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倫薩來客
第二章 佛羅倫薩歸來
但是,一連數天,她天天在門外見到他,尤其是那對又陰又冷的眼睛,叫人不寒而慄。劉嫂說:「這傢伙一定不懷好意。」
「那個靠在石柱上的男人。」
「你見機行事,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一定不要鬧出什麼動靜。」
「壞蛋!把錄像帶給我!」穆維維終於咆哮起來,「米克,你真卑鄙!」
這些年的確很刺|激,歐洲畢竟是歐洲,她充分感受到了東西文化的巨大差異。相比之下,中國眼下的那些所謂的競爭,其實只不過是些不痛不癢的小玩藝兒。這兒講究的是關係和背景,儘管她是靠這個「起來」的,但是說實話,她一點兒也不喜歡這一套。
米克默默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這不是訛詐,而是事實。」萬國權依然不動聲色,「我知道,穆小姐在生意上非常老練,憑你的本事,獨闖天下也一定能成功,但絕不會這麼快。怎麼樣,我的評價還算客觀吧?」
穆維維的公司總部,就不止一次地受到過當地人的騷擾。藍眼睛的保羅告訴她:這是黑手黨乾的!
汽車緩緩地向前滑去,顫了一下,然後加快了速度。是的,想他幹嘛?穆維維任憑身體隨著車身有節奏地顫動著,懶懶地閉上了眼睛。可是,前幾天酒會上那一幕卻在腦海中浮現,是那麼地清晰……
「等一等。」
「穆維姐,你不舒服么?」
米克聳聳肩,從機子里取出帶子扔給她:「也許吧。不過別忘了,當年主動拖我上床的正是你!」
「也許吧。」穆維維拍拍椅背,「走吧,想他幹嘛。」
「還記得那個出現在酒會上的陌生男人么?他三天前被人謀殺了!」
父親叫她不必太緊張。
「這幾天他沒來。」他小聲地咕噥了一句。
她偷偷地朝那陌生人瞟了一眼,兩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她沒有立刻收回目光,在這四年裡,她用自己的目光逼退了許多對手,有生意場上的,有情場上的,甚至還有賭場上的。她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心裏的不安。
服務生應了一聲,向那個人走去。對方果然拿了一杯酒,然後叫住服務生,伸手捏下一隻高腳杯杯沿上的一片波蘿塞進嘴裏。
「聽著,英傑。」穆維維朝那男人飛快地瞟了一眼,湊近英傑的耳朵,低聲道,「你替我盯住那個穿灰西裝的。對,就是靠在柱子上那個,他不是我請的客人。」
穆維維望著手中乳白色的椰奶,輕笑了一下道:「他有什麼資格代表你?他是你的副手?還是你的公關部主任?都不是,說實話,我很可憐他。」
「原來是你使他變成了一個小人。」穆維維望著對面那個其貌不揚的傢伙,「他要是辦成了,你給他多少錢?」
她不否認義大利的優越,也不否認佛羅倫薩的那些無與倫比的藝術氛圍,尤其是當她的公司在那座名城中崛起、壯大后,她從經營中看到自身的存在價值,沒想到自己竟是個天才的生意人。連保羅都感到吃驚:「天呀,你們中國人都是天才!」
「願聞其詳。」穆維維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看來一切都瞞不了你。」穆維維慢聲道,「分手談不上,因為我們之間本來就不存在任何關係。不過,萬經理說他不想摻和進來卻不太準確,因為他一開始就摻和進來了,為了咱們倆之間的生意。」
那時候,人們正沉浸在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陸》那優美的旋律中,整個宴會廳都蕩漾在音樂和美酒里,顯得有些飄飄然。他們像西方人那樣,很隨意地端著酒杯,一群一夥地閑聊著。大多是關於市場走向、股市行情、以九-九-藏-書及入關后的前景等內容。作為實業界人士,這是他們最關心的話題。
穆維維說不出話了。她承認,萬國權說中了要害,他對自己的評價的確是客觀的。
「可以這麼說,但最好不要用生意這個詞。」
喜歡刺|激的女人——恐怖的陰影——一支古老的童謠——四海公司總經理——訛詐與殺手鐧
