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倫薩來客
第一章 神秘的謀殺
二毛望著杯中飄浮的茶葉,道:「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是的,請坐。」那女子拉過一把椅子請二毛坐,又轉身推開了窗戶。
嚴格地說,杭州那個講習班完全是可去可不去的,安排給他的只有一個課時,內容也無啥新意。之所以請他,完全是為了壯壯門面。桑楚覺得,名人有些時候是非常沒勁的。他當初之所以答應下來,主要是想到杭州散散心,痛痛快快玩兒上十天半月。
桑楚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自顧點上一支煙,沉默了半晌,才低聲問道:「誰是頭兒?」
桑楚捶了老殷一拳,道:「這樣好不好?我看情況行事,講完課後,天晴我就回來,下雨則多玩兒兩天。」
「這又何必,你在發低燒。」殷培興顯得很為難,「不一定是大案。」
「不錯,這個小夥子很聰明,母親是白俄的後代,父親是中國人。你知道,古城當年是白俄的避難之地。不過,你只能叫他二毛,千萬別叫二毛子。不管什麼人,只要叫他二毛子,他准跟你急。」
桑楚笑道:「看情況吧。憑我的感覺,杭州那邊兒不會讓我久留於此。」
「服毒?」許萌抬起頭來,「沒有,他母親把他看得很嚴,連安眠藥一類的東西都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聽見那頭兒嗷地一聲怪叫。
此刻,那些人全都像有病似地望著警察們的動作,綠頭綠臉的,十分晦氣。
二毛也喜歡詩,但眼下詩並不重要,關鍵要弄清他是否真的沒考好。
去年的這個時候,街對面開了一家美國加州牛肉麵館,大有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式。大老黑笑笑,道:「別忙,雞公民屎頭截硬,有種的三個月以後見。」
他指出:老子每天都要從古城至黑山口跑個來回兒!
迫害型妄想症,病齡四年。這是康復醫院的結論。
「是這樣,田朝的死因目前尚未確定。」他不想把太多的情況端出來,便順嘴避開了這個話題,「我想儘可能地多知道一些田朝的情況,您能詳細講講么?比如,你們認識多久?」
這就是社會,他想。儘管他至今也不曾對「社會」二字有過一個準確而全面的概括,可是他知道,社會是個十分複雜、十分說不清楚,十分「他媽的」的東西。好人在社會裡不一定都有好果子吃。就拿精神病患者來說,大多都是些本分人,或者說:弱者。
「正經理呢?」
聽老胡這麼一說,二毛也只好作罷了。然後,他陪老胡到附近酒館喝了二兩白酒。這老兄的酒量和他的職業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此刻,他老兄正斜倒在涼椅上喘氣,肚皮上的肉稜子一疙瘩一疙瘩的都是肥肉,肚臍眼兒上擺著個紫砂茶壺。時近初秋,又是晚十點,打店門處吹進的夜風穿堂而過,頗有些涼意,可這位大爺還在一個勁剛熱。
殷培興在他後腦勺上給了一巴掌,笑道:「這回又該叫桑楚那老傢伙得意一陣子了!他肯定會白揀個便宜。」
「能不能這麼辦?」萬般無奈之下,二毛想出了餿主意,「給他們回個電話,就說桑楚先生膽有問題,膽結石,或者……膽囊炎。」
許萌點點頭:「對,我很崇拜他。而且不像當今的追星族那麼盲目。我認為我是很冷靜的,況且他當時根本就不是什麼星。但是我相信,如果有一塊適合他生存的土壤,田朝很快就能大放異彩。」
老實說,平陽路拉麵館沒有這個「大拿」還真保不住垮台。
問題是,凡被調查者,都想不起田朝什麼時候遭到過迫害。人們一致認為,田朝屬於那種性格內向、心理怯懦、並且與世無爭的人。他的履歷不算複雜:現年四十四歲,六八屆初中畢業生,1969年5月赴黑龍江建設兵團,也就是通常所說的「老三屆」。1979年返城,被分配到印染廠當質檢員。所以,大多數被調查對象都是這個廠的工人。至於田朝為什麼突然於五年前辭職,眾人的看法不大一致:有人認為田朝那時已經感到自己有病了;另一部分人則強調田朝那時是情緒最好的一個時期,正在雄心勃勃地準備托福考試,之所以辭職,是因為他有十足的信心考出去。
