨蛋!我不是才說了嗎?你們就是以為對方不會再動手了,才會被打倒。給我記清楚啦!喏,那邊的小姐,走吧。」
連日來,偵訊官糾纏不休地述說妻子的事。
她只是凝望著那雙玻璃眼珠。
——因為,平常總是那樣的。
敦子恭敬的制止寅吉繼續賠罪。
兩邊都正確。
「哇哈哈哈哈,弱的要命嗎!」
——往哪邊?
該說是性別的束縛對他沒用么?
「沒錯,推銷員。那個人有沒有讓你看一張模糊的照片,向你打聽賣葯郎的事?」
但是實際調查后,事實上也有可能真是一塊豆腐。體驗者的判斷錯誤,而榎木津的判斷正確的話,對方也只能將它理解為一種靈異手法了。
——她在哭。
布由的表情在哭泣。
世間罕見的才子、俊傑、精明幹練……
「布由小姐!」
布由將憔悴的臉轉向益田。
然後……
「是真的。」布由說。「我……閉上眼不去回顧自己的過去,而且是絕對不會被寬恕的過去,我現在一定正在為此受罰,一直逃避忌諱的過去,它的報應就是……先知的力量——我忌諱的能力吧。但是被迫背負陌生人的未來,我已經……再也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所以……」
「可以的。」益田說。「找來諮詢者的也是尾國。所以諮詢者早已經經過詳細的調查,尾國根據那些資料,想出適切的預言,然後告訴這位小姐——當然是在催眠狀態當中。接著再指示她在特定的契機下發言,並消除催眠中的記憶。大概是讓她看到諮詢者的照片,然後讓她預言。接下來再動手腳,讓事情照著預言所說的發生。這個時候,似乎也會使用催眠術。」
布由開口道:「那個人……一定看穿了吧。」
證據就是,若是讓榎木津畫圖,他能夠畫出畫家水準的作品;讓他彈樂器,也巧妙的媲美樂師;運動競技等不用人教,他就能夠立刻融會貫通。
只剩下兩個人敗逃的夜晚。
她好幾次想要找哥哥商量。
再次重申,榎木津的言行舉止大部分都違反常識,荒唐古怪。相反地,若以庸俗的說法來形容,榎木津這個人才貌雙全、聰明絕頂、丰姿俊美——這也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就算活下去……也只是受人利用……」
結果榎木津頭也不回,一徑走入自己的房間,連門也關了起來。
穿過巷子。
「咦,你是《稀譚月報》的中禪寺對吧?你追上來啦?真是學不乖。上次我們會裡幾個年輕人好像受到你的諸多關照……」
「放開她!不管怎麼樣,綁架監禁都是犯罪行為!」
但是不了解的話,腦就無法認識。
簡約來說,哥哥的主旨是:所謂記憶,就是物質的時間性經過。意思就是,過去普遍的刻畫在存在九_九_藏_書的本身吧。
「請別在意,可是……」布由注視著遠方。
所以敦子才會選擇來找榎木津。
暗,是光少;闇,是無光。光少的話,世界就會模糊,萬物的存在全都變得朦朧。沒有光的話,世界本身也變得岌岌可危了。
平凡無奇的午後陽光,一如往常地將毫無變化的日常情景照耀得暖烘烘而且生氣蓬勃。
「已經……不要緊了,這下子……」
榎木津牽起布由的手。
「上上一代……?我記得是京都……丹后嗎?是羽田家嗎?」
「不要胡思亂想!不管你是什麼樣的人……」
對榎木津來說,偵探不是職業。在這個世界,榎木津能夠安坐的位置,只有偵探的椅子而已。所以敦子才會帶布由到這裏。
呻|吟,怒罵,巨響。
「敦、敦子小姐……!」益田窩囊的叫道,渾身沾滿蜘蛛網,總算掙脫出小巷子。
如果……包括不自然的預言成真在內,布由的預言能力當中有什麼機關,榎木津應該可以一眼識破。或許榎木津也看得出布由頑固的閉口不語的「有理由無法述說的過去」。
「咦?這……」
今天發生的事和昨天一樣,昨天發生的事和前天一樣,所以我可以輕易的想象明天的自己。而且應該大致吻合。反正明天一天也和今天一樣。那麼就算明天不來臨也無所謂,但是夜晚無論如何都會過去,,所以不管怎麼抵抗,相同的一天總會再次開始吧。永遠的、一次又一次地。
以房總的大財主織作一族為中心發生的慘絕人寰的事件,不久前才剛落幕。除了敦子的哥哥和榎木津以外,還有許多熟人被捲入,規模十分龐大。事件的結局相當令人鼻酸,包括間接的被害人在內,出現了大量的犧牲者。
「益田先生……真的謝謝你,還有……」
敦子思考著。
榎木津攻擊岩井等人的順序,和敦子遭到暴徒攻擊的順序似乎完全相同。
接著,他就這樣從敦子的視野中消失了。
那一椿大事件。
岩井「喝」的一聲貫注精神。
例如說,榎木津看到白色的四角形物體。然後實際看到它的人——體驗的人並不知道那是什麼。即使如此,以榎木津的基準來看,如果那是豆腐,榎木津就會判斷他是豆腐吧。於是榎木津就會說是豆腐。
寅吉揚起他以男人來說有點艷紅過頭的嘴唇,露出笑容,然後從后口袋裡取出筆記本,看了看之後說:「呃……我想來的應該是代理人。這是個大人物吧?」
寅吉甩著手說。「……明明在社會上一點名氣也沒有,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財政屆倒是有名的很。咯咯咯……」
在這個例子里,對方並不記得自己看過豆腐。無論對方把它當做方形磚頭還是方形蒸糕都一樣。別說是對方的意志,榎木津臉對方的認識的基準都予以忽視。若非如此,他會不會就過不下去了呢?
