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錦囊妙計
「那她呢!她不是很為難么?」桑楚突然同情起慕容秋。
是呀,嫁了個大闊佬兒,還沒怎麼著就當寡婦,可實在不太「那個」。
「你心真好!」桑楚不滿地看了古大江一眼,「沒事兒,落不下什麼毛病,充其量會不時地拉點兒稀,沒有什麼科學根據。」
桑楚大步走了過去,古大江靈巧地跳開了。桑楚朝他背後一指,乘他轉身之機,一腳踢在那混蛋的尾椎骨上。
剛拐過樓道,險些撞在一個小護士的身上。小護士罵了一句:「神經病!」
「我想問夫人一句話。」彼得肖的情緒也有些不正常,似乎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說出這樣的話,「我想知道,司徒先生一旦……夫人會解僱我么?」
還沒等慕容秋回答,他突然笑了:「啊!快請坐,傑克先生。幾天不見,快認不出來了,你們美國人的鬍子長得真快!」
當他們來到餐廳的時候,什麼菜都沒有了,兩個人只好就著兩碗菠菜湯啃了幾個冷饅頭。
「請說明白點兒。」
那大頭皮鞋十分有力。
「您放心,我們這一次絕不會讓您再為難了。」
桑楚跟過來,觀注著他的舉動,最後推了他一把:「走吧走吧,這又不是向遺體告別。」
「喂!那老傢伙死了么?」仍然是那副無賴相。
「是的是的,他們對我很好。」
「真困!」桑楚咕嚷著。
彼得肖只得坐了過來,但只肯坐在慕容秋旁邊。慕容秋厭惡地瞥了他一眼。
桑楚望著那些東西,深深地吸了一口煙。他發現,在場的人都在迴避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桑先生,我可以走了么?」
服務台的值班小姐沒有動,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總服務台有指示,您今天不能走。」
「不錯。」桑楚點頭道,「你們母子倆都應該留下。別誤會,這麼做對你們有好處。」
晚七點。
不料,慕容秋突然擋住了去路,一下子變得非常勇敢:「不行!你們不能進去!」
慕容秋聽懂了他的話:「是的,上一次要不是您,他可能就不行了。」
不過,那個桑楚胃口很好,足足吃了半斤米飯。他指出:「這是雲南遮放的好米,明清兩朝屬於貢米,皇上吃的。」
「來吧,慕容醫生,一共兩份兒,你多吃點兒,熬夜實在不易。」
「你怎麼又來了?」她的臉上透著緊張。
「媽,咱們就這麼走了么?」陳橋非常不甘心地說,「白跑了一趟,一無所獲。」
「招待得怎麼樣,還滿意吧?比美國怎麼樣?」
陳橋一聽這話,馬上露出了喜色。
01
陳主任把病情記錄交給她,也大大地打了個哈欠:「慕容醫生,我必須得睡一會兒去,實在熬不住了,有事叫我。」
「明白。」桑楚橫過椅子,乾脆充作門神,「對了,陳主任,叫人給慕容醫生送點吃的來,她不能離開。」
傑克坐了下來,連連點著頭:「對不起桑先生,我在美國沒有坐過牢,不好比較。」
說完,她拎起皮箱朝門口走去,陳橋想攔又沒敢攔。
誰也鬧不清他說得對不對。只聽說這米確實是從雲南運來的。米粒細而長,呈青綠色,半透明。
兩個人熬夜的目的畢竟不一樣。
陳主任走後,桑楚氣惱地說。他騎馬似地坐在椅子上,雙肘搭住椅背。「我想眯盹兒一會兒,行么?」
「也叫蟲膠,是紫膠蟲吸食寄生樹汁液而分泌出的一種天然樹脂。」
第二天天剛亮,桑楚就早早地來到了急救室。陳主任和慕容秋一夜未曾合眼,都疲憊得要命。桑楚很佩服陳主任的敬業精神,對慕容read.99csw.com秋卻十分冷淡。
小萬從門口走到桑楚旁邊,輕輕地坐了下來。將一件件物證擺到桌子上:平底布鞋、香袋、匕首、「血手印」、一雙破棉線手套,以及一根細細的紙捲兒和半根斷指。
「能不能從手套入手?」萬捷提議道。
值班小姐沒有辦法作解釋,只有直說:「據說這是那位桑先生的意思,至於為什麼,請您去問他本人好了。」
回頭看時,古大江竟坐在了門口的椅子上。
「你問她。」桑楚朝慕容秋努努嘴,他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
那是一支五十毫克的利多卡因。