桑楚很想像列寧同志那樣把兩個大拇指插在坎肩兒里試試。
「他考得怎麼樣?」二毛提出了這個問題,他懷疑田朝的病因和考託福有關。久考不中而發病的情況早已不是新聞了。
桑楚換上他那雙旅遊鞋,笑道:「我很想見見他,一般的來說,中外雜交的品種都很優秀。」
「這是明擺著的。可是誰會想到田朝這麼脆弱?」許萌有苦說不出來,「不過是個傳聞。而且那位有大背景的女人根本沒有參加托福考試,人家通過其他途徑去了義大利。這原本和田朝沒有什麼關係呀!」
「他情緒怎麼樣?」
鄰居告訴他,老太太已經得到消息了,當場昏死過去,現在正在醫院搶救。二毛無話可說,只好打道回府。
出現在桑楚面前的年輕人的確很精幹,頭髮是黑色的,但卷得非常別緻,皮膚是黃色的,但眼睛略微不同,深棕色;大個子,寬肩膀,兩腮果然有些像瓦西里。
「俄國佬,悠著點兒喝。」老胡撥弄著盤子里的醬牛肉,看出裡邊有半數以上是雜碎。「喂,最近俄羅斯又熱鬧了,那個什麼杜馬……」
「說不準,單從臉上是看不出來的。若說氣度和舉止,好像應該不小了。」
殷培興朝桑楚苦笑了一下,沖話筒叫道:「廢話,這還用你說么,我認識他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好了,幹活兒去吧,有話明天說。」
二毛這時已經過了酒勁兒,他沒想到那白酒這麼上頭,說不定摻了酒精。他把偵破的情況講述了一遍,最後道:「就這些,總而言之,案子卡殼了。」
「媽的!」桑楚從椅子上跳起來,「要知道,我去杭州主要是想玩玩兒的。」
他知道,此刻自己能做的只有這個。
他沒搭理老胡,晃晃悠悠地離開了酒館兒,又晃晃悠悠地來到了殷培興的家,提出要在這兒吃晚飯。殷培興叫他到陽台上把
九-九-藏-書那隻雞殺殺,結果他一刀就把雞腦袋剩下來了。
那人的身子歪了一些,仍然沒有反應。
他問許萌:「你最近和他接觸過嗎?」
殷培興眼睛直了,他簡直無法相信,桑楚這傢伙僅僅憑一聲怪叫,就格出對方有外國血統,而且讓他猜對了。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有過,有過許多次。」
猴子搓搓手,慢慢地向後退著。真怪,他頭一次碰見這種事情,居然沒有什麼緊張感。
那是一種鍍克羅米的摺疊式餐桌。
「因為患他這種病的人,自殺的企圖是隨時可能出現的。」
「據說他考砸了。」有人十分沒把握地說:「僅僅是聽說。照理田朝不應該考砸,他這人是個才學出眾的人,聽說英語連老外都佩服。而且還發表過詩。」
「他是不是自殺?」許萌終於抬起了頭。
桑楚朝猴子點點頭,又轉向大老黑:「您呢?看得出,除了他以外,你最有可能知道些什麼?」
飯後,上茶,直到把這位二毛子們俟得服服貼貼,他才請他談談情況。
結果,不到三個月,加州就卷了鋪蓋回「加州」了。大老黑為穆斯林爭了一回臉,進進出出眼睛始終長在頭頂上。只有在他打著赤膊嘩叭幹活的時候,你才會感到,這老兄仍舊是位徹頭徹尾的勞動人民。
「二毛,你去過俄國老家么?」桑楚點上煙,深深地吸了一口。他估計自己的低燒是感冒引起的,因為凡是抽煙不香,十有八九是感冒了。
「來,喝茶。」許萌把一杯新茶遞給二毛,並且格外地瞟了一眼他那張不太像中國人的面孔。
「我那時已經分在了教委,大學畢業分配來的,負責業餘教育。我是在職工夜校認識田朝的。」許萌又取下了眼鏡,她確實很傷心。
05
「他服過毒么?」二毛提出這個問題。
毫無疑問,田朝從未採取過服毒手段,這個情況是值得重視的。
許萌推推鼻樑上的眼鏡,又拿起一支圓珠筆玩兒著:「位置是不錯,但房子太舊了。那樓梯還是解放前的東西。」
「你是否發現他有病?」
「只有這些么?」二毛問道,「你應該儘可能地把知道的情況提供給我們。」
二毛喝了口茶,又望望窗外。霧已經淡去了許多,但願杭州是個好天氣。
殷培興嗯了一聲:「看來只有這樣了。」
二毛敲敲桌子:「請談談那女人的外表。」
猴子跳開一步,摩拳擦掌準備上。一天到晚干跑堂的,他還憋著一肚子邪火兒沒處釋放呢。在店堂里于上一架,大約和許多中外影片里的鏡頭差不多。
