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倫薩來客
第六章 神探桑楚的推理
「優勢!」桑楚哼了一聲,「你很會說話。請繼續講。」
田朝往前走著……驀地斷了,屏幕上出現了白點。
二毛驚得說不出話來,他簡直無法相信,桑楚竟有如此驚人的記憶力。而且對詩意的感受是那麼準確,致使每一個聽者都被深深地震撼了。老傢伙是個鬼!
「所以,你也享受到了某種優勢所帶來的好處,是嗎?」
扁鼻子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好,謝謝。」桑楚把頭轉向屏幕。
而此刻最為激動的則是二毛,他早就猜測問題在魚缸上。只聽桑楚悠然說道:「我從一開始就不相信,這麼好的一隻魚缸僅僅是為了存放一缸清水。還記得嗎,穆小姐,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就提出過這個問題,你的回答是電熱器壞了。我完全相信了你的話,是的,電熱器一旦跑電,別說幾條魚,就是頭騾子也得被電死。有趣的是,儘管我相信了你的話,卻無法在腦子裡抹去這個感覺,一連數天,老好像有數不清的魚在我腦子裡游來游去。真沒辦法,偵探的思維的確有許多不伺之處。我們再一次檢查了田朝的屍體,並且最終確認了他的中毒途徑,氰化物是從他手腕上的抓傷進入血液的。剛才我說過了,田朝幾乎兩天沒吃東西了,而且體質一向很弱,這時候,毒物對他的作用就更明顯了。而抓傷他的能是誰呢?只能是穆小姐!」
「是他!」穆維維一指遠處那個扁鼻子,「他去過麵館!」
老頭子無聲地站起身來,在房間里走了幾步,最後將目光落在穆維維那張蒼白的臉上。
一行人無聲地走上了樓。
萬國權啞了。
「我想唱一支小時候的歌,請各位不要見笑。」……
正在這時,米克和英傑相繼來了。
米克點點頭:「是的,接觸開關出了點兒小毛病,很快就修好了。」
桑楚開心地笑起來:「怎麼樣,是不是無法自圓其說了?好吧,這個先放一放。現在請你告訴我,萬總經理,當你所做的一切努力均告無效以後,你本該進行舉報了,可是你至今沒有這麼做,為什麼?」
桑楚問:「大約修了多久?」
穆維維一動不動。
直到這時,二毛才知道桑楚沒吃晚飯。
「那,現在……」
穆維維突然聲嘶力竭地叫出聲來:「不!他不是我殺的!」
「二毛,打電話叫你的人來,把兇手米克帶走!」桑楚站了起來。
穆維維雙目無神地望著地板,沒有任何表示。桑楚走到牆角,拿起了那隻裝魚的瓶子。
桑楚伸過頭去:「你沒殺人?那會是誰?」
「十點鐘左右,麵館的服務員發現他被殺了。」桑楚提高了聲音,「兇手還能是誰!」
「這確實是一支美妙純真的兒歌,它屬於一個純真的時代。穆小姐,能告訴我,你唱這支歌時的心情嗎?」
「平時?」
人們頓時摒住了呼吸。
萬國權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禁不住抖了一下。英傑卻垂下了腦袋。
桑楚:「注意他的右手,對,插在衣袋裡那隻右手,大概看出來了吧,他在玩弄那條白紗巾。他此刻已經開始激動了。」
「不不不,你領會錯了。我指的不是酒會那天。你平時唱這首歌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不是,這雙太乾淨了。在此之前,你一定還有一雙。」
看得出來,桑楚是真煩了。