寅吉以看熱鬧般的動作往向敦子的脖子,說:「哎呀呀,真的受傷了。」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我還想著以理服人么?
「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多。敦子小姐,能認識你,真是太好了……」
「請等一下,你說的……」
「尾國先生還活著。而且這十年之間,他頻繁的出入你的住處。」
布由臉色蒼白。
「沒錯,敦子小姐應該明白。我本來不知道,所以相當吃驚。催眠術里不是有一種叫做后催眠的嗎?」
「……去年年底后你就沒有再來過了吧?喏,當時你跟小說家老師一起,小說家老師最近也都沒出現呢。呃,那是……」
「你認識那個賣葯郎么?」
——小敦,你怎麼會笨成這樣!明明這麼可愛!
敦子認為,榎木津有些部分比一般人更為特出,所以怎麼樣都無法嵌入既有的框架里。而那些逸脫的部分,在框架當中當然就被視為無用之物。不幸的是,只要超出框架到某種程度,優越與低劣似乎會變成同義詞。
——他不想看么?
榎木津瀟洒的站在小巷口,叫了聲「小敦」,說道:「京極那個笨蛋擔心死嘍。」
「哦……」
也就是像電視接收信號一樣,接收並認識到肉體以外所帶來的物質性時間經過。不過這與榎木津本人現在進行式的知覺認識同時並列在一起,所以就像電話混線的狀態一樣吧。
「敦子小姐……你在帶我去剛才的地方前,這麼說過對吧?你說他擁有看得見過去的眼睛。聽到你這麼說,我幾乎放棄掙扎了。十五年來,我一直努力不去看它,但是那位先生……一定看到了。所以……」
因為……我還活著。肉體的疼痛,是現在的我唯一剩下來的、最後的生命的證明。
偵探沉默著。
那麼榎木津的沒常識,正確來說應該稱為超常識,而榎木津之所以派不上用場,是因為沒辦法讓他派上用場的社會太低劣嗎?
