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哇伊拉
第二節
話說回來……
總編輯拒絕回答。他說決定報導是否刊登,是總編輯的許可權,對於所刊登的報導,責任全都在他身上,所以沒有義務回答這類問題。當然,總編輯不是為了包庇敦子才這麼說,不過那篇報導是誰寫,可想而知。聽說電話另一頭的人罵道:「叫那個死丫頭再來一次,看我把她給震飛。」
宮田笑了。「哎,若論氣,一切都是氣。您一旦害怕,就是怯了氣,挺身面對,就有了霸氣。毆打婦女,是脫逸常軌的戾氣。真不明白那些人在想什麼。」
那情況會變得如何呢?
「我一見到他們,要說的話就已經決定了。」
「氣?」宮田發出倒了嗓的聲音。
「不過真是太不安寧了。」宮田以平和的聲音說。「還是通報一下警察計較好吧,婦人家一個人獨居,太危險了。還有,如果不會給您添麻煩的話……」
「不太清楚?什麼意思?」
而最初的一擊,在一瞬間確立了師徒關係。除非由於某些機會,遭遇到了超越第一擊的第二次打擊,否則往後底子永遠都贏不了師父。
「對不起……。我會說這些話……」女子以指尖拭淚。「是因為……我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事物,現在的我欠缺了什麼。」
所以敦子才覺得不自然。
編輯部馬上接到了抗議電話。
可是……
還有集中力……
「是的。不知道他們是哪裡聽到的,就是有人會來找我商量事情。我接見他們,只是述說,日後就會收到謝禮,也會收到感謝。所以來找我商量的人是什麼樣的身份,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對於來過幾次的人,我也從未主動詢問或聯絡……」
失去的紀錄。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多重人格?
沒錯……
敦子迷迷糊糊地就要開啟如同麻藥般甜美的神秘門扉,卻急忙將它關上。無論女子是不是貨真價實,毋庸置疑。占卜師華仙姑處|女在各種意義上都處於極為特殊的位置,那麼還是絕對不能夠把她交給氣道會。
哥哥……
的確很像。可是敦子覺得沒有這麼方便的人格障礙,如果是只在人格交換后變成占卜師,這樣的病例或許是有的。
的確……
女子默默地搖頭,接著她叫了一聲敦子的名字,說道:「今後……我究竟該如何是好?氣道會……究竟想把我怎麼樣呢?」
「放在桌上?」
——這也是一種暗示效果嗎?
敦子請教嫻習武術的熟人,陳述自己的想法。結果那位熟人說,其他的武術也有類似的情形。
那麼……
確實,女子說話的口氣,就像在逐一挑選遣詞用語,頻頻停頓,完全不得要領。
「那……那些人……」
不過敦子也覺得,如果預言的內容真的是隨便說說,就更沒有第三者在時候動手腳實現它的意義了。
敦子思考。
這種叫哇伊拉的妖怪,只有外形和名字勉強留存了下來。
只有名字,算不上活生生的妖怪。遺傳訊息幾乎udou缺損了,等於只留下了化石。
——就像洋娃娃嗎?
仔細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自稱中國古老武術,但氣道會似乎並非承襲自傳統流派,來歷十分可疑。會長自稱韓大人,完全調查不到他的底細,只知道他確實是日本人,但經理和奔命都查不出來。不管怎麼查、怎麼追溯,都調查不到相關資料。
「咦?」
——沒錯。
敦子之轉動眼睛,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女子正拿著托盤站在那裡。
敦子大感困惑。
但是……例如說,沒有記錄的話。
不可能沒有理由的吧。
沒有電話,只能向鄰居借用。敦子深思熟慮后,拜託女子聯絡編輯部,謊稱敦子感冒發高燒,發不出聲音。
哥哥說,即使知道那是假的,也不能把它當成假的——不予以揭穿、在這種默契上成立的救贖,就叫神秘學;所以不分青紅皂白加以揭穿,並不一定就會帶來正面的結果。敦子以為哥哥在說宗教和迷信,可是看來並非如此。這番話作為一般論,似乎也一樣成立。
女子完全沒有說明她在上東京成為華仙姑以前的事,會覺得不舒坦,一定是這個緣故。
「……有個小小的——恕我失禮,但我真的這麼覺得。有個小小的東西從那邊……」
——有什麼東西……附身嗎?不,不對。解離性……精神……官能症嗎?
所以實際上存不存在,完全不是問題。對於知道的人來說,于存在並沒有兩樣。
「前來拜訪的人……一開始當然是初次見面,在見到他們之前,我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然而……」
但是如果這個一角其實是虛構的動物,實際上並不存在,會怎麼樣呢?這種情況,敦子也無需哦呢個確認起。所以就算實際上並不存在,對敦子來說,一角這種海獸仍然是存在的。
——如果我被震飛,就會相信了嗎?
雖然敦子對妖魔鬼怪並未詳細到能夠判定的地步,不過妖怪不同於大象或者鯨魚,應該沒有實體。但是並不是沒有實體,就等於不存在。
敦子不懂她在說什麼。
「連一個月……都還不到,一個男人說他有事商量,找上門來了。後來拜訪的人愈來愈多,結果我……不管是誰,都無法決絕他們的請求。」
「我……沒錯,我只是有理由無法說出過去。我的過去全都在我心中,只是我絕對無法說出來罷了。」
預言來自何處?
