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有很多人頻繁地使用那瓶葯嗎?」
這種事我不知道。
與潮濕的泥土幾乎相同的微溫夜風、汗水、泥土和體溫,
「葯呢?」
我已經,
我覺得鐵鍬和泥土,泥土中的生物和生物的屍骸,
「教人費解?」
「俗話也說事不過三呢。」
「噯,是抓了幾個人啦,可是和由良家的事件沒有關係。」
公司的幹部都待在分配給他們的客房內。奉贊會的人好像幾個人住同一個房間,不過有人睡覺,有人去參觀標本,有人到屋外的濕地散步,行動不一,沒有人能夠把握其他人的動向。
「才沒有。伯爵家或許地位非凡,但在做生意方面是門外漢。所以公司什麼的是交給別人經營。不過聽說他還是最大股東還是什麼——那種世界跟我無緣,所以我也不是很了解——還有什麼代表權的。」
缺了臉的石佛、卒塔婆。腐朽的花束。
全都是我。
厚雲低垂的夜晚闐靜只是昏暗,
鐵鍬和手融為一體。每當鐵鍬前端
是什麼時候去了?
「別稱兄道弟的,教人渾身發癢,直呼我的名字就好了。可是啊……」
「就是這樣。」
「您還真是說得斬釘截鐵。」
那個時候伯爵接到通知,說在外面監視的警員和刑警要離開了,便出房間去打招呼。
男子已經肥大成夜晚。
都是遭報應的工作。
親戚,公司相關人士,傭人。
這二十分鐘經過二十三年,依舊是一片空白。
「這事有點低俗,不過根據驗屍結果,遭到殺害的新娘……全都找不到任何性|交的痕迹。」
那樣的話,只要過個幾天,
我好像只向妻子提起鳥城的命案。
藥品柜上累積的灰塵,就像臨摹四年前出現的痕迹般,畫出了新的線條。
從途中和伯爵同行的女傭,還有先進去雜物間的女傭,都交替退出雜物間了。就在第二個女傭退出之前,第一個離開的女傭吩咐的第三個女傭抵達了。
「兇手沒有留下半點痕迹,連根頭髮也沒有。」
我非常努力地不讓她看出我帶回了事件的污泥。
你的頭髮,你的皮膚,
「那樣的話,」
「還有得亂就該慶幸啦。」
「除了伯爵以外,幾乎全部的人都可以。」
屍骸。
分辨不出上下左右的昏暗。
「祈禱師?」
你和我和這些泥土,
「意思是……無關緊要嗎?」
「沒錯。」
木場揚起兩邊的眉毛。
「沒有。因為也有可能第一次是以外人的身分下手,第二次再以女傭的身分被僱用進來。」
十年前的我,
和夜晚和泥土,
我的靈魂囊括了這整個夜晚?