來的是彼得肖。
「什麼好事?」慕容秋問。
「您……我不懂您的意思。」
彼得肖。慕容秋倏地轉回身來。
「慕容,請你讓開!」桑楚朝她擺了擺手。
慕容秋坐在床前那把椅子上,仔細地觀察著滴注情況。臉上白無血色,連嘴唇的顏色也十分黯淡。見桑楚目不轉睛地在看她,趕忙別過頭去。
「道理是明擺著的,司徒……不,陳先生此刻還在搶救,你們又是直接導致此事的主角兒,就是在最一般的情況下,也不能說走就走。更何況,你們之間還存在著一種別人無法代替的特殊關係。」
「噢,原來如此。」桑楚表示理解,「肖先生,你在西方長住,能否回答我一個問題:教徒最不願做的事是什麼?」
夫人!這個新鮮的稱呼使慕容秋不知所措。
飯飽神虛,何況他一下午都沒有睡。慕容秋實在熬不住了,下午三點多終於叫來了陳主任,睡到現在,眼泡有些腫。
「是不是難以啟齒?」
無與倫比的謀殺——紫膠蟲的分泌物——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難以補償的付出——「你們現在還不能走」——晚七點,人都到齊了——桑楚拍案而起
柳可心把床上那隻小皮箱拎到地上,抬腕看了看表,道:「你已經耽誤了將近一個鐘頭了,老這麼說下去我會煩的。什麼叫一無所獲?是的,你沒有得到一分錢,可是,你好歹看清了這個人的嘴臉。他絲毫沒有做父親的資格,你應該徹底忘掉他,越徹底越好。」
「他答應給我一萬塊,作為救命的酬金,至今沒有兌現。」
桑楚偷眼望著慕容秋,發現她也十分關注這句話。
慕容秋沒動,嘴角掠過一絲冷笑:「不,你們不能進去!他落到今日,全是因為你們!」
亦喜亦憂。桑楚找到這樣一個形容詞。
「那還用說么,自信,這是我的座右銘!」桑楚迅速地脫衣躺下了。
「再想想,還有沒有其他穩妥些的辦法?儘可能避免走那步險棋。」萬捷心裏很不踏實。
「這……」彼得肖被問住了。
「啊,早上好,柳夫人!」桑楚遠遠地就站了起來,「不,應該說中午好了。」
慕容秋望著一拐一拐地走遠的古大江,終於現出個笑意:「不會踢出毛病吧?」
柳可心其實並沒有要進去的意思,只是隨便地看了一眼房間里的慕容秋,便開口問道:「聽說桑先生要我留下?」
桑楚表示理解。
他咳嗽了一聲,開講了:「三月二十七日下午,五點一刻左右,兩位國內遊客,在著名的『七十二洞天』地下溶洞,發現了那隻鞋。對,就是那隻平底布鞋。那位男遊客指出,他當時有一種預感:可能有人被害了。是的,在那樣一個溶洞里,看見一隻鞋,很難讓人有其他想法。後來,我們這位美國朋友————」他指指傑克,「在導遊小姐的陪同下,進洞去尋找和他們一同出遊的那位叫竹枝的遊客,也就是死者。是不是這樣,傑克先生?」
「是的,是的,我read•99csw•com當然沒忘。」桑楚摸了摸吊瓶上的膠管,「只不過我那次沒有太直率,其實我和我那個夥計有過同樣的看法,也就是說,關於老年男人的性功能的問題。」
「喂,慕容。」桑楚輕聲問道,「你認為你先生這次還能醒過來么?」
「是的。」傑克的頭垂得很低。
慕容秋雙眼不眨地注視著那母子倆的舉動,好像誰會突然地抽出一把刀來……
「我這麼說是有道理的,因為每一個人內心深處都有一個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古大江癱了似地跌坐在地上,疼得五官挪位:「哎喲,狗x的警察!你真踢呀!」
最後,他掏出一盒萬金油,那不是物證。
「好的,您放心吧。」慕容秋坐回到病床前。
桑楚無奈地想到一齣戲,好像叫《雙鳳求凰》。扯淡!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傢伙,臨了還演了這麼一出鬧劇。這世道真是不好說,當年的偷渡者,如今變成了香餑餑。
慕容秋沒有什麼大的反應:「這個話,您好像問過我了。我記得我當時回答得很明白。」
司徒美雄仍然沒有恢復神智。慕容秋觀察了一陣兒,又看看表,便敲開一支藥水,小心地注入輸液瓶里。