從外表看,那個男人有四十幾歲了,兩個鬢角業已見霜。人很瘦,刀削似的兩腮上幾乎刮不下二兩肉。頭髮挺長,沒有光澤。但鼻子長得很好。又直又挺,這正是叫人看一眼就能記住的地方。當穆維維第一次在門對面的電線杆下看到他時,記住的就是這個鼻子。當時,她並沒有想到對方是盯著自己,僅僅把他當成了一個過路的陌生人。
戴好手套,取出墨鏡,然後拎起鱷魚皮小包,她匆匆地下了樓。保姆劉嫂正在院子里鏟著石縫中的雜草,她告訴她中午回來吃飯,便快步出了院門。
「青山的背後,
當那個面色陰鬱的男人走進來的時候,似乎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就連門口那位穿紅制服的男侍,也只是機械性地朝對方點了點頭。
莫非是黑手黨?她曾下意識地想。四年的西方生活,產生這種想法是很自然的事。佛羅倫薩,那個位於義大利中部的名城,那個曾於十五、十六世紀名噪一時的西歐藝術中心,又恰恰和臭名昭著的西西里島隔海相望。而那個位於地中海懷抱的半島,一向以盛產黑手黨著稱。
「看起來,萬經理對我的情況早就下了一番功夫。」穆維維軟中帶硬地說。
「那,我……」
天呀,他到底是誰?幾天來,她搜遍了自己的記憶,事實證明,她不曾接觸過這個人。
英傑也朝那裡望了望,然後轟著了油門兒。他發現穆維維目光有些游移。
「我們的田野,
「各位,今天晚上我過得很愉快!真的,非常愉快!」
沒想到的是,當兩個人真正見面的時候,卻成了對手。
四海公司總經理萬國權老遠就迎了上來,別看此人相貌乎常、個子矮小,手上的力氣卻挺大,而且手指很粗很短。穆維維和他握手時心想:人真不可貌相。
穆維維噓了一聲:「小聲點兒,現在忌諱說這一類的話。」
隨即,她振作了一下。
杜丘!她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和日本有某種關係。胖子一曲終了,她接過了話筒。
萬國權放下杯子,在房間里來回踱了幾步道:「穆小姐,咱們能不能不談米克?我今天請你來,主要是想商量一下那筆絲綢生意的事。」
「誰?」
「豬!」穆維維再也控制不住了,一把抓起自己的東西,氣憤地向門口走去。隨即又轉回身來,「你聽著,姓萬的,我收回方才的許諾,這筆生意你一分也賺不到!」
在鑽進汽車那一瞬,不知為什麼,她下意識地朝不遠處那根電線杆下瞟了一眼。
現在,那雙眼睛正在不遠的地方死死地盯著她,一眨不眨。頭頂瀉下的彩光,使對方那身灰色的舊西裝變成了一種很不真實的顏色。眼窩處投下兩塊深深的陰影。
米克面無表情地說:「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有趣。」
她驚奇地發現,那個男人慢慢地垂下了頭,後來又抬了起來,目光不再是兇狠的,彷彿有兩顆亮點在閃動。隨即,他轉身朝門口走去,卻又站住了,背對著歌台,一直聽她把那支歌唱完。
對方抬起頭來,卻沒有看她:「有些事是說不清楚的。」
穆維維沒說話,抬手把墨鏡戴好,鑽進了小汽車九_九_藏_書。英傑又咕噥了一句:「他可能不會來了。」
萬國權矜持地笑著,沒有回答。
穆維維睜開眼皮,努力拂去記憶中的那一幕。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對手是個很精明的人,必須集中全力和他交鋒。她鑽出汽車,伸展了一下四肢。
談話有點兒僵持。
穆維維知道,他的鏡頭又瞄準了萬總經理。現在他是四海公司的幫閑,沒有什麼頭銜,但很關鍵。前天晚上他還提出要穆維維把兩百五十萬美元的出口指標讓給四海公司。她立刻拒絕了。生意場上來不得私人感情,何況她已經和他兩訖了。不過,說到這個出口指標,她多少有些嘴軟,因為它是父親利用私人關係給她搞來的。
「我馬上就可以把他趕走!」小司機躍躍欲試,根本沒把這當回事。
老爹沒來出席這個酒會,只是叮囑她多加小心,並要求米克保證她的絕對安全——也許,老頭子還沒有發現她和米克之間的微妙變化。穆維維也不想解釋什麼。
「能告訴我么,米克要是替你辦成了,你給他多少好處?」