「唔,說的也是,不過……會不會是先手下為強,不讓伯爵生下繼承人?」
「我記得他一直哀聲嘆氣,說面子都給丟光了。感覺比起新娘的性命、伯爵的心情,他的面子更重要多了。」
用連結自己身體的泥土和夜晚覆上棺桶。
「就這樣平白糟蹋嗎?」
都在一點一點地死掉啊。
我改變坐姿,都忘了動了,屁股好痛。
只有被害人的名字。
所以沒有靈魂這種飄怱不定的東西。
由於不知道原本還剩下多少的量,無法確定是否被使用過。但是不可能只有那個瓶子毫無目的地被拿出來,所以警方判斷兇手應該就是使用那瓶葯犯下罪行。
「不可思議的事啊……」木場的臉沉了下來。
有的只有身體啊。
境界融化了。
「這些人也從嫌犯名單排除了嗎?」
木場放開交抱的雙手,一臉奇怪地盯著我。
用力呼吸,有自己的汗味。
「這樣的話,連續重覆個三四次,果然教人在意呢。」
男子說。
灰塵畫出一道清晰的線條,其他的瓶子周圍都是灰塵。
短短二十分鐘的空白。
男子感覺自己的神經
「驅逐附身妖怪啊……」
「不,我只是想到,會不會是內部的人下的手。」
不知為何,木場無力地笑了。
「和死亡推定時間沒有衝突嗎?」木場問道。
另一方面,廚房有好幾個出入口,一樓樓梯口附近,也有一個可以直接從大廳出入廚房的門。管家的話,只要和伯爵分開以後立刻折返,也有可能行兇的。
我記得當時還有那個叫什麼公司的社長和兩、三個幹部。
在現場無法切割而產生的剩餘,會由刑警帶回去。
「窒息死亡。很單純的行兇方法。就像外表看到的一樣,沒有外傷。一般窒息死亡,被害人會猛烈掙扎,不過我記得醫師說有藥物痕迹……不是有那個什麼……」
大量的微生物與微生物的屍骸,
你本來就不是你,
「哈,妖怪的話,不是找武士,應該請陰陽師吧?這才是該輪到中禪寺出馬才對。」
也和十天前不一樣吧?」
「身體完全換了,
我本來就不是我。
沒有家人,也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應該完全相同,然後……
還有指甲頭髮眼珠,」
女子撒嬌般地說:
「沒那種事吧?」木場說,「娼妓的話,就會道歉說是自己的錯哪。」
將鼻子埋
https://read.99csw.com進土中似地挖掘泥土。
受到我的靈魂作用?
「就是那個。醫師說兇手大概是讓死者聞那種葯,失去意識以後,緊緊地捂住鼻子和嘴巴。至於是藥物殘留在遺體,還是有什麼痕迹,這我就記不清楚了。」
女子自言自語地繼續說。
「那樣的話,那他們應該會反對婚事吧。可是一開始提起這樁婚事的,就是那個叔公啊。」
——結果連事件的傷口也一起帶來了嗎?
還有……那是,
妻子可能看透我的傷口了。
「可是怎樣?」
——不,
男子這麼想。
「由良家的那些人,連吵都吵不起來。唔,那個叔公好像是想把事情吵大,可是在鬧起來之前,一下子就平息了。結果啊……怎麼說,毫無感情的起伏嗎?由良家的人好像跟骨肉之爭一點關係都沒有似的。」
「有油水可以揩就是了。」
「噯,家人,親人這種東西,不管什麼樣的情形,都是愛恨交織的吧。像夫婦,原本根本是陌生人,但每天都得見面,一起生活,總會碰上許多問題的,而且血緣相連的關係也非常微妙哪。不對嗎?」
遠方夜之凶鳥啼叫如鏑矢。
「別說那麼可怕的話。」女子微弱地說。
那個粗俗的男子不正是這麼說的嗎?我看不慣本家的年輕當家成天關在家裡,一點娶親的打算也沒有,才斡旋這樁婚事。他還埋怨,要找到門當戶對的對象,不知道花了他多少功夫。他說他四處尋找,找來了一個聽說和老交情的候爵家有親戚關係的女孩和伯爵相親。
「我想四個人……應該都是吧。我不曉得第四宗命案怎麼樣,但既然你說又發生的話……」
柜子的灰塵說明了這一點。
那些傢伙……
