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並不遙遠
第八章 兩個世界
足足有五分鐘,他站在樹后一動也沒動。瀉洪閘的濤聲在身後轟響著,腦袋有些發脹,兩側的太陽穴上的動脈血管像小蚯蚓似地激跳不休。他使勁兒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俗世頓時被隔在了門外。
「韋莊,作為一般程序,也應該在計程車司機中摸摸線索。」桑楚小心地穿過那片積水的低洼地。在他的周圍,矗立著六座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居民樓,都是新建的。施工的遺迹尚存,同時又增添了不少垃圾,味道很難聞。
這是裡外兩間的那種單套間,收拾得很整潔,空氣里還殘留著女孩子常用的化妝品氣味。裡間的床鋪和被子還是老樣子,疊得規規矩矩,褥墊正中擺著個玩具小熊,床頭柜上有一支漆木杆兒眉筆。按時間推算,葉小丹最後接觸這些東西應該是十六號早上。從而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在離開這房間時,她的心情無疑是很好的。這個結論又恰恰支持了桑楚早上的假設:悲劇是在很短的時間內發生的。
「喂,我跟你說話呢!」桑楚提高了聲音。
說著,桑楚站了起來,打開書櫃的玻璃門兒上下檢查著。很快,在一隻黑陶罐下邊,他發現了三張匯款存根:七月、八月、九月,數額均為二百元。存根上的郵戳比較清晰。
葛洪恩走出街口以後,史昆才迅速地回到車裡,發動了引擎。這時,他還不知道那個殺人兇手要去幹什麼,同時,也說不清自己跟蹤的目的倒底何在。他此刻的心情很激動、很緊張,喉嚨發乾。車子緩緩地朝前滑行著,車后噴出的廢氣衝起了路面上的塵土,一張黃色的紙片飄動著落在不遠處的—棵桉樹根部。
好在那人沒有往這個方向看。只見他低頭沉思了片刻,然後改變了路徑,朝著教堂側面走去。教堂周圍有一圈迴廊,當兇手往那個方向走時,史昆的視野里出現了兩個鄉下人打扮的老年婦女,他這才發現,教堂的那一側有一道小門兒。兩個老人沒有在意那兇手,小心翼翼地邁下石坎兒,沿著一條人踏出來的土路向松林走過來。史昆看見兩個時隱時現的身影從自己不遠處走過,很快便消失在松林深處。他估計這兩個老太太就是附近郊區的。
對方在前頭慢慢地走著,然後左拐,快步穿過了松樹林,向著教堂前的廣場走去。小廣場上沒有人,或者說沒有正常人,只有那個傻子坐在靠近台階前的石板上逗弄四周的鴿子。這個傻子史昆上一次就看到了。
桑楚翻了翻枕頭,又伏下身子看了看床下,所見到的和勘查記錄基本一致。床頭有一隻袖珍式錄音機,按動放音鍵,傳出的是比才的《卡門》序曲。由於電池不足,聲音有些「跑」調兒。桑楚退出那盤磁帶,看了看上邊的曲目,基本都是些歡快的世界名曲,由此不難看出葉小丹的個性修養及業餘愛好。這個印象很快又得到了更充分的印證,在外屋的寫字檯玻璃板下,壓著一張張全市「公關知識大獎賽」的資格證書。就憑這個,桑楚的腦海里已經有了一個逐步清晰起來的葉小丹。令人費解的是,他至今還沒見到一張死九-九-藏-書者的生前照片。莫朝棟昨晚給他看的那些現場照片屬於惡性刺|激。
兩個人按了按電梯鍵紐,電梯是壞的,便摸黑抓上了七樓。這片樓房都是塔式建築,外表很堂皇,一走進去卻漆黑一片。
直到這時,史昆的腦海里才終於跳出了那個早就應該出現的疑問:難道他瘋了么!他為什麼又到作案地點來了?