她發現那男人的目光在追著自己,便動作有些僵硬。是的,劉嫂說對了,這個人肯定沒懷好意。她突然想起了保羅,那藍眼睛的小夥子長著一副拳擊者似的身軀。
「穆維姐,出什麼事了?」
她終於明白了,米克的卑鄙嘴臉和這個人比較起來,真不算什麼。早知如此,倒不如給米克個面子,叫他撈點外快。
穆維維知道自己開始進入劣勢,但臉上卻絲毫未露:「萬經理,你好像在有意把生意和其他問題往一塊拉。主管外貿的那人我連見都沒見過。」
萬國權絲毫不退讓。
「百分之一。」萬國權笑了,「純利潤的百分之一。摺合成人民幣,大約二十萬塊。」
「我不懂,萬經理,的確不懂。這筆生意客觀上已經沒有什麼好談的了,這本來就是我的。二百五十萬美元,這不是一般的小買賣。有了這筆買賣,我至少可以輕鬆地滑上五年雪,也許還要多。」
就拿眼下和四海公司的這個小小的交鋒而言,若放在佛羅倫薩,也許幾句話就完事兒了。可在中國卻不行,要多費許多唇舌。她明白,眼下必須服從中國的……特色。
「不,我答應他二十萬。」
樓下傳來了汽車喇叭聲,穆維維放下手中那份內部參考,抬頭望了一眼牆上的壁鍾,八點半,英傑來得很準時。
「穆小姐,請你不要用自己的想法解釋一切!」萬國權的口氣十分強硬。
「明白了。」英傑走開去。
英傑快步走了過來。
「不,你一定要說清楚,」穆維維望著那張消瘦和病態的臉,「許多天了,你一直像影子似地跟著我?」
「問題是,他沒辦成。」萬國權一口喝乾了飲料,將杯子放在茶几上,「所以,我必須親自和您談談。」
汽車終於停在了四海公司門前。
穆維維冷笑了一聲:「聽著,米克,你已經是第三次重複這個話題了,好像在用這個來訛詐我。可是你忘了,我是從西方口來的,那裡的男人隨便拖一個上床都比你強!」
「把生意全部還給我?」
「穆小姐是個聰明人,不會不清楚我的意思吧。」萬國權傾過身子,「這批出口無論是從申報、審批、質檢,還是其他環節,我都在穆小姐之先,甚至貨源渠道也是同一個,你從中橫插了一杠子,這說明了什麼?」
「來,」她叫過一個服務生,「給他送杯酒。」
穆維維當然不會讓心裏的不安流露在臉上,生意人忌諱這個。她努力作出很輕鬆的樣子,禮貌九九藏書地向客人們說了句什麼,便轉身離開了。
「穆小姐,你真年輕!」萬國權把她讓進經理室,「起碼比我想像中小十歲。」
她很喜歡這個義大利的小夥子,尤其是那對迷人的藍眼睛。
那男人似乎比她還倔,久久地和她對視著,毫無退讓的意思。
誰也沒有往門口看。
她發現那陰鬱的男人走了過來。
這次從佛羅倫薩回國,除了那筆絲綢生意以外,她主要是想休息一下,踏踏實實地睡上一覺,藉以體味體味兒時的那些溫馨的夢。
她的心顫抖了一下。
雨真大。透過白花花的雨幕,她看到街燈映照下那個快步走去的身影……
穆維維取下墨鏡和手套,很隨意地坐進沙發里,道:「前幾天的酒會上怠慢了萬經理,你不會不高興吧?噢,米克怎麼不在?」
萬國權繼續道:「所以,我才叫米克出面和你談,用以避免今天這種不愉快。可是,你卻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包括你們的婚姻。」
而現在,她身邊一個保鏢也沒有。也許米克願意充當這個角色,但她信不過他,四年不見,這位一度曾使她神魂顛倒的男人,幾乎變成了另一個人。低俗、市儈、令人厭惡。他說他一直在等她,可是,生意人的敏感告訴她,米克等的並不是她這個四十多歲的人,而是她的錢及其經濟擔保。她似乎有些失望,而後明確地拒絕了他的要求。
「滑雪!」萬國權說完這兩個字,便把目光停在了穆維維的臉上。
「請說下去。」穆維維大體明白了,她笑了笑,笑得很隨便。
「不過,你也不必太在意,說不定那是個神經不健全的人。」老頭子隨便揮了揮手就轉身回去了,暗綠色的大鐵門發出咣的一聲震響。
就在他走出門口時,她追上了他。
女人永遠是需要男人保護的,哪怕你是個鐵女人。
穆維維皺了皺眉頭。轉身向歌台走去,那裡正有個胖子在唱《濤聲依舊》,油頭粉面的,聲音格外有味兒。
作為相當一級的幹部,老爹不想出席這類私人性質的聚會。
「不,絕對不一樣!」萬國權越發強硬,「我始終保留舉報的權力!」
當然,就在她如此想的同時,其實並不真的認為對方就是黑手黨。不好解釋的是,這個陰鬱的男人為什麼總像影子似地盯著自己?
