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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羅倫薩來客 第五章 覆水難收

佛羅倫薩來客

第五章 覆水難收

「結果,魚死了。」
「這……」穆天一愣住了。媽的,還忽視了這個問題。他望著滿地的水,有苦說不出。覆水難收,現在想恢複原狀都不可能了!
「我當然不願意懷疑你。可是,眼前的事實怎麼解釋?你說!怎麼解釋?」穆天一揮動著雙手,「退一萬步講,就算我不說,你也瞞不了那個桑楚。記得福爾摩斯嗎?記得波洛嗎?咱們面對的這個小老頭,比他們不在之下!」
「這是一碼事。」
桑楚說魚食他有。
「你過來。」他聲音低沉地說。
「對,這是中心議題。」
穆維維收住眼淚,站起身來:「爸,我去自首,這案子和你毫不相干,把殷局長的電話給我。」
三個人大笑起來。
「也就是說,他經常和穆維維在一起?」
「對,穆維維所說的那個兇手就是萬國權公司的,您應該拘審姓萬的。」
穆維維垂下了頭:「這麼說,我只有去自首了。」
「要快!」殷培興敲了敲桌子。
「怎麼樣,夥計,這不過是個很容易弄清的小事情,根本沒必要驚動姓萬的。」
「你吃不了冤枉,放心。」桑楚溜達到陽台上,欣賞著城市的夜色,「我所做的一切,完全是為了證明他女兒無罪。」
「這也是事實。」桑楚看了看表,「您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嗎?」
「你有毛病,老兄,你能用耳朵聽出我這張臉的顏色。呸!」桑楚把電話掛斷了。
二毛敏銳地指出:「你肯定發現了什麼,別瞞我,我記得市長家的魚缸曾引起過你的注意。」
「是的,的確晚了些。」米克垂下了頭。
「不!」穆維維涕淚橫流,「難道不會是有人陷害我?還記得我對你說的那個扁鼻子嗎!」
「這還用問嗎?」米克站了起來。
「行!你敢說這個話我就放心了!」殷培興按著打火機,幫他把煙點上,「二毛,你去廚房把那盤煮花生拿來,這老東西最愛吃這個。」
穆維維驚恐地咬住了指甲,又忙不迭地放開了。她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穆天一一拍椅子:「這正是我想問你的!維維,我真沒想到!你竟會幹出這種事來!的確,那天一缸的熱帶魚死了,我本以為是電熱器出了毛病。可是剛才我認真檢查過了,電熱器完好無損。這時,我才想起一個情況:你給魚餵過食。」
桑楚聽見敲門聲,笑道:「正好,偵探來了。」
桑楚嗯了一聲:「問題是,她從一開始就不肯合作,這使我感到很遺憾。」
桑楚卻不開心,板著臉道:「沒辦法,他們晾了我一整天。再說了,這齣戲非那裡不可。」
「米克先生。」桑楚不再糾纏這個話題,「順便問一句,你認識一個叫英傑的嗎?」
這時,劉嫂把茶水送來了,她感到房間里的空氣有些不對頭,悄悄地走了出去。她看出「老爺子」的氣色很難看。
桑楚沉吟道:「如果她聰明的話,就應該來。」
「不!」穆維維大叫起來,「你懷疑是我乾的!」