「這和那死者毫無關係。」穆維維冷冰冰地說。
「平陽路?可能已經關門了。」桑楚道,「那個劉嫂的魯菜做得很正宗。」
「你再說一遍。」穆維維像個看到船的溺水者。
桑楚笑了起來:「看看,你果然認識它!相信你是明白的,就在你這位佛羅倫薩來客飛回古城不久,田朝就像幽靈似地盯上了你,弄得你寢食難安,他是來向你復讎的。你很幸運,穆小姐,他終於沒有使妄想成為事實。而一個精神病人干出的事情,是從不負法律責任的。我順便告訴你,田朝在他犯病的時候,確實用它勒過一個人,大地公司的吳經理,還記得嗎?他脖子上至今還有一道紫印子。所以說,你很幸運。」
接下來,他一字不漏地背出了田朝寫在報眉上的那首英語詩。
「請坐,各位。」桑楚把兩條腿交換了個位置,順手指了指周圍的坐位,並且格外地看了姓萬的一眼。
桑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繼續說下去:「由於以上的推斷,我的注意力再次回到魚缸上。我基本相信,那魚不是觸電而死,而是死於毒,你在給魚餵食的時候,無意中把毒物帶進了水裡。為了驗證這一點,我去魚市買了兩條獨眼金魚。當我再—次來到林蔭路九號時,令尊大人,也就是穆市長正好在家,他告訴我,你去發貨去了。我在這裏等你,並且吃了一頓味道很純的魯萊。但是,你一直沒有回來。我不便當著市長的面進行我的試驗,便叮囑市長把我的魚放缸里就告辭了。」
穆維維不由自主
read.99csw.com地顫抖了一下。田朝向門口走去……
青山的背後,
桑楚站起身來,走到那魚缸前,左手扶住了它的邊沿,道:「最早引起我注意的就是這隻漂亮的魚缸。」
他喝了口水,順便續上一支煙:「此後,我去杭州講了幾天課。在此期間,這位『蘇聯老大哥』展開了調查,得知田朝於五年前辭職開始準備托福考試,他想出國但病史是四年前開始的。也就是說,他在準備了一年後,由於考試失敗而致病。隨即,我們從死者生前的一個女友處證實,導致他精神失常的原因,僅僅是來自一個最終證實並不可靠的傳聞,這個傳聞牽扯到穆市長和穆小姐。對嗎?穆小姐,剛才你已經承認了這一點。」
只見鏡頭轉到了一側,田朝走了過來,越走越近。他的神情慢慢地發生了變化,明顯地激動……不,感動了。他半張著嘴,望著歌台上,他的手從口袋裡伸了出來…………
「用詞不準,應該稱為訛詐。可是據穆小姐說,她並沒有買你的帳。」
田朝面色陰沉地走了進來,讓過幾個正在談笑的客人,然後緩緩地轉過半個身子,目光停住了……
「沒有!」穆維維硬邦邦地拒絕了。
「是,萬國權。」姓萬的向桑楚伸過手去。
二毛心想:這位大小姐脾氣倒不小。
「真累!」桑楚坐四沙發,喝掉半瓶礦泉水,用巴掌抹了抹嘴,「抬起頭來,穆小姐。」
「是的,我承認,我恨過穆小姐。」萬國權瞟了穆維維一眼,「她利用她的優勢,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筆大生意。」
故事終於又講了回來,桑楚看出,所有的人都緊張了起來。他對自己的口才十分滿意。
剛走進客廳,二毛就看見桑楚正蹺著二郎腿在那兒抽煙呢。這個老怪物。原來他早就來了。不知他是否見過「老爺子」了?二毛很遺憾沒能碰到這位市長大人,此刻,他對市長的興趣已經超過了穆小姐。
「沒辦法,我說我吃過了。」
畫面再次活動起來——
是那無邊的稻田……
「是,」穆維維驚愕地點點頭,「是這雙嗎?」
桑楚湊近他的鼻子:「我詛咒你!因為你害死了一個和你一樣的可憐人!」