圓型的,只有那裡剪貼上一塊空間似的,
我動著。
「喂喂喂,當時條件和現在可不同哪。那裡是鄉下,連電話和電力都沒有啊。再加上路況那麼糟糕,我們已經盡了全力了。而且村子很小,我們料定如果有可疑人物出沒,應該馬上就可以揪出來。我們相當嚴密地盤查了陌生人、行動可疑的人物……可是還是沒有成果。」
兇手有大把充裕的時間可以從現場逃離。
夜晚鬨笑。不出一聲,一齊鬨笑。
獨吊
「聽說由良家原本是公家,本來似乎不是多富有,可是上代伯爵的妻子娘家是個大財主,經營了好幾家大公司,有著數不清的土地什麼的。而那一族的成員全都死光了,什麼股票、權利的,我是不太懂,總之這些東西全都由上代伯爵的妻子——也就是伯爵的母親繼承了。」
頭髮會掉,指甲長了也會剪掉啊。
夜晚抓住裝有女子的棺桶。
所以我完全不和妻子提起案子的事……
男子以手指挖掘泥土。
「結果……」
「又不是江湖藝人的頭頭,你那是什麼怪比喻?」我說。
可是,他只是個討人厭的傢伙,並不是兇手。
「第二次命案發生時,一個公司幹部退休,另一個過世了。奉贊會的會計師換了另一個人,女傭在四年間辭掉了五個人。這些人在第二次命案時都有不在場證明。」
我回想起五年前只有一面之緣的中禪寺秋彥這名男子陰鬱的臉。
「這樣啊。這表示和第二次的事件無關的人暫且是沒關係的。不,等一下,伊庭先生,這樣下結論會不會太言之過早了?」
「沒那種事,是什麼意思?你是說人沒有靈魂嗎?」
「兇器——也不算兇器吧——找到浸了葯的布塊嗎?」
確實如此吧。
男子融進泥土。
「這樣的話……」木場歪起粗壯的脖子,「可是……有那麼多人熱熱鬧鬧地出入,外面的人……」
「實在是太不小心哪,所以後來柜子也上鎖了。儘管上鎖了,四年後發生的第三次也……」
可是我還是我。
叔公去找伯爵時,就像第一次的管家一樣,目擊到新娘坐在床鋪上。叔公好似乎是說,他在早餐前把伯爵找去,是要訓戒他一些道理。
與我化為一體。
「我們當然懷疑了。可是也沒有任何決定性的證據。我們連每一個女傭的來歷都徹底查清了,因為不曉得會在什麼樣的地方發現關連哪。可是……」
因為你討厭聽我提起案子嘛。
不要,不要。女子叫著,但那已成了單調的風聲。
「大概只有……伯爵離開房間的理由吧。伯爵一大清早就被叔公叫出房間。女傭不知情,前來通知早餐準備好了,卻沒有人應門,打開門一看……」
因為死了一些,生了一些。
「當然會在意啦。兩次也就算了,超過三次,那簡直就像笑話。俗話說逢三必中,沒想到第三次還是一樣哪。」
一半死去,一半活著,
我只記得鳥。不過那裡也有類似博物館的房間,或許也有甲蟲。
吸血鬼。
「那些公司……是伯爵在經營嗎?」
「伯爵的父親是個博物學家,大概是用來做標本的。做甲蟲標本之類的時候,不是會用到嗎?」
「你只經驗過娼妓啊?」我這麼調侃,結果木場在鼻子上擠出皺紋來。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可是那樣的話,就等於一次、兩次、三次,不斷地篩選嗎?」https://read.99csw.com
還有,
「嗯。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也不是謎團,只是我覺得納悶而已:和事件本身應該沒有關係。」
「不管怎麼樣,總之是超過三次了。不管好事還是壞事,都沒有什麼不同。唔,後面兩次怎樣我不知道,不過前面三次都像在看同一齣戲似的,一模一樣。我反倒是覺得……」
「伯爵的指紋、管家的指紋,其他還採到七八個。當時沒有現在這樣的技術,不過還是採到了一堆。可是啊,要是能夠靠指紋查出來就簡單嘍。」
有這種靈魂嗎?