而這些並不彼此矛盾。
「咦?」
穿出小巷。
他在凝視。
空地中央,布由被好幾個男人包圍了。
敦子再一次側頭,想要確認偵探那一雙色素淡薄的瞳眸,但是它依然沒入陰影當中,完全看不見。
用不著拿出誇張的假說,顯而易見,人得視覺並非單靠眼球與視神經產生。例如說,電視機即使接收到的電波很微弱,只要能夠增強這些信號,就能夠得到一定程度的鮮明畫面。如果說榎木津的腦以相同的特殊機能彌補了感受器官的損傷,或許也會摻進多餘的東西——敦子這麼推測。
那麼腦的職責所在,就是回溯原本不可逆的時間,將時間經過並列在平面上。並列在平面上,就代表能夠意識及認識。人通常會先認識到刻畫在自己肉體上的時間。換言之,短期的認識行為是現在進行式的「知覺」,而長期的認識行為,一般稱為「記憶」——就是這麼回事吧。
「夏……榎木津先生……」
外頭很寒冷。
岩井背對著布由,轉向敦子。「……吩咐我們殺掉。挺清楚了沒?殺、掉。所以你現在還能夠活著,全是托我說情的福那。我告訴會長說,用不著殺掉吧?讓她精神上變成廢人比較妥當吧?」
敦子相當混亂。接著她想了一整天,做出假設,導出種種結論,又一在否定。就這麼反覆。
布由似乎不明白益田在說什麼,她本來睜圓了一雙玻璃珠般的眼睛看著榎木津,不久后才注意到益田,應了聲:「嗯。」
對於這些話語,我的回答全是些陳腔濫調。當然,那是我的真心話。雖然是我的真心話,卻彷彿照本九九藏書宣科,所以應該是來自於我過去所見聞的事物。
事實上,對於時間,有非常多的科學定義,但是都只說明了時間這個概念,對於時間究竟是什麼這個根本的問題,自然科學依然沒有任何成果。
——可是……
好難說明。
「咦?」
寅吉草草地向布由點頭招呼,笑眯眯地在接待區另一頭坐下。她的膚色很白,但五官分明。
「的確是個大人物。我記得他是羽田制鐵創始人的三男,算是織作一兵衛先生的弟弟吧……可是寅吉先生,你告訴我這麼多,沒關係么?」
——所以……
當時,哥哥是在質疑記憶不僅僅是積累在腦中這樣的前提下說明的。哥哥的說明終究無法完全符合自然科學的範疇,所以那段解說也與科學大相徑庭,即使如此,敦子還是姑且接受了那樣的假說。
對榎木津,任何事情都無法隱瞞。
「敦子小姐,要不要緊!你站的起來么?我也來幫忙……」
敦子再次望向女子的眼睛。
「雖然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不過騙不了我的。那是家人嗎?那麼根本沒少哇。那個怪東西是什麼?我知道了,是水母對吧?」
「布由小姐……」
——他很自由么?
接著榎木津揪著他的后領,把他拖起來,拳頭打進他的心窩。然後他轉向敦子。
理由是……
「我……十五歲的時候……」
「那不一樣,你說的不合道理!」
應該是不想看吧。
原來如此。黑暗與陰影是不同的啊——中禪寺敦子心想。
的確,榎木津就算不選擇偵探這種荒唐的職業,應該也有許多條路可以走。榎木津家應該有許多關係企業,手上也有足夠的創業金錢。
想到最後,敦子決定將布由帶到這裏。
然後她說:「對那個人……無法隱瞞任何事情呢。」
記憶——過去——秘密。
人影掠過視野。敦子想都沒想,毫不猶豫的追了上去,她穿過小路,再次彎進巷子,得側著身體才能穿的過去。
益田接著問道:「大概十天前,有一個兩眼相距很近的輕浮男子到府上拜訪對吧?」
「確認……什麼?」
結果我只是過去所拼湊起來的東西。
「嗯,在本人面前說這種話有些冒昧,不過有一男子幾乎每天都出入華仙姑的住處。那個人似乎也負責與諮詢者斡旋,但是華仙姑本人似乎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你不知道吧?」
然而製造契機的卻是安和寅吉。
布由的身影悠的消失了。
如果採用剛才的假說,那麼榎木津所接收到的過去,可以說是無限的。那樣的話,資訊的取捨,應該是榎木津的腦在進行。
連叫的機會都沒有。
「你又被騙了哪?」
因為榎木津所選擇的職業是——偵探。
事實上,聽說境遇應該相同的榎木津的哥哥,現在正到處開設爵士樂俱樂部及飯店。世人評論說這是因為弟弟沒有商業頭腦,不過敦子不這麼想。榎木津就算做生意,應該也能夠得心應手,他只是沒興趣罷了。
「哦……」
——榎木津禮二郎。
榎木津——沒錯,無論何時,榎木津都只是榎木津。
妻子會怎麼想呢?
不詳的邪氣兇猛的逼近上來。
這麼說來,剛才……
大桌子。
他全身纏繞著黑影離席,默默的來到敦子以及布由面前。
突然的……
「你……怎麼會知道……?」
「奧,有保密義務呢。」寅吉說。
「可是,能夠做的那麼……巧妙嗎?」
「布由小姐,你……」
敦子不太懂她的意思。
愛湊熱鬧的助手哼著鼻子笑著。
鐵拳擊上左臉頰,岩井真的——彈飛了。
一剎那,岩井露出一種食物從眼前消失的飢餓野狗的表情。
「咦?哦,販賣尼龍牙刷的……」
陰影是光芒製造出來的,愈是明亮,陰影也就愈黑愈濃。漆黑的陰影愈是深濃,愈證明了那裡的輝光有多麼眩目。無光之處也無影,那麼影子只不過是光的另一個名字。
他大叫,接著責罵敦子的魯莽,狠狠地教訓她的疏忽大意。
「你……是代理師範……」
對於這個問題,哥哥回答說,那是由於損傷的部位以及先天因素所造成的。若非如此,天下應該早已大亂了。
男子抬起頭來,榎木津狠狠的敲在他的後腦勺。
「夏……木……」
「榎木津先生!你說的……您說的是什麼?你看到了什麼?」敦子問。
——還是處處受限?