桑楚:「英傑很可靠。」
桑楚:「這和客人們的年齡層比較一致。」
「都聽清了嗎?情況就是這樣,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被殺死在平陽路西口那家牛肉麵館里,是毒死的。具體毒品的名稱叫氫氰酸,這是一種白色易溶解固體,無味,毒性劇烈而且作用極快。因此,被害者是在極短的時間內中毒致死的,專業上稱其為閃電式死亡,最多用幾分鐘。它的致死量極低,0.05克即可致命。」
這一次,穆維維沒有再發作。只是那張臉簡直無法再看了。
桑楚抬起一根手指:「現在你知道了嗎?我指的是他們之間的仇恨?」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桑楚真佩服這傢伙的冷靜。他沒有急於回答他的提問,而是轉向穆維維:「穆小姐,桌子上那雙手套是你的嗎?」
「說不清楚!永遠也說不清楚!」田朝後退了幾步,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穆維維開始唱了,表情十分真摯……
桑楚按了暫停,回到原位坐下,緩聲道:「田朝走了,那支兒歌使他恢復了意識,穆小姐也無形中免除了一場可怕的悲劇。也許事情到這裏就該結束了,穆小姐也同樣這樣告訴了我,田朝第二天的確沒來。但是,他第三天又來了,那天晚上——」
滿坐皆驚。
「誰能做證?我只問這一句!」
穆維維:「只要願意,一切都可以說清楚。」……
「各位,今天晚上我過得很愉快!真的,非常愉快!」……
「沒有。」穆維維道,「但我經常在心裏唱,義大利人感受不到這些。」
這時,屏幕上又有了圖像。
穆維維不那麼橫了,她眨眨眼皮:「我能有什麼心情?當時我很緊張。」
「他是個瘋子!」穆維維道。
畫面在這裏結束了。
「當然沒關係。」桑楚道,「你通過自己的關係背景走出國門,並在幾年內成為佛羅倫薩的女富婆。這本來就與田朝毫無相干。可他卻瘋了,真是個不堪一擊的人。但他為什麼死了呢?四年後的某一個晚上,被人用毒物謀害在古城的一個牛肉麵館里?兇手是誰呢?」
米克伸出了雙手,二毛麻利地給他上了銬子。米克面色沉靜地說:「桑先生,我應該感謝您方才那一席話,它正是我想說的。我詛咒特權!」
二毛大笑起來:「沒辦法,這就怨你自己了。噢,對了,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喜歡陰雨天游杭州。」
兩個人默視著……
穆維維:「你倒底是誰?為什麼總是跟著我?」……
「起來!」二毛聽見穆小姐吼了一嗓子,把剛要坐https://read.99csw.com下的米克轟了起來,「那是我爸爸的位置!」
桑楚捏了捏他發達的二頭肌,又在他胸口上捶了一拳:「是呀,你要是想弄死誰,根本就用不著下毒。回去吧。」
桑楚聽見扁鼻子發出一聲冷笑,他倏地抬起身子:「閉嘴!你這個渾蛋!」
「是的,我本來已經做好了舉報的打算,可是,就在這時,我意外地得到了一筆工藝美術品的生意。我知道它是怎麼來的,所以……」
穆維維愣了一會,猛地轉回身子,沖鏡頭大叫起來……
「你應該再賴著臉皮蹭一頓,你們北京話管這個叫蹭飯。」二毛樂著捅了桑楚一下。
這樣的提問無疑是令人恐懼的,桑楚看到,凡在場的人,無一不變了顏色。
錄像機轉動起來。桑楚利用倒帶子的間隙,迅速地把每個人看了一眼,他滿意極了,因為所有人都被吊起了胃口,尤其是穆維維,幾乎忘了手指上那支快要燙著手的香煙。