見猴子如此不客氣,那男的也只有不客氣了!「你叫喚什麼,不就是錢嗎?」
「噢。」二毛看了看表。眨眼談了近一個小時了,窗外的霧氣早已散去,勝利碑頂的那個紅星清晰可辨。
「不是氰化物中毒么?」
殷培興叫了起來:「你就不能少玩一回么!」
「上個禮拜四,五天前。」
「猴子,該關板了,叫那幾位趕快走!」他朝店堂里喊。從這兒望出去,店堂里至少有三位顧客。
大老黑正在系著外衣的衣扣,聽見這聲音,便歪了歪頭,嘴角兒的煙捲一翹一翹的,「怎麼啦?死人啦?」
那男的摳著鼻子旁邊的一個小包,問:「什麼制度?」
二毛基本同意后一種說法,因為醫院建立田朝的病歷檔案是在他辭職一年以後。如果田朝因病辭職,他不會拖過一年多才去看病。另外,如果真為了看病,他恰恰不應該辭職,誰都明白,有個單位總比沒有好。
「別忙,讓我想想……」猴子似乎回憶起了什麼,兩隻小眼睛瞪得溜圓,「對了!想起來了!我怎麼把那個女的忽略了?」
二毛卻顯得非常不那個,他撓著頭皮道:「我不是人才。所以我必須提出如下問題:一、胃中沒有毒物,致死原因何在?二、根據葯袋認定,他的確是第二康復醫院的固定患者,但除了得知他叫田朝外,醫院提供不出其他線索,甚至連個單位也沒有。我得不到偵查方向。」
二毛還告訴桑楚,他母親也不是純粹的俄國人,外祖父是個荷蘭富商。桑楚叫他別說了,再說就說到比利時去了。
說這話時,他朝二毛笑笑:「我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
大老黑哆嗦了一下,嘴角兒的煙捲掉在了地上,隨即罵罵咧咧地走出來:「狗日的,你別嚇唬老子!」
猴子攤攤手:「這個我懂,可是,確實只知道這些。我是個跑堂的,要照顧二十多張桌子,哪有功夫注意每個人?」
沒辦法,這是桑楚的囑咐。
「許萌小姐,冒昧地問一句,你們的關係怎麼樣?」
電話那端突然沒動靜了,好半天才詐唬起來:「什麼?桑楚在古城?」
他去驗屍房了解了一下情況,桑楚叮囑他尋找一下屍體上有否針眼兒一類的痕迹,他認為只有這一步棋了。設想兇手乘田朝不備將毒針刺進他的皮下組織,完事後將兇器帶走,可能性是存在的。當然,十分牽強。既然是謀殺,她大可不必在那種場合作案,這不符合一般邏輯。
二毛尚未和死者的母親見面,他擔心老太太受不了。屍解簽字是田朝的姐姐去的,她從印染廠得到了弟弟的死訊。不過,他覺得自己仍然有必要去見見那個老人,順便看看田朝寫了些什麼東西,或許那裡會有線索。
右邊那個五十來歲的胖子扭過頭來:「我是這兒的副經理。」
殷培興笑了:「你每次都這麼說,可每次都把兇手找到了。小夥子,伸長你那個俄國鼻子,我相信你能聞到獵物的。」
「他過去有過此類念頭么?」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田朝無疑經受了一次相當沉重的打擊?」
「是的。」
「您找我有什麼事么?」
「我才從北京出差回來不久,只去看了他一次。」許萌動了動身子。
許萌痛苦地搖搖頭:「那你還想不出來嗎?一個精神病人還有什麼指望?他的病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和正常人無異,能看read.99csw.com書和寫東西,一旦犯病,就不好形容了。我之所以懷疑他可能自殺,正是因為他有好幾次這樣的經歷。有一回他是被扳道工從鐵道上拖下來的,當時,一列特快已經開過來了。」
副經理轉向大老黑和猴子,對桑楚說:「具體情況我一無所知。出事的時候,我正在樓上做報表。直到他來打電話,我才嚇了一跳。」
大老黑搖搖頭:「沒看見,我忙得屁股朝天,哪有功夫往外看。」
「性格很奔放,是否有外國血統。」桑楚覺得那聲怪則非常有意思。
「喂,二位,你們聊得差不多了吧?」
二毛無聲地點了點頭。他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惡劣起來,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撞擊著他的心。是的,田朝和那個背景深厚的女人之間,確實沒有什麼關係。且不說法律上,甚至在道德上,對方也可以不負任何責任。田朝的致病完全是他自己的事。像他那種心理素質的人,變成精神病患者似乎是無法避免的,這是田朝自身的悲劇。但是二毛相信,這個故事如果講給公眾聽聽,十個人里至少有九個會激憤。特權,狗日的特權!它導致的社會心態的傾斜,恰恰不是田朝個人的悲劇,而是整個社會的悲劇。
