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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歐托羅悉 第三節

第六章 歐托羅悉

第三節

「我找到一篇報道,上面提到靜岡縣某處山村的村名全數失蹤。日期是你找到的報導隔天。上面提到有可能是一場大屠殺,警方即將進行搜查。但是沒有後續報道,地點也無法確認,只知道是在韮山近郊……」
「請叫我茜就可以了,津村先生。」
男子在眼角擠出皺紋笑了。
「過去……這座山裡住著一對姊妹。」
茜的話在一半打住了。
「富……富士山?」
「你發現了什麼嗎?」津村在背後問道。
「不二——史上獨一無二。那座山就是永恆存在、不死的石長姬。」
「富士山當然也會噴火,它是火山啊。從天應元年(七八一)開始,那座平靜的山連續爆發了三次,從此以後,富士山本宮便開始祭祀起淺間神了。但是……那座山與其他山不同。你看,就算冒出濃煙、噴出熔岩,猛烈地爆發,那座山的美麗外表依然不變。而其他的山呢?每次噴火,山頂就缺損,山谷也崩落,變得慘不忍睹,那樣的山不能夠成為富士——不二。」
過去的我奉納出去了——茜原本打算這麼說。
男子變成背對開始有些西傾的陽光,臉部被陰影所覆蓋,變得一片漆黑。
「然而……你在五年前突然離職,前往羽田隆三家,甚至坐在大門口要求他僱用你——這是真的嗎?」
「這個借口……太牽強了嗎?要是不這麼說……總覺得實在巧過頭了……」津村一臉老實地說。
旁邊……
茜手扶在鳥居上,靜止了。頭上傳來乾燥的聲音,是綁在鳥居上的細長注連繩被強風吹打的聲音。髮絲輕柔地隨風飄舞。
村民大屠殺,會發生這種事嗎?
津村抬起頭來。這個人……比茜還年輕一些。
「嗯。像這次,如果你完全不提姓氏,而且即使有人質問,你也堅持說這是巧合的話,我也不會起疑吧。」
「實用?那不是單純的花紋嗎?」
茜小跑步到立牌邊,看了好幾次。
「石長姬……?哦?這倒稀奇。請務必讓我拜見一下。」
「我一直以為我監視著你。」
茜就這樣重新轉頭向前,加快爬山的腳步。
津村左手抱著神像,伸出右手。
津村害臊地微笑,答道:「我的確說了那樣的話。你到底是從誰那裡聽來的?」
「事實如何並不清楚。那篇報道應該是有人發現家父的名字在上面,才拿給我們的。家母非常擔心,說家父真是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了,要是不知節制地到處吹噓,小心沒有好下場。然而這並非杞人憂天。十五年前,家父的名字登上那篇報道后,入冬之後也沒有回家。家父回家,是過了一年,翌年夏天的事了。」
「監視著我?」
「沒什麼好吃驚的吧?這裡是阿淺,那裡是富士。土地的耆老清楚地這麼說。」
雖然比參道旁的祠堂還大,但絕稱不上宏偉。木頭被太陽曬得褪色,塗料剝落,也生鏽了。上面有「奉納」兩個字與梅花圖紋,泛黃的布幕隨風搖曳。
——這個月二十日就到時效期限了。
男子上前一步,站在香油錢箱旁。屋頂的陰影蓋住他的上半張臉。像要射穿人的銳利視線從陰影中射出,毫不留情地傾注在茜的身上、。幾乎發疼。
「這……」
「看這天候,我想是不要緊的……」津村抱著包袱,站在原地。
披風在風中拍打,劈啪作響。
神社……的確是有。
「你……你是什麼人?」
男子以同樣嘹亮的聲音回答:「這裏沒有禰宜,也沒有神官。我……」
不知不覺間,津村來到茜的身旁,他有點喘息不定。跑步上來的津村看到男子,停下腳步。
為了慎重起見,在山腳的寺院打聽了一下,那裡果然就是下田富士。
「胭脂色的花紋雨傘嗎?」
參道入口附近的階梯還明顯呈直線,不過若繼續爬上去,在抵達山頂前,階梯或許會先放棄自己是人工物的主張了。那麼一來,就只是一段凹凸不平的坡道而已。
「哦,原來其中有這麼深的含義啊。」
——有這種事嗎?