「你是……信口說說的嗎?」
摸不著頭緒。自己還迷迷糊糊的嗎?女子——華仙姑怎麼了呢?
接著女子這麼說道:「總覺得……就像我一樣。」
敦子望向女子。
例如說,傳說北海棲息著一種叫做「一角」的有角海獸。敦子從未見過真正的一角。即使如此,敦子還是知道一角的生態及形態。因為她讀過紀錄,也看過圖片。
這是認定有什麼東西快撞上來,才會出現的反應。所以先決條件是相信氣真有其事。
「只剩下名字……和外形……」
藉由攝取藥物處於特殊環境,可以輕而易舉地進入感覺變得敏銳的狀態。
膝蓋伸出的樣子、被彈走前上半身的角度等等,不管怎麼看,他們都是自發性地往後彈去——敦子只能這麼判斷。
敦子會這麼想,是因為弟子們彈開的實際太一致了。如果是假裝的,一定會有些人入戲、有些人狀況外,絕對會出現個人差異。但是弟子們全都同時往後彈去。那不是意識性的行動。
「我……」
洋娃娃——不,這不是洋娃娃。這個女人是……
女子向宮田行禮。
可是,街頭巷尾盛傳的那些風聞,聽起來都對這套說法深信不疑,市面流傳的有關氣道會的報道,也看不到任何質疑的見解。其實這隻是因為有識之士根本不屑理會那種東西,但當時敦子並不這麼想。無論如何,不合理的事物橫行世
read.99csw.com間的狀況,讓敦子這種人感覺到如坐針氈。
為什麼呢……?敦子心想。
「被遺忘的……妖怪……」女子自言自語似地說。「只有名字,沒有紀錄……也沒有記憶嗎?」
看起來像是被某物給撞飛的那種動作,會不會其實是為了要閃避應該會撞上來的什麼東西呢?例如人快要被揍的時候。都會反射性地把臉別向拳頭過來的反方向。和這個道理是一樣的。
也就是說……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
「你……是不是失去了記憶——失去了來到東京以前的記憶呢?」敦子問。
這些統括來看……
敦子閉上眼皮。
首先……
「呃……例如說,來找你商量的那些人……?」
再來……
從她的情況來看,人格似乎總是維持一定。多重人格障礙的病例中,人格交換以後,大部分都會喪失記憶。雖然她也說她不記得,但並非沒有人格交換時的記憶,而是忘了當時說過的話。
——那是我,在逃避的人是我。
「這種東西……也會絕滅嗎?」
「你……叫什麼名字?」
代理師範必定承受到同力道的反作用力。然而在敦子眼中,卻看不到他任何肌肉的緊張或姿勢的變化。
敦子心想,暫時還是不要聯絡哥哥好了。
「脫口而出……?」
「我叫佐伯布由。」女子說。
玻璃珠中的空洞。
完全是啟蒙主義……真教人厭惡。
意思是,她空有華仙姑這個名字嗎?
所謂定律,在一定條件下是普遍、必然成立的關係。如果定律不成立的話,就表示到場裏面的環境條件十分特殊。
所有的謎團都集中在這兩點。
——幫忙?
女子繼續述說。
儘管整體看起來鈍重,前腳卻很長。
敦子睡了一下。
「請……問……」
「那時你占卜了什麼……不,說了些什麼呢?」
儘管對方對自己這麼親切……
那麼……這會不會是本能性的動作呢?那種痙攣般的反應,會不會是一種反射運動呢?換言之……
據說這全都是因為最初的一擊,這應該近似於宗教中所說的戲劇性的回心吧。換言之,是一種暗示效果,也可以說是洗腦。唯有洗腦解除,弟子才有可能打敗師父,創立新流派。
敦子有點後悔。以前哥哥說過,有人相信,因為相信而得救,那麼即使是假的,也不該加以揭穿。
敦子對於思考無法成形,只能驚慌失措的愚昧的自己感到羞恥。
「您的傷,小的已經處理過了。幸好處理得早,沒有大礙。脖子的內出血有些令人擔心,但複原狀況似乎不錯。雖然這麼說,但我們並不是擁有執照的醫師,若您覺得不放心,還是到一般外科去看看比較好。」
女子抬起頭來。
該不該聯絡哥哥?敦子猶豫了很久,最後決定不說。哥哥和鳥口常聯絡。半個月前,鳥口義憤填膺,還揚言絕對不放過華仙姑。鳥口平日很少大力聲張什麼,這種態度十分罕見,讓敦子印象深刻。
敦子老實把這些看法寫成報導。
——可是……
女人所欠缺的……會不會是過去?