敦子眺望紛亂的街景。
穿過衣服,可以看到他的肌肉開始繃緊。
「這是小敦的分!」榎木津說著。「還有這是你不認識本大爺的懲罰!」
榎木津一族是舊華族的名門,此外,他的父親還是個財閥的龍頭,榎木津本人也擁有高學歷。暴發戶貴族的公子哥兒——說白了,榎木津的身份也可以這樣形容。再加上本人眉清目秀,他所處的位置,可以說是人人欽羡。
「你認識的那個人是不是叫尾國誠一?」
人類將稍早的過去錯覺為「現在」來見聞。即使那稍早的過去變成遙遠的過去,也沒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而且人的身體原本就不能封閉,有著許多微小的縫隙,那麼他人的過去也有可能摻入其中——就連頭腦頑固的敦子也可以這麼接受。
榎木津話一說完,踢起倒在地上的男子。接著猶如一陣旋風,跳進空地中央,一瞬間踢到包圍上來的另外三人。
「那……我是不是打擾了?」敦子問。
你也想想你老婆啊……
——難以置信。
「我從榎木津先生那兒聽說的。」
那麼……
——你受上了!受上!這是傷!
「榎木津先生怎麼會……」
「可惡……」
——夏……
「你不可能記得。因為尾國這個人,是個技術高超的催眠師。」
「對,被你誹謗的韓流氣道會的岩井。我們會長也啊、讀過你那篇有意思的報道了,他看了捧腹大笑……然後……」
敦子閉上眼睛。
我已經無法想象不同的早晨了。
悲傷的事、難過的事、高興的事、愉快的事、討厭的事——喜怒哀樂的差別相差甚微。不管再怎麼悲傷,肚子一樣會餓,不吃飯就會死。
你老婆在哭泣啊……
殺了……
世人說,即使如此,他還是得天獨厚。
「中禪寺,你是不會判斷情況嗎?這和上次不同,不管你們怎
九_九_藏_書麼叫,都不會有人來救你們的,搞清楚了沒?」總是亂無章法,這個……
敦子向寅吉道謝,催促布由,離開偵探事務所。鍾咣當的響了。
「敦子小姐,真稀奇哪……」
「敦子小姐,快逃!我沒事的!」布由尖叫。
「暴力這玩意真是愚蠢,什麼都不必想,太輕鬆了!可是手會痛,肚子也會餓,虧大了。喂,你們要站在這裏聊天到什麼時候?益山,都是你一直羅嗦,大家才回不去。還有,喂,那個女的……」
「受人操縱?」
會覺得困擾么?一定覺得平添了許多麻煩吧。
寅吉不知為何突然害臊的說道:「今天啊,呃,等一下有客人要來。」
儘管榎木津身處什麼事都能做的境遇、擁有什麼事都能辦得到的實力,結果卻什麼也不做。不,他那種生活方式,別人會認為什麼都不做也是難怪。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岩井擺出架勢。
「……喏,就是那起金色鼓樓事件。現在回頭一看,總覺得好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其實才過了半年而已呢。那時,我家先生在逗子得了感冒,傳染給我,害我今年過年,……啊,請用蘋果。」
「我……有著無法饒恕的過去。」布由停下腳步。
那麼黑暗就是虛無,所以這個世界不可能有真正的黑暗。就連夜晚也只是地球的陰影,只是影子罷了。如果真有黑暗,那就是……例如……
敦子無法具體想象榎木津看到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她光是想象,就覺得快要瘋了。不管那是別人的記憶還是什麼,看著眼前不存在的東西存活,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況呢?敦子怎麼樣都無法想象那樣的人生。
