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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南十字軍 第一章

第一部 南十字軍 第一章

現在,最高指指揮官就站在她的面前。這個男人健壯得像頭牛,甚至連脖子上的肌肉都從緊密的領口擠了出來。他的臉上閃耀著光芒,一隻手緊緊握住她的于,彷彿快要把她的手捏碎一般。無論UEG的官員對他如何評價,反正黛娜覺得自己還是很不喜歡他。倫納德滔滔不絕地講述了很多精彩的戰鬥事迹,但他本人卻鮮有實戰體驗,他在政壇上不擇手段的表現倒是高明得多。
至少,大多數人都有這樣的想法。但當她回過頭看身邊同學的時候,黛娜卻看見了鮑伊臉上無動於衷的神情。
從倫納德汗漬漬的手心中把手抽回來,黛娜儘力掩飾住自己急促的呼吸,又重新轉向負責宣布畢業生第一次任命的副官。
鮑伊這句話脫口而出,這下兩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倫納德繼續述說著那場奮不顧身的戰鬥中表現出的英雄主義氣概,他要把這支熊熊燃燒的火炬傳遞到滿滿一廳堂的學員手中——雖然他們全都不滿二十周歲。他們長年累月被灌輸著這種軍事思想,現在,他們坐不住了,一個個躍躍欲試,期盼著自己的軍旅生涯中真正的使命。
黛娜不知道她此刻是該得意還是該憂慮,背負著UEG(地球聯合政府)正式認定的英雄的姓氏,同樣也是一個沉重的包袱。這一點黛娜非常清楚。
學院的首屆學員開始上台領取畢業證書,同時也接受他們的委派令。黛娜發覺自己屏住了呼吸,心中充滿了期盼。
看來,黛娜所經歷的磨難該是個頭了。除去某些過火和違紀行為,以及和憲兵之間的摩擦——儘管她知道這些大多數並不是自己的過錯,她本來可以稱得上是班上最拔尖的畢業生,她所取得的成績和榮譽將是後人難以打破的。然而,她剛進學院的時候就有人跟她過不去,她不得不與之抗爭到底。這些總有人會看在眼裡。
儀式的後半部分似乎也漫長得永遠沒有盡頭,但畢業生們最終還是得到了解散的命令。在到新的單位報到之前,他們還有短短的幾天時間可供自己支配。
阿爾發戰術裝甲部隊!第十五小隊!還有反重力懸浮戰車!
忽然,她猛地意識到,自己還不知道鮑伊將被派往何處。只為自己的好運氣洋洋得意,卻把他忘在了腦後,她對自己的這種舉動感到有些羞愧。
黛娜站在那兒,挺拔,驕傲,一頭齊耳短髮。她的個子和大多數軍校女學員差不多,雙腿修長,曲線玲瓏,一雙湛藍的眼睛,臉上有些雀斑,鼻子微微上翹。她最煩的就是別人說她「可愛」。左耳畔一縷金髮旁有個小飾物,與現在的時尚很合拍:一個用玉髓精製而成的發卡,但線條卻像某種儀器,乍一看還以為她左耳上戴了一個耳機。發卡的質地是玉髓,再以洛波特技術精工製成,恰如九*九*藏*書一彎新月懸于耳畔。
而且第十五小隊就算不是全軍最捧的小隊,也是聲名赫赫。在膽大妄為的隊長希恩?菲利普斯的率領下,他們小隊成為受到嘉獎最多的作戰單位,同時也成了最容易招至軍法處置的害群之馬!
他咕噥了一下,才答了句「還好」,順手關上了門。
可不知為什麼,作為新式軍隊精英中的一員,雖然擔負了服務人類、保衛人類的重任,鮑伊卻從未想過成為一名戰士。
「你這麼說不過是在寬慰我罷了。」
倫納德接著回顧了洛波特戰爭中最後一次大決戰的情形。如果這時他忽然停下來,隨便叫這些即將跨出校門的學員中的任何一個繼續他未完的故事,這些學員甚至都能用更詳盡,更精確的語言將故事敘述得清清楚楚。
黛娜屏住了呼吸。他也被派到了十五小隊!
但對聚集於南十字軍軍事學院禮堂內的人們來說卻並非如此。那些老兵——無論是坐在主席台上的,還是身為學院的執教幕僚——中的一部分人,都深知這一刻的重要意義,因為他們都親身經歷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畢業班的每一名學員對於這樣一個日子,對於自我犧牲的傳統以及前輩們的英勇無畏,感到無比崇敬——火炬將在今天傳遞到他們的手中。
或許,的確要有一群願為共同利益獻身的人,來擔負起引導人類走向更為光來的未來的重任,可又有誰能比端坐在此地的青年男女,這些曾為此宣誓,並經受住了數年無情的訓練和考驗來證明決心的人更有能力擔負起這個責任呢?