但是……
所以一般而言,無論任何流派,不管弟子變得有多強,都不可能打敗師父。弟子段數慢慢提升,從師父手中傳承奧義,獲得保證,然後出師。即使在技術上超越了師父,也不會直接挑戰打敗師父。就算贏得了師父,也贏不了師公,更絕對贏不了祖師爺。聽說就是因為這樣的結構所致。
——是連續的。
那個時候。敦子確實是毅然決然。
氣並非什麼看不見的波動,也不是未知的能量。藉由持續性的想像訓練以及反覆練習招式,徒眾獲得自我暗示。對於特定的狀況以及訊息,肉體會無意識地做出反應——這就是氣的真相。
「你……呃……」敦子怎麼都想不到切確的問題。
「救了我們?那麼,是他把氣道會的人……?可是……」
相反地,就算完全沒有體驗,只要能夠得到一個可以接受的道理,她肯定會當場相信。
「敦子小姐……」風鈴般的聲音響起。
相對於弟子們誇張的反應,代理師範的動作實在太小了。
總編輯說,打電話來的不是會長或代理師範。
敦子總算理解接納女子的自我本性了。
如此以來,人就會被彈開。
好痛,全身疼痛不已。
——沒錯,記憶。
應該不會相信吧——敦子當時心想。
敦子採訪前,對氣道會做過一番詳細的調查,但是她完全沒有查到這樣的事實。不過這應該只有消息靈通的人才可能知道。女子說的只是這件事的某人,應該是精通這類消息——政界內幕消息——的人,也就是華仙姑的客人吧。
至少敦子這麼感覺。
以及……
即使身體被震飛,邏輯也不會動搖。如果碰上那種事,敦子一定會不斷地思考,直到想出一個符合自然物理學見解的結論——敦子能夠接受的理論。
在被彈走之前,弟子顯然是靜止的。
「據說這叫哇伊拉,是已經絕滅的妖怪。你當然不知道。」
啊……
「哦……」女子短短地應道,「呃」了一聲之後,支吾起來。
對手是強壯兇猛的練家子,而且至少有五個人才對。這名個頭這麼嬌小的男子,真的打得過他們嗎?
「啊,脖子盡量不要動比較好。剛才換了膏藥,今天休息一整天的話,明天應該就可以下床走動了。」
不管怎麼樣,那都不是意識性的反應。所以他們才會真心相信,不是嗎?
但是……
——那麼……
她昨天毫無理由的行動,似乎也就這樣自動被認定是惡性感冒所致。
「嗯。」女子的頭垂得更低了。「就算問我複雜的事……我也不懂。我在山裡長大,也沒受過什麼教育。可是,那個時候也是……,我覺得對話是成立的,所以我無法理解自己說過的話是什麼意思,無法理解的事……不可能記得住。」
「鬼怪啊……」女子一臉以外地說。
事後動手的目的不明。
敦子輸了。
——我也一樣。
「我說……不是那種氣……」
宮田說道…「老師說,那些暴徒只學了一點武術的皮毛,只是一群惡棍罷了。他們可能也不知道控制打人的力道,所以擔心這位小姐的傷勢……」
「我已經受不了了。」女子悲傷地說。
記憶漸漸地恢復了。與之共鳴似地,身體各處也痛了起來。背上的觸感,自己的床,敦子睡在床上。女子——華仙姑坐在枕邊,擔心地——雖然依然面無表情——看著敦子。
「那麼……氣……」
「這張畫。」女子說道,出示書桌上一張十二乘十六,五公分大小的相紙。
首先……
「結果我在某位親切人士的干旋下,在築地一家高級料亭落腳、工作。那是……對,是開戰前的事。我從顧鞋和打掃工作開始,沒有多久就調去清洗工作,兩年左右,就升到女僕了。我記得穿上女僕制服時,我真的好高興。」
她的文章刊登在這個月的雜誌上。
和敦子的預期相反,女子的臉
九_九_藏_書看起來微帶笑意。是錯覺吧。
「你沒有做廣告或宣傳,什麼都沒有,那些人卻會找你商量?」
「然而?」
——華仙姑。
聽說第一個發現女子的能力的,是料亭的常客。她鐵口直斷,比一些騙人的江湖術士更為神准,便有了一點名氣。
「延續?這是什麼意思?」
所以……
以信口開河來說,女子的發言太過於特殊。
但是另一方面,敦子也不認為弟子們在說謊。
敦子姑且不論,這個人為何會平安無事地待在這裏?她竟然沒被帶走?