「對,是不是長得太對不起人了?」桑楚打著哈哈,希望米克能儘快地平靜下來。
「啊,這可沒準兒了,她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來。」
桑楚一個勁兒地吃著花生米,頭也不抬地說:「因為我還沒有掌握住對方的要害。」
剛放下電話,門被敲響了。
沒過多久,一輛自行車疾速而來,騎車的是個穿淺色西裝的男子,他在門衛處說了幾句什麼,然後進了門。
「照既定方針辦!」
殷培興的表情很難看,就像一隻放在火上烤的猴子。
「您很幽默。」穆天一讓劉嫂送兩杯茶來。
「沒辦法,先要封住萬國權的口。」
「那他為什麼要送兩條魚來?」
劉嫂悄聲告訴二毛:「老爺子走了。」
「你問他。」桑楚朝殷培興呶呶嘴。
這已經是老段第三次提出該問題了,桑楚無法給他明確的答覆,他之所以那麼做,完全是出於一個大胆的推測。而對於這個推測,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沒把握的話他是從來不說的。他只能請殷培興耐心等待。今天晚上,抑或明天,肯定會有人上門的。
「他來吃飯。」
走下汽車時,他不由地抬頭望了望天上那彎月牙兒,顯出一副很抒情的樣子:「萬先生,咱們古城的天氣九九藏書真琢磨不透,是吧,說不定一會兒又陰了。」
晚八點,二毛準時地帶著四海公司總經理萬國權和那位扁鼻子保安來到了林蔭道九號。
桑楚笑了:「好小子,你果然不傻。不過,只是一種感覺,目前尚不清晰。」
「你怎麼這麼肯定?」
穆天一沒想到這小老頭如此不留情面,一下子就把自己推到了非常尷尬的境地。
二毛不知是不是應該把救心丸遞給局長。
桑楚抽著煙,剝著花生,並已希望殷局長賞口酒喝喝。殷培興斷然地拒絕了他的要求,他現在想不重視這案子都不行了,必須有個結果,否則尤法向市長交待。
「爸,你別嚇唬我。」穆維維驀然緊張起來。
「您一定很忙吧?」他舉了舉杯子。
「你不見他,永遠也掌握不了要害。」
「得了吧你,從聲音里就聽得出來,你那張臉肯定變成青黃瓜了。」殷培興笑道,「你現在應該幫我想想怎麼擦這個屁股。」
殷培興卻樂了:「你他媽到底有幾成把握?」
「可能性不大,但不能說沒有。你不妨設想一下,一個人的好處被另一個人奪走了,而他又對搶劫者無計可施……」
穆天一站了起來,很疲乏的樣子。而後倒背著雙手在房間里走了幾個來回,最後在魚缸前站住了。
「別這樣,維維,我想過他,我甚至斷定那人是他殺死的,可是,他怎麼會跑到我們的客廳里來下毒?這幾乎不可能的。」
「玩玩兒?」
「你是說,姓萬的?」
桑楚沒再追問,只是眯著一雙精明的小眼睛充滿興趣地望著他。
「那麼,你怎麼知道穆維維明白誰是兇手呢。」
桑楚把煙插|進煙嘴裏,大聲道:「至少十成!」
進來的果然是二毛。桑楚簡單地做了一下介紹,請米克接著說。
「您就是桑先生?」
「公平競爭。」
「我怎麼知道,也許你是個怪物!」
兩個人走進了停屍房。
說完,那個酒足飯飽的小老頭就揚長而去。
「桑楚,我現在很矛盾,你別笑。對於你的作法,我沒話可說,紙包不住火,風聲早晚會起來。要命的是,下一步怎麼辦?」
是呀!真是老啦!