「所以雖然我尚未掌握全貌,但是我看到了……」津村緩慢地站起來。「茜小姐,你剛才說,你從相信發生過大屠殺開始思索。我也……完全一樣。」
津村咬住嘴唇,接著難以啟齒地答道:「一開始的確就像你所說的。」接著又補充似地說:「但是現在忠誠就是我的一切。」
「我現在想起來了,那把胭脂色的雨傘……我是忘在甲府的車站了,當時雨下的很大,但我回去時,天已經完全放晴了。」
這個牌子一定在這裏插了好幾年、好幾十年。毫無疑問地是這座神社的由來記錄,也沒有替換或者重寫的跡象。
「對。我在昭和九年的夏天,曾經在那座村子有如宮殿般的宅子里,看到東野鐵男。」
「哦。」茜伸出雙手,接過神像。
「你又撒謊了。」
中禪寺……
「茜小姐,這個……」津村出示包袱。
「是的。」津村說道,重新轉向茜。「發生慘劇的村子,九成就是我受過招待的那個山村。家父對新聞記者作證說,那個村子的居民被趕盡殺絕了。我相信家父的話。」
兇案在十五年前的昭和十三年六月二十日,被津村辰藏目擊了。不是那一天就是前一天,總之兇案會被推斷是發生在六月中旬。假設兇案發生在二十日,那麼……
威風堂堂、充滿自信,而且左右對稱,整然有序,那完美的形姿甚至讓人感覺纖細。無比高貴、自負,莊嚴神聖,永遠崇高,努力地伸長身體的木花 耶姬的靈山……就在那裡。
可能是感覺到茜的懷疑,津村說:「一定發生過殺人事件。而那如果是殺人事件,就一定有兇手才對。然後……如果有村人倖存下來,那傢伙不是兇手,就是與兇手有關的人。只有這個可能,因為那傢伙一直對事件三緘其口,絕口不提。」
黑髮在風中輕柔地搖曳。好舒服。
樹木間,雲所形成的天頂無止境地九九藏書延伸出去。一道光穿過雲間射下,照出一座美麗的山。
「津村先生……」
雲自西方的天空籠罩上來。
茜抓住他的手。
「噴火……」
「下田是個好地方呢。那裡的民學家的牆壁樣式,是叫做什麼呢?」
——什麼?
「不必擔心。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出賣你。就算向那個色老頭打小報告,我也沒有任何好處啊。你可以相信我。相反的……」
白色的單衣的胸口……
茜笑了。
「很美麗。很平靜,對吧?」男子稱讚著不能稱讚的事物。「富士不是必須驚恐跪拜的作祟神。而是受人敬畏、感激遙拜的神明。與火中生產沒有關係,因為富士連初潮都尚未經歷。」
以整體來考量,這無疑是最妥當的看法。但是……
男子悠然甩動披風,改變身體方向。「姐姐叫阿淺,妹妹叫富士。兩人是姊妹山神。阿淺在那裡……」
「您聽到的傳說……是山的姊妹的故事嗎?」
津村接下去說:「家父……應該就像那篇報道說的,目擊到什麼不得了的慘劇吧。因為這樣,家父被綁架監禁,遭到拷問,還被剝奪了記憶。我是這麼推理的。必須把一個人弄成廢人都要隱瞞的事……,不可能是傳染病或連夜潛逃吧。」
——那個地點嗎?
「哎呀……那不可能是羽田先生的指示吧?」
——要是被吞沒就完了。
「這……我也難以判斷。至少從目前的調查結果來看,這兩個人完全沒有關聯。我也不認為他們認識。這次的事,也是因為徐福研究會的出資者與羽田制鐵的理事顧問是同一個人,東野才會發現。如果南雲找上的是別的公司,時間應該會在更單純一些吧。」
「但是那並不是夢……」
——大衛之星?
老人的眼光神准。
「我記得山路十分崎嶇難行。翻過天城山時也非常辛苦,但那裡的山路還算寬敞,而且是深山,又有溪谷,對小孩子來說十分有趣。而且家父也會背我。但是韮山的路給人那種感覺卻像是要拒絕任何人攀登似的。我們走了很久,我想我累得哭了起來。我哭著讓父親牽著手,不知不覺間,來到一座像是宮殿的地方。」
因為茜既膽小又狡猾。
然後茜想起了中禪寺。
「你不認為富士山裡有淺間神社,本身就是一種錯誤嗎?在那裡的不是阿淺,而是富士啊。」
「駭人的事。」
他還說,那與其說是留戀,更接近自豪吧。
有一半是唬人的。其中當然也有推理,能夠調查的也都調查了,但是茜沒有任何確實的證據。不可能有。全都是靠她的三寸不爛之舌。
應該是吧。
「總覺得對你過意不去。」
「這不是工作,是我……」
「像我,小時候聽說的事,早就全部忘光了……。可是津村先生,你記得真清楚。你的記憶力很好嗎》要不俺也沒辦法勝任羽田隆三的秘書工作吧。」
「大屠殺——我先假設這是事實,以此為中心,畫出一個四散的片斷能夠完美嵌合的設計圖。只要能夠做到這一點,接下來只需要尋找能夠填補空白的事實……,而這些事實接二連三的出現了。」