風聲響起。
「那,只要懷疑……」
那全無血色的臉,
「那棟洋館里也有甲蟲嗎?」
大概不同吧。
那個時候,
「三氯甲烷嗎?」
你會不斷地擴散,與泥土,與夜晚,
從散發出異質氣味的棺桶中,女子說了。
我還是我啊。」
「也就是說,伯爵一直都和什麼人在一起羅?」
「什麼?」
「第一次的案子也仍在全力偵辦中,可是……你也知道吧?過了四年,搜查本部會被減縮,也沒辦法派任專任搜查官,像我,早就卸掉這邊的工作,去進行別的調查了。沒想到這時候又舊事重演,真是一片大混亂。」
「不同點呢?」
「我記得那個時候……」
聚集在一起嗎?」
微生物和微生物的屍體,都毫不留情地
「不是嗎?這個命案里沒有最近經常聽到的那個什麼……密室嗎?門鎖是開的,誰都可以侵入,死因也不足為奇。」
「那是……初夜的隔天早晨吧?」
毫無抵抗的,
「那樣的話,」女子說。
「連個屁都查不到。」
「聽說它們每天都在死哪。」
除了叔公的妻子過世,公司相關人員沒有參加,還有女傭換了人以外,並沒有什麼特別不同的地方。
融合在一起的我,
「只有伯爵一直處在他人的目光所及之處。其他人……」
「那種葯是拿來做什麼用的?」
不是那樣。
用不著木場說,想得到的可能性,警方全都想過了。可是,
「他們感情不好嗎?」木場問。
男子只是掘土。
「靈啊魂的,我不覺得自己有那麼了不得的東西,可是總覺得當做核心的我這個東西,或許就是靈魂呀。對吧?」
「除了……伯爵以外?」
現在就連那層皮膚也變得朦朧模糊,毫無把握。
因為你一臉厭倦,表示碰到案件的人有了悲傷的遭遇,你一臉高興,表示又產生了一個罪犯……
「對,就組成了這樣一個組織。現在的話,算是財團法人吧。所以昂允這個人,打出娘胎以來,就從來沒有自己辛苦攬過半毛錢。噯,他父親似乎也差不多啦。然後……」
是什麼?應該有件事我怎麼樣都無法接受才對。那是……
你說現在的我的靈魂,支配著從哪裡到哪裡?
我只和妻子說過由良家的命案。
是完全不同了。
「奉贊會嗎?」
「可是……不管怎麼想都跟事件沒有關係。只是,這件事在當時的刑警辦公室里成了茶餘飯後的話題。刑警就是喜歡下流話題嘛。什麼伯爵愛好男色,為了隱瞞這件事才殺害新娘,還是什麼伯爵性無能,被新娘指責這件事,才痛下殺手。」
也沒有指紋和遺留品。只有藥品櫃的灰塵痕迹,總算讓我們知道真的有人做了些什麼。
沒錯,無關緊要。
和苔蘚和黴菌和微生物和微生物的屍骸
沒有分毫不同。
你這麼說了:
木場沉默不語。
彷佛模仿之前的事件似地,同樣的命案在同樣的舞台,以同樣的班底忠實地重演了。
有什麼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是我。」
濕黏黏的泥土攫住了鐵鍬。
你這種東西,不,我這種東西,打一開始就形同沒有。就和這慢吞吞地融合在一起的泥塊相同不是嗎?
「有啊。女傭……我記得新僱用了六個人,那就等於多了一個人。」
「對了。」
里村幫忙縫合的遺體,
完全相同。
女子的啜泣聲響起。
理所當然的成員。
可是不管是你還是我,
「奇怪的地方?若說奇怪,從頭到尾都很奇怪啊。若說不奇怪,也根本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沒有什麼地方不對,因為發生的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就由良家的命案來說,並沒有發生任何不可思議的事啊。不是嗎……?」
「什麼嘛,什麼嘛。我不是我嗎?
可是,
「不,聽說在華族令頒布前就分家了,所以沒能得到爵位。要是沒有分家,他就是伯爵家的一員,但已經分了家,所以只是和伯爵家有親戚關係的平民。我想被殺的新娘也是那類身分吧。由良家包括遠親在內,似乎有不少親戚。還有什麼親族會的東西,那個老頭就像親族代表之類的人物。我不曉得他是不是還活著……」
「真的有這些可能性嗎?」
這種事無關緊要。
我一臉厭倦地回來,你就一臉悲傷。就算我一臉高興地回來,你也一臉哀傷。我好像問過你,為什麼你老是這麼一臉憂愁?