桑楚卻充滿自信地朝對方眨眨眼睛:「放心好了,我絕不會坐視不管的。」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過程的簡單和手段的複雜在這裡有機地結合成一體,正所謂天衣無縫。干公安以來,大大小小的案子他也破過不少,像這樣的奇案還是頭一次碰到。若不是經過精心策劃,絕不會如此高明。
「忘不了,紫膠。」
「噓——安靜!」桑楚做了個手勢,又回頭瞟了慕容秋一眼,「柳夫人,不要自己和自己過不去了。您如今這麼恨他,正說明當初是多麼……怎麼說好呢,直說吧,正說明當初是多麼愛他。斷指為誓,這個舉動本身就很說明問題了。您發誓要等他,他卻辜負了您,愛,漸漸變成了恨。柳夫人,相信我桑楚的話,恨是很不好的東西,它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悲劇。您能不能換一種思考方式,多想想陳先生的無奈和不易,在西方世界混到今日,他容易么?而且,要不是因為那段特殊的歷史原因,他能離妻別子亡命海外么?」
午後的太陽熾熱得厲害,桑楚一直把萬捷送到路口:「記住,不許有一點疏漏,要不動聲色地做,成敗就在此一舉了。對了,叫你的人把那個傑克帶來,這齣戲里不能沒有他。」
彼得肖沒問,只是在胸前劃了個十字:「願上帝保佑他。」
陳橋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陳主任告訴他:司徒美雄情況沒有什麼好轉,但也沒有繼續惡化。室性心動過速狀態依然存在,目前是採用利多卡因靜脈滴注,這個葯是目前最有效的。
「桑先生,」柳可心終於離開了病床,「我打算多住幾天,暫時不走了。」
聽罷桑楚的陳述,萬捷徹底驚呆了。
慕容秋轉過身來:「什麼事?」
「為什麼?」柳可心的眼角顫抖了一下。
忽然,她抽了抽鼻子,快步走了過來。
臨睡前,他又強調了一句:「你明天進城,最主要的就是給我弄來那個東西。」
04
「對,有點兒小事,很有趣的小事。」桑楚奇妙地眨了眨眼睛。
「也就是說,謀殺還會繼續,司徒美雄還沒有真正脫離險境。」
他的聲音在室內迴旋著,四周鴉雀無聲。
兩個人回到司徒美雄的病床前。
彼得肖的臉紅了一下,又白了。
「陳主任,我有一個想法。」他叫小萬把門關上了。
當她走到急救室門前時,桑楚起九九藏書身接過了她手中的早餐:「哦,好極了,龍眼包子。來來來,給我。」
桑楚嘆了口氣,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門口。
「到此為止。」桑楚抬手攔住了他,「專家有吩囑,外人一概不許入內。」
母子倆走了過去。
桑楚還要阻攔,慕容秋卻說話了:「讓他進來吧,看看還是可以的。」
柳氏母子走了進去。
慕容秋沒有食慾,勉強吃了兩個。桑楚正準備勸她多吃點,忽然發現她的臉色變了。
柳可心沒有理由進行反駁,悻悻道:「請您不要提什麼特殊關係,我們已經兩清了。」
「別說得這麼絕情。」桑楚擺擺手,「昨天晚上出事以後,您不是跟到急救室來了么?這說明,您的言行和您的內心並不完全一致。不管您承認不承認,在潛意識裡,他還是您的丈夫!」
彼得肖一怔:「有事么?」
「我要是領個執照,完全可以開診所。」桑楚哈欠連天地回到了門口。
「您做得對,桑先生,不要放進任何外人。」陳主任出門而去,又叮囑了一句,「有事隨時可以按傳呼鈴。」
「我在這兒。」角落裡傳來彼得肖的聲音。
「那您還是忍一下吧。」慕容秋無可奈何地說,然後便去忙她的了。
「你也信上帝?」桑楚對此有些興趣。
桑楚嘆道:「真枯燥。要是讓我這麼呆一天,我可受不了。啊,還好,有人來了。」
出國!這兩個字真的這麼值錢么?看那位慕容秋,寸土不讓的勁著實令人感動。他不想評價這個歷史現象,出國熱潮所帶來的種種弊端畢竟取代不了它的積極的一面。況且,具有高尚的人格尊嚴者永遠是多數。
「噢,眼神兒不濟了。」桑楚抱歉地說,「幹嘛躲在後邊?來來來,坐過來!坐在柳夫人旁邊好了。」
「吃了么?」桑楚順便問了一句。
他不依不饒地跟在母親後邊,不住嘴地陳述著自己的道理。柳可心快步走向服務台,像沒聽到一樣。
桑楚揮揮手:「那就算我沒說。慕容小姐,你其實是個很傳統的人,為什麼一定要嫁給他呢?為了出國?為了享樂?為了那張狗屁不值的綠卡?為了這些,你付出的太多了!真的,別不愛聽,的確太多了!而且是難以補償的付出,我真替你惋惜。」