越過石欄,進入了陽光照不到的陰影里,史昆禁不住打了個哆嗦。他回過頭去,朝松林方向看過去,陽光正好在樹林上方,很晃眼。他估計那渾蛋沒有發現自己。
行至街口,史昆踩住了剎車。從右側的玻璃望出去,他看見那兇手正捂住半邊臉點煙,一團灰色的煙霧順著那傢伙的耳朵飄上去。然後,對方斜著穿過車道,快步地往正北方向走下去。
他倆耳捕捉著布幔那邊的聲音,仍然沒有動靜。少頃,他看到那布幔被抓得皺了起來,頂出幾個指關節。這景象在這特定的氣氛中,平添了不少怵人之感。過了大約半分鐘的樣子,布幔被鬆開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那兇手離開了拱門。
不,那奧迪靠向了路邊。
「不出意外的話,我認為一個小時足夠了。」
「那……對了!」桑楚快步走到電視機櫃前,找到錄相機的插頭,接通了電源.輕輕一接,果然有一盤錄相帶退丁出來。
「就這麼一起還叫我碰上了。」桑楚聳聳肩,拐過了稜角兒,「嚴格地說,刑事案和經濟案只是程度和表現形式不同,其背後總有經濟及社會的因素。」
兩個人在外屋的簡易沙發上坐了下來。桑楚點上煙,剛吸了一口就掐滅了,他不想污染這小天地里的空氣。
那片蒼黑的松樹林就在正前方,史昆的心一下子沉重起來。他甚至想,假如那天自己繼續把車往前開,或許會避免那場悲劇。
柳河大橋、瀉洪閘,沉悶的轟響中那奧迪竟真的開過去了,史昆有些胡塗。怎麼,那兇手不準備下車么?
三癩他媽說:有罪的人,死後要經受煉獄之苦。他至今弄不明白煉獄的「煉」字的具體含義是什麼。三癩他媽是個非常善良的老太婆,雖然大字不識一斗,卻能把聖經故事說得頭頭是道。平時節儉度日,從不殺生,最有趣的是,三癩曾花三百多塊錢弄來一對好鳥兒,一扭頭就讓老太太給放了。那一年,三癩帶他媽去北京玩,老太太要找教堂,好歹找到一個,進去一聽就出來了,說那教堂不是她信的那個教。史昆永遠感謝那個老太太,就是她,在自己報考駕駛學校落榜后,叫三癩騰出半張床讓他住了一個多月,假如那次回鄉的話,他現在仍然是個滿頭高梁花子的農民。
壞了,進退維谷!
那兇手沒有在門旁久留,隨即便朝著東南角的樓梯走過去,看來他對教堂的內部結構挺熟悉。大約就在將要上樓的一霎那,兇手突然站住了,倏地仰起頭來。史昆覺得這個動作來得很突然,便不由自主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與此同時,他聽見一聲輕輕的驚叫。
老太太忙不迭地把房門關上了。
值得一提
九-九-藏-書的是,由於不想引起人們的特別關注,桑楚沒讓那輛打有公安標記的小車開進來。否則的話,靠車軲轆吃飯的史昆就可以從車子上判斷出桑楚二人的身份,以後的事就可能變成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結果。
「咱們什麼時候去康達公司?」他問桑楚。
桑楚嘆了口氣:「那就只好由你我親自跑了。我弄不懂,刑偵處的人為什麼被抽調得這麼狠,就不能留幾個么?」
「不,是一包臭黃花魚。臭味不一樣。」
「記錄單上沒有哇。」
他隱隱生出些預感:兇手可能要去三棵樹。一組連貫的鏡頭闖入了他的腦海,那女孩子的掙扎,撕扯,關於錢和一盤錄相帶的對話……隨即發生了謀殺案。
桑楚無奈地跟著韋莊走進葉小丹的房間。他現在完全體諒了莫朝棟,如果有人手,就不會使用封條的。由於死者和死者的單位無法提供這房門鑰匙,不得不加換了新鎖。初步的勘查情況莫朝棟昨夜已經介紹了,沒有什麼線索含量。桑楚也不指望從這裏打開缺口,他最大的願望是想找到諸如背景材料一類的東西。