「津村先生……這個人……」
「是的。但是……因為我只看過悲傷的你……」
「是的。」津村老實地回答。「東野家少有訪客……老爺前去拜訪時,我大吃一驚。我說我從以前就很尊敬老爺……那也不完全是謊言。」
「一般人在葬禮時都會哭泣啊。」
茜又繼續往上走。
「茜小姐……」津村拱起肩膀。
順著津村的視線望去。
「每個人都有適合和不適合做的事。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要撒謊,就應該要多了周圍的人是怎麼看待你的才是。」
「話說回來,津村先生,真虧你找得到呢。」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木花咲耶是在火中生下孩子的姬神,也是噴火燒毀樹木,死而再生的生殖之神。另一方面,石長姬是司掌永恆不變的女神,對於不死者來說,生殖是不必要的。」
已經過了十五年。
「你的意思是,東野鐵男所指定的土地——也就是那座村子曾經存在的地點,現在仍然留有某些慘劇的證據,是吧?」
津村以狐疑的眼光審視男子。「是這裏——下田的鄉土史家嗎?」
有一襲褪了色的深紅色披風。
「那篇報道是舊報紙了,陳舊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你給我看的剪報剪下來以後,已經過了相當久的時間,褶痕不新,背面也臟掉了。應該是者稱死者以後,收藏了很久吧。」
「是大屠殺嗎?」
「富士是石長姬?」
是為了奉納神像。
因為佔領解除了。戰時與戰後,那個地點可能出於某些原因,遭到軍部和美軍封鎖,所以兇嫌也一直無法出手。另一方面,既然收到封鎖,暫時也能夠放心。但是軍部解體,進駐軍也離開了。
「想……」茜動搖了。「……我想知道。」
「……我是這麼聽說的。」
——我啊,最喜歡大搖大擺地踏進別人的內心深處了。
有個簡單的鳥居。
「我介意的是南雲這個人。」津村拿起包袱。「關於東野,一開始我就調查到他的經歷全是胡說的,但是我特意隱瞞這件事,或者說我一直防止這件事曝光。我並沒有特意說謊,只是保持沉默而已。而且只要稍加調查,誰都可以發現這件事……。但是,鑰匙東野在這時候失勢,我連他的馬腳都不能揪住了。這五年來,我一直懷疑著自己的推測,一面默默地觀察著東野的動向。聽到他提議蓋資料館的時候,我非常興奮。不出所料,地點就在那裡……,可是……」
不過它的外表讓人印象深刻。所以不必詢問所在,馬上就知道在哪裡了。
津村小心翼翼的把包袱放到地面,在茜的旁邊坐下。
風狂嘯著穿越上空。
「這……和我聽說的……相去甚遠。」
——軍部啊……
「這都要看你了。」男子以極為低沉的聲音說道。「聽好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不可思議之事。不管人再怎麼汲汲營營,那座山和這座小山都不會有一絲動搖。無論誰生誰死,這個世界都不痛不癢。對世界來說,人的生死只是細枝末節。無論一個人知道世界的秘密,還是窮究宇宙之理,也都該認清自己的分寸才九-九-藏-書是。你不是應該自清楚這一點嗎?織作小姐?」
「這樣啊……」
「除此以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沒有任何後續報道,世人也完全沒有為此騷動,反而顯得不自然。如果報道錯誤,也應該會引起話題才對。所以……」
「我唯一的優點……就只有認真。」
「你……看到了那時的我嗎?」
男子指向老朽的社殿。
「老爺自從令尊過世以後,就一直留心著你們姐妹。令妹們過世時,老爺非常生氣,說損失了兩個人才。那個人……雖然很好色,但看人的眼光很精準。」
男子的笑容消失了。「在下田富士這裡有個禁忌。從這裏看到那座駿河富士時,不管心裏覺得再怎麼美,都絕對不能說出口,也不能用手指。聽說如果開口說這裏看得到富士……」男子說道,走近茜的身邊,以格外低沉的聲音說:「……就會被扔進海里。」
所以,人無法勝任窮光真理的偵探一職。
「我會作為今後的參考。」津村說。
「是啊。」津村笑道。「我被遣去安房好幾次,去查看孑然一身的你的情況。雖然去了也不能怎麼樣……」
將兩尊神像奉納到適合的地點后,自己應該就可以毫不遲疑地在羽田隆三的手下工作了——茜對老人這麼說。
茜看著津村僵硬的側臉,心中想到。
茜望向他所指示的方向。
「請你不要隱瞞,全盤托出。我被吩咐挖掘事實,而且若是無法掌握一切,我也無從掩護你啊。」