沒錯,非議和中傷都會集中在布由一個人身上。要是在這種狀態遭遇到那種事,布由的精神或許真的會崩潰。這得感謝烏口過人的見識才行。
沉默充塞著難以形容的緊張。
這種情況,古怪偵探通常都會睡著,但是偏偏今天……他似乎是清醒的。
「怎麼可能……我……」
「沒有那種荒唐的道理!」敦子叫道。「布由小姐,那麼你承認你有預知的能力么?你才是才說過,人不可能知道未來的事么!」
這麼仔細一想,我開始覺得我對疲弱的人生而言,早晨這個玩意兒——即使不是身處如此特殊的環境也一樣——似乎都沒什麼改變。一覺醒來,我總是感到有些不安,我儘可能的像昨天一樣行動,一心祈禱不會有任何事發生,然後再次害怕明天來臨,顫抖著入睡。
敦子是邏輯的奴僕,而不是科學的信徒。她之所以怎樣都無法打從心底相信靈魂和超自然,不是因為它們不科學,而是因為追根究底,它們不符合邏輯。無論多麼的脫離科學,只要有一個充滿邏輯一貫性的說明,敦子應該就會相信。
寅吉再次哼了哼鼻子笑,「沒這回事,諾……」他的眼睛瞄向偵探。「先生最近都是那副德性。先生只要一開口,客人不用兩分鐘就走人了,所以最近幾乎都是由益田先生在負責偵探工作。客人走了以後,先生才會……諾,說些不能說的話。接下來就有益田處理。先生只要做著不動,事情就自動解決啦。」
榎木津並非能夠讀到他人的心,他看的見的只有過去的情景。未曾親身經歷的過去,就算看得見,也不能了解那是什麼。
布由又看著紅茶的表面了。
敦子這才發現自己在流淚。
「去哪裡……?」
到此為止的發展,都算稀鬆平常。
就在敦子想要加以說明的關頭,榎木津說:「那個怪男人是啥?」接著他望向女子——布由,就這樣沉默不語了。
肩膀好痛,背好痛。被拳頭毆打的下巴隱隱作痛。
「我叫佐伯布由。」布由這麼自我介紹。
敦子稍微歪了一下脖子,想要看清楚偵探色素淡薄的眼睛,但是偵探整個人依然沒入陰影當中,完全看不見。
「為什麼要那麼大費周章……」
敦子停止注視。
——榎木津的話……
他被重重的偶打到飛出去的地步,非常符合道理。
——他看到了什麼?
——可是……
那是民宅之間的空隙,狹窄的只容一個人勉強通過,裏面堆滿垃圾,髒亂無比。
要是平常的榎木津,應該會當場阻攔這個愛湊熱鬧的助手喋喋不休才對。
當時由於情勢使然,身為雜誌記者的敦子曾經受命調查織作家家系等資料。
他是個職業偵探,但是——在這種意義上——都不是個尋常偵探。
所以敦子的哥哥才會考慮到敦子的這種性情,故意放到自然科學體系之外來說明吧。哥哥就是這種人。
「如果看得見過去……那麼述說未來不也是有可能的嗎?」
——氣道會。
即使如此偵探仍舊不發一語。
玻璃珠中的虛無。
今天也是,敦子拜訪時,和平常並沒有什麼兩樣。榎木津一看到敦子的臉,立刻發出分不清像野獸還是嬰孩的怪叫聲,沖了過來。
包括敦子的哥哥在內,榎木津的朋友幾乎都稱他為笨蛋。但是他們是了解一切才這麼稱呼,所以那絕非謾罵。敦子認為,對榎木津來說,笨蛋一詞反倒是一種稱讚。
偵探九成九是在看委託人。
這就是榎木津的偵探術。所以榎木津不聆聽說明,也不搜查或推理。榎木津有的總是只有結果。
「客人?」
榎木津回頭一瞪,抓住布由雙肩的兩個人鬆開了手。榎木津輕快的大步走去,接二連三的把那兩個人撂倒了。
之後,偵探深陷在椅子里,動也不動。
「再怎麼說,那兩起事件——還是三起事件?委託人可是超一流的,對吧?光是這樣,宣傳效果就不得了了。人脈更勝傳單,口碑更勝收音機哪。」
岩井壓低身體,逐漸逼近偵探。榎木津臉上浮現幾乎瞧不起人家的嘲笑,一派輕鬆自在的看著岩井。「喝!」岩井吸氣,緩緩的舉起手臂。
——可愛的人不努力保持可愛,那要叫誰來可愛!