「不要!」黛娜的演奏技巧還湊合,但她的歌聲卻讓人難以忍受。
——拉茲洛?詹德博士,《地平線事件:黛娜?斯特林與第二次洛波特戰爭前瞻》
他興味索然地撥了兩下吉他。還是沒有用。他凝視著窗外的閱兵場,回憶起在那裡度過的許許多多不愉快的時光。這時,門鈴響了。他把音樂的聲音關小,懶洋洋地打開房門。
不過當她轉過身時,她看見鮑伊已經在同排座位的另一側看著她。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帥氣的微笑,但這笑容里還包含著一種聽天由命的成分,他舉起手比劃著張開的五指——一次,兩次,三次。
「嘿,報到的時間就要到了,鮑伊。最近怎麼樣?」她掠過他的身邊徑直走進他的房間,兩隻手還放在腦後。
黛娜坐在床上,悠閑地抱著那把吉他,兩腳|交叉在一起,「感到失望是正常的,鮑伊,我也一樣。」她撥弄了一根音色較為輕柔的琴弦。
「也許我該給你講個故事,」她說,「不過那樣的話,我的身世你就完全知道了,鮑伊,包括我所能告訴給一個純人類的所有秘密哦。」
她轉過身,把她的小腦袋朝他的方向斜了斜,表示相信他read•99csw•com的坦白,「謝謝!那麼你為什麼不開心?」
他跌坐在椅子里,把腳擱在桌子上,「因為畢業,我想是這樣。」
黛娜猜想,自己應該能夠和第十五小隊相處得很融洽。
沉湎在極度失望情緒中的鮑伊發現,即便是他精心珍藏的那張明美的唱片也無法讓他提起精神。雖然《我們必勝》這首曲子在耳邊迴響,但在這個一點兒也不喜歡打仗的年輕人身上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
「鮑伊,」她輕聲說道,「你將面臨更現實的軍旅生活,而不再是從前的戰術演習了。你可以從中體會到更多的東西。我會幫助你的,你就等著瞧吧。」有時,她會暗睛地想,鮑伊應該更希望從他的父親——文斯?格蘭特身上繼承到充滿力量的雄健體魄,而不是繼承來自他母親珍妮那樣嬌小優雅的外貌。要知道,儘管鮑伊在必要的時候可以表現得極其兇猛,但他的個頭甚至比黛娜還要矮那麼一丁點兒。
在學院里,黛娜早已學過如何隱藏自己的情緒和反應,在這方面她已是行家裡手,因此她沒有高聲歡呼,也沒有懷著狂喜的心情把畢業證書拋上半空。
她暈乎乎地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身後則是她所在的那個班級。
這是每一名學員都知道的日子,儘管在某些人看來,它的重要性還不甚明晰。
那些對黛娜?斯特林選擇從軍感到驚訝的人們,不僅對黛娜本人缺乏了解,而且無法領悟史前文化的特性,也不知道這種特性將如何對人的命運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他們同樣記得那幾位與亨利一道名垂青史的艦橋機組的女性成員:琪姆?揚、珊米?珀特,還有維妮莎?利茲。這幾位技術軍官犧牲時比在座的學員們大不了多少。除了她們,克勞蒂婭?格蘭特中校也犧牲了。
黛娜的注意力適才轉回到她面前的這個班級,這個三年前始成規模的集體。
即便地位不高,但作為一名高年級學生,他還是擁有屬於自己的寬敞宿舍——兵營里從來就不缺空地,整個班級的規模從開學的第一天越就在急劇縮減。鮑伊所在的班最初共有超過一千兩百名學員,現在只剩下不到兩百人。那些離開的人,或者是因為無法通過考核被趕回了老家,或者是由於表現不佳而被調出了軍事學院。
年輕的洛波特戰士,他們全部還不滿二十歲,有的才年僅十六歲——從營房奔涌而出,他們排成整齊的隊伍,準備履行自己的義務。
在擁擠的人流中,黛娜和鮑伊被擠散了。圍觀的人群中既沒有他的家人,也沒有他的朋友,她也一樣。所有和他們有血緣關係的親屬都在數年前乘坐SDF-3號飛船離去了。他們接受了一項壓倒一切的重要使命——到銀河系某個角落去尋找洛波特統治者。