「這麼說,只能作為死案存檔了,」萬捷失望透頂,「現在嚴禁逼供信,否則的話……」
桑楚笑道:「讓我告訴你好了,教徒最不願做的,是向上帝懺悔。」
桑楚又搖搖頭:「這個我想過,沒用。是個人都可以把它塞進窗戶,無法確認兇手。」
「我也不能進去么?要知道,我跟了司徒先生十多年了。」
桑楚看得很清楚,十分清楚,她的手在發抖。看來這個神秘的秘書是她心頭的一塊陰影。
「當然可以,但是請你晚上不要離開。」
他一拳捶在桌面上,把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
02
她站起身來,理了理吊瓶上的橡膠管,動作非常嫻熟,然後又坐下了。
「又是出國!」柳可心怒視著兒子,「你死了這條心吧,他即便活過來,即便答應了你,我也不會同意的。去,把皮箱放回去。」
「求求你,桑先生,我只看一眼。」
柳可心沉思了片刻:「是的,看來他準備對咱們採取什麼措施。」
「我眼睛里根本沒有這個女人!」柳可心朝兒子招招手,便快步離開了病室。
此時,飽餐后的桑楚正慵懶地半倒在沙發上,對每一個到來的人都報以一個淺淺的微笑。煙叼在嘴角上,雙手捧著一杯濃茶。
「現在你明白了吧,我為什麼說直到此刻還沒九_九_藏_書有把握,因為我拿不到證據!」桑楚使勁兒抽著煙,「這很像我偵破『塔克拉瑪乾的木乃伊』一案,明明知道是這麼回事,卻又無計可施。」
午飯前,小萬回來了。恰好陳主任來替換慕容秋。桑楚見她已疲勞到了極點,便叫她飯後休息一會兒,慕容秋說:「沒事兒,我盯得住,吃完飯就來。」
「不錯,我相信是這樣的。」桑楚掐滅煙蒂。
「我要去看看他。同時也想見見桑楚。他像盯賊似地盯了我好幾天了。」
03
「是!我本來就是他的妻子!」
「咱們有話在這兒說好了,而且聲音要低點兒。」
人們按照桑楚的吩咐,先後來到了門診大樓的那間會診室。看得出,每個人都懷了一肚子的心事。在廚師們的印象里,這些人晚餐吃得都很少,有限的一點兒。
傑克跟隨著小萬走了進來,他有些局促,生滿鬍子的兩腮略微紅了一下。
「那我就放心了。」桑楚放下了茶杯,向四周環顧了一圈兒,「肖先生為什麼還不來。」
陳主任對桑楚的嘉許報之以苦笑:「沒辦法,這個療養院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像司徒美雄這樣的投資者,市府格外重視。他要是出事,我們的責任也不小。」
「就算是吧。」慕容秋咬著嘴唇道。
05
說完這話,他討好似地朝慕容秋笑笑。
「對不起,小姐。請問那位柳可心柳夫人走了么?沒有……那好,請轉告她,今天不能走。對,就這麼說。至於房錢么……哦,這我可管不了啦!是的,拜託!好的,再見。」
「不,我不信教。」彼得肖搖頭道,「這隻是一種心愿。」
桑楚的臉色有些陰沉。
「豈有此理!」柳可心又看了看表,「我去問他。」
說完,他又坐回門口的椅子上。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起身走到牆角的電話機前,給總服務台搖去一個電話:
「慕容。」桑楚突然低低地叫了她一聲。
桑楚笑著吹了吹茶葉末:「你這幾天坐的不是牢,是拘留所。明白么,拘留所。聽說還有人陪你去了一次百貨商場。」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有人在碰他,驀地睜眼。
桑楚接過來看了看,又還給慕容秋,道:「沒有發生室顫吧。」
慕容秋有些不知所措了。
「住嘴!」柳可心終於動容了。
「別叫,保持安靜!」桑楚朝他做了個手勢,「現在,你站起來,對,站起來!好了,從哪兒來還回哪兒去,我不願意再見到你了。」
「諸位,我要敘述的這個故事,是關於竹枝夫人被殺一案的,想必各位都猜到了。」
柳可心快步地走了過來,陳橋懶散地跟在後邊。走到急救室門口時,桑楚把她攔住了。
「萬捷,把門關上吧。這個故事不適合外人聽。」桑楚抓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煙。本打算遞給傑克,又臨時改變了主意,叼在了自己嘴上,就著煙頭兒點燃了。
