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意味深長的終局
「這一點我信,傑克先生。但是,你完全可以在拿到支票后改變主意,順手幹掉僱主,我指的是竹枝。怎麼樣,邏輯上有什麼問題么?」
慕容秋卻依然從容:「故事滿好,但證據呢?我是指殺人的證據!」
誰都知道,在這種時候桑楚絕不會信口開河。
「不對!你從昨天晚上就希望他死了,或者說你們辦了手續以後就有了計劃。昨晚那次晚宴被你,還有這個古大江巧妙地利用了。有趣的是,我們這個陳橋竟在不覺中幫了你們一個大忙,如一出鬧劇。又是處|女問題,又來了根斷指,沒心臟病的人也會鬧出心臟病來。說實話,你們演得像極了!遺憾的是,老頭子仍舊沒死。請回憶一下,在救治她的過程當中,你的態度並不積極,這逃不過我的眼睛。為此,我請求陳主任和你一起護理了他一夜,以避免你再次下手,因為你再玩出點兒什麼,老頭子就沒救了。」
「不錯,你當時的確沉不住氣了,害怕因了柳夫人的干擾而無法成婚,從而影響你的全盤計劃。但是,柳夫人的到來其實是另一個目的,她是來向司徒美雄討還一筆感情債的,屬於他們之間的一筆債務。」
「他曾經為你失過眠。」桑楚又來勁兒了。
傑克張口結舌,室內的空氣又一次緊張起來。
小萬頓了一下,繼續道:「就在那一天的晚上,本市落網了一個逃亡多日的境外黑社會分子,捉住那傢伙的,就是坐在你們面前這位桑楚先生。我為了儘快偵破竹枝被殺一案,便邀請他來指導辦案。」
見人們沒有更大反應,小萬接著說了下去:「是的,由於柳夫人的突然到來,促使這兩個人去辦理了結婚手續,這其中,我認為慕容小姐起了推動作用。能回答一下這個問題么?慕容小姐?」
萬捷從口袋裡拿出一隻小瓶,和一張印有清晰指紋的照片。
「住嘴!」桑楚惱了,「閉上你那張臭嘴,陳橋。老桑楚難道願意這樣費神么?今天把你們叫來,不光是為了叫你們認識一下兇手,更重要的是要告訴你們一條樸素的真理。對不起,老老實實聽著吧,這條真理我要到最後才說。」
說到這裏,他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好啦!該收場了,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得到了什麼證據。這是我走的一步險棋,必須要走的一步險棋。既然拿不到古大江的證據,辦法只有一個:拿到你謀害司徒美雄的證據。只有如此,才能把你們這對冤家治服。也許你還會繼續替古大江掩蓋罪行,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比你還強硬的人我也見過,最後都供認了。現在就讓我們來看看罪證吧——」
慕容秋打了個哆嗦:「什麼!還有我?」
「總而言之,你、彼得肖、陳橋,都是受益者,除了你辦簽證在外,這兩個男子漢都在長海。喂,你們兩位。」他朝陳橋和彼得肖提高了聲音,「能說說你們在酒吧里的對話么?不要否認,否認是沒有用的。」
慕容秋瞟了陳橋一眼,點了點頭。
「但他給不了你感情,你愛的是古大江呀!看看,這不是一組矛盾么。況且,你又是一個十分傳統的女人,一談到老頭子的性功能,你就火冒三丈。要錢,又要貞潔,這可不太好辦。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有一個,嫁給他,使自己成為他的合法妻子,然後把他幹掉!」