「的確有件事……怎麼樣都教人費解。」
「就像戲劇一樣。」
「人換了嗎?」
「像我啊,」
男子出聲。
「又是妖怪啊。」木場露出吃不消的表情來,「那新娘是供品嗎?簡直是妖怪狒狒嘛。」https://read.99csw.com
我記得……是這樣的。
「大概就是這樣,這就是全部了。第二次和第三次我們也一樣挫敗,沒有任何收穫,只能拖拖拉拉地靠著惰性繼續調查。可是啊,到了第三次,也沒有什麼可以查的了。而第一次的命案發生后十一年,第三次的命案后兩年多,戰爭開始了。」
「在死啊。
如果身體一點一點地死去,
不會年老的貴族。
沒有形體的東西不存在。
不一樣的,
「三個人都是……窒息死亡嗎?」
若問妻子悲傷的表情是否稍減了一些,事實上並沒有改變。
「那個親戚也是華族嗎?」
「我認識的華族大人的一族也怪得無可救藥呢,和我們相差很多。」
你說的沒錯,人會慢慢死去,所以即使心臟停止,呼吸停止,身體的某處也還活著。
包裹著它的皮膚,
那不是可以隱瞞到底的東西。什麼污泥、剩餘,那種東西可以托給別人,也可以扔掉。但是刻畫在身上的傷口,卻只能帶回家來。
但是實際上……
男子心想。
「算是感情不好嗎……?彼此之間非常客套,嗯,感覺不到溫情吧。那個時候我以為華族大人都是這樣的。」
「獅子身中蟲嗎?」木場重新盤起腿來。
「是啊。出於同樣的理由,我們從所有命案的關係人當中,把公司相關的兩個人、奉贊會中的一人、還有五名女傭暫時從第一次命案的嫌疑犯名單中剔除了。這些人和第二次的事件無關。」
你剛才不是說了?
就完全不一樣了,不是嗎?」
那麼女人,你不也是我的一部分嗎?
還有所有新娘的屍體,
「完全沒有成果?」
「舊書商,我看那只是業餘嗜好吧。他的本職是彌宜。」
拿沒有形體的我當做核心,
從此以後,我就在妻子面前戴上了假面具。
鏟起潮濕柔軟的泥土,
四年後,
我記得是這個數字。管家、廚房領班,女傭大概有十五個吧。負責打掃、洗衣、維修屋子的人員約有十個,廚房我記得有五個人。
渾然一體的柔軟夜晚。
不是夜闌人靜的時刻,而是到了早上,人們開始活動的時候……趁著這一瞬間的空檔,兇案發生了。是監視的刑警太大意了吧。
即使真是如此……洋館距離村子也非常遙遠。
「怎麼?你要像岩見重太郎那樣,去斬妖除魔嗎?真不愧是武士。」
「嗯。我是不太懂啦,但我覺得那是把累積在他人心裏像淤泥般的東西,安上一個妖怪的名字,加以祓除吧。說是什麼……驅逐附身妖怪。」
「又發生命案了。」
其他傭人都各自忙著。他們並沒有特別監視著誰,所以要釐清不在場證明,是不可能的事。
「動機啊……噯,兇手不是只靠動機就可以決定的。或者說,動機這種玩意兒,有些時候是事後才硬掰出來的,不是嗎?」
不廣也不高,儘是深沉。
「彌宜?他是神主嗎?」
男子就錯以為自己的指尖挖開了柔軟的臟腑。
當然……我們也檢驗過外人行兇說了。
魂魄也會一點一點地死去。
從哪裡到哪裡,
「第二個新娘是叔父公司客戶的女兒之類的。喜宴在諷訪還是哪裡盛大舉行,然後只有由良的親屬回到洋館去。不同的地方只有這些。」
「是相差很多。」
你是你的證據在哪裡?
不要埋我,不要埋我。
不是那樣的。
總算拭去額上的汗水與泥土。
隔著一層皮膜,內外早已化為同質,
不會痊癒的舊傷。
慢慢地放下洞穴。
男子成了泥土。泥土與自己的境界已然消失,
不,不對。
身體不就是魂魄嗎?你明知道。
如果人有靈魂,
喂,我說你啊,是什麼去了?