小老頭佔了上鳳——閃電式死亡——意味深長的契合點——偵探的思維——畫面定格——朦朧的魅力
二毛的擔心是多餘的,天並沒轉陰。藍墨墨的天幕上,那彎新月時隱時現,很高、很遠。水銀色的街燈伸延遠去,古城的夜安詳而靜謐。兩個人的身影時短時長,很有趣。
「注意,穆小姐,這裡有一個意味深長的情況:田朝一直打算向你下手,卻為什麼沒有下手呢?」桑楚在這裏停頓了一下,然後抓過了錄像機的遙控器,「現在讓我們一塊兒看看這盤錄像吧。方才你放給我看的時候,我已經發現了答案。」
「不,右手。」桑楚吹了聲口哨,「啊,好長的指甲,它藏下些毒粉是不成問題的。只是這無名指的指甲不太整齊。」
萬國權點了點頭。
畫面又回到田朝身上,他默默地靠著石柱,用力地抽著煙,英傑悄悄地出現在他背後……
穆維維:「不,你一定要說清楚!許多天了,你一直像影子似地跟著我!」…………
伴音很好,人們聽出,他在唱《濤聲依舊》。油汪汪的大臉得意地搖動著,自我感覺良好。穆維維站在旁邊,和眾人一起喝著彩,但眼神不時地掃向某個方位……
「是的,你不可能不知道,」桑楚說,「從某種意義上說,你和田朝之間產生了一種共鳴,同樣面對著穆小姐的某種……優勢,你和田朝一樣,既怒不可遏,又無計可施。因為這個優勢只屬於她穆維維。所不同的是,田朝的仇恨是主觀感受,你的卻是鐵一樣的事實。」
「這就對了。」桑楚笑道,「時間不早了,咱們還是進入正題吧。本來,我們應該用一種更簡單的方式了結這樁案子。但是,為了使當事人心服口服,我們不得不採取這種面對面的方式。至於為什麼選在了這裏,那是因為非這裏不行。好了,現在就請我們這位『蘇聯老大哥』介紹一下發案及初步勘查的經過。」
當最後一個旋律漸漸遠去的時候,桑楚輕輕關掉了錄音機,然後慢慢地轉回頭來。
桑楚從口袋裡掏出一盒錄音磁帶,把它插|進桌子上的錄音機里,調整了一會兒,他按下了放音鍵。剛好是一曲終了,隨著細微的沙沙聲,一首純真的童聲合唱響了起來。
「那麼我呢?你總不能讓一個快六十的人口乾舌燥地發表演說吧?」
「其實注意到穆小姐的過程並不複雜,僅僅來源於幾張報紙。它告訴我,田朝在數年間始終對某人充滿仇視心理,我現在想背一首詩給你們聽,詩的標題叫《精神病患者》……」
「冷靜點兒,穆小姐,我壓根就沒這麼說。」桑楚點上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別激動,我馬上就要說到問題的關鍵之處了。」
「萬總經理,現在該聽聽你的解釋了。」
沉甸甸的一塊好鋼。
桑楚:「看,他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桑楚快步地走出了房間,忽而又轉回身來:「穆小姐,你什麼時候返回佛羅倫薩?」
穆維維傾過身子,話語里有了些感情:「我想哭。真的,每當我哼起這首歌的時候,都有一種想哭的感覺。我似乎體會到了港台人為什麼總愛說『好感動好感動』。我老是回憶起這樣一幅圖景:好遠好遠的遠處,有一片青山,有一個穿白襯衣的男孩子正在彎腰撿拾著什麼……幾十年了,我一哼起這支歌,就總是憶起這個圖景,我也說不出這是為什麼。」
「注意這裏!」桑楚提醒道。