許萌並不迴避這個問題:「我們的關係一直很好,在他沒得病之前,我甚至考慮過嫁給他。得了精神病後,婚姻問題顯然不可能了,但我們仍舊是很好的朋友。」
堂堂一位公安局局長,也會為沒有兒子而悲哀,這不能不使桑楚對此兄的言行產生懷疑。當然,同情是另一碼事。
「田朝!他怎麼啦?」
猴子的頭皮突然有些發毛,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已經死了。
「見鬼!他的確是個二毛子,刑偵處副處長,現年二十八歲,未婚。桑楚,你是不是見過他?」
總而言之,非常古怪而神秘。
「你不如說我有癌症。」桑楚大笑。
只見那人身子慢慢地傾斜了,姿勢沒有多大變化,慢慢地、慢慢地,如同電影中的慢鏡頭似地倒了下去。身體和地板接觸的一霎那,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大腿碰在桌腿上,桌子搖晃了一下。
「隨即,那個打擊就出現了。」二毛趨身上前。
「可是,這次不一樣。」二毛還想分辯,突然指著電視屏幕叫起來,「快看,杭州,晴!」
許萌表示感謝。然後送他下樓,兩個人交換了電話號碼。分手后,二毛望了望天上的那個太陽,真希望杭州也是晴天。
除此之外,二毛還了解到:田朝一直沒考慮結婚,女朋友倒是有一個,叫許萌。
「是的,他的筆名叫葉朗。」
「你是找我么?」
「你真叫我失望。我實指望你能在桑楚回來之前把案子破了。」殷培興蜷在沙發里,眼睛盯著電視屏幕。
猴子踢了踢椅子:「喂,醒醒!這兒不是火車站。」
結果,他撞了鎖。
「不,那是致死原因。我說的是致病,也就是說,要弄清楚田朝的精神病是怎麼得的。」
「嗯,這是五年前的事了。」二毛把去印染廠調查的情況簡單地說了一下,然後切人主題,「你們就是那時開始好的,對嗎?」
猴子哎了一聲,飛竄而去,又回頭叫道:「黑師傅,是119還是110?」
「大約八年了。」許萌摘下眼鏡,用手帕擦著,然後又戴上,「到年底整八年。」
「不好不好,」殷培興擺擺手,「這麼做不合適。桑楚,杭州看來還是要去的。只不過你不要耽誤得太久,講完課就回來,最多三五天也就足夠了。」
大老黑是這個拉麵館的搖錢樹。
二毛慌了:「哪兒的話,有您指點,我燒香還求不來呢。」
「你他媽是誰老子!」那男的跳了起來。
「嗯,您就是許萌?」
有關私生活的話題——那人死了——干茄子似的小老頭——穿紅風衣的女人——精神病患者——杭州晴
「不,那時候他根本就沒病。當然,他的心理素質很差,承受打擊的能力更是差到了極點。好在他很博學,英文和文學功底都很深厚,他寫的詩都發表了,還翻譯了一本小說,也沒怎麼費事就出版了。所以,他幾乎沒受過什麼打擊。」
猴子道:「不是錢,是制度。」
下午,二毛去見田朝的老母親。為此他準備了一大堆談話方法,雖然他明白所有的方法都不一定管用,但準備總比不準備好。
猴子是個剛招進來的待業青年,正處在那種聽哈喝時期。幾位師哥師姐都在後灶上忙活,店鋪里的「糙活兒」全歸他和小邱。
猴子感到十分掃興。便喝著牙朝牆角兒那位「獨行俠」去了。
「放你媽的屁!我的祖國是中國。」二毛有些憤怒。
桑楚叫二毛過來聽聽,然後對副經理道:「請談談發案前後的情況。」
「他死了!」
「你怎麼了?」許萌發現二毛有些激動。
02
從這裏望出去,剛好可以看見勝利碑那錐形的尖頂。有些霧,所有的建築都顯得很朦朧。這已是桑楚走後的第三天了,二毛希望杭州不要出現這樣的天氣。他至今鬧不明白,那老頭子為什麼喜歡陰雨天。
大老黑在裡邊搭茬兒了:「猴子,你告訴他們,不是錢,是制度!」
「食物取證。」桑楚吩咐道,「不,所有的食物,包括那碗沒動過的,還有桌上的湯。」
桑楚有些低熱,他很緊張。高熱他不怕,那很容易查出病因。低熱就不同了,也許什麼毛病也沒有,也許隱藏著大毛病,沒準兒!