「你真的想知道嗎?真傷腦筋……」男子抿著嘴笑了。
茜照著男子說的望向富士山。
寺院的主持夫人說:「三十幾年前舉行過祭典呢。」據說六十年一次,逢庚申年會在山頂的淺間社舉行大祭。大祭與大祭之間也有小祭,三年前應該要舉小祭,但親切的主持夫人說她不記得到底辦過了沒。
「這不行的。」津村說。「你是我的主人羽田隆三的……」
「這樣嗎……?」
「是為了防風和防火。那是以海鼠瓦報復建築物外側,再以灰泥層層塗抹縫隙。下田經常遭到颱風侵襲,而且道路狹窄,房屋也建的很亂,為了避免火災發生時延燒開來,需要一些預防措施……」
「宮殿……?」
兇手焦急了。會強烈慫恿羽田隆三購買土地,也是這個緣故吧。他有理由焦急。
「我……前天去見了東野先生。」
「我沒有去,我一直在東京……」
男子看了一眼佇立原地的津村后,扶著牌子說:「祭祀在這裏的是木花咲耶姬,不是石長姬。阿淺——淺間就是木花咲耶姬。是在天空噴出鮮紅火花的,死與再生的女神。將世界染紅,宛如櫻花散落般灑出火灰,那些灰燼滋養大地,草木自此而生。天然自然之理。殺戮與再生之神……」
「鄰家的話聲聽得一清二楚吧?」
「周圍的人對我的印象……?」
「就如你所看到的,下田富士這裡有木花耶。這塊異樣隆起的土地,是火山活動所造成的吧。火山是一種威脅,得加以安撫才行。但是……請看。」
「山厭惡女人的不凈。」
茜停下腳步。「要不要休息一下?很重吧?」
果然……是這樣。
「你知道吧?」
——我不想聽這種事。
「撒謊?」
「就算提出要求,也會被拒絕吧……」暗影男子別具深意地說道,然後說:「因為淺間社裡……沒有石長姬啊。」
津村說道,望向遠方。是韮山的方向嗎?
茜所畫的設計圖沒有錯。
接著他說道:「可是這裏……這個嘛……」交抱起雙臂。
「就是那樸素的……喏……」
——有必要淫滅證據了。
「意思是……我不擅長說謊嗎?」
「我並不知道。」
——大屠殺。
茜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罪惡感。那個東西如此珍貴,茜卻只把它當成一片廢紙。而這也是理所當然之事,不管它再怎麼重要,實際上也不過是一張紙。
「你一直在哭,葬禮結束以後依然在哭。這……」
「是啊。富士——富士山不就是石長姬嗎?阿淺——淺間山是木花咲耶啊。」
參道旁再次出現一座腐朽的祠堂。
——這個人……
男子恢復一臉正經,從正面盯住茜。「傳說凈蓮瀑布里棲息著一個美女妖怪,她是瀑布潭的主人。據說……那是蜘蛛。」
「會……嗎?」
同一種人……
織作茜在六月十一日,與津村信吾一起來到伊豆。目的當然是實地考察韮山的那塊土地,但茜提出要求,先行到下田去。
「女郎蜘蛛啊,織作小姐。」男子一轉,仰望天空似地抬頭。「昨晚我住宿在下田,就是這底下的村子。我在住宿處,從當地的耆老口中聽說了有關這座山的故事,所以才想這樣特地上來參觀,但是沒想到竟然在這種地方見到大名鼎鼎的織作茜小姐。」
「我在甲府的街上看到東野鐵男時,只是大感吃驚。我花了很久,才正確認識到那代表了什麼意義。」
「也不會有不凈。」男子說。「富士(fuji)山古時被稱為fushi。fushi,也就是不死(fushi)。永久不變的磐石、永遠不變的威容。它的摸樣猶如岩石般堅固、高貴美麗而永恆。違逆天然自然之理、長生不老的象徵——不死之山富士、就是石長姬。」
「這樣啊……。我從以前就對先生景仰萬分,自從拜見外游中的先生,就難以壓抑心中的仰慕之情,因此前來懇求先生收我為弟子,我不要薪水,只誠心誠意希望能夠侍奉先生——你真的說了這些話嗎?」
「你……」津村眯起了眼睛凝視茜。
「不,是出於是用考量。」
「我確信一定是有人意圖散播不好的留言。說起來,一個人陷入那麼嚴重的心神耗弱狀態,怎麼可能獨立回到家?家父一定是遭遇到什麼慘絕人寰的對待,最後被送回來了。」
「事情發生在我七歲的時候,所以應該是昭和九年。那是,伊豆的交通一年比一年便捷,熱海等地也不斷發展觀光,下田也開始每年舉行黑船祭。家母變的很忙碌。以收入來看,家母應該賺的比較多吧。父家的工作還得花住宿錢,經濟效益非常低。也因為這樣,那一年,我和父親一起巡迴伊豆。」
「或許是發瘋了。家父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九-九-藏-書不起來,連話都沒發好好說,只是成天呆坐著看著遠方。就是這樣。不僅如此,家父還被世人唾罵,說他是個大騙子,這當然是指報道上的事。不只這樣,街坊還流傳著煞有其事的唾罵中傷,說家父是個賣國賊、叛國者。」