二毛不敢堅持了。
「不要引起對方注意,讓他們走。」桑楚掛上了電話,抬頭對殷培興說,「你看,穆維維還沒回家呢。」
老胡詳細地向桑楚介紹著驗屍結果,又把每一塊傷指給桑楚看。桑楚瘦小的身軀裹在白大褂里,飄飄忽忽地像個幽靈。二毛直想笑。
「是的是的,所以我說她很任性。不過,據她和我說的那些情況,兇手的確不是她。」
米克聳聳肩:「毫無關係。」
穆天一拿起小魚網,緩緩地撈起一條死魚:「你看,魚死了。」
二毛突然提出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為什麼喜歡陰雨天遊覽杭州,晴天卻回來了?」
「就是這些。我主要就是要告訴桑先生這個情況的。噢,對了,穆維維手裡還有一盤錄像帶,是那天酒會上錄的。」
穆天一扔開死魚,無力地坐回藤椅里,順手拿過沙發上的毛毯搭在膝蓋上。
「還喝了我半瓶五糧液。」
桑楚衝著話筒罵起來:「別扯蛋,我至今依然充滿自信。」
穆維維走了過去。
「桑楚拿來的。」
「是的,維維,不但你要去自首,而且還搭進個老爹。我為了你,幾乎是在刀尖兒上跳舞,結果還是毀了自己。」穆天一搖著蒼老的頭,「康叔叔不是給你批了條子嗎?那不是對你,是因為我還是市長。什麼時候我滾蛋了,就……」
「是的,你能提供什麼線索?」桑楚把煙送過去。
「慢!問題可能就在這裏了!」桑楚指著死者腕子上的抓傷。「毫無疑問,氰化物是從這裏進入血液的。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解釋。」
照既定方針辦——桑楚是個怪物——手腕上的抓傷——奇妙的現象——他老啦——舉報人
天呀!這是怎麼啦?
「操蛋!這我當然懂。問題是。既定方針是什麼?從調查的結果看,那個出現在牛肉麵館的女人無疑是穆維維,也基本上可以確認田朝到過酒會上,他打算襲擊穆維維,也就是那條白紗巾,都可以得到相應的解釋。現在,最https://read.99csw.com值得下功夫的顯然就是那個姓萬的人,可你卻不願意碰他,為什麼?」
「桑楚?這個名字我聽說過。哦,想起來了,您就是北京的那位桑楚嗎?」
二毛叫了起來:「天呀,有意思的事全讓你幹了!」
桑楚此刻自然不想學英語,但還是跟著二毛到園子里去轉了轉。在竹林子里聊了會幾天,在小橋頭觀了會兒魚,順便分析了一下案情。桑楚間二毛,古城有沒有出售花鳥魚蟲的市場,二毛說有一個。桑楚說臨走前想去一趟,興趣是因為橋下的金魚引起來的,他對養魚很有研究。
「那,萬國權那裡……」
「談什麼?我現在很忙。」
「老爺子?」
「這……」米克遲疑了。他眼前立刻映出萬國權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響起他那毫無商量餘地的話:「聽著,米克,你沒辦成一件事,我不得不請你走,我這裡是從不養閑人的。說了你可能不信,毀我的是穆家父女,幫我的仍然是穆家父女,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估計這個人就是米克了。桑楚想。他翻出一包煙扔在茶几上。然後撥了個電話叫二毛回來。
「對,我是。你的姓名?」
突然,電話又響了。桑楚咕噥了一聲,掐滅煙蒂,將身子埋進沙發里,才伸手拿起了電話。他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是桑先生嗎?」
穆維維不放心地說:「大地公司會甘心嗎?」
「沒有。」桑楚搖搖頭,「等一下,你不是來舉報萬國權嗎?」
桑楚將客人讓了進來。他肯定地認為:這位文質彬彬的男子,此時此刻非常激動。
「因為那盤帶子是我攝下來的,我感到那人和穆維維有仇。」
「我想是的。」
「為什麼現在才來舉報?」
「我要求不高,只要能游就行。」桑楚把瓶子放在牆角,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桑楚立刻來了精神:「你現在在哪裡?噢,好的,請你立刻來!對,公安局宿舍六幢三零三,好,我等你。」
老胡這次表現得極其友好,甚至有些殷勤。二毛明白,這是因為來的是大名鼎鼎的桑楚,要是自己,老胡可沒有這麼好的臉色。
「那隻能證明他這個市長不配當市長!」桑楚惱了,他真沒想到殷培興變得這麼患得患失。「奶奶的,請我協助的是你,說三道四的也是你,你他媽的算什麼東西。」
二毛越發興奮,大有豁然開朗之感。他希望馬上去四海公司,桑楚抬手制止了:「不,按既定方針辦!」
後來,穆維維想起了什麼:「爸,你說再給萬國權一筆生意,辦了嗎?」
「幫倒忙,桑楚!你他媽純粹是幫倒忙。二十八家!你真有能耐,不到七個小時,你居然跑了二十八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不出三天就會鬧得滿城風雨。至少有一半的古城人便會得知市長的女兒涉嫌一起謀殺案!媽的,我專門強調過,不要把風聲搞大,你卻偏偏和我對著于!你他媽就不能想點別的手段嗎?你他媽這是成心叫我作臘!」
可是,他看不進去。又一次起身拿起了那瓶子。想了想,便走到魚缸前,將兩條魚放進了魚缸里。真丑,這兩條魚美醜!