「是呀!精神病人的心理很難把握,說不定他那兩天一直處於一種內心掙扎中。我去取磁帶時,已經了解了這一點,田朝的母親證實,那兩天他幾乎沒吃什麼東西,更拒絕服藥,其實,那葯就放在他的衣袋裡,是在康復醫院開的,可是他沒吃。處在這樣情況下的田朝,又一次等到了你,其目的就可想而知了。你也承認九_九_藏_書,他那天晚上確實用白紗巾威脅過你。隨後,你便提出請他喝酒,但他要吃牛肉拉麵——他的確餓壞了,接下來,你們便到了那個麵館。」
「請注意。」桑楚開始放錄像了。
鏡頭又有兩次落到田朝臉上,距離較遠。歌台上的聲音時起時伏,不斷有人去唱歌。大多是近年來的流行歌曲……
「看,他的確是來複仇的,而且發現了目標。」桑楚小聲說道。
穆維維怔住了。
「怎麼才叫有用?」桑楚厲聲問。
桑楚這才轉向米克:「你問我怎麼知道的?現在我告訴你,從我發現死者脖子上的抓痕那一刻,我就知道它是怎麼來的了。而確認兇手是你,則是在幾個小時之前,穆小姐不留神透露了你曾經搞過化學實驗室。」
萬國權繼續道:「她和米克分手以後,我知道那個乞求施捨的念頭已經不可能了,便把注意力轉移到田朝身上。我派我的人暗中監視著他們兩個人,想從中得到些對我有用的東西。」
這時,萬國權的形象出現了。獨自一人,面無表情地端著只高腳杯。
誰也沒有他這麼好的興緻。二毛真想告訴他們「連老子也蒙在鼓裡呢!」
「的確如此。」萬國權很不情願地承認了這一點。
田朝動了動身子:「沒意思,你最好別問了。」……
穆維維點點頭,已不像方才那麼可悲了:「但是他井不知道,我們的關係已經結束了。」
我們的田野,
英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如此細微的一個表情竟被桑楚捉到了,他吸吸鼻子:「噢,沒什麼,葉朗這個名字我有印象。」
「好了,足夠了!」桑楚掐滅煙蒂,「時間、動機,甚至不排除手段,你全具備了。」
「諸位,」桑楚的聲音提高了,「怎麼樣?一個精神病患者的內心世界!誰敢說這不是首好詩?誰敢?田朝四年來,就是用這種心態和這種眼光來看待某件事和人的。現在我不妨明確地告訴你,穆小姐。他仇視的對像正是你們父女!」
「這就對了,我想知道你那時的心情。」
二毛想笑,最後忍住了。他簡要而準確地介紹了一下最初的情況和掌握的基本線索。桑楚認為他講得很好。
二毛聽見動靜,回頭看時,笑了:「嗬,都很守時。」
「扯談,我浪費這些唾沫有什麼用?」桑楚突然煩燥起來,「其實我只不過是個偵探,我只負責懲治犯罪,社會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管得了嗎?」
「問題就在這裏。」桑楚道,「你的這位失寵的戀人,曾經有一筆可觀的收入,二十萬。只要你稍微幫他個忙,這筆錢就到手了。遺憾的是,你非但沒幫他掙到這筆錢,而且還殘酷地結束了你們之間的關係。我甚至能想象得出,你會用什麼樣的語言拒絕他,因為你曾經用很可惡的語言傷害過一個麵館服務員的自尊心。去,去把手套找來,毒粉就藏在那些指頭裡!」
他向二毛抬了抬手。
「是的是的!」穆維維叫了起來,「我確實有一件紅風衣,我也確實陪死者去過那麵館。可我不是兇手!我再說一遍,兇手不是我!」
隨著穆維維的聲音,攝像機轉到她身上……
萬國權無法迴避這個問題:「我承認,那個田朝的出現,使我看到了希望。我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仇恨是怎麼回事,但是這個情況顯然是有用的。」
「所以,你才派這個傢伙……」桑楚一指扁鼻子,「到了發案現場!」