人們不能要求社會來適應自己,真正的強者,首先要學會適應社會。在這方面,田朝無疑是個弱者。二毛覺得自己已經捉住了桑楚所說的那個致病原因。但是他很悲哀地發現:在這個社會中,真正的強者畢竟是極少數。
桑楚發覺二毛子在吹捧人方面不亞於純種的中國人。
「他的詩寫得很好。」許萌沒有在意二毛的表情,「他曾經想靠寫作吃飯,我反對這樣做,可是他很固九-九-藏-書執,並且果斷地辦了辭職手續。」
「走吧,二毛。桑楚有幾百個朋友,唯獨缺少個混血兒,這趟古城沒有白來。」他擁著二毛走出門去,甩下殷培興在那兒發獃。
而現在不同了,他已經對古城這樁謀殺案產生了興趣。各種跡象表明,此案絕非殷培興所謂的只是一般小案子,道理很簡單,死者的胃中殘留物化驗證明,食物里並沒有毒。有毒的是撒在桌上的湯。至於那半碗剩面,他現在就敢端起來吃。
每每碰到這類傷腦筋的案子,桑楚都會像豹子發現獵物一樣來情緒。
房間里出現了短暫的沉默,格外壓抑。
由此看來,許萌提出的問題仍然有意義。
桑楚不吭氣了,二毛也不知再問什麼。看看表,已經快十一點了。桑楚起來,重新回到屍體前,從死者的嘴唇和瞳孔狀況看,氰化物中毒已基本可以確認。這種毒物作用快,動靜小,指證為謀殺是有根據的。不過,桑楚一向不喜歡過早地下結論。
他一口把杯里的酒幹了。
「是的,我是為田朝的事來的。」二毛已經毫不猶豫地把許萌從嫌疑者的名單上勾掉了(假如有這樣一個名單的話)。這女人偏矮,很瘦弱,臉也不是圓的,至於年齡,可能比猴子見到的那位小得多。他估計許萌也就是三十歲至三十二歲上下。
要不是因為這莫名奇妙的低熱,他很可能直接去杭州了,絕不會在古城下車。老殷說明天送他到醫院去查查血相。
「公平、乾淨、友善的社會環境。」許萌的聲音提高了,目光也變得犀利。
出乎意料的是,事情遠遠不像二毛想的那麼簡單。整整花去了兩天的時間,調查了不下三十人,結果卻十分令人失望,誰也說不清田朝那病是怎麼得的。
「你指的土壤是什麼?」二毛覺得談話就要接觸到實質了。
二毛這才起身告辭:「謝謝你,你談的這些對我很有幫助。希望你不要太傷心,真的,我說的是心裡話。雖然我知道安慰是沒有用的。」
「對,那是由我引起的。」許萌難過地搖搖頭,「你知道,我們教委要主管部門,各方面信息很多,包括傳聞。就在進行托福考試前不久,我聽到一個消息,說是市裡一位高層領導的女兒正在打通各方面關節,想通過這次考試出國。事實上,那人的英文水平極其一般。但據說很有把握。按說,諸如此類的情況並不是什麼新鮮事,相信你也會經常聽到。但是,我萬萬沒想到,這個傳聞竟會給田朝造成了那麼大的心理衝擊。在相當關鍵的那些日子,他一反常態,顯得異常焦躁,憤感懣幾乎到了魂不守舍的地步。思想怎麼也集中不起來,我帶他去看過幾次病,仍然無效。結果,那次考試失敗了。不久,便被確診為迫害妄想型精神病症。直到現在。好端端一個人,自己把自己毀了。」
他覺得自己想偏了。不,這是不可能的,現場沒有任何可以使毒劑進入體內的遺留物,比如針頭針管什麼的。屍檢報告證明,死者血樣中確實含有氰化物,桑楚的判斷完全正確。問題是,田朝就算有自殺的打算,也不會選擇此種手段,在一個公眾場合進行。不,他絕不是自殺。
奇怪的是,直到煺毛的時候,那隻雞還在撲騰。
「那女人是什麼時候走的?」
「那就對了,桑楚就是那副長相!」話筒那頭興奮地說。
殷培興把電視的音量放小些,順手抓起了話筒。電話是刑偵處打來的,說是平陽路口的那家牛肉麵館發生了命案,問他去不去看看現場。殷培興望望電視屏幕,揮手道:「算啦,你們先乾著,我明天聽彙報。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咱們還可以請桑楚參謀參謀。」
「你聽著,俄國佬,我已經把那具屍首折騰了好幾遍了!那可不是有意思的遊戲!」老胡揮舞著那雙被消毒水泡得發白的手。