但是,她此刻又是那麼需要個男人。
身後有響動,穆維維回頭看時,原來是米克,他肩上那架攝像機還閃著紅色的亮點兒。
「問題是,我找不到更有說服力的解釋。」穆維維攤了攤手。
「是那無邊的稻田……」
窗外又閃動了一下,果然下雨了。涼涼的夜風撲窗而入,卷進些潮濕的土腥氣。
那人站住了。
那人這才動了動身子:「沒意思,你最好別問了。」
她哼了一聲,貼著他的身子返回大廳,快步走到窗前往下看去。
「英傑,你很守時!」她朝小司機揚揚手,隨即拉開了車門。
萬國權也坐了下來:「這是我們倆之間的事,他不想摻和進來。另外我聽說,您已經和他分手了,是么?」
就是這位貌不驚人的小個子,手下統轄著一個包括七個子公司和一個駐外辦事處在內的大公司。而那個辦事處恰恰也在歐洲,法國里昂。據這位老兄說,去年冬初他曾專程去佛羅倫薩拜訪穆維維,但失之交臂,她去奧地利滑雪去了。
「你倒底是誰?為什麼總是跟著我。」
「這才是真正的實力,因為你有一個好爸爸,而我卻沒有。我爸爸現在還是個農民。」
米克把那雙白手套遞給她,什麼多餘的話也沒說,https://read.99csw.com便吩咐英傑開車。
「噢,穆小姐誤會了!」萬國權打著哈哈,「也許我應該作一下解釋。」
可是現在,她突然發現自己需要米克。她把目光轉向吧台那個角落。此刻,米克正和英傑一起在擺弄那台攝像機。她朝那裡招了招手,叫出的卻是英傑的名字。
「什麼意思?」
「對不起,結果是一樣的。」穆維維冷笑道。
穆維維繼續道:「他這個人我自信還是了解的。他不具備作生意的先天素質,本應該在大學里老老實實地教書,可你卻拉他下了海。難道你不明白他有多大本事么?不,你一清二楚!之所以這麼作,完全是因為咱倆之間這筆買賣!」
像一記勾拳,准准地擊中了穆維維最薄弱的部位。雖然她仍舊不相信對方能夠舉報成功(她仍然把其視作訛詐),但心理防線確實被打開了一道缺口。她不想使老爹背這個黑鍋,也不想讓自己的那個不太過硬的虛榮心受到傷害。
「說不清楚,永遠也說不清楚。」那人後退了幾步,便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是的,我首先想聽聽您的解釋。米克三次和我談到那筆絲綢貿易,大概不是他自作多情吧?」穆維維口氣變硬了。
在歐洲,這一切都是感受不到的。有許多回,當她從孤獨的睡夢中驚醒,忽然是那麼渴望回家看看。中國畢竟是中國,就像歐洲有許多中國沒有的東西一樣,中國的許多東西歐洲也沒有,而且永遠也不會有。
「穆小姐,」萬國權重新坐四沙發里,「我希望你暫時不要考慮滑雪的事。你應該冷靜地思索一下眼前的利害,那筆買賣不一定是一顆很好吃的果子。」
英傑把車子退進停車線,鎖上車門陪穆維維向樓上走去,他發現她氣色不如前幾天。
「什麼事?」穆維維感到後背上掠過一股冷氣。
一隻小狗圍著她轉來轉去,狗的女主人塗抹得十分艷麗又十分糟糕。她朝穆維維笑笑,招呼著那狗:「杜丘過來!杜丘!」
「英傑,你過來!」
「好,你聽著,你給他十萬,不,十五萬。我讓一半買賣給你。」
不知為什麼,穆維維突然有些緊張,她發現萬國權始終很強硬。這完全不像有求於人的架式,不像。莫非他有什麼殺手鐧?