可現在,九九藏書他們第一次感受到一種真切的、冰冷的恐懼,而這種恐懼既不是因為擔心自身的安全、也不是在測試中擔心自己的表現的這類抽像感覺。黛娜和鮑伊在走廊里同其他畢業生會合了,他們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大多數畢業生剛剛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許多粗呢口袋和B-4型背包被丟在他們的房門口,衣物和各類裝置也散亂得到處都是。
他倆都穿著軍裝,白色的制服配著黑色的靴子,還有一些黑色的流蘇,讓人聯想到騎手的服裝。黛娜的身上還掛著武裝帶,但軍校學員的標誌已經拆掉了——她肩膀上的十字像是燃燒的火焰,橙色衣領上別著的是她晉陞名譽少尉的軍銜以及一些標準的南十字軍紋章。在他倆的上臂處,都佩有一隻不算小的暗色陸軍臂章,臂章上的軍事學院圖案很快就會被戰術裝甲部隊的標識所代替。
一瞬間,黛娜猛地感受到內心深處的恐懼,一種不為她所知的東西把她攪得心煩意亂,隨即,無需任何徵兆地,她切身體會到了鮑伊的感受。
讓其他人去爭取那些輕鬆,安全的後續梯隊的工作吧,要不就去那些看上去花哨得不得了的戰鬥機部隊吧,當今的裝甲部隊才是真正的精銳之帥。它是最前沿的洛波特技術的結晶,是地球聯合政府部隊……南十字軍的利爪和獠牙。
這些,他們早已全部銘記於心:亨利?格羅弗上將如何指揮銹跡斑斑卻頑強服役的戰艦SDF-1號升空,同歇斯底里的天頂星戰爭狂人凱龍展開對決,最終犧牲在那場激烈戰鬥的烈火當中。
黛娜看著鮑伊,他的臉上明明白白地流露出慌亂的神色。「紅色警報!我們該走了,鮑伊!快,跟我來!」
有個學員幹部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掛在旗杆上……還有個學員軍士長的宿舍神不知鬼不覺地被磚牆封住,整個人被堵在裏面……還有位上校的女兒在初次參加社交舞會的時候,被十來只從軍事學院原始動物研究所放出來的猩猩和狒狒嚇得花容失色……此類事件層出不窮。
「就算你猜對了吧!現在我的情緒很糟!」
「今天,我們祝賀的不僅僅是學院第一屆學員所取得的好成績,」倫納德最高指揮官正在講話,他睜大眼睛望著坐在下面的一排排青年男女,「我們同樣要讚美和緬懷那些在那你們這代人之前悍衛我們星球的勇敢的先驅者們。」
「我沒騙你!自打教育制度出現以來,畢業憂鬱症就一直存在。」她撥動了另一根琴弦,「為什麼不開心點呢?要不我給你唱支歌吧?」
但鮑伊看上去一點得意的樣子都沒有,他沮喪地望著她,默默地收攏其他手指,然後用食指往脖子上虛劃一道,彷彿大難臨頭一般。
警報聲讓他們倆從頭到腳都打了個冷顫。他們知道,即便是倫納九_九_藏_書德最高指揮官這樣嚴肅的人也不會選在今天下午安排演練,是否需要演練是地球聯合政府管轄範圍內的事,可不是由倫納德一個人說了算,休假不會貿然就被終止,但是也不排除……太可怕了,黛娜根本就不願多想。不管怎樣,她和鮑伊都是宣過誓的軍人,現在召喚他們戰鬥的號角已經吹響。
副官朝那張計算機列印紙皺了皺眉,然後他垂下眼睛往黛娜身上瞥了一眼,不以為然地望著地說:「恭喜你,你將被派往阿爾發戰術裝甲部隊第十五小隊。」他的語氣中帶有絲輕蔑。
然而黛娜卻感覺到了,她能嗅出空氣中異樣的因子,她的皮膚也接收到這樣的信息:令人恐懼的東西突如其來;整天只是進行模擬戰鬥的學員生活已經永遠結束了。
雖然在學院已經待了三年了,鮑伊卻還只是一名學院二等兵而已。他認為,頭銜之類的東西只是一種表象,只是讓擁有它的人有了驕傲的資本而已。
她站在那兒,望著外面的閱兵場笑了,「當——然!二等兵格蘭特,你以為你在騙小孩啊?」
倫納德是個有著熊一般健壯體魄的大塊頭,他的腦袋剃得像彈頭一樣閃閃發亮,胸前掛滿了勳章和綬帶。現在,他的演講已經到了尾聲,訓話當中已經沒有一絲一毫新鮮的東西了。反覆告訴這些學生地球是個落後得可怕的爛地方,他覺得這麼做簡直有點愚蠢……戰爭結束已經十七年,離「幕後黑手」凱龍發動對地球最後的自殺式攻擊也已經過了十五年。這些年來,地球一直在緩慢地重建,這一點,還有誰比在這片腥風血雨中成長起來的年輕人更清楚呢?