「修理……」
都能夠與高度觀察力連接在一起。
總編輯認為文章並無意誹謗,同時報導中也沒有中傷的要素。
女子淺淺地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略略低頭注視在桌上交握的手指。
女子微微地垂著頭,呢喃似地說…「我……待在這裡是不是會給你添麻煩呢?」
「啊……」敦子發出聲音。
聽說是會的。
敦子覺得事有蹊蹺。
「這……」
當然是為了採訪。
訊息消失的話,存在本身就會逐漸損毀。所以古人才會那麼執著于記錄妖怪,一而再再而三地畫下妖怪。因為這等於是一種基因,使妖怪這種生物存活下來的基因。
沒有畫像的話,沒有任何人知道的話。
「我才是,這麼麻煩你……」
那頭未知的野獸正從樹叢后探出上半身。就是這樣的畫。
敦子有點自暴自棄,睡了。
女子的臉完全背對敦子。她垂著頭,長長的頭髮披下來,完全遮住了臉。
「對了,是這位先生……救了我們。」
——得聯絡編輯部才行。
但是……
敦子再次感到困惑。
「啊,不可以動。」洋娃娃說話了,果然有靈魂……
在戰爭時期還能夠流連於高級料亭的男人——而且是軍部的人——還有他的熟人——換句話說,華仙姑處|女從那時起,占卜的對象就都是一些大人物了。那麼……
對於這個問題,暫時性的解答如下:
韓流氣道會在新橋開設道場,為來路不明的古武術流派。它從去年夏天開始蔚為話題,過完年時,聲名已經遠播到各處都能聽聞它的名號。
這並不是說占卜是詐騙。哥哥告訴敦子,這才是正確的占卜。切確地回答個人的要求——除去煩惱,才是占卜原本的面貌。神秘的「開示秘密」的過程,其實只是有效率地達到這個目的的技巧罷了。諮詢者是為了除去煩惱而來讓占卜師欺騙,鑰匙知道自己被騙,就不會有效了。被看穿的占卜師,只是本領太差罷了。
這個人和自己一樣。
「那麼……難的那扇窗戶也是……」
「是什麼意思?」
吃過飯後,敦子心情平靜了一些。
說是能拳不著身,就打倒對手。
敦子下了這樣的結論。
女子看開了似地撩起頭髮。
她不知道那是念力還是氣,可是不管如何,不具物理質量的東西,沒道理能夠發揮物理能量,也難以相信人體可以發出那種破壞性的力量。就算叫小孩子來想,也知道這不合理。
不只限於多重人格障礙,腦或神經的障礙使得特定能力變得異常發達的病例並不少。一般認為,這是由於大腦掌管理性的部分失去正常機能,而變得無法壓抑本能的能力。
女子說:「沒有那回事。」從後頭撩起束起的頭髮,使之從肩膀垂落到胸前。「我擁有確實的過去,並沒有失去記憶。」
「漢方……?」
「我從某人那裡聽說,氣道會表面上雖然是武術道場,但私底下好像是一個政治結社。」
或者是……弟子們可能吃過好幾次苦頭。對於當時所受到的打擊的反應,在反覆練習當中,成為一種「招式」,被肉體——潛意識給記憶下來了,這也是有可能。
有第三者在事後動手腳。
首先她這麼想。但是如果老實地說出自己遭到氣道會的攻擊,依總編輯的個性來看,肯定會馬上飛奔而至。這麼一來……
但是她……
敦子撇開經驗性的事物,受到非經驗性的事物束縛而活,她的聲明就宛如幽靈般虛幻;那麼完全沒有過去的現在,是不是也像這樣,一樣教人難以承受呢?
為什麼洋娃娃會在我的房間呢?
代理師範說明,這是因為氣撞擊在弟子身上。
然後……
敦子無法想像女子哭泣的模樣。
一角的情況,因為它實際存在,就算沒有人知道它,這個事實也不會威脅到它的存在。
還是姐姐……
完全不擅長這樣的對話吧。那麼她真的是占卜師嗎?此時敦子再度懷疑起來。敦子認為占卜師這種工作,絕非口才笨拙的人能夠勝任的。
「呃……」
「欠缺了……什麼?」
「呃?」
在後方、以及戰敗后,身份不明的諮詢者仍然絡繹不絕地造訪通靈女傭,女子漸漸感到疲憊不堪,不過錢倒是存了不少。
這……
大概是吧。
「我好怕,我受不了了。」女子靜靜地激動起來。永不改變的表情,感覺更有效地表現出她內心的悲愴。
「不過聽說當中有一個人似乎略懂武道,但身手也不值一提。老師驅逐暴徒后,將兩位交給同行的弟子看顧,急忙回到條山房。小的接到通知后,立刻火速趕到這裏……」
「嗯,不清楚。」
代理師範說明,這是眼睛看不到的波動——「氣」所造成的作用。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因為就放在桌上……,所以……」
是藥效逐漸發揮了嗎?
到了這個地步,敦子卻極為困惑。
「森羅萬象,凡百諸相,皆為氣之發露。無論是否被拳頭擊中,您的氣都被暴徒的氣給箍禁、攪亂、斬斷了。所以您才會受傷。」
事實上,敦子自認文章中沒有嘲弄氣道會的意思,毋寧說她是帶著善意撰寫的。她並沒有批評,也沒有胡亂寫些謊言或臆測,只說代理師範所說的氣道法,不是現今的物理科學理論能夠解釋的。
這種情況……
「請等一下。」
那麼……
或許……
還說她不覺得自己在占卜。就斷真的如她所說,是有人在事後動手腳,實現她所說過的話——雖然完全不明白為何要這麼做——但是如果神諭完全牛頭不對馬嘴,不也無從實現起嗎?
總之,敦子了解現狀了。
換個姿勢,脖子一帶感覺輕鬆多了。
「我所說的話,全都會變成事實。可是,昨天我也說過了,未來的事不可能預知,我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一定是有人把我信口說出來的話,就這樣……」
約一個月前,敦子前往氣道會的道場。
據說在實戰取向的武術中,師父首先會對毫無預備和知識的初學者給予強烈的一擊。弟子之所以贏不了師父,就是因為那最初的一擊。據說大部分都是攻其不備,例如告訴對方「來,伸出右手」,緊接著攻擊左方。
只能這麼想——不,不能只馮這點線索就下判斷。敦子困惑了。
——就像我一樣……嗎?