狗×的到教堂里去幹什麼?莫非又想殺人?他不相信對方有那麼大的膽子。更何況,教徒們也沒惹著他。
「老人家,我們是警察。」桑楚怕老太太胡思亂想,趕忙道明了身份。
韋莊依次拉開兩隻抽屜,見東西已被上次的人馬悉數拿走,便大罵起來;「媽的,明明搜了個底掉,卻告訴我們『基本沒動』!莫朝棟拿咱倆當傻驢使喚呢!」
「夥計,這個葉小丹無疑是個招人喜歡的姑娘。我想,咱們等會到了康達公司,先不忙找他們的頭頭,從基本群眾開始。譬如燒開水的、分報紙的、門房等等,了解一下表面的東西,這樣咱們會主動些。」
「寧可臭著,也沒有人願意多走幾步,把垃圾送到垃圾桶去。你看,那個垃圾通道都堆成山了。」
「四月,」韋莊邊走邊說,「有幾個不要命的傢伙搶了一個旅遊團,六個人對十九個,居然得手了;同月,三節貨車在行駛中被劫,損失藥品共計六十余種,還有兩箱避孕藥具;五月,同一夥車匪路霸劫了兩車化肥,以低於市價標準賣給了農民,破案時那化肥已撒到地里去了;六月,繳獲批無主的犀牛角,至今還懸著}八月,兩名劫匪搶了一家城市信用社,到目前為止仍在逃;八月底,四個廳局的十一名幹部索賄案敗露,贓款贓物摺合人民幣二百六十余萬元,牽連此案的有三名處級幹部,一名副局級幹部;九月份平安無事;十月初,也就是商品交易會開幕前一天,查獲一批非法轎車,所出單據均系偽造,此案正在審理;十月十六日,發生了本年度第二起刑事案,就是咱們手裡這起案子。」
忽然,那渾蛋站住了。史昆閃在樹后,心臟狂跳不已,樹身的直徑根本無法遮住全身,他擔心被對方發現。
火車終於開過去了,紅白相間的木欄緩緩豎起,奧迪第一個越過鐵軌開了下去。史昆繼續緊跟。
事實上,那不是什麼紙片,而是一封信。
「夥計,你看看寫字read•99csw.com檯的抽屜里還有沒有什麼上次遺忘的東西。」桑楚打了個哈欠。
遠遠的,一列火車轟然穿過郊區公路,在座位上就能感覺到大地的震動。史昆把車子停靠下來,他不願意跟得太近。在這裏,已經可以看到遠處那座天主教堂了。他記得,那天駛離發案地時,教堂的鐘聲正在敲響。
「沒有帶子,會不會是你的人把它拿走了?」
進去看看!一種類似於窺秘的情緒頃刻間征服了他。他身子一閃,摸進了大廳。
因為自己畢竟沒有親眼看到兇手作案!已經三天了,公安局好像還沒有接觸到實質。他決定回頭就把那封舉報信找到,寄出去。
所以,你說它是「天意」或者「上帝的安排」也不是不行。當然,最好還是把它看作一種正常現象,不足為怪。
「我經常當這種傻驢。」桑楚不太在意這個。不管怎麼說,死者的房間總歸要來看看的,因為房間是最能體現一個人個性特徵的場所。而個性又時常能促進案子的偵破。
史昆望著那幅畫像,心裏彷彿湧出些感動。若不是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他也許忘了自己進來的目的。循聲望擊,就見那兇手正沿著最後一排木椅的間隙往另一個方向走,他看見的只是對方的後背。不久,那傢伙停在了正門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往四處巡睃。史昆用布幔掩住身子,只留下一條用來觀察的縫隙。
小門開著,他悄悄地朝裡邊斜睨了一眼,沒有動靜,只看到幾棵垂著頭的葵花。距側門不遠的地方又是一道拱形的門,也開著,門楣上垂著深黃色的布幔。史昆輕手輕腳地走過甬道,靠近那道布幔。他伸出根手指把布幔撩開一道小縫兒,驀然間,他嚇出一身雞皮疙瘩。