「陳主任,你可以去休息了。我在這兒守著,至於慕容醫生,你只好繼續辛苦了。」
慕容秋的臉騰地紅了,她看出桑楚的話是認真的,毫無調侃之意。
看得出,慕容秋對「你先生」這稱呼很不習慣,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我相信他能好轉,這倒不是因為我們的關係,而是因為我是個醫生。」
桑楚和陳主任觀察了一會兒病人,陳主任說不太樂觀,只能說一句沒有意思的話:儘力而為吧。
「沒有啦,夥計。為了穩妥,我腦袋都想疼了,結果很悲觀,別無良策。」桑楚熄了燈。
「萬捷,下面由你來說———九九藏書—」
「桑先生,這……」慕容秋求助地望著桑楚。
柳可心撥開陳橋的手,抬頭問桑楚:「桑先生,我們能進去看看他么?」
「小姐,請讓開!」老夫人表現得十分有涵養。
「媽,你這是……」
「小姐,清賬。」
慕容秋遞上安焙瓶:「是五十毫克。」
「媽!」陳橋攔住了她,「我料定咱們就走不了,那個姓桑的不會無緣無故把咱們留下,肯定是有目的的。」
他伏在椅背上……
「我能夠不回答這個問題么?」
桑楚卻叫苦不迭:「夫人,我說夫人,你們能不能替我想想,我也是快六十的人了!」
「哎喲!」桑楚趕忙熄滅了煙,「抱歉抱歉,我給忘了。」
柳可心卻沒有這麼衝動,只是目不轉睛地與慕容秋對視著。
陳主任苦笑:「要發生室顫他就沒救了。」
「這個我懂。」桑楚點頭道,「我碰到過同類情況,是五十毫克的么?」
慕容秋不滿地回到病床前,她觀察了一會兒心電圖,又起身調節了一下滴注器。桑楚過來望著那滴注的速度,道:「是不是太快了點兒。」
他並沒有阻攔她的意思,可小護士正樂意如此。她瞥了一眼裡邊的慕容秋,哼了一聲走掉了,多少有些幸災樂禍。
陳橋只得提著箱子上了樓。
桑楚站了起來:「結果,他們在那座叫作『旱地蓮花』的崖壁上發現了竹枝夫人。她已經被人掐死在了崖縫裡,手段極其殘忍!」
「別說了!」柳可心別轉身去,但沒再次喊叫。
慕容秋對著手錶計算了一下速度,道:「稍快一點兒。桑先生,您果然是個內行。」
「你好像很自信。」
「你這個……」陳橋的話吐出一半,又忍住了。
「真不是人乾的!」
有風穿堂而過,吹拂著桑楚背後的絨布窗帘,從門口望過去,外邊的夜色已經很濃了。看不見海,只能聽見海濤聲有節奏地響著,顯得十分遙遠。
驚恐之色在陳橋臉上一閃:「等著他,看他會怎麼樣!媽,回去吧,咱們再合計合計。」
彼得肖被推了出來,一臉的悲傷:「桑先生,他還有希望么?」
桑楚神秘地指指病床上命在垂危的司徒美雄,壓低聲音問道:「你真的願意跟這個老頭兒過一輩子么?」
「二十多年也不行!」桑楚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請吧,等他好了,你們說多少話都沒問題,唯獨現在不行。」
「那個案子你不是破了么?」萬捷記得那個木乃伊的故事。
彼得肖嗯了一聲,害怕什麼似地走去了。
「那就好,他要是一死,我的好事就吹了。」
彼得肖聽了這話,快步地走了過去。
陳主任應了一聲,走了。
桑楚轉向陳橋:「你這個渾小子,還不快扶你母親回去!咱們抽空應該好好聊聊,聊聊作為一個兒子,應該在父母之間做些什麼,別光想著自己。」
「那不算破。」桑楚搖搖頭,「兇手最後是被他養的那隻大狼狗咬死的。眼下這樁案子卻沒有那麼便宜了。」
他瞧了慕容秋一眼。
桑楚讓開身子。「只要不高聲喧嘩,當然可以。」
慕容秋不放心地望望過道兒,問:「不會有人突然闖進來吧?」
「少說這些屁話!」桑楚惱了:「既不能逼供信,也不能存檔。罪犯的企圖由於司徒美雄還活著,實際上並沒有達到,我相信罪犯不會就此罷手,破案的希望還是存在的。」
回到急救室時,桑楚順手推開了正面的幾扇窗子。慕容秋被驚醒了,她發現自己竟伏在辦公桌上睡著了,露出一絲疚意。
「你是用一個妻子的口吻說話么?」
「桑先生,你怎麼抽起煙來了!」
慕容秋整理著吊瓶。
「除了彼得肖,其他人大概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