她只是毫無自覺,這名女子——華仙姑,果然對財政界擁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女子的視線望著後面。
臉長得像貊犬,耳朵像豬。九-九-藏-書
就算退讓百步,承認真的有未知的能量存在,那麼,如果代理師範的身體沒有受到弟子身上遭受到的相同衝擊——物理作用——的話,就代表這種運動違反了物體運動的根本法則——牛頓運動三定律,不是嗎?
敦子再次望向女子的眼睛。
脖子一陣劇痛。
脖子冰冰涼涼的,敦子醒來了。
首先……
——這名女子真的是……
也可以說,這隻是發現早晚的問題,但是妖怪不一樣。只要沒有人知道妖怪的存在,妖怪就消滅了。
根據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定律,放出力量的一邊一定也會承受到相同的力道。
敦子拋棄成見和偏見,儘可能以公正的立場寫下報導,然而他們似乎把敦子得到的結論當成了侮辱。
那些預言為何會實現?
聽說不久后,氣就會逐漸成熟,這麼一來,就可以了解發氣是怎麼回事,也可以接收到對方所發出來的氣。那個時候,才始以體會到氣撞上來的感覺。
女子點點頭。
被暴徒掐住脖子,不可能不怕。即使如此,敦子仍舊傲然挺立,甚至從容不迫地回瞪對方,這完全是依仗著敦子頭上的邏輯和倫理,而不是因為敦子本人功夫高強。
「請等一下,那麼……」
「我……只有一個人。」
欠缺。
「鬼怪。」敦子說。「像是河童,天狗那一類的妖怪。現實世界不會有那麼奇怪的動物……」
氣道會的那些人怎麼了?
可是……
雜誌四天前發售。
大錯特錯。
「謝謝您。」女子——華仙姑道謝,面無表情地目送他的背影,然後轉向敦子,簡短地勸她進食。敦子也想吃東西,老實地點點頭。
脖子轉不了。
昨晚也是……
敦子望向女子——華仙姑。
總覺得……有個懷念的人。
「你不記得?」
眾人都說那不是一般的拳法。
既然沒有施加外力,弟子們肯定是靠自己的肌力彈跳起來的。但是他們似乎不是意識性地往後跳,至少那不是偽裝出來的。
開戰前年到兩年後,表示女子是在昭和十七年成為女僕的。
當然也有「氣」這種能量究竟存不存在此一根本的疑問,但是這一點暫且不論,有其他更為瑣碎的細節讓敦子感到奇怪。
「唔,窗子關不上太危險了,所以小的未經許可就……。補得這麼難看,真是抱歉。門也許稍微修繕過了。」
哇伊拉的畫。
華仙姑處|女說她不清楚對方的事。
「嗯,這個……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嗯……怎麼了嗎?」
——我是笨蛋嗎?
是錯覺。
例如記憶力,有些病患會將不必要的瑣碎事情正確地持續記憶在腦中。
「是……這樣嗎?」
這個解釋並沒有問題。他們說氣是未知的波動,不過無論那是什麼,先假設代理師範的手掌真的放射出足以彈走弟子的力量好了。
「從你剛才的話聽來,你……不太清楚委託人或者諮詢者的背景吧?」
「什麼麻煩,才不會……,可是,這裏……這裏很危險」敦子說。
但是唯有這件事,就算口頭上叫人相信也沒有用。不過想要入門的人,一開始應該就對這種想法有著某些程度的認同,再家上同門前輩也深信不移,他們也作證真的會被彈飛,這麼一來,懷疑的想法也會日漸消除吧。弟子們是在不知不覺中,被下了氣會發揮作用的暗示。啊,氣發出來了,氣要打上來了——只要這麼想,身體就會在無意識中做出反應。
氣道會已經知道這個地方了。
她內心的不安似乎透過房間的空氣傳給了女子,女子將表情一成不變的連轉向敦子,說道:「我……做了許多失禮的事。」
日復一日,只是聆聽別人的話,述說別人的事——這名女子十幾年來,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吧。難怪她不擅長與人對話,因為她從來沒有和別人談論過自己的事。
「請、請等一下。」
「我好怕。」女子說。「每當我說出什麼,那些話就相繼成為事實。未來的事似乎會透過我的口中泄露出來。可是我所說的那些話,並非我想說的話。就算我口中說出了非常恐怖的事……,無論我多麼不願意,它還是會成真吧。如果我的嘴唇違背我的意志,述說起悲傷的未來,即使內容再怎麼令人不忍聽聞,它依然會成為現實吧,我再也無法對那些真實負責了。所以,我再也不想說任何話了。」
——哥哥……
「我記得……那位先生是與陸軍有關的人士,或許是官僚……我不太清楚。那位先生覺得很有趣,便把我介紹給許多人……」
愚昧就是低劣。所以必須將理性的矛盾指向愚昧的謎團,以睿智的光芒斷然掃除名為不明的黑暗才行。敦子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弱不這樣,就活不下去。
——像我一樣?
「我的住處……也已經曝光了。」女子說。說的也是。
但是敦子也無法拋棄「錯就是錯」這種強烈的信念。這就是連骨子裡都填滿了近代主義的、無趣的自己。敦子隱隱認為,所有的謎團都應該在崇高的邏輯面前屈膝下跪。
「小的可以繼續過了診療嗎?」
——她在哭嗎?