被跟蹤了。
事實上,布由的精神狀況已經十分不安定了。
我吧父母兄弟全家人不我把全村人都……
傲然站立在港口的就是偵探本人。三名男子昏倒在他的腳下。
布由緩緩的將視線從紅茶抬起來,應該是越過寅吉,望向榎木津。寅吉似乎誤以為布由是在看自己,坐直了身體,再一次點頭致意。
榎木津彷彿趕蒼蠅似的,滿不在乎的拍在岩井的臉頰。「啪!」的一聲,一道令人錯愕的聲音響起。
笨。
可是……
還覺得痛就不要緊啦……
所以如果想要在read•99csw.com自然科學的範圍內切確的說明榎木津的能力,就絕對會出現邏輯矛盾。就算不矛盾,也會變得荒誕無稽。那樣的話,敦子絕對不會信服的吧。
「來委託偵探的客人,這次又是先生的父親介紹的。我家先生因為『武藏野連續分屍事件』還有『連續潰眼魔·連續絞殺魔事件』,一躍成名。哎呀呀呀……」
結果,人生就只是起床、活動、睡覺。不管身處何處,做些什麼,又或者什麼都不做,也毫無改變。像我這種人不管存不存在,太陽依舊升起,依舊西沉,沒有人——沒有一個人會感覺到困擾,不是嗎?
即使如此……
「催眠師?」
所謂現在,是稍早的過去。
榎木津都把益田叫成益山。
寅吉從廚房探出頭來,以格格不入的開朗聲音說:「對對對,是逗子的事件吧。」接著他大步走近,把大盤子擺到桌上,上頭盛了細細削好的蘋果。這名青年負責照顧榎木津的生活起居。
她彎進小巷子里了。敦子一時慌了手腳,追了上去。
是見過的臉。
——榎木津是怎麼了呢?
這不是這個人會說的話。
不管怎麼樣,榎木津確實看得見什麼。哥哥的意思是讓他先接受這個事實吧。
——哥哥。
敦子第三次望向榎木津。
原諒我。
雜碎姑且不論,岩井好歹是道場的代理師範。另一方面,敦子從沒聽說過榎木津練過拳法。她咽下唾液。
榎木津看得見別人的記憶——這麼認定應該是妥當的,敦子也這麼認為。這不是能夠盲目相信的事,就算相信,也不是道理能說的通的。關於這件事,敦子曾經請哥哥說明。
那麼黑暗是什麼呢?——敦子思忖。
也好幾次想要肯定布由的神秘能力。每當這種時候,敦子就甩動疼痛的脖子,撇開這未知的黑暗的誘惑。
所以我是個廢物。
是過去有人在哪裡說過的話。我這個人,形同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不……
榎木津站起來,順便踢了踢兩三個人的後腦,迅速的走到布由的前面,又像剛才在事務所那樣盯著她的臉看。
敦子不懂。華仙姑之謎自不用說,她連自己不懂什麼都搞不懂,也完全不曉得硬挨怎麼做、該怎麼安置布由才是最好的選擇。
「請不要在和我牽扯下去了,我沒有資格和你這樣正直的人在一起。我是個劊子手,和我扯上關係,會變得不幸……」布由邊說著,邊往後退。
布由說,和她車上關係會變得不幸。可是其實相反。如果敦子不是這麼無趣的人,事情應該不會演變至此。她很明白,正論畢竟救不了人。她也明白,出於好奇心而行動太輕率了。但是敦子只能夠如此,這個就是她這個無趣之人的一切。
益田搔了搔頭。「前天我接到華仙姑失蹤的消息……我一直在找她,其實烏口委託我協助調查。他在調查中,懷疑起華仙姑處|女似乎受人操縱。」
而是因為敦子並不是來委託調查或者搜索。
益田是敦子也認識的前任刑警聽說他自稱榎木津的弟子。
「益田先生,你怎麼會知道……?」
「啊……」寅吉叫出聲來。「真是、實在對不起,先生老師這個樣子。真希望他能體諒一下負責賠罪的我吶。呃,益田很快就會過來了……」
老實說,榎木津對敦子這種女人來說,是個相當棘手的存在。榎木津不是不合邏輯,而是超邏輯,叫人無法應付,這兩者看似相同,其實不然。榎木津雖然跳躍的很厲害,但絕對不會弄錯方向。他只是省略的過程,毋寧說是抵達了最高點。
彷彿誇耀這個身份似的,榎木津的桌上擺有一個寫著「偵探」兩個字的三角錐。現在由於逆光,看起來只是一個三角形。
布由打算尋死吧。殺了家人?殺了村人?與那無關。就算是真的,也絕對不能因為這樣就要尋死。不行,絕對不行。
即使不想看也看得到。
不,不對。
「從益山先……不,從益田先生那裡拿到照片?」
敦子說:「我站的起來。」她只是腿軟了而已。結果敦子只是自己往後彈去,根本連一下都沒有打到。益田伸手扶起敦子后,望向布由說:「啊,那位小姐就是華仙姑處|女吧?」
但是對於沒興趣的事物,不管重複多少次,榎木津就是沒有反應。例如別人的名字,榎木津就是聽上百萬遍也記不住。他缺乏做為一個社會人士的適應能力。才能、學歷、容貌、財力——儘管擁有一般凡人再怎麼渴望都得不到的天賦,他卻毫不惋惜,任意揮霍,這就是夏木夏木禮二郎。
不過……哥哥是個詭辯家。妹妹敦子也完全不懂哥哥的話究竟有幾分認真。而且它的前提——記憶的定義本身,就不是實證科學能夠掌握的範疇。哥哥所準備的框架大了一整圈。
不管怎麼樣,在人格上,榎木津這個人可以被歸類為怪人。
我想起妻子。
從女子身上移開視線。
「哪裡都好。還是你打算就這樣永遠住在這塊空地?我是不會阻止啦,不過要是下起雨來會淋濕的。」
但是……
想見她。
——你是誰?