穆維維避開了桑楚的目光。
是美麗的田野。
「最重要的是,請看這個——」桑楚拿起遙控器,按下了PLAY(開始)鍵。畫面又動起來,他將畫面倒退了一些,突然停住。
桑楚微笑了一下:「何必呢?不是戀人也不至於像仇人似的。」他欠起了身子,提高了聲音,「各位,今天請你們來,主要是想對各位交待一下案子的進展情況。那位扁鼻子老兄,你能不能坐過來,別像保鏢似地站在你老闆身後。別瞪眼,千萬別瞪眼,我不喜歡這副樣子。注意,你在案子中確實扮演了一個很不好的角色。對,請坐!穆小姐,有什麼請客人喝的嗎?」
穆維維叫來了英傑,湊近他耳朵說了幾句什麼,英傑點點頭,會意地離開了…………
這時候,那位趾高氣揚的闊女人正默默地坐在沙發上抽煙,對所有進來的人一概不搭理。看得出,她和桑楚之間已經進行了一番談話,而且是一番力量對比十分懸殊的較量。二毛相信,那個小老頭兒絕對佔了上風。
二毛也不例外。
鏡頭晃離了田朝,出現了一些散亂的鏡頭,最後對準了歌台,人們看到,一個胖子正在引吭高歌。
他的口氣驀地變了:「穆小姐!還有你,英傑!你們倆居然共同耍弄了我老頭子,絕口不談田朝到過酒會。你們以為我桑楚就那麼輕信你們的話嗎?九*九*藏*書尤其是你,英傑,你不但不提供情況,而且還在那份六十四人的名單上耍滑頭!六十四人,你卻『忘』掉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忘掉的名字:萬國權!」
「哦,也許是潛意識。」桑楚眯起了眼睛,「現在我請你聽聽這個……」
畫面上,穆維維面對田朝那可怕的目光,下意識地咬住了指甲。
「不是我!」扁鼻子吼了起來。
房間里立即沉靜下來。
他掠過一個笑意:「據目擊者證實,在死者去吃飯的那段時間,有一位頗有風韻的中年女人曾到過現場,那女人穿了一件紅色的風衣。穆小姐,你已經承認過,你有那樣一件風衣,對吧?」
桑楚不再追問,抬手在煙缸上敲敲煙灰,道:「總而言之,這是個從不危害社會的人。他或許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和自身弱點,可絕不至於被別人毫無情面的殺掉吧?奇怪的是,他確實被殺掉了。更奇怪的是,他的胃殘留物沒有毒質,半碗剩面也沒有毒,有毒的是撒在桌上的湯,而湯是無法注入血液的。於是,我確認這是一樁非常離奇的謀殺。」
穆維維提著一雙沾了麵湯的手套出來了。這時,兩聲喇叭從樓下傳來。
「我說得還不明白嗎?你不是兇手。」桑楚看著她,「因為你絕不會用一隻下過毒的手去餵魚。你可能用揉過面的手、洗過菜的手、擦過地板的手、甚至刷過廁所的手去餵魚,但絕不會用摸過毒的手干這個。因此,我可以肯定地說,抓破田朝手腕時,你並不知道指甲里有毒。」
桑楚回頭道:「米克先生,聽穆小姐說,這時攝像機出了毛病,是嗎?」
桑楚:「吳胖子。」
「兩三分鐘。」
穆維維的目光剛剛觸到那紗巾,就趕忙避開了。
穆維維十分不情願地把自己面前的礦泉水推給了桑楚。
桑楚高聲道:「看見沒有,這不是餵魚,而是……咬手指。再看你那個無名指,不正是被自己咬成那樣子的嗎?有這種習慣的人,難道敢往指甲里放劇毒嗎?除非他是瘋子!」
萬國權面色如土:「不,我威脅過穆小姐,用死人威脅過她。」
桑楚:「穆小姐感到事情不妙。」