殷培興用眼皮翻了翻溜達進來的桑楚,琢磨著為什麼桑楚這傢伙走到哪兒都這麼令人驚喜,他儘可能把口氣放得很隨便,對話筒道:「他是來了,中午到的,現在正在我旁邊打哈欠呢。我說,用不著這麼大驚小怪,也只不過是個干茄子似的小老頭兒!」
「小案也成,乾乾活兒低燒就好了。」
「當然,」許萌把眼鏡戴好,「那是在他辭職以後。由於不用天天上班了,他有了充足的時間。他寫詩,搞翻譯,同時又拚命地苦讀英語,打算通過托福考試出國。我不只一次提醒他,西方的競爭是很殘酷的,言下之意是希望他考慮自己的心理承受力。但是他卻格外自信,宣稱一定能成功。現在看來,他當時的心態已經開始有問題了。遺憾的是,我們都沒有引起應有的重視。」
大老黑對著壺嘴兒啜了口涼茶,而後抹抹下巴道:「我要是看見就好了。當然了,我那個案子正對著那個牆角兒,可惜我後背上沒長眼。而且我也沒功夫回頭,七十多公斤面全是我一個人拉出來的。」
許萌毫不猶豫地答道:「沒有,這我很清楚。」
公安局長作了個鬼臉。
聽了大老黑的吩咐,他心裏罵了句「老狗日的」,便朝門口那對小夫妻走過去。
田朝就是個很典型的例子。
這人似乎睡著了,長著一頭長發的腦袋耷拉在胸前,看不見臉。兩個肩膀支棱著,相當瘦。穿的是一件質地一般又十分不幹凈的灰面裝,從半用的衣領處,露出半截深紅色的領帶,桌子下面,是一雙棕色帶網眼兒的皮鞋。由於角落光線很暗,他很難引起旁人的注意。桌上的面還剩下半碗,撒了不少湯,另有一碗面尚未動筷子。
過了一會兒,許萌又開口了:「田朝不是個好工人,但他很老實厚道,之所以工作態度一般,是因為他一門心思地念書,差不多到了偏執的地步。這是我後來才發現的。」
「哦,沒什麼。」二毛急忙喝了幾口茶,用來壓住心頭的憤懣,「後來呢?我是說田朝發病以後。」
這樣的談話是輕鬆的,但不可能繼續下去。對方顯然很明白,警察的到來絕不會無緣無故。她起身關了https://read.99csw.com房門,又把一沓報紙理了理,這才坐回原處。
「年齡?」
這對小夫妻已經在那裡聊了快兩個鐘頭了,彎著身子,頭對頭地小聲說話,不時地放出一陣陣大笑,旁若無人一般。很顯然,吃面並不是主要的。那男的好像在說某個大款的事,和私生活有關,具體又牽扯到該人的生理缺陷,好像是性器官。猴子多少聽到幾句。
大老黑的後背上冒汗了,冒出的是冷汗。過了好一陣兒,他才捅捅猴子,聲音顫抖地說:「還愣著幹什麼?媽的臭腳,快去報警哇!」
「不知道,或許有什麼不想叫我知道的原因。」
03
許萌並沒有太大的震驚,但表情十分痛苦。二毛覺得,她的感情非常真實,既不誇張,也不掩飾。看得出,她和田朝的確有一段不同尋常的關係,而且至今沒有泯滅。
桑楚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低聲道:「你這個問題我眼下還無法回答,但是我敢肯定地說,你點中了問題的要害。」
「喂,說你呢!」猴子推了對方一把。
「能詳細談談經過么?」
「這是我的感覺,因為街上那些瘋丫頭都沒有這種氣質。這女人很……怎麼說呢?看上去很老練。」
話音剛落,他驀地怔住了。他看見了倒在餐桌下的那個死人,此刻那人像只大蝦似地躬在地上,頭倒貼著地面,半張著嘴,一對死眼睜得很開,好像在注視著兩個人的腳。
這個情況顯然很重要,二毛望了桑楚一眼,想從老頭子的臉上看出些反應。遺憾的是,桑楚毫無反映。
「什麼?葉朗就是他?」二毛一下子激動起來。真沒想到,他最崇拜的詩人原來是個沒有工作的、心理不健全的人。他不知這是他娘的怎麼回事?偶像一旦走出迷霧,其魅力頓時沒了一多半。
「對,一個穿紅風衣的女人!」猴子的眼睛亮了,「黑師傅,您注意到沒有?」
他心裏非常的不舒服。
望著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自行車,他心情十分鬱悶。一種難以名狀的煩惱拂之不去。夕陽很好,很瑰麗,所有的建築物全沐在桔紅色的光暈里,城市莫名奇妙地多出些莊嚴感。