桑楚沉默了一會兒,直到室內的各位收回心神,才繼續講了下去:「各位請看,又多了一個兇手,但是,直到這時,我們仍然沒有證據,兇手實在太高明了,他殺了人,然後不留任何蛛絲馬跡地消失了。可是我不信!我不信一個活生生的人會叫尿憋死!我們必須改變思路。於是,我把思考的重心轉移到那份協議上。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就在我們傳訊傑克的時候,這位柳夫人在她兒子的陪同下來到了療養院。」
「你能證明這是一起天衣無縫的合謀作案。」
慕容秋面無表情,疲憊地靠在沙發上。
「各位,這才是最要命的東西。竹枝夫人得到了它,就等於拳握了司徒美雄的全部財產,難怪司徒先生要幹掉她。反回頭說,有了這東西后,竹枝又可以派人幹掉司徒美雄,從而得到以其全部資產作為根據的保險賠償。諸位,在這個問題上,司徒先生向我耍了個小小的猾頭,他把我當成外行了。他告訴我,他和竹枝辦的是人壽保險,其實我非常清楚,人壽保險根本用不著以資產作抵押,不用!他太小看我了。當時我並沒有戳穿他,因為我只要知道這東西非常重要就行了。別誤會,我至今也沒有看過這協議上的內容。現在,我準備拆開來看看了,以滿足我最起碼的好奇心。」
「是的,當時我撒了謊。」傑克小聲道。
他清了清嗓子,用標準的英語把那份東西朗誦了一遍,他發現,除了彼得肖外,其他的人都像在聽天書。
「一張『血手印』,多麼可怕!而且只有四根指頭。可以想象,當咱們這位患有嚴重心臟病的老頭子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會是個什麼結果?他險些被嚇死,要不是我當時在場,他說不定就完了!還好,他又闖過了一道鬼門關。」
這時,陳橋說話了:「能不能簡單點兒,桑先生,我九*九*藏*書對這些沒有興趣。」
萬捷繼續著:「對於慕容小姐,大概有一半長海人都久仰其名,包括我在內。」
柳可心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沒有什麼表示。
慕容秋仰了仰脖子,仍舊一臉的傲氣:「那好,我承認我和古大江通了話,我也可以承認我和他的關係,但你們沒有任何證據說明這與謀殺案有什麼關係。」
「知道還問。」陳橋的口氣很不好聽。
「好了,你休息一會兒。」桑楚抬了抬手。
「是呀是呀,最難辦的就是這一點,我的確沒有證據,但是,我有證人!」
慕容秋一下子笑起來:「我這次不敢說你這是瘋話了,但卻是傻話,我既然缺錢,為什麼還要幹掉司徒先生呢?他可以給我足夠的錢。」
慕容秋還在發獃,這消息對她來說確實太突然了。
桑楚咳嗽了一聲,騷動停止了。
語驚四座,尤其是慕容秋、彼得肖和傑克,像遭了雷擊似地怔住了。
「我的媽!真是煩透了!慕容小姐,假如再有機會鬥法的話,我八成不是你的對手。可惜,這次我疏了。」
「夥計,接著說。」桑楚示意小萬。
「那時候你當然要救他,因為你們還沒有辦理結婚手續。」桑楚盯著她的眼睛,「至於說到藥片,這麼說好了,那是你原本就操在手裡的,我桑楚摸過那隻口袋,裡邊什麼葯也沒有。」
傑克申辯道:「桑先生,我確實是在拿到支票時才知道竹枝夫人要我殺的是司徒先生!」
「是去辦理結婚手續的。」桑楚插了一句。
「的確如此,你們完全可以聊聊閑話,諸如天氣、物價什麼的。」桑楚彈了彈煙灰,「但是我估計你們聊的不是這些,而是關於竹枝夫人的出現、對策以及如何幹掉她的計劃。我相信,你在走之前就已經得知竹枝要來了。」
「不,我不知道。」慕容秋搖頭道。
「顧問。僅僅是顧問。」桑楚幽默地眨眨眼睛。
古大江被推了進來。先是一陣沉默,驀地,他大笑起來:「姓桑的,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怎麼來的,還會怎麼走!」
「對,這是事實。」桑楚道,「那天晚上,你從司徒先生那裡回到了宿舍,緊接著,陳橋便出現了。陳橋——」