桑楚壓下了電話。
穆維維默不作聲地查到了電話號碼,撥通了殷培興家的申話。可是,剛響了一聲,電話就被父親接斷了。穆天一拿過話筒放回原處,道:「別忙,也許用不著這樣。」
「爸……爸,你怎麼了?」
「完全可以。」桑楚表示同意,「最多再用兩天,事情就會有眉目了,信不信由你。」
「也就是說,你目前也同樣不知道兇手是誰?」
穆天一沒理睬她的呼叫,有氣無力地說:「只怕你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這我不知道,但它可以證明,那個被殺的人去過酒會,而且和穆維維有關。」
「你還沒忘?」桑楚快樂地給了老殷一拳。
穆天一無奈地咧了咧嘴,站起身來。他心想,走到哪兒吃到哪兒的人一定活得很愉快。
又是一天即將過完了,什麼情況也沒有,二毛的電話和殷培興的電話交替而來,唯獨沒有他等待的那個電話,桑楚安慰自己,也許還要等一天。
「我想去一趟魚蟲市場。」
穆維維真的慌了:「爸,快告訴我,他九*九*藏*書究竟來幹什麼?」
穆天一痛苦地閉上眼睛:「維維,維維呀!我真沒想到你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當然認識,他給穆維維拉包月。」
劉嫂問什麼時候開飯。穆天一說待維維回來一起吃,並邀請桑楚共進晚餐。桑楚欣然同意。
桑楚快步走出充滿異味兒的停屍房,忙不迭地點上一支煙,用力地吸了幾口,道:「除非還有另一個人接近過死者。」
「我想玩玩兒。」
穆天一關上大門,又站在院子里發了會兒呆,這才慢吞吞地上了樓。他拿起那隻裝魚的瓶子看了看,發現兩條魚全是獨眼,又放回牆角兒。這樣的魚也值得放進那麼好的缸里?
「這種可能性不大。」二毛說,「畫館的服務員沒提供這樣的情況。」
「至少邏輯上說得通。二毛,這就是那個要害。」
「要不要派人監視?」二毛問。
「看見沒有,俄國佬!要當就得當名人,只要你有名,不管是什麼狗日的,放屁都香。」
「換句話說,她這幾年在促進中國商品佔領國外市場方面還是做了些事情的。」
「先養在您的魚缸里。」桑楚笑了笑,「如果有什麼變化,請您一定通知我,我就住在殷局長家。」
這時,天色已經不早了。
穆天一仍舊一言不發。
穆維維於是不再說什麼。父女倆大盆小盆地忙活起來。那隻魚缸真能裝,整整裝了十四桶清水。
「他同樣要去,這你放心。」
「維維這孩子很任性。」穆天一望著天花板道:「但我不相信她會殺人。」
桑楚叫二毛再拿點兒來,他指的是煮花生:「別急別急,工作還是要做的,我抽空還想看看那具屍體。我不相信氰化物會自己跑到死者身體里去。」
二毛當然信,他現在對桑楚的欽佩已經到了迷信的程度。
「那我們先吃吧,我中午就沒吃好。順便再聊聊案子。」桑楚大大咧咧地說:「殷局長指示我,要設法證明穆維維不是兇手。」
桑楚坐直了身子,眯眼望著這位市長,緩聲說道:「穆市長,我記得中央發過文,禁止幹部子女經商。」
送走米克,桑楚立刻命令二毛:「再呼英傑。」
穆天一哦了一聲,沒有再問。
「前幾天。」
桑楚舉起瓶子:「兩條小金魚。」
剛想到這裏,電話響了。
隨即又無話了。直到吃完飯,穆維維還沒回來,桑楚說不等了。穆天一送他出門,忽然想起了放在樓上的金魚。
「我不敢忘,誰讓你是我們戰線的驕傲呢!」
「倒也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只要他想嫁禍於我,就一定有辦法。會不會是利用劉嫂……」