她並不是瞧不起益田。
自我的恐懼把敦子震飛了,她撞上建築物。岩井背後的眾人見狀,一擁而上。岩井的聲音想起:「殺掉。」
「哦……」
敦子這樣感覺。只是這樣一句話,卻不知為何讓敦子極度不安,她注視著背光而染上一片漆黑的偵探。
敦子被震飛了。
這種話,不是我的話。
敦子認為,榎木津所造成的混亂,應該全是源自於此吧。
榎木津是個看得見的人。
敦子磚頭一看,榎木津拿著好像是撿來的鐵絲,正緊緊的困住氣道會成員的手腳,把他們綁在木椿上。
我有種把什麼都忘在哪裡的感覺。
這類行為在社會框架中,應該會被評為是不知勞苦、沒見過世面的人才會做出的愚行吧。不管怎麼樣,榎木津確實出身名門,生長在富裕的家庭。他能夠為所欲為、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必為生計操心,也是因為有父親分給他們的財產,所以即使被人用有色的眼光看待,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而且,」益田接著說。「不管怎麼逼問這位小姐也沒有用。因為他是潛意識領域受到指示,完全不記得。這太巧妙了,俗話說,期敵必先期己……但是這也太殘忍了。」益田最後這麼說。
她現在的狀態相當危險。
榎木津眯起色素淡薄的褐色大眼睛,盯著布由的臉看。布由一臉面無表情,以宛如玻璃珠般清澈、卻也宛如玻璃珠九九藏書般空洞的瞳眸回視那張臉。
「哇哈哈哈哈!竟然不認識我!怎麼會有這等蠢蛋?連猴子都認識我!你肯定連猴子都不如。好,從今天開始,你的明基就叫猴子不如!聽見了沒,你這個猴子不如!」
第六個夜晚來臨了。
——會心頭一驚呢?
「對不起,你一定嚇著了吧?榎木津先生就是那個樣子。勉強把你帶來……卻碰上這麼失禮的結果……真是對不起。」
我應該筋疲力竭,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感覺有多疲勞。
既然不屬於自己,應該不容易控制。榎木津是從數量驚人的混沌畫像中挑選了什麼……然後看吧。那當然不可能是意識性的工作。腦的機能位於意識的上位,自己的意識沒道理操縱的了自己的腦。另一方面,榎木津雖說視力不好,但也不是看不見的事實。換言之,榎木津的腦總是處理數倍于平常的資訊。
真希望早晨不要來臨。
岩井的眼中浮現凶暴的神色。
「嗯……」
這種事或許無關緊要。
——話說回來……
「騙人……這怎麼可能……」布由捂住嘴巴。
布由確實隱瞞了一些事,但是榎木津不可能知道。那麼榎木津所說的隱瞞,應該不是布由「無法述說的過去」。
他看得見什麼?敦子還沒有得到結論。
接著榎木津就這樣,一句說明也沒有,轉身大步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布由沒有動彈,敦子也說不出話來。
敦子也聽了下來。
「對了對了,話說回來,墩子小姐,這位……」
敦子走進布由。布由一看到敦子,身體晃了一晃,求救般的將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靠在敦子的肩膀上。
大椅子。
敦子沒有料想到。
她以為場面會是一片亂七八糟,不是有人生氣,就是有人爆笑,或是目瞪口呆,總之一定會是無法想像的大騷動——如果是這樣的發展,她可以輕易預想得到。
不過,敦子認為也有可能什麼都看不出來。就算榎木津看得見什麼,他可能什麼都不說。而且就算明白了什麼,也很可能對解決毫無幫助。
敦子的脖子上貼著紗布和絆創膏,臉上還有瘀青和傷痕。寅吉竟然直到現在才發現。「哎喲,仔細一看,傷勢很嚴重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寅吉問道,敦子隨便敷衍過去。重要的是……
我愛她。
「話說回來,今天有何貴幹呢?呃,這位小姐是……?」
「這……」
「沒錯,烏口當面見過這位小姐一次。大約十天前,他偽裝成推銷員潛入,得以確認。」
「布由小姐。」敦子再叫了一次。
所以對於榎木津的批評,幾乎都是批評者針對自己無法理解的部分所出來的無理攻擊。剩下的,則是出自嫉妒與羡慕的攻訐。
不知為何,敦子感到無地自容。
她不斷的重複著「太荒唐了」。
「沒錯沒錯,不愧是敦子小姐。就是羽田家的人。」
敦子只會高舉非經驗性的邏輯所導出來的正論。那種脆弱的道理,威力當然不足以粉碎透過經驗學習到的不合理。
怪人、沒常識、荒唐、派不上用場……
「榎木津……先生……」
笑聲響起。
布由——自稱布由的那一天——
敦子接著望向坐在旁邊的女子。
——是什麼意思?