「不要激動,穆小姐。我只是說那風衣,沒有別的意思。」他擺了擺手指,「問題是,在我們第一次和你見面時,你連這一點都不肯承認。你的態度很不好,而且用非常令人憎惡的語言把我們的證人氣走了,小姐,你太過分了!好啦!現在我可以回答你提出的那個問題;我們是如何注意到你的?之所以方才我沒說,主要是想叫其他幾位都聽一聽,讓任何一個抱有某種幻想的先生都明白一個事實:桑楚是從不受騙的!」
桑楚笑了:「一個很不高明的小把戲!你和穆小姐共同迴避這個萬總經理,恰恰使我對他產生了興趣,不過,我始終沒有和萬先生接觸。不是我不想接觸,而是因為我還沒有掌握足夠的證據。對不起,請我們把那錄像的最後一段放完再說。」
01
田朝驀地盯住了穆維維的眼睛,雙眼突然眯了起來,射出兩道凶光。穆維維嚇壞了,一下子咬住了指甲……
房間里突然出現了死一般的沉寂。
說這話時,桑楚的目光已像刀子似地落在了穆維維的臉上:「說老實話,我現在也有了那種感受。」
扁鼻子噌地跳起來,二毛一抬手把他拉了回去:「坐下!渾蛋!」
米克慢慢地站了起來,什麼多餘的話也沒說,好半天才問了一句:「桑先生,您是怎麼知道的?」
正在這時,一個侍者托著酒走了過去,田朝拿了一杯酒,又叫住侍者,捏下一片菠蘿放進嘴裏……
穆維維跟了上來……「等一等!」……
二毛換了個位置,坐到了萬國權旁邊。萬國權緊張地看了他一眼。
桑楚小聲道:「萬先生心事重重。」
扁鼻子趕忙收斂了笑。
「對,」桑楚道,「不要說你忙於商務,你總有孤獨的時候,特別是在異土他鄉。你難道就沒唱過這歌嗎?」
穆維維慢慢地抬起了頭,慘然道:「這麼說,人真是我殺的?」
米克悻悻地離開了藤椅,坐到了角落裡。
「噢,沒事了。」桑楚道,「但願飛機不要失事!」
「不!」穆維維捂住頭大叫起來,「我沒有殺人!」
穆維維激動得快要暈過去了。
「坐下,坐下說。」桑楚抬手示意,然後點上一支煙,「至於說什麼,你比誰都清楚。」
「天呀,你反倒問起我來了!」桑楚聳聳肩,「我當然不希望人是你殺的,可是,這所有的一切又作何解釋?老實說,從一開始我就抱著很大的希望,想通過努力來證明你不是兇手。」
在場的人全都聽人了神。
「我想過舉報,但是我明白,舉報的結果並不一定有效。於是,我便開始尋找她的弱點。」
桑楚做了個樣子,又縮回手伸進衣袋,https://read.99csw•com弄得萬國權十分尷尬。他看見桑楚掏出一個黃鋥鋥的大銅煙嘴兒。
萬國權的鏡頭並不多,很快,田朝又進入畫面。他陰沉地朝某個角落裡凝視著,鏡頭朝他目光前方晃去,出現了穆維維的身影。她應酬著,不時回頭望望……
萬國權嗯了一聲。
「作為人之常情,他們應該請你吃飯的。」二毛還在想著吃,「是你證明了他女兒無罪。」
穆維維機械地抬起了雙手。
「水光瀲灧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蘇東坡的詩,」桑楚拍了二毛一掌,「懂嗎,俄國佬,朦朧的魅力是無窮的。」
「沒大沒小!」桑楚叼著煙往前疾走,「我不能老蹭飯呀,不然也沒大沒小了。也許我明天該去聽聽那位市長大人的演說了,他要談公平競爭問題。」
「穆小姐仍然在注意田朝。」桑楚像個解說員。
穆維維驚呆了,這正是她最喜愛的那支歌。
「我滿以為你又吃了一頓魯菜呢。」二毛笑道,「想吃牛肉拉麵嗎?」
「暫停暫停,穆小姐已經受不了啦。」桑楚打了個手勢,「那就讓我們回到案情上來吧!」他抽出了那條白紗巾,「請辨認一下,這東西你認識嗎?」
「可是……」萬國權慌了,「問題是,他並沒有殺人,只不過是監視。」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桑楚嘿嘿一笑:「其實你一點兒也不愉快。」