「那是,杭州的損失總不能就這麼算了。」
沒過一會兒,門開了。是穆維維家那位老保姆。二毛朝她笑了笑。
桑楚又嗯了一聲:「當然,現在談也不晚。能問問她去哪兒了嗎?」
桑楚嘬了嘬牙。他有些不懂了,總的感覺,米克的思維有些混亂,口口聲聲說是舉報萬國權,可言談中更像是在舉報穆維維。
「為了你,我敢不辦嗎?」穆天一氣咻咻地說,「我把大地公司那批工藝品弄給了姓萬的,是康叔叔出的面。」
「倒進廁所里,你明天去魚市上再買兩條獨眼金魚,還用那個瓶子。」
「因為我不是偵探。」米克張開雙手。
「也就是說,兇手肯定是穆維維?」二毛有些興奮。
米克不解:「我可不想去那個鬼地方。」
他坐進沙發,順手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武俠小說,那是古龍的大作——《絕代雙驕》
「因為他屁股上有尿!」桑楚毫不退讓,「四海公司那筆買賣不就是證明嗎?我敢肯定,所有問題的根子就在這裏。」
「一窩蜂地擁到市長家?」二毛感到很開心。
穆天一默默地坐在藤椅里,兩束冰冷的目光直射在她臉上。
「什麼?吃飯,他在我們這兒吃的飯?」
「我?我想一個人到外邊遛遛。」桑楚蹬上自己的三接頭皮鞋,然後把那雙布拖鞋頭對頭地擺在殷培興的玻璃茶几上,朝二毛做了個鬼臉。
穆維維怔住了,半天才說出話:「哪兒來的金魚?」
桑楚想了想,胸有成竹地說:「二毛,你現在就去監視四海公司,親自去。」
穆天一搖搖頭:「這我也想過了,絕不可能,九*九*藏*書劉嫂跟了我們十六年了,她不會。」
「可是結果呢,很可能適得其反。」
「住嘴!你還在裝糊塗!你親口對我說過,那男人是被毒死的!」
「你呢?」殷培興問。
「不一定,不一定,」桑楚用力嘬著煙屁股,「說不定你的差事更有意思。」
「別忘了,八點。」
「桑楚?」
「這個我當然承認,可是你為什麼那麼自信,總要說出道理來吧?我不相信兩條破金魚就能把案破了!」
穆天一開亮壁燈,然後在藤椅上坐下來,將煙盒遞給桑楚:「桑楚同志,情況我女兒已經告訴我了,我現在很想聽聽您對案子的看法。穆維維確實涉嫌么?」
桑楚又笑了,笑得很生動。
「爸!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桑楚?」
「也許北京還有一位桑楚。」
「那你呢?」
「哦,你手裡拿的什麼?」穆天一發現了稀罕。
兩個人離開了公園,直奔陳屍房。此刻,殷培興派來的人已經在那兒等得不耐煩了,他帶來的外貿部門的調查結果,證實有一筆原屬於四海公司的絲綢貿易被穆維維奪走了,據說這事情在該部門反映很強烈。
「英傑也能證實這一點。」米克說。
萬國權搪塞似地唔了一聲,他那張臉一直就沒晴。而那位扁鼻子依然面無表情地站在老闆背後。二毛覺得這些生意人太沒情調了。他抬手按了按門鈴。
穆維維冷著似地一抖:「他、他為什麼送兩條魚來?」
「我他媽就喜歡這樣辦案!我他媽認為這個辦法最有效!我他媽還嫌風聲不夠大呢!」桑楚一連回敬了三個他媽的,而且面帶微笑。
「別忙,米克先生,你好像知道的很多。」桑楚加重了語氣,「錄像?莫非和謀殺有關嗎?」
「你認為她回家以後就會有戲了?」
「米克先生,你和穆維維是什麼關係?」
桑楚起身握住他的手:「非常感謝,米克先生,你介紹的情況相當有用。現在我正式邀請你,晚八點,到林蔭道九號。」
二毛看出,桑楚露出了少有的興奮,那矮小精幹的身軀在房間里快步地走動著,像一頭躍躍欲試的獵豹。他忽然閃出一股俄國人的妒意:媽的,純種中國人是不一樣!