拉麵的大老黑已經累得比案頭上那塊麵糰還軟了。他哼哼著,又在宣稱「下個月打死也不幹了」,——他這話迄今為止已念叨了十個月。而明天第一個上班的依然是他,他強調:別人和的面他不放心。
「對不起,我能否問一句:你當時在幹什麼?」
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運走吧。」他揮揮手,「抓緊時間,驗屍報告明天一早必須拿出來!」
這時,電話鈴響了。
「他是否有過比較、比較……近乎的女人?」
殷培興料定是案子卡住了,但他沒問。他不習慣吃飯之前談工作。
倒是那女的有眼色,拉著丈夫罵罵咧咧地走了,臨出門還朝地上唾了一口。
電視的聲音放得很大,那位大衛正在和王起明鬥法,為了爭在同一女人,兩個文化差異很大的男子漢,正在用不同的方式刺|激著對方的神經。桑楚覺得,男人都他媽是殘骨頭。他對這部戲的評價不算很高,因為在同一部劇里來回使用兩種語言,會使很多人撓頭。另外,他們把美國紐約拍得太漂亮了,桑楚去過那個城市,知道那裡有許多破敗的角落。
「為什麼?」
猴子依然沒有什麼緊張感。他似乎很有經驗地思索了一會兒,又回頭看看地上的死者,慢聲道:「情況是這樣的:我們店十點鐘關門,我像往常那樣往外攆人,攆到這位的時候,發現情況有點兒反常,推了他兩下,他就倒下去了。毫無疑河,他死了好一陣兒了。然後我就報了案。」
「左腿上有塊撞傷,左臂上有塊擦傷,右腕上有兩道抓傷。此外,嘴裏還有一塊潰瘍,陰囊處有些紅腫。」
古城到黑山口一百四十多公里,他拉的面要跑個來回。有人計算過,果然能用個來回,還有富餘。
警車鳴叫著開到出事地點時,已是夜晚十點半,路上行人稀少,銀色的街燈家珠串般伸延遠去。十幾年沒來了,桑楚對這座濱海的古城只剩下些十分朦朧的記憶。記得上次來的時候,正在批「兩個凡是」。
二毛尚有一點疑惑:「問題是,那湯里為什麼有毒呢?」
對方毫無動靜。
果然叫桑楚猜中了,第二天中午十一點多,當桑楚和二毛從第二康復醫院趕回來的時候,殷培興告訴他,杭州來電話了,希望桑楚一定要去,不然的話,組織者很難向學員解釋。
二毛表示理解,但毫不退讓。他叫老胡給他雙手套,打算自己干。老胡說算了,老子已經把死者身上的每一顆痣都記住了,針眼絕對沒有。傷倒是有幾塊,這是精神病人的普遍特徵。
然後扭頭對二毛道:「爭口氣,趕在他回來之前把案破了,讓這老小子看看,古城有得是人才!」
殷培興只得舉起了話筒:「喂,把車拐到我這兒來一下,桑楚想去看看。」
他站起身來,想了想又坐下了。
「您說對了,黑師傅,那人八成真的死了。」
二毛沒有接這句話。他不可能回答這個問題,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不管他是否產生過同樣的想法,客觀現實卻殘酷地告訴他:不光中國,只要是有人生存的地方,就永遠找不到許萌所說的這種土壤。
「那可是你的祖國呀!」
「你說對了。」許萌點頭道,「那個打擊對別人來說也許算不了什麼,可對於田朝這種心理素質極差的人,它卻是致命的。」
「了解一下田朝的致病原因!」進站時他叮矚二毛。
的確夠嗆,一天十多個鐘頭的力氣活兒,生是把七十多公斤面拉成米粒粗的細絲,除去技術不說,光力氣也不是每個人都吃得消的。大老黑不止一次和經理吵架,每次都強調:「平陽路拉麵館沒有你照樣開張,沒有老子就得關門。」把經理氣得要死,發誓把他「炒」了。可是,大老黑至今安如泰山,月薪還在不斷上漲。
「有你媽的×!」二毛一聲怒喝,嚇得對方鼠竄九-九-藏-書而去。
「這我就不知道了。真的,我一點兒也沒注意這個。這麼說吧,就連這個女人,我也是剛才才想到的。」
「不太好,似乎焦躁得很,問他怎麼了,他不說。」
「哦,明白了。」二毛點點頭。他越發想不通了,面對這樣一個心理不健全的人,兇手何以非殺掉他不可呢?他會對誰構成威脅?或者……他真是自殺?