榎木津禮二郎……
敦子開口詢問前,榎木津先開口了:「這太簡單了!只要看看小敦的傷和動作,你受到了什麼攻擊,可以說是一目了然嘛!還有這個人我也從益山那裡拿到照片了!」
所以快點招了吧……
榎木津無視敦子的問話,目不轉睛的瞪住布由。榎木津的臉端正的猶如希臘雕像。敦子總來沒有面對面這麼接近的看過他,因為不曉得為什麼,會叫人難為情。
你老婆很傷心啊……
敦子再次望向男子。
「你是沒辦法瞞住我的。」榎木津說。
——沒錯。
「嗯,聽說今天來訪的,是上上一代入贅女婿老家的人。」
傷心地滿嘴東西吃飯的摸樣十分滑稽,但這就是人,雖然有「難過的要死」這種說法,但是不管難過還是悲傷,生命之火也不會只因為情緒就滅絕。相反的,不管再怎麼高興,跌倒還是會痛,不管再怎麼有錢,也不可能一口氣吃下十幾二十幾碗飯。
不太懂。
「敦子小姐……」
的確很笨。
一件事並不是說無法做出科學性的說明,就不值得相信。
我這麼感覺。
敦子尋找靠口的契機。除非敦子首先發難,否則這個場面八成不會有任何變化。
敦子心頭一驚。
敦子交互看著兩者。
榎木津的迴旋踢擊中了他的側臉。
「真是大快人心,這下子他們絕對沒有辦法自己解開。很有趣吧?不管怎麼吼怎麼叫,也不會有人來這裏救他們。啊,這傢伙醒了。」
「尾國先生……還活著?」布由半透明的皮膚逐漸失去血色。
榎木津果然……
從某個角度來看,榎木津比任何男人離女人都遠,而他也應該距離男人很遙遠。
「華仙姑女士……我不知道你的本名,不過你每天都會見到你以為過世的男子。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人精神錯亂了,不僅如此,你這十年間還不間斷的受到催眠,這不可能撐得住的。聽說視情況,甚至可能引發分裂癥狀或抑鬱癥狀呢。」
「沒錯,真的很荒唐。但是尾國真的活著,並且有許多證人。」
——可是……
「織作家……么?」
世人對他的評價十分兩極。
敦子整個人虛脫了。
眼前是一片空地,一片被鐵絲和木椿圍繞的空地。雜草叢生,堆放著大型垃圾。
接著鈍重的聲音想起,一次又一次。
布由好像在哭,敦子感覺到淚水滲到了肩口。
「烏口覺得事有蹊蹺,暫時不公開好比容易得到的獨家新聞,重新展開調查。因為要是隨便公開,可能會讓幕後黑手給溜了。而且世人的眼光一定會集中在這名小姐身上吧……」
我在堅硬的地板上翻身。
這應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布由微微偏頭。「他長的很像一個我認識的人……不過那個人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經過世了……」
榎木津也這麼問,他應該不是在問布由的名字。而那個時候敦子問什麼……
說到榎木津這個人,他從來不聽別人說話,只會單方面地說出自己想說的話,一覺得無聊就倒頭大睡,反應完全就像個幼兒。說起來,榎木津儘管是個偵探,全世界第三討厭的卻是聆聽委託人說明。附帶一提,聽說他最討厭的東西是灶馬,第二討厭的則是乾燥的糕點。
敦子就是這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