「對。我只是不斷地背對那血淋淋的記憶,掩蓋它、逃避著它。而我現在又想從逃避再逃避中堆疊起來的事物中逃離。我……是個膽小鬼。」
她還說預言不是說中,而是有人刻意去實現。
女子個子很小,穿上敦子的衣服,看起來格外年輕。漆黑筆直的頭髮綁得鬆鬆的垂在肩膀處,看起來也像個巫女。
「這……」
誰幫忙修理好了?
結果敦子無法做出任何判斷。就在她尋思該如何開口時,女子低聲說道:「現在的我……就是那個時候的我……毫無改變的延續。」
妖怪全都像這樣。
「嗯……」
換言之,如果發射力量的反作用力沒有作用在代理師範的手或腰部——隨便什麼地方都好——那就是騙人的。如果道場的地板是冰,而代理師範穿著溜冰鞋,那麼代理師範發射氣的瞬間。他應該會往弟子彈走的反方向滑去才對。
哥哥,我好怕。
——這個女子是華仙姑。
「這……真是……太感謝了。」敦子想要低頭致謝,被制止了。
氣道會的情況也相同吧。
太小看他們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當占卜師的呢?」
昨天,女子說那是騙人的。
「無法說出來?」
「沒錯。吾師修習眾多中國拳法——當然是做為內丹術之一——啊,就類似一種健康法。老師說他偶然行經這條路,聽見這位小姐尖叫。」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敦子無法置信。
「他說不要緊,骨頭沒斷,是挫傷,疼痛也很快就會退了。他說對方似乎手下留情了……,可是竟然打出這麼嚴重的瘀傷……真是太過分了……」
好難啟齒read.99csw•com。
失去的……記憶?
完全忘記了。
如果這些失去的過去就是一切的禍根……,如果目的和意義都被吞沒在那裡面……
令他憤怒的對象就在敦子身邊。
這些誹謗中傷嚴重損害本道場信譽,本道場要求立刻回收雜誌,在次月號更正並刊登道歉啟事。
首先是慣性定律:靜止或維持一定直線運動的物體,在沒有外力作用的狀況下,會維持現有狀態。其次是物體的運動方向會與受力的方向相同。運動量與受力大小成正比,也就是所謂的牛頓運動方程式。最後是兩個物體彼此撞擊受力時,兩道力永遠大小相同,方向相反,為反作用力定律。
不久后,女子開口道:「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對,我十五年前來到東京,無依無靠,沒有人當我的保證人,當然也身無分文,沒有任何認識的人,根本就是流落街頭。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沒有任何後援,要在這個東京活下去……是件難事吧。可是,我也覺得正因為是東京,我才能夠不至於餓死……,只要肯找,就偶工作,這在鄉下地方是不可能的。」女子說。
女子再一次說…「我一直都是孤單 一人。」傳聞說,華仙姑有許多狂熱的信奉者如同信徒般追隨著她。還說,華仙姑有大權在握的政治家當後盾。甚至華仙姑在財經界也能夠呼風喚雨——全都是傳聞。
「怎麼了……?」
這個解答有幾點矛盾。
女子可能察覺了,她開說:「敦子小姐……當然也聽說了吧。嗯……我自己也很明白我被傳得有多難聽。可是,我無法判斷那些傳聞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誇大其詞。我從一開始就無意為人占卜,對前來商量的人也不太清楚……」
我完全沒有透露說我想要啊。
「這……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女子說。「我覺得要是不救敦子小姐,你會就那樣死掉,所以我掙扎著到窗邊,大聲叫喊,然後趴在你身上。結果那邊……」
「……我不太記得我說了些什麼。就算我記得,也不明白我為什麼會那麼說。可是對方非常高興……,給了我許多小費。」
「是的。河童或貍子,這些鬼怪——妖怪,每個人都知道吧?換言之,出來文字資訊以外,還有活生生的資訊。它們不是棲息在紀錄中,而是棲息在記憶力。換句話說,它們還活著。……你……怎麼了嗎?」
「有沒有……對,有沒有什麼契機呢?讓你進入現在這種生活的……」
「你有沒有什麼可以暫時棲身的安全地點呢……?」
胴體也像是巨大的犀牛或者河馬。
窗戶薄木板仔細地修補過了。不僅玻璃破碎,好像連木框都損毀了。
她做了個非常寂寞的夢。她心想原來這就是寂寞,總覺得難以承受,於是睜開了眼睛。
拳頭毫不留情地打進肉體,最初的衝擊遠遠超乎預想。
「我仍然在做一樣的事,一點改變也沒有。現在的我……依然只是對著來訪者說出與自己的意志無關的話……」