——不親自去確認是不會明白的。
不過前提是真的發生過屠殺事件。
「這一點你也是一樣吧?無論動機是什麼,你對老爺都是有所隱瞞的。無論是出於善意還是好意,羽田隆三都絕對不會原諒這種事。特別是……他那麼信賴你。」
那麼這個石長姬……
「不二……」
去韮山。
「這樣啊……。那麼,難道津村先生,你本來也打算保護羽田隆三免於東野鐵男的毒手嗎?」
「我也一樣。我算是羽田隆三的屬下吧?我們是同事。」
「此外,還有不可以知道的事。」
「那只是塊木頭罷了。」茜答道。
「初潮……」
軍部的參与。
「是的,織作茜小姐。」男子說出茜的名字。
「可是……」
「形同廢人……?」
「好的……」津村停步回話。
「家父回到家一個月後就上吊自殺了。家母和我無法在下田這裏繼續呆下去,逃到了東京。但是家母結果也因為那時的折磨,罹患了肺病,不久後過世了。我……忍不住心想,一定是有人陷害了家父。然後我想起來了。想起了那篇報道……,家母沒有丟掉那篇報道,一直留著。」津村說。
津村述說起來…「家父……就像報道上說的,是個巡迴磨刀師。聽說家父原本是鍛刀鐵匠,但事實上怎麼樣我不知道。每逢夏季,家父會花上半年縱貫伊豆,冬季的半年則巡迴下田。由於收入微薄,所以家母在蓮台寺的溫泉工作。」
——妹山。
階梯磨損的程度更嚴重了,看起來也像是風化了。雜草、草叢等從左右徐徐蔓延過來。
「……這個……我的神……到底……在哪裡……?」
「我……只是個下人。」
「我……」
「我一直在看……自以為在看。但是我以為我看著你,結果被看的其實是我。你真的是……讓人無法掉以輕心。啊,是鳥居。到山頂了。」
「是真的。我坐了三天,第四天總算被允許進屋子裡。」
「是的。」津村說道。邁開腳步。「以時間來看,先採取行動的是風水師。南云為什麼想要那片土地?雖然或許他真的是靠占卜算出那個地點的,但我十分介意。我認為東野的提議,完全是他一直十分注意土地買賣的動向而作出的反應……」
「你有別的目的吧?」
「直條紋的?」
「消除過去、消除名字的男子——這名男子耍花招想要弄到手的土地——記載了那塊土地附近可疑傳聞的報導——提供這篇報道的男子——與報道提供者同姓的目擊者——將這些排列在一起,就隱約看得出來了。我開始認為,津村先生,你與這件事不可能無關。於是我調查了你的事。」
男子說著,交互看著茜和津村,緊抿著嘴,眼角擠出皺紋,再次笑了。「真實不虛此行。」
「咦?怎麼……可能……?」
男子又笑了。「是以前的事了。古時候的日本山裡,有許多禁忌。然而&富士的身體尚未沾染不凈。所以土地神便說:『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小心上山吧。』富士高高興興地上山了。山很高,很美,待起來很舒服,結果富士不打算回去了。妹妹拋棄了姐姐,自己一個人登上了高處。所以……」
「不過,對於被吩咐擔任即席偵探的我來說,多虧你提供那份報導。我從相信那篇報道開始著手。」
「沒錯。」
「不能擅自奉納神像嗎?還是透過氏子代表比較恰當?」
「這樣啊……」
「前天我去看過凈蓮瀑布了,那真的好美。觀瀑真是件樂事,讓人切身體會到水的威力。然後呢,織作小姐……」
茜更抱緊了神像。
不是淺間社。參道一直延續到遠方。茜邊看著祠堂,望向後面。津村慎重地抱著龐大的包袱。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淺間社的祭神是木花咲耶姬,雖然在這裏的阿淺。」
茜回過頭去。
「沒有錯。他絲毫沒有變,不管是容貌還是服裝……」
「你說的這麼客套,我真的覺得很不好意思。可是既然津村先生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吩咐了。請你不要這麼拘束。」
男子佇立在風中笑了。「在這座山,富士的話題是禁忌,而我卻說了那麼多……,真是不應該。」
「恩,就是那把雨傘。會不會是放在車子的行李箱里?」
「駭人的事?」
「你是來參拜的嗎……?」男子的聲音很低沉。並且嘹亮、強有力。「……來參拜這座神社?」
「原來是……這樣啊……」
「阿淺……這……」
「我可以把它放下來嗎?」津村問。
「是的。戰友的老家僱用我。」
「山神十分善嫉……,是可怕的作祟神。」
山頂上有一塊半大不小的空地。
石長姬究竟在哪裡?