就算身體死去,肉體腐朽,
「那是什麼?」木場反問。
即使接下來再次發生。
「就是講這種老古板的話,你才會被人家叫什麼武士。可是啊,你說的沒錯哪。我們應該處理的是切割得開的事實。沒辦法切割的東西,本來就不能切割。就這樣送到法庭去,讓法官去切割,才是正確的作法吧。」
「那種荒唐的情節不是命案,是怪談了吧?真蠢。就這個命案來說,並沒有發生那種脫離常識的幻想故事。不可思議的地方只有一個:到處都找不到兇手。換句話說,是我們警方太無能……」
「這身體爛糊糊的臟腑和腦髓,
從鼻腔從氣管,一路塞滿肺腑。
我沒和你提過嗎?
「唔,那個時候和現在不一樣,沒辦法估出太精九_九_藏_書確的時間。當時也沒有里村的手腕那麼高明的法醫哪。我記得也有解剖之後,就這樣直接燒掉再還給家屬的情形。所以,唔,驗屍結果說大概是那個時間,差距也不是太大,我們也沒有特別質疑。」
「因為,」
我就是我,你就是你。
「那不是日常生活用得到的東西。只是很舊了,所以陳年的指紋就那樣殘留下來。聽說那本來是過世的上代伯爵的東西,沒辦法採集故人的指紋,所以也無從比對。」
「慢太多步了。」木場說,「初期調查的失敗是致命傷——這是我認識的警部給的金玉良言。」
沙,沙,男子掘著土。
中禪寺……
「是啊。」木場說,「有些動機就算聽了也莫名其妙。最近的事件實在複雜得棘手哪。我最不會應付自白這東西了,我還是比較喜歡亮出不動如山的證據,來句『乖乖束手就擒!』這一套哪。」
男子粗魯地應道。
新娘遇害,那個人比伯爵更要慌張、困窘。
「沒有任何物理證據。」
「那是啥?」
洋館佔地很廣,可以潛藏的地方多得是。玄關沒有上鎖,不知道究竟有幾道的窗戶大半都開著,不法之徒很容易侵入。
管家與伯爵分開后,前往廚房。
說是伯爵的叔公的男子、他的妻子和兒子——當時大概十五、六歲,還有叫做「由良奉贊會」的財產管理機構的人,有四、五個。
肉、筋、血、油,這些東西啊,
還是你說,
每天都在死?他反問。
話雖如此,你也別再說些不死心的話了。
是毫無區別的漆黑昏合。
「什麼都查不到?」
包括別館在內,住在由良邸的人約有三十多名。
男子融入了夜裡。
監視到早晨,但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刑警也放心了吧。伯爵也親自去到玄關,殷勤無比地道謝。然後他們在玄關聊了一會兒,刑警回去以後……
「被害人的——遭到殺害的新娘的家人沒有過來嗎?」
木場探出身體。
境界暈滲曖昧的我,
無光的夜晚中,手中的鐵鍬和手掌的
沒有。
木場搔了搔頭,「不拿熟悉的事情比喻我就不懂嘛。」
第三次的發現者是管家o
應該不一樣了。
男子遲鈍地以手扒土。
而法官應該也會把法庭無法完全切割的剩餘給帶回去吧。
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咱們好像彼此都是傻子哪。噯,由良家好像是只要企業有收益,就會自動賺錢啦。公司的生意似乎也相當興隆,不過現在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可是啊,不管再怎麼有錢,那些公卿貴族也不知道該怎麼運用吧?」
「所以今天的我,
「沒那種事?」
明明不停地在改變,
屍骸氣味從鼻腔從口腔侵入進來。
那麼你就是拼湊出來的。細微的生命拼湊出來的。
「你是說我不是我嗎?你是說我和你根本不存在嗎?」
覺得我一直是我。
「他家房子旁邊有個神社。然後,他的副業是祈禱師。」
又,
「父母和兄嫂去過警署……不過我在現場,沒看見人、他們應該是只出席了兇案前晚的婚宴,然後就回去了——不,或許是住在諏訪哪裡的旅館吧。總之命案當晚,住在館里的只有這些人。」
在我的記憶中,他的言行舉止俗不可耐,毫無品性可言。簡單明了地說,他就是個討人厭的傢伙。
「那樣的話,我豈不是我了嗎?