「不,不要這樣,酒會的氣氛很重要。」穆維維擺擺手指,塗著寇丹的指尖泛著琺琅色的光澤,「再說,他也沒把我怎麼樣。」
穆維維沉默了片刻,果斷地搖搖頭,道:「只要願意,一切都可以說清楚!」
「也就是說,這才是萬經理今天要談的生意?」
好在,她從本質上講仍然是個中國人。
「說明了實力考察你不如我!」穆維維毫不示弱,「萬經理剛才還承認,生意上僅僅是我的四分之一。現在我告訴你,五分之一,懂么,僅僅是五分之一。」
「彼此彼此。」萬國權也不含胡。
那人驀地盯住了她的眼睛,雙眼習慣似地眯起來,兩束可怕的光鑽出了眼睛。穆維維嚇慘了,她平生以來頭一次見到如此可怕的目光,她咬住指甲,藉以控制住內心的恐懼。
不過,穆維維從來也不把自己當成個純粹的生意人。她認為生意僅僅是一種冒險,在創業之初,你可以在無情的商戰中體驗到一種冒險的快|感,而當實力與財富都不再成問題的時候,這種愉悅也就漸漸變得乏味。遠不如高山滑雪來得強烈,那是一種真正的冒險,每一次都會得到不同尋常的感受。中國人管這叫作「來點兒刺|激」。
「這已經足夠了,穆小姐!我相信你是清楚的,即使是你所謂的五分之一,也九_九_藏_書完全具備了承擔這批貨出口貿易的資格。」萬國權緊緊地盯著對手的眼睛,「可是,它卻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你的,我想說的正是這個。」
小夥子發現穆維維的神情有幾分緊張。
「我想唱一支小時候的歌,請各位不要見笑!」隨即她就開始唱了,心中湧出許多感動。因為這支歌是她身在異域最真實的感情寄託,儘管它已經很『古老』了……
「是美麗的田野。
「你真會說話,萬經理。恭維一個女人年輕,等於在解除她的武裝。」穆維維調侃了一句,轉著身子打量著這間裝飾不凡的經理室,「萬經理,你的這個房間可比我那間氣派多了。」
萬國權把送來的飲料遞給穆維維一杯,然後叫秘書把門關好,這才笑道:「所以我才說這是個誤會。對不起,那時候我並不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惡化了,我只想利用這種特殊的關係來傳遞一下我的意思。」
也許是出於本能,也許是出於其他什麼說不清的原因,那個不祥之感始終尾隨著她。她相信自己的感覺。從回到古城的第二天起,她就發現有些地方不太對頭,似乎有個神秘可怖的陰影在籠罩著她,而且一天比一天明顯。最後她確認,所有的不安都來自這個面色陰鬱的男人。
米克瞟了她一眼,便搬起攝像機走開了。
「別生氣,穆小姐。」萬國權依然笑態可掬,「我還想告訴你一件事,想聽嗎?」
她認為自己和米克之間的那段感情,只不過是個天真的夢麗已。命運讓她碰見了保羅。
穆維維終於按捺不住了,噌地站了起來。「你……你請我來就是為了訛詐我?」
她認為自己的人格很矛盾。
「可你爸爸卻經常見,只要一個電話,那位老兄便招之即來。」萬國權把杯子舉到眼前,「而且我還知道,支持你在歐洲站住腳根的那幾樁大買賣,都是這老兄一手幫辦的。」
問題的關鍵是,她好像從來不認識這個人。
但是穆維維看見那人了。作為酒會的主角,她此刻正被幾個頗有實力的人物包圍著,但是,她看見他了。
萬國權笑笑,請英傑到休息室去坐,然後傳人給客人送飲料,這才聳聳肩道:「花架子,我這叫隨波逐流,生意上連穆小姐的四分之一還比不上。」
她站起身來,迅速地穿上那件紅色的風衣。想了想,又脫掉這件,換成了那件米黃的。她站在門鏡前整理了一番略有些褶皺的領口,順便欣賞著自己的身姿。是的,很令人滿意,四十多歲了,身材依然挺拔健美。在因斯布魯克滑雪的時候,她的身姿曾使數以千計的西方男人為之傾倒。她愛佛羅倫薩,更愛因斯布魯克,這個位於奧地利西北部的小城,因了它那著名的滑雪場,使穆維維整整三個冬天消磨在了那裡。佛羅倫薩的生意統統扔給了那個藍眼睛的保羅。現在已是十月中旬了,她認為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在月底之前趕回歐洲。說穿了,就是為了因斯布魯克的高山雪場。鬧不清是怎麼回事,她這個過去很少與雪打交道的人,竟在短短的四年裡愛上了滑雪,並且到了著迷的程度。當她順著長長的滑雪道飛速疾下的時候,整個身心全都體驗到一種無可名狀的快|感,很亢奮,非常亢奮。
有風從窗外吹進來,天角門了一下,好像要下雨。穆維維真希望酒會早些結束,她不想在這裏多呆了。那個不速之客靠在柱子上,慢慢地抽著煙,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昨天已經向米克攤牌了,希望結束兩個人之間這種十分勉強的感情關係,並希望對方能夠理解。
「米克!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