趕到林蔭路九號時,正巧碰上市長穆天一下班回來。桑楚道明身份,穆天一很客氣地把他讓上了樓。
他放下了電話,張開雙手用力地搓了搓臉,然後起身來到了陽台上。焦灼的心情緩和了不少,雖說來電話的不是穆氏父女,卻也和這案子沾邊兒。米克,他念叨著這兩個字,琢磨著他怎麼把米老鼠和馬克思糅合到一塊了。不管怎麼說,他要舉報四海公司那個姓萬的,這就值得一見。要知道,舉報一般應該向紀委、監察部門或者所屬上級機關反映,除非是刑事案件,它首先讓桑楚想到了那個肩鼻子。
「桑楚,你他娘的真行,白吃了人家一頓飯,又給人家來了個下不來台,最可氣的是,你居然拿兩條破魚將了人家一軍。將來怎麼辦?你拍屁股一走,吃冤枉的是我。」
「那你呢?」
「那好辦,我幫你清晰!」
晚餐並不複雜,但質量很高。保姆的手藝也不錯,桑楚吃得格外開心,並且喝了兩盅五糧液。穆天一陪他喝,但很少吃菜,看得出,他心緒很不好。關於案子,能談的內容並不多。桑楚很真誠地說了些寬心話,沒有什麼作用。他看出,這位市長很疲憊。
英傑的電話回來了,桑楚拿起話筒:「英傑嗎?對,我是桑楚。現在我正式通知你,晚八點,在穆維維家見面。不要找理由,因為這個月你已經包給穆小姐了。對,晚八點。」
分手后,桑楚按照二毛的指點,沒用多久便找到了那個魚蟲市場。小販們大多已經收攤了,桑楚好不容易在一個老太太那兒買了兩條獨眼兒龍睛魚,只要五毛錢,老太太央告說,再給兩毛錢,可以把其餘三條一塊兒拿走。
「我叫米克,米老鼠的米,馬克思的克。桑先生,是殷局長讓我打這個電話的,咱們能談談嗎?」
「確實涉嫌。」桑楚毫不猶豫地說,「我知道您不願意聽到這樣的說法,但是很遺憾,這隻能這麼說。」
「莫非是魚食……」
「車裡有人嗎?」桑楚急問。
可是很掃興,電話read•99csw•com是二毛打來的。二毛在電話里說:「英傑出現了,在四海公司的門廳里兜了一圈兒,現在出來了!要不要接觸他?他就要上車了。」
沒等女兒反應過來,穆天一就挽起了衣袖:「來吧,把水換掉。」
「只要我一個電話,他馬上就得來!」
殷培興的口氣已經明顯在奚落了:「老兄,智者千慮也有一失,別太和自己過不去。」
「來了!」桑楚快樂地抓起話筒。
「有,好像是穆維維。」
「不,還是別受我的干擾。」桑楚擺了擺手,「你按照自己的思路往前走。」
「下一個是誰?」二毛問。
二毛趕忙端來了煮花牛,恭恭敬敬地放在桑楚面前。
它們死了。
穆維維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無力地跌坐在沙發里。驀然間,她和著眼淚發出一聲厲叫:「爸爸,真不是我!」
只見那兩條魚先是翩翩游七了幾圈,很快就開始不正常了,發瘋似地亂竄。越竄越慢,越竄越慢,終於身子彎成了弓形不動了。
「就是穆市長。」劉嫂解釋道。
「這我可不清楚,因為我不認識這個人。但是我敢肯定,他很仇視移維維。」
