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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答:曉山走後兩三天吧,他們說那是曉山的錢。
唐玲點頭:「對對,那天在工地。」
「咱們的分析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站不住腳的地方。不要輕易動搖。」司徒雷道,「他在舒可風案子里充當了什麼角色目前還不好說,在杜曉山這個案子中的角色作用估計挺大的。你們想嘛,王魯寧聽到杜曉山死時表現得挺平常,聽到馮燕生的名字時開始不安了,在說到舒可風,他失控了。馮燕生顯然不是局外之人。王魯寧的三種表情,至少說明了杜曉山之死等於釋放了某種壓力,而這種輕鬆感,我們在馮燕生身上好像也感受過。」
答:對不起,讓我想想。噢……我想起來了,那些日子他睡眠不好,特別不好,總是做惡夢!
司徒雷說:「對嘍,這才是問題之所在!我們下一步的偵查方嚮應該從細部入手。比如杜曉山最後接觸過什麼人,這裏指的是27、28兩天。杜曉山的妻子還應該進一步深談,尤其是離家之前,這裏指的是7月7號、7月8號。舒可風那一頭的重點,是那個帳號。」
問:嗯,不是都登報了么。好,下一個問題。你丈夫7月8號走後回來過嗎?
照片的確渾糊糊的看不成,她去燒上一壺水,準備泡方便麵吃。水燒著,她回到客廳把大燈弄亮,開始仔細地審看那堆照片。
大約翻到第9張還是第10張時,舒喬的雙眼突然像貓似地眯了起來。她停住了手,隨即衝到檯燈前把燈開到最亮,將那張照片舉到最適合觀看的角度。
兩個年輕人哈哈大笑,唐玲說:「隊長,你沒動心吧?」
答:他……他好像提到過一個人。名字我不熟悉,好像是個工程師還是什麼……我說不上來。
三人走進一樓大廳時,正有幾個人急火火地跑下來,說他們是保衛部的,司徒雷問:「董事長在幾樓?」
問:我換一個問法——他睡得踏實嗎?
問:還有什麼特殊的情況么,好好想想?
哦,這張臉!女孩子怦然心動。
唐玲臉紅紅的,朝前努努嘴:「到了。」
盛達集團的大樓高聳在前邊,赫茶色的玻璃牆泛著高貴的反光,大樓造型略顯陳舊,但樓下的環形車道和噴水池彌補了一些設計上的不足。司徒雷三人向穿制服的保安亮了亮證,保安馬上挺直了。
「……」
手機修得挺利索,第二天下午就能用了,司徒雷撥了一個號碼試了試,行。他讓唐玲和小胡去查一查手機註冊的營業點兒,戶主的名字果然叫杜曉山——全對上了。
前幾天分別時的握手。再前——飛機場……他走了幾步又慢慢地轉回身來,向自己投來神秘的一瞥……
他故意沒使用「人體氣味」四字。
王魯寧被噎住了,緊接著察覺了自己https://read.99csw•com的失態。一個很不容易做出來的表情浮上面孔,顴骨那兒紅了一些:「對不起對不起,我可能誤解了你的話。不過我希望您能明白,司徒隊長,舒可風先生的死亡在我們業界震動很大,這是個過於敏感的話題。」
這是第二枚冷箭,也是司徒雷計劃中的重點一箭。他必須把兩個案子拴在一塊兒打出去,同時又讓王魯寧推不倒,這條拴住兩頭的線就是馮燕生。雖說眼下對馮燕生的行為線索還處於分析推斷階段,但必須拿來一用。不然,王魯寧這種見過世面的人不會被鎮住。

03

唐玲說:「碰上個意志薄弱者恐怕已經跟著走了。」
答:啊,對對。就是姓舒——姓舒!對啦,他老說這個人,我聽說這個人被害了是吧?
問:哦,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問:杜曉山走後你問過他們單位么?