「現在幾點?」
待他再回頭看時,那人已經不在了。很顯然,他進了那道小門。史昆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首先,他不知道兇手到教堂去幹什麼;其次,他拿不準自己是否也應該進去看看。
外屋的東西頗富情調,寫字檯邊有個放電視機的矮櫃,下邊是日本東芝V84錄相機;寫字檯的另一側,是個茶色玻璃門書櫃,但是書不多,放了些小擺設。最有趣的是,雪白的牆上竟然斜掛著一柄比賽用的女子花劍。
史昆巧妙地在路中倒了倒車,隨後快速地打著方向盤,將車開向了馬路。有陽光從左窗射進來,映照在前窗處懸挂著的一串小金元寶上,反射著一個跳動的黃色光斑。史昆看了看表,現在是三點二十七分。
開出四五百米,待他相信對方看不見時,才把車子打了個回頭,向回開來。不久,那兇手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里。黑色的奧迪已經遠遠地開走了。
兩輛車保持著相同的速度,只是前邊那輛奧迪開得更輕鬆更瀟洒些,排氣管噴出的煙霧也淡得多,這證明燃油效果很好。從那車子的後窗處,隱約可以看到那兇手的後背,史昆猜測著那雜種為什麼要換上這樣一身體面的裝束。他猜不出來。當然,他更不可能知道這個人曾經到鄉下躲了幾天。他理解為這是對方故意做出來的瀟洒。
九_九_藏_書韋莊快步跟了上來。他這個人不善於歸納純理性的東西,也就沒接桑楚的話頭。他在考慮尋找計程車司機的必要性有多大,可能性又有多大。桑楚的話並不一定「句句是真理」,因為他也承認,兇手劫持葉小丹,既可能是乘坐出租,也可能是使用單位的車,真要摸底,也應該首先從康達公司人手。
01
「一包臭帶魚!」韋莊喝采道。
「有,譬如你這把豬鬃似的鬍子,就該放在開水裡燙燙了,徹底拔掉!你這副尊容隨便走到哪兒,都不像個好人。」
韋莊把東西夾在丁筆記本里,順便提醒道:「三點了,咱們該轉移了。」
他們摸到了七O一室,桑楚打亮火機,觀察了一下門上的封條,和那兩把新裝上去的鐵鎖。認定沒被動過,便順手撕去封條。隔壁的房門呀地—聲開了,伸出一張老太太的臉。她很緊張地打量著眼前一高一矮兩個陌生人,桑楚朝地笑笑,韋莊藉著光亮打開了鎖。
這裡是另一個世界,一個史昆完全陌生的世界。眨眼之問,他的心變得寧靜了。空寂的教堂籠罩在一派即不明亮也不幽暗的光線里。那穹頂好高好高,呈椎形,給人以看不到盡頭的縱深感。天光透過五彩玻璃,撒在那序列整齊的木椅上,撒在聖壇上,也撒在耶穌蒙難的十字架上。在兩條懸垂的幃幔背後,是幅似乎有些眼熟的聖母畫像。
這不符合常情。避之唯恐不及,這雜種難道想自投羅網么?史昆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合理的答案。
「桑楚,水壺裡有個煮雞蛋。」韋莊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
這時候,只要對方往後退一尺,兩個人就會打個照面。
韋莊跟了上來,眼睛盯著東一個西一個的啤酒瓶子,他估計,自己退休後到這兒來揀啤酒瓶賣錢,也不少掙。
韋莊嘿嘿—笑:「現在的人都紅著眼睛掙錢,經濟案頻發。只要不死人,刑偵處就得歇著,莫朝棟抽調人馬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兒。」
「還有沒有其它的屁(譬)如?」韋莊推上抽屜。
關係的癥結在哪兒呢?