「噯,是啊。這似乎不是什麼死人復活、人類消失、不知不覺間被誰操縱這種無聊透頂的事哪。」
就算搜索附近一帶,顯然也是白費工夫。記得緊急調查會議之後,派遣搜查員到鄰近的村莊時,都已經將近黃昏了。
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呢?」
雖然沒聲音也不痛,
東拼西湊,傳承下去的只有記憶。
「可以簡單地侵入。」
人會一點一點地死去。
夜晚說道。
根本沒有切確的理由可以分別
沒那種事。
餿敗的味道。
男子應道。應聲的男子,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放開了鐵鍬。
叫什麼名字去了?
「那……你是說沒有動機嗎?」
關口巽
這些泥土,多麼地柔軟啊。
氣動著。
——是什麼去了?
「是嗎?那些親戚不是很可疑嗎?那個叔公嗎?還有他的家人,不是有繼承權什麼的嗎?如果是覬覦財產,會不會就是那些傢伙?」
「房間里什麼都沒有。至於葯……對,我記得屋子裡有類似那樣的葯。有個柜子擺滿了玻璃罐裝的藥品。柜子並沒有上鎖,任何人都可以取用,而且也有被拿出來的痕迹。」
不是嗎?」
「死因呢?」
現在,我連自己是從哪裡到哪裡都不曉得。
藥瓶曾經從柜子里被拿出來,再擺回去。
可是如果真是如此,
日復一日,
宛如沉睡一般。
「一樣。」
「或許……是很奇怪吧。」
不是昨天的我吧?
沒那種東西。男子說。
幾個土饅頭。
你只是不想知道罷了。
「對。噯,我想人家可能有什麼隱情,所以第一次命案的時候,也不覺得怎麼樣。可是啊,三個新娘都是如此,不會讓人覺read•99csw.com得有些奇怪嗎?」
「指紋呢?」
「那個人是舊書商吧?」
女子擠出聲音。
因為我完全感受不到家人、親戚、朋友這些關係所蘊釀出來的特殊氛圍。
噢,男子不停手地應道。
大概吧。
有如嘶嘶呼吸聲的風聲響起。
一些死和一些生拼湊出來的。
「不在場證明呢?」木場的表情變得嚴肅,「住在館里的人裏面……有誰能在那空白的二十分鐘之間侵入新郎新娘寢室?」
住的世界不同——我覺得不是這樣的問題。
那我這個東西和我的身體不一樣,是我的身體纏繞在我這個靈魂上嗎?