她夢見自己變成了樹葉。
那是從哥哥那裡借來的一本江戶時代書籍上拍下來的照片,上面畫的並不是動物。
「那麼……你究竟都說些什麼呢?」
「我有個華仙姑這個自己不熟悉的名字,但是我並不叫這個名字。雖然已經沒有人肯那樣叫我了,但我是有名字的。我並沒有忘掉那個名字。雖然已經好幾年沒有人那樣叫我了,但是那個名字,是聯繫我和過去的唯一證明。是我並非華仙姑這個沒有實體的事物的、唯一一個依靠。所以……」
看到那一點又不像是現有材料做出來的早餐,敦子有些吃驚。女子幾次為擅自使用廚房以及動用食材一事道歉。敦子並不討厭料理,所以總是會買足一定分量的食材備用,但是經常因為太忙而放到壞掉,所以她對女子說,吧食材用掉她反而覺得高興。這是她的真心話。
確實,女子穿著敦子的衣服。而且敦子一直沒有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換過了,是女子為她更衣的吧。
敦子就是這種人。
她再體認到這件事。不能讓總編輯見到她,但也不方便偽稱她的身份。敦子覺得既然要說謊,乾脆一開始就不要說真話。
話說回來,如果女子沒有撒謊,她現在已經年過三十了。這麼聽說再回過頭來看,她看起來也像是三十齣頭。可是如果斷定她才十歲,看起來也像是十幾來歲。換句話說,端看怎麼看,像幾歲都有可能。
「小的在三軒茶屋的漢方葯具條山房負責配藥,敝姓宮田。」
敦子不知道。
不知為何,女子看著那張照片的模樣看起來極為恐懼。
「那是……妖怪。」
安慰劑在臨床上確實有效,所以也不能一概而論,說它是假的、騙人的。這和套招、串通不一樣。弟子們絕對不是在開玩笑。就算沒有發出未知的波動,人確實也未被觸碰就被彈飛了……
然後……敦子與總編輯商量后,正式向氣道會提出採訪申請。
覺得好像雜誌採訪。
敦子覺得這個判斷十分吻合常理,也認為預知是不可能的事,如果預言實現,若非偶然,就是有人在事後動手腳。
「我可以……請教一下嗎?」
敦子應該是在不知不覺間,將邏輯、正論這些非經驗性的概念——先驗的事物當成了「最初的強烈一擊」吧。經驗性的事物、感覺性的事物,在敦子的內心永遠只能是下級的概念,那麼她們永遠不能贏得過上級的那些概念。
換句話說,女子打從一開始就無處可去。
敦子並不是懷抱著揭露、糾舉謊言的想法,她只使純粹地想了解。所以那一天,敦子儘可能以懇切的態度進行了採訪。因為要是一開始就抱持懷疑的態度,就無法做出公正的判斷。她仔細地參觀練習實況,也和代理師範談話。但是,敦子無法信服,沒有任何事物觸動敦子渴求邏輯的心弦。
「衣服……我也擅自拿來穿了,簡直跟小偷沒什麼兩樣。」女子再次道歉。
敦子思忖自己為何不會對這名女子感到抗拒。不知為何,敦子大從一開始就接納了她,幾乎是吧自己託付給這個鳥口唾罵位泯滅人性的女子。
女子撫摸敦子的頭髮。「……你最好再睡一會兒……」
宮田笑意更濃了,說道…「不是小的。小的不識武道,只知道煉丹。救了兩位的,是吾師通玄老師。」
不肯正視現實。
來電者糾纏不休,一直追問撰稿人是誰?是不是來採訪的女子?
「通玄……老師?」
幾乎形同暗算,可是那是招式的基本。武術的招式,是對方這麼打來,就這麼打回去。師父學過的招式比弟子多,所以愈是按照招式操練,弟子就愈是破綻百出。
「所以哇伊拉已經絕種了。」敦子說明。
「起初我什麼都感覺不到。」一名弟子說。「但是雖著不斷地鍛煉,我開始感覺到體內的氣在流動。」
女子說,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標,似乎是因為厭倦而逃離了。她在有樂町郊外買了一棟小https://read.99csw•com屋,過起了隱居生活。
代理師範一把手伸到頭上。原本站立的弟子就突然倒下。代理師範一伸出手掌,眾多弟子便近乎滑稽地往後飛去。
——可是……
敦子停止注視。
「我……」女子的表情初次崩解了。
知道昨天都還是陌生人的女子,不可能是敦子懷念的人。是因為看慣了嗎?即使如此,還是讓她忘卻了幾分寂寞。女子以和剛才相同的姿勢坐在椅子上,仍然望著桌上。或許自己的意識只中斷了短短几分鐘而已。女子好像注意到敦子醒了,她微微抬頭,說:「好奇怪的動物。」
那麼,這可能就是華仙姑占卜的資料來源。
嘴巴咧開,就像顆舞獅的頭。
他們的動作雖然誇張,但對於壓上來的力量,卻沒有做出抵抗的運動。敦子完全觀察不到像是承受力量、或反抗力量這類的動作。
——有人刻意。
前腳尖端有一根銳利的鉤爪。
的確,敦子覺得那張畫與其說是妖怪,稱為怪物更合適。她記得那張畫完全沒有半點神秘、奇怪等要素。
——不明的命題是什麼?