04

王魯寧朝對講機說了聲:「算了。」
王魯寧迎出來,看出了意思,便朝保衛部的人揚了揚手:「你們忙去吧,需要我會叫你們的!」
盧局看看他,用個牛皮紙口袋將錄音機和記錄裝進去,起身道:「再忍忍,我明天上午就去開市委會,請好吧你!」
三個人仰頭望著盛達集團的玻璃幕牆。
果然,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舒可風」三個字馬上使王魯寧出現了巨大的情緒反應。不是那種暴跳型的反應,依然是文雅的,雙手很無辜的張開,頭往前探過來,彷彿很無奈卻又很理解的樣子,額上有油亮的汗在閃:「司徒隊長,這樣說是不是不太合適?我們現在談的是杜曉山的事情,怎麼又扯到舒可風呢?舒可風和杜曉山可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人。他是海天大廈的施工監督者,他的死我們很震動,也很難過。但是放在杜曉山的案子上說,是不是太牽強了。」
「還是說說好,因為這個馮燕生不但出現在杜曉山的斃命現場,而且還在舒可風那個案子上有點痕迹。」司徒雷盯住他。
問:郭萍,你丈夫杜曉山是哪個單位的?
司徒雷給了小胡一耳勺子:「我現在依然寶刀不老呢,你以為。噢,當著女同志的面不說這個了。」
方舟丟開那些照片開始扯些別的,舒喬一句也沒聽進去。
這絕對不是一個有目的的時刻,所有的設想都已經在翻看照片之前飄散了,隨後出現的一切均與初衷無關。但是又不得不相信,即便有一千條可能,一萬個前因,這個結果都帶有一定的偶然性。換句話說,它完全可能在不經意間擦身而過。但是,冥冥之https://read.99csw.com中似乎是註定了,人生命運的這一頁無法跳過去,那就只能如此了。
這天舒喬洗衣裳洗到一半突然想到摸一摸口袋,於是摸出了那張沖洗照片的憑條。她喲了一聲,把紙條展開看,字跡還算清楚。看看天還不晚,她便出去把照片取了回來。
問:他們是誰?

02

司徒雷說:「廢話,怎麼可能沒有。我碰上過當場脫褲子的——20多歲的一個大姑娘!」
小胡問:「隊長,你碰上過帶顏色兒的事兒沒有?」
而當他們走進去以後,卻回頭看見保安把腰上的手機舉到耳邊上了。司徒雷小聲說道:「看來他們那個老總已經打了招呼。」
舒喬的目光離開照片投向虛空,她知道自己已經把記憶的碎片完全連綴起來了,大鬍子馮燕生,就是他!再細看,見大鬍子正深沉地望著鏡頭,背後是一條彎曲的青石小徑,遠處就看不清。舒喬把那疊照片攏在一起,一一細品,最後揀出有大鬍子的照片共7張。也許其餘的照片中還有他,但是由於是許多人的合影,又因為跑了光,基本失去了欣賞價值。舒喬把馮燕生的7張個人照兒一字排開,根據清晰度挑出了比較滿意的兩張,舒喬覺得自己有些興奮的失態,心頭亂的一點頭緒也找不著。廚房裡的開水嘯叫起來,她奔過去關了火,隨後門被敲響了。她估計是方舟。剛要去開門,她突然轉了個方向。於是,當方舟進來的時候,桌上的7張「大鬍子」已經不見了。