「一點都沒錯。」木場說,「我還是獨身,不知道夫婦是怎麼樣的狀況,可是你說親人這東西麻煩得要命,這我倒是戚同身受哪。我的老家也是亂成一團。我就是懶得應付他們,連回去都不想回去。」
嗆鼻的生物氣味和令人窒息的
「為什麼?」
餿氣噎人的夜晚。
「結果在館里過夜的人里,沒有任何可疑人物。」
「財寶擺著也不會糟蹋,只是有人看了覺得可惜,提議既然有錢,就該好好地拿去運用,以錢滾錢,那就是那個……」
我卻一直是我,
總是,
「就算是這樣,殺了剛嫁進家門的新娘又能如何?就算殺了新娘,伯爵本人也還活蹦亂跳的。別說什麼財產了,連一文錢都撈不到。既然要殺的話,在伯爵娶老婆之前先做掉伯爵本人,犯的罪相同,效率也好上太多了。」
然後我辭掉了警職,拋棄了長野,帶著妻子,兩個人上京了。
頭頂的地上與奈落的深淵,
一樣。
「更別說去年的我、前年的我,不,
我以為我帶來的只有老婆。
他再一次說。
「當然……也有新加入的人吧?」
——彷彿再次閱讀已經讀過的書一樣。
「像我啊,」女子反覆道。
彷佛延伸到應該是異物的鐵鍬前端。
到哪裡是你,到哪裡是我,
沒那種事。
「別說那麼虛渺的話。」女子泣道,哭道,啼道。
不曉得。
噢,男子應聲。
沒錯,
我曾經提過。
沒錯。
男子埋好女子的屍骸,
「不,這我就不清楚了。」
「怎麼啦?」我問,「我已經告訴你啦。你爽快了嗎?木場老弟。」
雖然無關緊要。
老妻的亡骸浮現在我的腦里。
泥土苔蘚黴菌,植物與腐敗的植物,
「一點都沒有?」
嗚呼。
他再次揮起鐵鍬。
一些死去,一些活著。
「管家發現屍體?」
駐在所接到通報,是發現遺體一個半小時以後,轄區警察抵達,是將近上午十點的事。本部接到發生殺人命案的連絡,是大約中午過後。我們本部的搜查員趕到現場,都已經遠遠超過中午,是下午三點了。
「那樣的話那樣的話,」
男子停下手來。
是啊,男子應道。
我稱為雜物間的房間,位在一樓相當裏面的位置。如果記得沒錯,它就在沿著樓梯後面又寬又長的走廊走去,盡頭處同樣寬闊無比的書齋前右轉,更裏面的地方。
「怎麼說……對,沒有什麼伊庭先生個人覺得奇怪的地方嗎?」
「內部的人啊……」
「伯爵離開房間,和等在門外的管家一起走到途中。好像是一邊移動,一邊交代當天要買的東西等事情。伯爵在走廊和管家分開,和偶然在那裡的女傭一起前往雜物間——那應該不叫雜物間,可是我不知道還能怎麼叫——往那個存放物品的房間去。雜物間還有另一個女傭,她迎接兩人進去。」
「斯拉夫還是哪裡的妖魅啦,說什麼會吸人的鮮血和精氣,長生不死。」
「我不這麼認為。第二次的命案發生時,我們也都重新調查過之前逮捕的傢伙了,但他們全都是清白的。我們也考慮過那些傢伙裡頭有第一次命案的真兇、第二次是其他人下手的可能性——也就是模仿犯的可能性,但是太勉強了。因為……都發生第三次了。」
再也不會改變了。
女子的聲音響起。
叔公還在睡覺,他的妻子在房間的浴室泡澡,兒子在外面。眾人如此作證,但沒有人能夠證明。
因為處在中心的是伯爵嗎?
我望向佛壇。
「我可以斷定,至少現在我可以斷定。」
人死了。
那種傢伙絕對不會去做任何損及自己利益的事。
也不再提案子的事了。在妻子面前,我只是努力地默不吭聲,面無表情。
男子已經完全抬起頭來。
感覺到泥土的溫暖。
「就跟你說沒有啦。伯爵這個人簡直就是超凡出世。他小時候似乎身體不好,所以也不無性無能的可能,但是沒有任何可以和殺人連結在一起的要素。而且啊,就算嫁到的丈夫性無能,女人會把丈夫責備到讓對方惱羞成怒的地步嗎?碰上這種事,所有的女人都會唾罵男人嗎?還是伯爵娶到的女人全是這種的?」
夜晚的空氣,泥土帶濕氣的腐臭,
第二次命案的概要……近乎可笑地完全沿襲第一次。只有發現時間、發現者及過夜的成員有若干不同,不管是現場還是狀況都完全相同。包括我在內,第一次也參与調查的搜查員都毫無例外地感到混亂了,我甚至被那似曾相識的感覺搞到暈眩。
「所以啊,」女子接著道。
誰又能夠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