桑楚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少傾才繼續說下去:「死者叫田朝,無業,有精神病史。曾在黑龍江建設兵團當過知青,有過單戀經歷。此人性格內向,心理脆弱,同時智商頗高,精通英語,詩寫得相當好,他的筆名叫葉朗。哦,英傑,你怎麼了?」
他敲了敲桌面。
「猜得不錯的話,閣下就是萬總經理吧?」
02
「停!」桑楚按下了PAUSE(暫停)。
「穆小姐,你現在或許已經猜出了這盤磁帶的主人了吧?對,它是田朝的。是我在來你這裏之前特意從田朝家拿來的。因為在調查那次酒會的經過時,不止一個人都提到了你曾唱過一首歌,而田朝也正是在你唱了這首歌之後離去的。這使我想起第一次去田朝家取證時見過的一盒磁帶,也就是現在這盤。奇怪嗎?我不覺得奇怪,作為你們這個年紀的人,共同出現一個感情的契合點是非常自然的。我甚至相信,當田朝聽到這支歌時,也一定和你一樣『好感動好感動』,也同樣會想起一幅圖景,青山、稻海,一個穿花襯衣的女孩子……啊,充滿了詩意!可是……」
「現在我確實證明了這一點,你不是兇手。」
「我!」萬國權緊張地站了起來,「我解釋什麼?」
她朝那扁鼻子膜了一眼。
「不錯,他的確是個瘋子!」桑楚望著對方那張寡白的臉,「你們對他的瘋不負任何責任。可是,他為什麼不詛咒我呢?」
桑楚望著天花板,手指在桌面上敲著:「不,你別忘了米克先生,他曾經當過你的說客。你利用他和穆小姐的特殊關係,想做一次最後的努力。對吧,穆小姐?」
萬國權被嚇了一跳:「當然……當然是他們之間任何一人出事。」
穆維維叫起來:「你說他不是……」
「月底之前。」
桑楚緩緩地把目光轉到呆若木雞的萬國權臉上。一直那麼看著,大約看了一分鐘。
桑楚的目光倏地射在米克臉上:「米克!你這個雜種!」
穆維維跳起來:「有,就在我床底下。」
「你在逃跑時抓傷了田朝,使得藏在指甲里的毒物進入對方血液,輕而易舉地把他殺死了。」桑楚走近對方,彎下了腰,「能讓我看看你的指甲嗎?」
(全文完)
「對,」桑楚附和道,「你萬總經理是在這以後才開始尋找她的弱點的,並且毫不費力地發現一個對穆小姐充滿仇恨的人,這個人就是田朝。」
「見鬼!我不要聽這些!」
桑楚:「你唱得確實很好,很投入。」
「直到今天來時,我才發現穆市長並沒有把我的事放在心,上,魚還委屈在這裏。但是,請千萬記住,任何小動作也瞞不了桑楚,這話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幹得很愚蠢小姐!你以為重新買兩條魚就能騙過我嗎?這簡直是笑話,我那兩條魚分明都是左眼瞎了,而現在這對寶貝,卻一左一右。並且一天不見就長大了一圈兒,這可能嗎?再看那魚缸里的水,清澈透明,遠不像那天我看到的樣子,更重要的是,從留在玻璃上的水跡看,它足足高出了一公分,見鬼!水只能蒸發得越來越少,絕不會升高。這足已證明,魚和水都是假象,是昨天夜裡乾的小動作。到此為止,你還有什麼說的嗎?」
田朝:「有些事是說不清楚的。」……
二毛知道自己猜對了,桑楚與穆維維果然有過一次交鋒。
桑楚充滿興趣地望著對方那張十分不中看的臉,然後朝他勾了勾手指頭:「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