「是的。我打定主意,只要東野的行動稍有可疑之處,我就要立刻除掉他,但是五年來,他卻完全沒有脫掉虛假的外皮,一直扮演著善良的學者……」
男子的打扮不尋常。他穿著白色的和服單衣,披著披風,下面穿著黑色的裙褲,還扎著綁腿。
——果然。
「被趕盡殺絕的村落的……倖存者?」
「呃……?」
男子再次指向富士山。「『我喜歡那座山。所以等我長大了,我想登上那座山,請讓我去那座山。』聽說姐姐什麼也沒有說。為什麼呢?因為那座山是女人禁制的。然後……富士十四歲時,前往了那座高山,對山的土地神說道:『我想要登上這座山。』土地神問:『你沾染不凈了嗎?』也就是問她是否初潮了。」
「疑?那是把什麼樣的雨傘……?」
唯有這一點,茜依然無法釋懷。
應該就快到山頂了。
「關於那篇報道……」茜盯著前方說。「……你發現的地方報的報導,那應該是真的吧……」
「織……織作小姐……」
「您……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津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人變得小了一些。是一直綳得緊緊的背脊鬆弛下來了吧。茜認識羽田隆三能幹的第一秘書將近兩個月以後,他才總算在茜面前放下這個頭九*九*藏*書銜。
「你……知道?」
「什麼?」
「可是之前我以『您』相稱的時候,你不是也叫我別這麼稱呼嗎?」
「這也和羽田制鐵總公司遷移計劃的藍圖相重疊……對吧?」
「呃……是。」
就像隆三說的,茜當中也有隆三。一定也有多多良,還有妹妹。
是一塊小小的山頂。
「其實,我是個搜集伊豆半島歷史傳說的好事者,也算是個作家吧。」
「相反的?」
「那一帶的地主……其實就是我戰友的父親。東野住的長屋般的房子,也是朋友老家的地產。你應該看過了,六戶里,包括東野在內,有人住的總共有三戶。朋友家好像一直想要拆除那裡,但是居民就是不肯搬走,他們似乎也很困擾。我……只是無償藉助空屋而已。」
津村「呃……」了一聲。
「恕我冒昧……,請問您是神社的人嗎?」
「那是……什麼?」
男子回頭,指指指向富士山。
尋求真相,窮光真理的慾望,確實也存在於茜的內心。但是它不會以純粹的面目顯現出來,不,是沒辦法。
「你是為了揪出東野鐵男的馬腳,才接近羽田隆三的……不對嗎?」
男子說道「喏」,又指向富士。「看看那整年戴雪的穩重容姿。山頂的雪融化,滋潤大地,養育稻穀,這與焚燒草木以獲得新收穫的燒田不同,是水稻。那座宏偉的山是永遠供給豐富水源的靈山,所以富士古時候也被稱為富知(fuchi)。富知是水靈的稱號。換言之,富士山也是水神。而富知又與淵(fuchi)同音。說道淵,就是織布,說到織布,就是石長姬……對吧?」
男子的披風被一陣強風捲起。
「是我家代代傳下來的石長姬的神像。」
茜稍微掀開包袱。
「織作小姐,世上……是有真正駭人之事的。是有不可觸、不可見、不可聞之事的。」
「這……可能我聽說富士有一座格式很高的神社,祭神是木花咲耶姬……」
「驚慌失措,一點都不適合你。」男子繞過鳥居的柱子,走向石階。「看樣子,或許你不該知道的,織作小姐。」
茜仰望天空。剩下的一點藍空正逐漸褪色,津村也沒有要坐下來的樣子。
怎麼可能?
「慘絕人寰的對待……?」
「對,我認為那傢伙應該就是兇手。你也這麼想,對吧?」
「你的意思是,東野鐵男就是兇手?」
——不好。
「因為好像只有你一個人沒有偽造經歷。你在下田這裏出生長大,十四年前喪父,然後與母親兩個人前去東京,是所謂的苦學生。開戰不久后,令堂也辭世,沒多久你被徵兵,昭和二十二年複員。接著你去了甲府,在葡萄酒釀造公司擔任會計人員。」
茜取出手帕鋪在階梯上,坐了下來。「會有颱風嗎?那就傷腦筋了。」
「啊……」
「這樣啊……」津村說。
男子撇下茜似地,悠然前進,出示立在社殿旁邊的立牌。
「到了,是那座神社吧?津村先生,真是謝謝你。這下子總算可以把你知道的……」
「調查我……」
「請不必客氣,這是我的工作。」津村說。
「我……明白了。」
風在空中呼嘯。
「對,不愧是津村先生,記得很清楚。條紋是……」
「不是的,我……」男子無聲無息地舉起手來,指向遠方。「……是從那裡過來的。」
兩邊都是真的吧。
「是的,可能……有屍體留著。」
「那是什麼?」男子問。沒必要隱瞞。
「這件事在宅子里很有名,我也問過羽田先生。他大肆誇獎你,說你雖然學歷不高,卻很有實力,誠實耿直。說他真是撿到寶了。沒錯,你在短短三年內,就超越了好幾位前輩,成了羽田先生的隨身第一秘書。」
實地採訪,可以發現什麼嗎?