大概在同一時刻,桑楚正在悉心聆聽著殷培興劈頭蓋臉的臭罵。二毛鬧不明白,桑楚竟然連這種話也聽得津津有味。
「可是,大地公司要是也像萬國權那樣用舉報來唬人呢?」
「就在寫字檯上。」
「謝謝,不會。」米克做了個手勢,仍然急迫,「我可以告訴您,穆維維知道誰是兇手。她沒告訴您嗎?」
「您真有雅興。」穆天一請桑楚隨便坐,「不過,那兩條金魚可太一般了。」
米克卻依然激動:「桑先生,您是不是在辦一個案子,在尋找兇手?」
現在已是下午四點二十了。
米克想了想,點頭道:「好,我去。」
「還在撒謊!」穆天一怒了,「魚食一點兒問題也沒有,事情出在你手上,你的手上有毒!」
「一碼事?」
話音未落,她嚇了一跳。
殷培興氣急敗壞地坐在沙發里,大聲道:「可我沒讓你這麼處理呀!好,直接向市長下戰表了!」
「噢,你原來還不知道他的大名,他就是那個其貌不揚的小老頭。這個人的名氣比十個我都大。」
「噢,是這樣的。」他也坐直了身子,「四年前她出國,完全是去學習的。至於後來學會了經商,壓根兒就沒告訴我。你想,我一個古城的市長,無論如何也沒能耐把手伸到佛羅倫薩去,是吧?」
「也許我談的事情您會感興趣,我要舉報四海公司的萬國權。」
「這是她親口對我說的。」
「那不一定,你不妨派人到有關部門打聽一下。他不是和穆維維有生意上的事么?況且穆維維又在進行一項絲綢貿易,可以到外貿部門摸摸底。」
「當然是萬國權!不,不打電話,你親自去!別忘了,一併叫上那個扁鼻子!」
「要魚食嗎?」老太太大喊。
至於穆家父女怎麼幫了他,對方沒說。但是有一點是很清楚的,他米克被萬國權拋棄了,就像拋棄了一雙破膠鞋。
「死魚呢?」穆維維很緊張。
桑楚笑道:「沒什麼,我需要你證實穆小姐有一盤帶子——她對我們隱瞞的太多了。」
「爸,我回來了!」穆維維興沖沖地推門而入,「事情辦得很順利,多虧康叔叔那張條子。」
「也許我把他估計得過高了。」
「什麼仇?」
「我、我是餵過。」
穆天一舒出一口氣,端起酒抿了一口:「忙!整天窮忙。這不,後天還有一個重要的會,是關於完善市場機制的。」
估計還要等一天。
殷培興也迫不及待地湊了上來。
「嗨,她有一批貨要啟運,可能是辦這個事情去了。」
桑楚笑道:「您留著自己解悶兒吧。」
要論玩兒,古城自然比不上杭州,沒用一天功夫,幾個主要景點兒就跑完了。最後一站最沒勁,翠竹園。與其說是公園,倒不如說是個小小的休憩場所。二毛告訴桑楚,翠竹園之所以有名,主要是因為那裡有個英語角。
「喂,」殷培興捅了他一指頭,「你是不是認為穆維維會來自首?」
「所以,」桑楚又點上一支煙,「你們至少很熟。能告訴我她是什麼時候對你說這個話的嗎?」
「嘿,你想晾我的台?」殷培興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