桑楚對此表示理解,人活在世上,多多少少總有些屬於自己的秘密。這時,出事現場到了。那裡已經停了一輛警車。
04
「你他娘的是個怪物。」殷培興遞給他一支煙,「就這麼說定了,中午一點四十火車,你馬上給我滾出古城。」
老胡嘿嘿一笑:「俄國佬,你喝多了。」
他呆望了一會兒,直待大老黑又一次吆喝起來,他才慢慢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人的瘦肩膀上捅了一下。
猴子比劃了一下:「不矮,在女人堆里絕對屬於高的那種,挺有氣派,帶著副白手套,圓乎臉,走起路來目不斜視。」
此刻,殷培興正蜷在沙發里,滿有興緻地在看那部十分叫響的電視劇《北京人在紐約》,嘴裏還在哼哼嘰嘰地跟著唱。桑楚躺在老殷他閨女臨時騰出來的那間小屋裡,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女孩子的卧室里有一股叫人受不了的怪味。老殷很傷心地說:「誰讓我沒兒子呢。」
吃罷午飯,桑楚去趕火車。二毛驅車相送,問了些中毒方面的問題,桑楚想的卻不是這個。這方面法醫更內行,他研究的對象是活人。那一刻,盤旋在他臉海里的總是那個穿紅風衣的神秘女人。
他鬧不懂,一個性器官值得沒完沒了地聊么?而且那女的聽得似乎很投入。
走進店門的時候,二毛的人已經完成了初步的勘查。屍體依然側卧在桌子底下,桑楚斷定死者大約是四十一二歲,死亡特徵顯示是氰化物中毒,身上沒有什麼可資證明身份的東西。只有一小包葯值得注意,葯袋很新,顯然是剛開的,藥品名稱是丙咪嗪,屬於精神病或神經官能症專用藥物。
猴子用大拇哥前後指指,對那男人道:「聽見沒有,是作息制度。老子已經該下班了。」
「估計一下,儘可能準確些,」桑楚朝猴子眨眨眼,「他們進來的時候大約是幾點?」
「你不該把那個傳聞告訴他。」二毛嘆息道。
「那時候他已經在印染廠工作了,是嗎?」
桑楚對猴子抬抬下巴:「你說說看。」
「那個女的。」猴子十分肯定地說,「她要的兩碗,但看得出來,她本人並不想吃。」
殷培興站起來,小聲對桑楚說:「注意他的頭髮和眼睛,還有那兩個腮幫子,非常像伊凡諾維奇或者瓦西里什麼的。」
他料定對方是個趕火車的外地人。
「誰要的面?」
然後他便把目光轉向背後那些店員。
「老胡,你何必這麼想,咱們倆誰跟誰呀!」
「都是些什麼傷?」
剛要放話筒,桑楚說話了:「叫他們帶我去看看現場,現在就來,我在你這煩得慌。」
自己呢?他不知應該歸於哪一類。他相信自己的神經很強健,但其他方面就不一定了。還有老胡,他們這些人究竟屬於哪一類?誰能說得清楚。
「總歸是天黑以後,大約是八點多吧?不,可能還要早些。」
他忽然有些激動,說不清為什麼。總而言之,店堂突然冒出個死人,這對於處在毫無趣味、千篇一律、名聲又不怎麼響亮的日常工作中的他來說,無疑是個刺|激。
「去寧夏了,下個禮拜才回來。」副經理無奈地搖搖頭,一臉的舊社會。
「我母親是俄國人。」二毛笑笑,他記不清這是第幾百幾十幾次向別人作解釋了。現在的俄國,多少有些使人氣短。於是他又把話岔開,「你們教委地理位置不錯,鬧中取靜。」
「喂,黑師傅,你來一下。」猴子歪頭沖裡邊揚了揚手,「情況好像不太妙!」
法醫老胡對二毛的到來大為不滿,他聲明這是對他的不信任。二毛說不是那個意思。
「110,匪警!」大老黑用凳子把現場圈了起來。
「他的面是你送的么?」桑楚小聲道。
恰巧這時有個沒眼色的混混湊了過來,擠眉弄眼兒地碰碰他的大腿:「喂,有美金么?」
「咳!幹什麼呢?鬧地震呢?」大老黑粗聲粗氣地吼道。
「他是不是用筆名?」二毛問道。因為他也愛詩,但沒見過田朝這名字。
難辦的是,杭州那邊顯然是推不掉了。
「女的?」桑楚來了興趣。
「什麼時候?」
桑楚掐滅煙蒂,拍拍手上的灰,道:「他本來就沒有單位,連醫療統籌都沒有,因此,你只能根據他的家庭住址向所在街道了解情況。至於第一個問題,結論就更簡單了,胃粘膜上無毒,就只剩下血液了。進一步驗屍,看看死者身上有沒有針眼或者諸如此類的痕迹。最後,還可以藉助宣傳媒介,擴大尋找途徑。」
「放心吧,這不難。」二毛把小提包遞給了桑楚。
二毛急了:「古城有四百多萬人,你叫我到哪兒去找一個穿紅風衣的女人?」
二毛握著方向盤,注視著前方,道:「沒機會。按說像我這種混血兒,去老家看看是應該的,可是母親不讓,她自己也不想回去。」
「猴子,告訴他們,是作息制度。老子已經該下班了。」
桑楚一笑:「此話怎講?」
「看見沒有,桑楚是個沒有自由的人。」小老頭一邊吸煙一邊發牢騷,顯得非常無可奈何。
二毛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桑楚竟如此隨和,連個敬禮的機會都沒給他。兩個人快步下了樓,桑楚覺得低燒沒有了。他大概其比劃了一下,發現二毛足足比他高出一頭,至少一米八幾。二毛聳聳肩,告訴桑楚:個頭兒太大其實弊多利少,他寧願像桑楚那樣,小個兒,一腦袋智慧。
01
第一沒權,第二沒錢,手頭兒這點知識又恰恰是變不成經濟效益的那一種。剩下的就只有奉獻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