「你是誰?你知道什麼?」
他接著說:「很簡單啊,富士不就是對面的山嗎……?」
「那篇報道……也刊載全國性的報紙上?」
「恩。啊,對了,當時買的雨傘,雖然是臨時買的,但我蠻喜歡的,卻好像不小心弄丟了。原先我想萬一突然又碰上下雨就不好了,把它也帶來了伊豆,現在卻一直找不到……。津村先生有沒有看到我的雨傘呢?」
茜也站起來。
「蜘蛛?」
「這你就料錯了。巧合總是最厲害的。證據就是,人只會在發生罕見的事時,嚷嚷著說是巧合。而平凡無奇的事,就算是巧合,也不會大驚小怪。最湊巧的巧合,我們稱之為必然。」
「聽仔細了,淺間信仰是對於噴火這種狂暴自然現象的信仰。而不是對富士山那種美麗、宏偉之姿的信仰。淺間信仰只適合噴火的火山。富士山的確不是死火山,然而它卻是那麼樣地平靜。不是嗎?那不是火山的外表。富士與阿蘇,淺間不一樣,所以那裡祭祀的原本是稱作富知或不二(fuji)的神明。而它之所以變成淺間神社……當然是因為它噴火了。」
「那麼……」
茜不知為何激烈的動搖了。
一名不可思議的男子站在那裡。
「然後……報道中有津村兩個字,關於這一點,你說你在詳細調查的過程中,誤打誤撞地看見了自己的姓氏,使得你注意並發現了這篇報道……」
「被供奉為這座山頂的淺間神。但是妹妹這麼說道:『姐姐,那座每次踮起腳尖就可以看到的山……』」
上面這麼記載。
「這樣啊,會不會是我忘在飯店裡了?」
茜也覺得,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夠如何了。
「是的。我記得家母說了什麼家父碰上神隱、人間蒸發之類的話,都已經不抱希望了。此時家父卻回來了……,變的形同廢人地回來了。」
茜跑上磨損的石坡。
因此……多多良那種生活方式,應該仍是與世隔絕,而妹妹終究也是與人隔絕。茜無法像多多良那樣活得超然,更沒辦法想妹妹那樣活的熾烈。她這麼認為。
津村戒備起來。
「那只是……碰巧。」
茜跑了上去,她好久沒有奔跑了。
「對。我在那裡享用了以豪華餐具盛裝的餐點,還記得和一個大我一些的少女遊玩。事後我查看地圖,卻找不到符合的地點,一直以為大概九九藏書是自己做了夢……」
男子彎身,誇張地佩服說:「真了不起。」
男子大概從茜的耳後朝臉頰瞥了一眼,接著把嘴巴湊近她的耳邊說:「你想知道嗎?」
「我在雜誌上拜見過尊容。」
參道旁出現小祠堂。
沉甸甸的。
「相信?」
「咦?」
但是……
津村望向茜。默默無語地點點頭。
「過了一年……?」
「我是來把這個……奉納到這裏的。」
不管怎麼看,上面都只寫在木花咲耶昆賣這幾個字。
「主人命令我幫忙你,所以我的工作就是幫忙你。無論什麼事,都請儘管吩咐。」
是一座用白鐵皮修補的小神社。
男子的下巴寬闊,一臉嚴肅,但表情十分精悍。眉毛呈一直線,銳利的眼光彷彿威脅著他人。
男子的臉脫離了陰影。「……對,我算是鄉土史家吧。」
主神木花咲耶昆賣也
「這樣嗎?只是個無聊的故事罷了。」
「你……相信令尊是吧?」
「好棒的巧合。」
「茜小姐,這位是……?」
但是……
「真的非常好玩。」津村說。「我們離開河津,然後越過天城山,前往湯島,然後從修善寺、韮山、三島,再來是沼津。從沼津回到修善寺,在經過土肥、堂島,回到下田。是一趟非常悠哉的旅行。事情……就發生在韮山,當時我年紀還小,記得不是那麼清楚,不過那裡應該就是……」
「可是……上次不是突然間就下起雨來了嗎?那時我急忙買了雨傘,可還是淋濕了,真是慘極了。我留著這頭長發,所以頭髮一濕,實在非常難看……」
比一開始看到的更小。
津村已經拉開一大段距離了。
「我們明天……去那裡,去那個村子。」
「是的。你知道這個故事?」
「什麼叫忠告?你想要把我怎麼樣?」
「這……沒錯,我不否認。但是……」
於是……
——他是什麼人?