「這……司徒隊長,這屬於個人交往,有必要說嗎?」
答:這他沒說。他只告訴我他有事要出去些日子,讓我有什麼事兒找集團公司,沒事兒別找。
答:我一直想問,但是曉山囑咐我不要問,所以沒問。不過公司倒是挺好的,給我送來了一袋大米。還有兩萬塊錢。
「啊,難道燕生……」
唐玲覺得王魯寧可能做了修飾,她懂一些。但是修飾掩蓋不了精神上的疲憊,還有很容易捕捉的神經質。談話迅速進入正題。一堆死者杜曉山的照片攤在茶几上,王魯寧承認這是他的員工,在施工部負過責,後來似乎分配去管材料。但是他馬上強調,盛達集團中層幹部就有百多人,這類基層的就更多了,他不可能把手伸向每一個角落。
答:沒有,沒回來過。電話也很少打,平時手機關著。有一次我肚子疼想找他都找不到。
裡邊喊了聲請進,保衛部的人探手把門推開了。司徒雷朝保衛部的幾個人笑著說:「多謝。」
唐玲讓小胡先說,小胡說:「感覺上這個人心理並不太老辣,不難對付。心理防線很敏感。」
保衛部的人把他們九_九_藏_書帶上六樓,唐玲敲敲董事長的門,小胡攔住保衛部那幾個人,說:「行了,你們請回!」
「對呀。」司徒雷點點頭:「正因為這個,我們每一步都走得相當謹慎。談到馮燕生也是為了使話題來得不那麼突然,遺憾的是,還是讓董事長敏感了。」
電梯門剛關上,司徒雷便小聲問:「你們倆,有何感覺?」
所以,接下來的談話是在醫院進行的。
司徒雷眉頭大展:「老總,不是文火燉肉么,變啦?」
答:什麼都干吧,具體的我不清楚。
「噢,別誤會別誤會,你想到哪兒去了。董事長,能不能請你談談和馮燕生的關係?不必太細。」
咔嗒一聲,錄音帶到頭了,小胡利索地換上一盤新的。
王魯寧動動頭,沒有馬上說話。司徒雷注意到他的眼皮跳顫了幾下,隨後抬頭道:「我可不可以為馮燕生說幾句話,我知道馮燕生在那裡租了房子搞創作,那條小木船我也上去過。要知道,有幾個周末我去那裡打獵,對那個環境是了解的。司徒隊長,不管馮燕生留下什麼痕迹,都不一定證明他和舒可風之死有關呀——也許我說的不對。」
問:不會一點兒都沒說吧,想想看,他肯定說過些什麼——
局裡對這次見面很重視,細到不許他們開警車去,怕再次招來媒體的注意。盧局長也強調:溫度不要太高,切切不可授人以柄!
服務員送來蓋碗茶,雙方落座。王魯寧又起身去大班台對後勤上吩咐備飯,司徒雷說不必了。王魯寧說馬上就中午了。
先見到的是杜曉山的妻子,一個病歪歪大肚子的女人。她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看上去人已經急得快瘋了。女人叫郭萍,在一個國營廠當會計。廠子快垮了,她處在半下崗狀。司徒雷猶豫了好半天,還是讓唐玲告訴她,杜曉山死了。唐玲剛一開口,郭萍就哭死了過去。
答: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噢,好像是7月8號,一大早就走了。
答:盛達集團。負責管材料。
問:走之前他跟你說過他要去幹嘛么?