「帶子呢?」
那兇手正站在布幔的那一頭。
注意到兇手的是那個計程車司機史昆,同時他也看見了桑楚和韋莊,但由於他同樣不是聖人,便不可能知道道二位就是偵探。諸如此類的事,連老天爺也幫不上忙。
桑楚越過積水地帶,趕緊點上煙抽了幾口,道:「真他娘的臭氣熏天!」
史昆不敢減速,緊隨著一輛卡車開了過去。在掠過奧迪時,他見車門開了。是的,那兇手確實下車了。
史昆大著膽子掀開布幔,裡邊果然沒人了。他仔細分辨了片刻,沒有聽到什麼異常的聲音,不知那人躲到哪裡去了。這時,他幾乎能肯定對方是有所圖謀的,這圖謀又無疑和三天前的謀殺案有關。
話音未落,一包白乎乎的東西從五樓拋將出來,准准地砸茌停車棚的石棉瓦上。
在U字形樓欄的盡頭,站著個四十歲左右,身著黑服的女教徒。
「沒戲,老兄。」韋莊從陽台上踅回來,「沒有任何新東西https://read.99csw.com。」
「我聽見了,派人去調查一下計程車司機。可我派不出人來怎麼辦?」韋莊大聲說。
「兩點五分。」
02
「不忙,」桑楚抬起一隻手,「你看,這兒有個錄相帶的空盒。」
為了不引起對方的注意,他把車子停在了靠近松樹林的陰影里,然後在行道樹背後站了一會兒,才沿著松林的邊緣向教堂迂迴過去。此刻,他用身的肌肉被緊張感綳得十分僵硬。不遠的叢林深處,就是那女孩子被謀害的地方,史昆不敢往那個角度窺望。
「把它帶走,說不定會有些用處。」
他伸手尋找那封舉報信,口袋裡沒有,又摸摸座位,也沒有。他估計那封信可能掉在坐位下了。這時已沒有時間細找,從前窗望出去,他見那兇手攔住了一輛黑色的奧迪,一躬腰鑽了進去。
葛洪恩離開康達公司的時候,剛好是下午三點十八分。三點二十分,桑楚和韋莊走進了公司的大門,雙方的時間差不足兩分鐘。那時候,只要兩名警探中哪怕有一個朝右前方的街口看上一眼,就能看見兇手走去的背影。遺憾的是,誰都不是聖人。
那兇手在前邊低頭走著,起先很快,後來,速度逐漸慢了下來。終於,他走向路邊兒,看來要打車,這時候,那兇手不自覺地朝右前方看了一眼。史昆這才發現,這個位置差不多正是三天前自己停靠的那個地方,鴻運飯店的褐褐色玻璃在熠熠閃光。
「這證明死者打算晚上或第二天早上吃的,她沒有任何危機感。」桑楚應道。
這時候,那兇手已經越過了迴廊前的石欄,像賊似地側身站在小門旁邊,他往裡看了一眼,隨即快速跳到門的另一邊。這時候,他的臉正對著史昆。史昆急忙背過身子,他至少不能讓對方認出自己來。
不妨跟進去看看,他冒出了個大胆的念頭。抬腕看看表,現在是下午四點三十一分。教堂是個公眾的場所,不像康達公司。想到這裏,史昆便壯著膽子離開了松樹林,快步走向教堂的那扇側門。他這時並沒有擔心自己會遇到什麼危險,姑且不說對方能否認出自己,即便認出,他也自信能和那傢伙招呼幾下子。使他不放心的是,對方一旦發現什麼不對頭,會不會採取其它什麼防禦措施?
葉小丹的住處位於城東南,處於二環線和三環線之間,從本市交通圖上可以看出,這裏和她遇害的地方,幾乎呈對角線。若不是出於特定的目的,死者是不應該去那個方向的,除非是被人劫持。
史昆摒住氣,身子緊貼著涼冰冰的花崗石牆,雙手下意識地伸向衣袋。衣袋裡除了一瓶風油精,沒有任何能用來自衛的東西。不過,和對方比較起來,自己的位置相對主動些,至步是有準備的。
兩個人順著樓下的死角兒走向葉小丹的宿舍,三號樓七O一室。
果然是去三棵樹的,走的完全是三天前那條路線。由於此時還沒到車流高峰期,速度較之於那次要快得多,史昆取得墨鏡放回上衣口袋裡,想了想又重新戴上。
韋莊沒再發問,看來是接受了這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