「哦……」
不管在任何情況下,暴力行為都是愚蠢的。敦子在內心一隅,一定是堅信著愚蠢的事物不可能贏得過明智的事物。
「不是氣道法之類的……?」
總編輯拒絕了。
因為不管怎麼樣,一角就實際生活在北海。
「那麼……」
——這個人……
「你醒了,太好了。要不要緊?」女子以玻璃風鈴般的聲音說。
韓流……氣道會。
「嗯,就是說,例如我會脫口而出,要對方最好不要答應那份工作,或是遺失的戒指就在客廳的柜子後面……」
那樣一來……就說不通了。
女子的臉左右對稱,皮膚具有半透明的質感,眼睛如同玻璃珠般清澈,卻也如同玻璃珠般空洞,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敦子的臉。好美的臉,顯得很擔心。明明是洋娃娃,卻有表情呢。是傾注心血製造的,所以一定有靈魂寄宿在裏面。不……這隻是迷信,洋娃娃是假的,看起來會有表情,只是錯覺罷了。不是光線的關係,就是臉的角度造成的,一定是的。
女子頓了頓,答道:「我……剛才也說過,我並沒有開業,也沒有設招牌,更沒有宣傳。我只是順其自然……,改怎麼說明才好……我也不太清楚。可是,我靠著來訪的人所送的謝禮糊口為生,這是事實……」
當然,那是為了刊登在《溪譚月報》上才翻拍的照片,預定用在下個月,預定用子啊下個月號開化寺刊登的多多良勝五郎這位在野民俗學者的連載上。照片前天洗出來,敦子確認后,就一直擺在桌上。
所以據說不知道招式的話,反而意外地能夠獲勝。如果對方說「來,伸出右手」,就直接拿右手打對方,情形就完全逆轉了。但是一般來說,想要學武的人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所以大部分都會被打敗。
淚水滴落下女子的臉頰。
「妖怪?」
「這……」敦子再次沉思。
「呃……我是不是讓你說了什麼不願吐露的事……?」敦子問。
如果照慣性定律來看,除非被推,或是被東西打倒,弟子的身體不應該會動——自己動當然不算數。弟子移動的狀況像是被彈走一般,所以如果不是弟子自發性地運動,就表示有外來作用力施加在弟子身上。
占卜的基本是收集資料。關鍵在於能夠獲得多少諮詢著的背景資料。占卜師透過事前調查、本人提出的要求、面談時的觀察、誘導訊問等一切想得到的手段,來收集諮詢者的個人資料。因為若非如此,就得不出切中需要的回答。
所以,敦子首先進行調查。
拳頭都掄起來了,怎麼可能不打下來?
女子說,場面並不是很激烈,其實她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好像在看舞蹈一般,一眨眼的空白后,五名男子已經倒在地上掙扎了。
彈開的理由……
無論哪一點,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毋寧說只是一些不完全的、沒有目的的、沒有意義的、不安定的事象串聯在一起。所以女子所說的內容,給人一種非常不快的餘味。因此吻合這些要點,並具有一貫性、而且最簡單的結論,就是這名女子……
「哦……」
那是約兩年前的事。
就像安慰劑一樣。
敦子覺得就算經歷了違反運動定律的體驗,自己還是不會相信。
「咦?」宮田睜圓了眼睛。「難道……小姐您以為自己是被武道家攻擊了嗎?原來如此,您以為武道家的話,應該會謹守禮節,所以疏忽了是吧。可是攻擊您的,只是一群卑鄙的無賴,應該是哪個叫什麼道場的門生吧。」
他說,籍由鍛煉,人能夠自由自在地操縱在體內循環的未知能量,從手掌放射出來。
女子沒有回答。
多多良說,不知為何,這個怪物出來幾張畫像以及記載在畫上的名稱以外,所有資料都失傳了。
可以相信他嗎?敦子沒有足夠供判斷的根據。
所以敦子認為,妖怪就等於訊息。
「不曉得……除了信口說說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因為就算問我複雜的商業問題,我也不懂……,但是……沒錯,至少我不是像現在這樣,邊想邊說。」
——這裡是……上馬的畫室,我……
應該是純粹深信不疑的一般會員吧。
弄個不好,自己或許已經沒命了。
「我想……暫時不會有事了。我會醒著……,你最好再休息一下。天還沒亮……。啊,窗子他也幫忙修理好了,不必擔心,雖然只是釘上板子應急而已……」
以同樣的角度來觀察,弟子們的動作也有不自然的地方。
女服務生、女工、女傭——為了活下去,女子做過所有能夠做的工作,唯有賣身她怎麼樣都不願意。
看不見她玻璃珠般空洞的眼睛。
是嬸嬸買給我的嗎?
「對不起,我擅自借用了廚房,煮了飯……」
敦子確信氣所造成的物理作用,只是自我暗示效果所造成。那麼敦子在肉體上應該不會遭到任何打擊。因為在道場,他們在練習中也絕不會觸碰對方的身體。
「小的明天再來。」宮田說,接著又說「祝您早日康復」,深深行了個禮,離開了。
運動三定律為以下這三點:
即使放棄所有的事前資料收集。她也能夠當場從對方身上獲得大量的資訊。而且那是在無意識當中進行的,她本身並沒有在觀察對方的認知。這些資訊,應該被她當成一種知覺來看待。
例如聽覺、視覺、嗅覺、觸覺,五感變得異常敏銳的例子也一樣。
睜眼一看,枕邊坐著一個笑容可掬的小個子男。小個子男穿著白衣,帶著圓眼鏡。他一看到敦子醒來,便異常親切地說:「啊,身體覺得怎麼樣?」
預言全是信口開河。
「呃……對不起,我搞不清楚……」
然後女子辭掉了料亭的工作。
而且敦子絕對沒有做錯事。那麼,正確的人沒有必要屈服在邪惡之人底下——她肯定也這麼想。儘管她完全明白世間的道理根本不是如此,卻仍然無法擺脫這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