01

如同裊裊的餘韻,大鬍子留在舒喬記憶里的影像經久不散。連日來,她丟三拉四魂不守舍,連自己都不好意思。人生當中的事情真是不能太認真,否則就越想越沒邊兒了。她知道這樣的事情多半是巧合,為此而變得不著天不著地,只能說明自己沒出息。但是明白是一回事,不去想又是另一回事。舒喬沒有辦法把大鬍子的影子轟出自己的腦海。那就沒出息一次好了,反正是自己心裏的事情別人也不知道。時間一長總會淡掉的。可事情偏偏不是這樣,你說是命里註定也罷,這件事竟莫名其奇妙九-九-藏-書的繼續了下去——細想起來恐怕不是巧合。
唐玲說:「我同意。說到杜曉山的時候他態度挺平和的,但說到舒可風,情況刷地就變了。」
「不不!」司徒雷站了起來,「你說得太對了,董事長!幾乎和馮燕生的解釋一樣,當地的一個老護林員也是同樣看法。現在我們回到杜曉山一案好不好,您能談談您的看法嗎?」
王魯寧的辦公室很闊,很大,敞亮得要命。牆上有城市大型衛星地圖,帶編號的那種。大班台上擺著國旗,整體感覺相當有檔次,不俗。這使司徒雷想起一次去廣東公務,那個董事長,他媽的一頭擺著主席像;一頭供著財神爺;這還不說,二者對面還貼著個耶穌。
答:我不說啦,我不說啦!你們倒是告訴我他是怎麼死的?他是不是被人害了?還是……
問:姓什麼總應該記得吧,姓王、姓李、姓方、姓舒……
「兩者並不衝突,先捅一傢伙再說!」
答:我問了,他們不說。
問:再往前呢?我指的是7月8號之前——杜曉山有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別急,想想再說。
司徒雷說:「案子正在調查當中,很多不確定的東西目前還不能說。但是有一點可以說,那就是在沾有舒可風血跡的那隻木船里,我們的警犬找到了馮燕生留下的東西。」
——談話錄音和記錄一併擺在盧局的辦公桌上,司徒雷說:「可不可以捅一下馬蜂窩試試?」
第二天中午,盧局從市裡打電話過來:「司徒雷,市委領導很重視這些情況,會上形成了一致意見——盛達集團不是老虎屁股,按刑事案件的辦案程序調查!馬蜂窩可以捅!」
答:問過,他支支吾吾不說。
「你們對他很關心,又送大米又送錢的,別的公司可做不到。」
「杜曉山死的時候,馮燕生就在他身邊!」
小胡道:「那麼隊長,馮燕生在案子里到底充當了什麼角色呢?咱們的分析對么?」
臨出門前司徒雷和盛達集團的董事長王魯寧通了話,以杜曉山之死作為談話的基點。對方溫文爾雅地問他是否可以和保衛部談,司徒雷說:「恐怕還是咱們面談為好,你作為老總應該了解這件事。」
王魯寧馬上說:「好的好的,就照您說的辦。」
真是他!
答:特殊情況……噢,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前些天總有人打電話找曉山,一男一女兩個人。
「是我的問題,不怨你不怨你。」王魯寧在沙發上動著身子,「請說說行嗎,馮燕生究竟做了些什麼事?」
問:他是哪一天離開家的?
司徒雷看看他激動的臉,覺出些異常,至少他覺得現在還不到申辯的時候。來前盧局長特別囑咐了:不必把問題往深處挖,點到為止。所以司徒雷的主要來意就是找感覺。盧局說了,read.99csw•com杜曉山之死已經使市政府的領導發生了分歧,要想使支持偵察的人站住腳跟,重要的是尋找鐵證!市裡正在調查舒可風那個銀行帳號。此刻面對著激動的王魯寧,司徒雷感覺上輕鬆了些,這種性格類型的人他打過交道,能扛一陣子,一旦到了頂不住的時候,兵敗如山倒。
問:杜曉山在盛達集團工地上管材料,還管什麼別的么?
王魯寧馬上站起來,很乾脆:「杜曉山的死,我們的保衛部門隨時可以配合公安部門調查。但是我本人的確說不出太多的東西,因為杜曉山僅僅是我們下邊的一個基層員工。僅僅!」
問:你沒問問他嗎?
司徒雷一直看著他,這時把目光移開了,瞟了瞟唐玲的筆錄本:「董事長,我好像沒把舒可風的死往杜曉山這個案子上扯,這是你說的呀……我剛才說的是馮燕生!」
答:他……他一天到晚都在工地上,回家洗洗就睡了,不跟我說什麼事情。
走出大樓時,他們往六樓大窗戶那看了一眼,似乎看到窗后閃去一張臉。
盛達集團的大樓緊挨著一條以電信器材為主要銷售內容的街,很熱鬧的一塊地方。司徒雷領著唐玲和小胡穿過這條街的時候,至少有四五伙人擁上來向他們兜售「三|級|片」。一個抱孩子的女人很神秘地從懷裡亮出一疊光碟,並有意地扒出半個奶給司徒雷看。司徒雷讓小胡給治安處打個電話,讓他們抽空來抄一傢伙。隨即他罵了聲「他媽的」。
「董事長,你認識一個叫馮燕生的畫家嗎?」司徒雷施放出一枚冷箭,他盯著王魯寧的臉。
小胡道:「什麼鋼鐵意志,恐怕是年齡不濟了吧!」
回到家,天正好擦黑。
司徒雷望著對方那蒼白的臉,不再問了。他知道,馬蜂窩捅到這個程度目的已經達到。他和兩個部下交換了一下看法,唐玲把筆錄遞過去請王魯寧簽了字,三個人便告辭出來了。王魯寧這時的情緒基本是平和的,一直把他們送進電梯。
「這是什麼!」方舟拿起了那疊照片看,「噢,是不是木船里撿的那個膠捲——你看,果然跑光了。」
王魯寧明顯地驚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認識,當然認識。馮燕生是我多年的朋友。怎麼啦?」
問:你別激動,激動不解決問題。看得出來,你們夫妻倆感情不錯,你應該協助我們破案。回答我剛才那個問題,他睡得好么?
司徒雷傻笑道:「沒動心是假的,起作用的是鋼鐵意志。」
「現在好,」司徒雷道,「杜曉山死了,與他有關係的人都鬆了一口氣。事實證明杜曉山不是馮燕生殺死的,那麼,殺死杜的人已經成了下一步調查的重點,想想看,兇手會不會是這座樓里的人?」
司徒雷說:「真不必了,準備了我們也不吃。這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