這些年來,他們經歷過太多的演習操練,已經形成成了一種本能反應:他們衝出房門就知道該往哪去,該幹什麼,並且盡心儘力地把它干好。
后一批人當中的大多數被送往各地的民兵組織或是「降格」為後續梯隊,其餘的則加入了龐大的地球重建工程,為戰後滿目瘡痍的地球重現生機而努力工作。這項工程已經持續了十五年,毫無疑問,它還會持續數年。
黛娜、鮑伊和十幾個畢業學員正疾速飛跑,很快就湊到了五十多人,後來超過班級半數的學員也趕來了。低年級的男女學員們潮水般地從其他營帳中湧出來,趕往他們的集結地點——就像平時訓練中一樣。
黛娜突然羡慕起那些被父母、兄弟和鄰居簇擁的同學來。但很快,她就擺脫了這種想法,對自己短暫的自怨自艾感到懊惱,現在,鮑伊就是她惟一的親人。於是,她趕緊掉過頭來尋找鮑伊。
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迎上她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正在這時,警報器響了。
「事實上,在晚餐時分到某個小酒吧里就著鋼琴自彈自唱反倒會使我更加快樂!」
那些詆毀她為「小雜種read•99csw•com」的學員,總會臉朝黃土鮮血直流地被黛娜壓在膝下,把她當作普通學員對待的教官和幹部會發現,這個學生一旦衝動起來就變得絕頂聰明;而對她的出身有任何一絲不敬的傢伙們則會發現,他們的職銜和地位起不了任何的保護作用。
但從今天的這個班級開始,學院的畢業生們將會被充實到太空部隊、戰術空軍部隊、阿爾發戰術裝甲部隊以及其他南十字軍的分支中去。南十字軍以後的招兵規模將擴大,所有的軍官以及相當一部分士兵和士官,最終都將由具備該學院或是類似軍校教育背景的人來擔任。洛波特技術,尤其是第二代洛波特技術已經投入了實戰應用,但它需要經受過高強度訓練和擁有實際經驗的操作員——戰鬥人員來操縱。傳統意義上的徵募士兵退居二線,讓位於專業軍人,這將開創人類歷史上的又一個新紀元。
黛娜站在門口,擺了一個極富魅力的姿態,可惜學得很不到家——她的雙腳併攏,兩手交叉靠在梳成蘑菇形狀的金髮背後,讓朝他忽閃了兩下睫毛。
但更為重要的是,黛娜是地球上唯一由人類與天頂星人結合產生的後代,史前文化在她的成長過程中產生了非常重要的影響。她將在由史前文化引發的那場持續衝突中發揮主心軸的作用,這就意味著她必將成為一名出色的洛波特鬥士。
黛娜和鮑伊唯一親近的長輩——羅爾夫?愛默森少將,此刻正在視察太空軌道防禦部隊,因而未能到場。在黛娜小的時候,曾有過三個非常奇怪但又和她相當親密的人主動做她的教父,可他們都過世了。
小黛娜不但尚在襁褓中時就在第一次洛波特戰爭中一次生死攸關的戰役中起到了關鍵怍用——那次戰役的目的是奪取天頂星人的軌道機甲工廠;而且小黛娜的父母都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戰鬥機飛行員,因此她追隨自己的父母成為一名戰士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坐在班級最末尾的少校級學員(這是軍事學院中設置的臨時軍銜)黛娜?斯特林正望著她身側的那一排面孔:其中有個暗蜂蜜色皮膚的人正凝視著主席台。黛娜看見鮑伊?格蘭特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他正是那位已成為英雄的克勞蒂婭?格蘭特中校的侄兒,黛娜自幼的好友。
最後,謝天謝地,倫納德總算講完了,現在到了宣誓的時間。
我怎麼可能去過這種他們強加給我的生活呢?
鮑伊朝黛娜笑笑,黛娜也報之以笑容。這兩個年輕人都差不多十八歲了,正是可以接受戰爭考驗的年齡。
他點點頭,他知道這一點。大多數地球人對黛娜的血緣或多或少了解一些——她是已知的惟一的天頂星人與地球人結合產生的後代,後來,她的父母加入遠征隊搭乘SDF-3號離開了地球。他的父母也和他們一樣隨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