橫渡山頂的一陣風吹起來了茜又長又密的頭髮。黑髮紛亂,好幾束覆上了臉龐。風溜進脖子,掀露了後頸。
因為若非如此……就不合道理了。
茜再補知不覺間瞪著男子。
「你去甲府的事。」
茜在心中戒備。
就算是這樣,也已經過了十五年。就算有遺體或證據被發現,事件的全貌因而曝光,但是例如說,就算想要從遺體來推算出行兇的切確日期,也相當困難,不是嗎?
「這座山裡?」
——有報道。
「知道……什麼?」
磨損的石階間隔不一,愈往上爬,就愈呈現出自然石的風情。
下田富士與其說是一座山,形容為一座塚更貼切,是一塊小小的隆起。小歸小,但它隆起的形狀非常奇異,在一片古老的平房中突然冒出山地的景觀,就像剪下一張巨大的山的照片,胡亂往空中一貼似的。雖然成為富士,但形狀扭曲,山頂附近處處裸|露出峭立的岩壁,雖然景象嶔崎,但實在難說是美。
「什麼……意思……?」
茜認為人的記憶並不怎麼可靠。然而另一方面,她也必須承認,在無意識領域中進行的所謂直覺判斷,也不能說是非邏輯性的。很多時候只是沒有意識到,其實判斷本身是符合道理的。
「奉納?奉納到這座神社嗎?」
「我一時難以置信……」
——神社的祭神不可靠。
「你是說海鼠壁嗎……?」
這個人會吞沒別人。
——再忍耐十天就行了。
茜所畫的圖像里,沒有南運的戲份。如果硬要把南運放進去,就得在把圖畫的更龐大許多才行。例如那片土地隱藏了凌駕于殺人事件的證據的什麼東西——這類脫離現實的圖像。
「換言之,東野先生察覺南雲先生建議羽田制鐵購入土地,所以也採取了行動?有沒有必要……研究下這兩個人共謀的可能性?」
「伊豆的傳說真的很多,也有許多史跡。古代、中世、近世、現代,不管哪一個時代都十分有趣。織作小姐,我啊……」
——隱瞞了什麼嗎?
津村微微一笑。「看樣子,似乎沒辦法對你有任何隱瞞。你這個人真叫人無法掉以輕心。話說回來,茜小姐,你是怎麼知道的?我是……呃……」
「為什麼……?」
真想和真理都不是人道,而是天道。那些與身體分離的美麗概念,一定是雙面刃吧,會以救人的刀法毫不留情地斬殺人。
茜更覺得好笑了。
——多麼討厭的女人啊。
「好色……嗎?」
「我……一點都不拘束啊。」津村一本正經地說。
茜抱緊了神像,男子站到茜的旁邊。
沒錯。
「他說……是鄉土史家。」
「請你……說得更容易懂一些。」
——得手了。
「東野先生——那位先生就像你所想象的,似乎不是甲府本地人。重點是,津村先生,你什麼時候租下了鄰家呢?」
「對,那是一種設計嗎?」
男子說,繞到茜與津村之間。
茜踩上石階。「津村先生……」
「少來了。你就是希望我發現,才讓我看那篇報道的吧?」
「目擊到殺戮……」
「你知道過去的我,對吧?」
「這……」
「對。」津村斬釘截鐵地說。「不僅不是夢,那個夢幻般的村子,就是後來逼死家父的慘劇之村。契機就像那篇報道上所記載的。」
「請問……」
「對家母來說,那篇報道或許是家父曾經活在這個世上的唯一證明。家母把那篇報道摺起來收在護身符的袋子里。」
——為什麼是現在?
「那真的是東野鐵男先生嗎?」
「那把雨傘嗎?我不記得。你帶來了嗎?我記得你的行李應該只有現在手上提的皮包而已。」
茜望向津村。
這也不是淺間社吧。石階旁邊豎著高高的立牌,但字跡已經磨損,幾乎無法辨讀。茜也不打算確認。
——你跟我是同一種人……
「你在甲府看到東野鐵男,發現了一件事,然後你秘密地對她展開調查,對吧?此時羽田出現……當時,你就在東野先生鄰家租屋居住吧?」
「恩……」津村的眼睛游移了一下。「……令尊葬禮時,我代理主人前往上香。那是……你,你在哭泣,還有你先生的葬禮時也是很……」
「我知道一切。我只是在忠告你。」
津村目瞪口呆地停下腳步,然後呢喃似的說:「你……變了……」
「恩。」
「知道呀,津村信吾先生,你說……津村辰藏先生的兒子,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