桑楚快活地笑了起來:「是呀!一個男人背後有幾個崇拜他的女人,實在是件美事兒。對了,夥計,司徒美雄還該我一萬塊錢呢!怎麼辦?」
月亮,已經豐|滿多了。大海似乎已沉入了夢鄉,粼粼波光猶如碎銀子在閃爍。幾隻小海蟹在沙灘上飛快地奔跑著,企圖鑽進大海,卻又被海浪一次次地推回來,推回來,水淋淋的十分可愛。
他拿起桌上的香袋和匕首。
桑楚喝了口水:「就在小萬和你談話的同時,我也正和兩個人談話,司徒先生和慕容小姐。我得到一封兩人不願公開的恐嚇信,又得知司徒先生曾給過竹枝夫人五十萬美元的支票。關於支票,我們後來從傑克先生處找到了,而那封恐嚇信的作者在當天晚上卻挨了我一拳,我說的是那個糾纏慕容小姐的無賴,他叫古大江。這是幫忙,慕容小姐,我說過只收一塊錢辛苦費。」
「是的,我是二十八號三點多下的飛機。」
「謝謝,全好了。」
他把「你先生」這幾個字咬得格外重。
「又是瘋話。」
說完這話,他氣咻咻地走了出去。
慕容秋想笑,卻沒有笑出來。
「你的女朋友可以作證!」桑楚緩緩地站起身來,把目光投在慕容秋的臉上,「我說得對么?慕容小姐!」
他把照片扔在桌上。
「什麼,你說我……」陳橋惱了。
桑楚待他坐定後繼續道:「別激動,陳橋,我們清理懷疑對象絕不是憑想象辦事,而是有依據的,那就是作案的動機、時間和手段。后兩點姑且放一放,只說這動機,也就是作案的目的,這麼說好了,殺死竹枝誰將會受益?當然是你!對了,還有慕容秋。」
桑楚沒理他,繼續道:「就在我們再次去檢查竹枝的屍體,以便印證頸部顏料的同時,我還抱有另一個目的,或者說是主要目的,那就是尋找那份協議。我已經猜錯了一次,我相信,這一次我不會再錯了。那東西不會在其他地方,一定還在竹枝身上。」他拿起那個細細的紙卷,「你們看,我終於在竹枝的頭髮中找到了它。」
「香袋裡裝的是一種名貴的荷蘭香,主要原料是花粉提取物;而這把匕首,則是地道的國內民間產品,你們看,它很粗糙。當時,這兩樣東西對我們緝拿兇犯還沒有什麼意義。但,驗屍報告中證實,死者竹枝在被害的前一天夜裡,曾經有過性行為。」
「別忙,別忙分辯,我的話還沒說完呢!」桑楚擺了擺手,「現在可以告訴你了,我們當時是把你作為第一懷疑對象看待的,排在你後邊的則是他,陳橋!」
桑楚把目光投向天花板,彷佛在努力地克制著感情的激蕩,過了一會兒才說下去:「關於那個斷指為誓的故事,你們夫妻都不願意細說。是的,那將是另一個故事的內容了。但是有一點我至今堅信不移,不是有這麼一句話么:最大的蔑視並不是仇恨,而是無言。夫人,我敢肯定,直到現在你心裏還有他,你可
九-九-藏-書能誤認為這是恨,可恰恰是這個恨字,包容了許多許多內容,其中包括那一絲尚未滅絕的愛。對不起,關於感情問題我似乎說得太多了。這麼說好了,剛才說的這些,當時在我只是一種朦朧的感覺。那一刻,我想得最多的是另一個問題:復讎行動還會繼續。還記得么,柳夫人,我們討論過罪與非罪的界線,你當時就向我宣布:下一次要事先通知我。了不起,夫人,你是我碰上的一個最叫我佩服的對手!當然,我還要感謝你對敝人那本小冊子的厚愛。」
桑楚笑道:「別這樣,慕容小姐,大可不必。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現在攀上的依然是個億萬富翁,一個真正的闊佬兒。特別是由於竹枝夫人的被殺,他的地位和財富已經完全鞏固了。」
桑楚把頭扭向她:「諸位不必太緊張,這不是血,而是一種紅色的水粉顏料。當我拿起這張紙的時候,就差不多全明白了,真正的血在乾涸后,顏色並不是紅的,這隻能是顏料。但,辦法仍然是高明的,因為司徒美雄第一眼看到它時,根本沒有時間去分辨真偽。柳夫人,當時我立碼就想到了你,一來,你的兒子是個畫家,二來,你始終有一隻不肯示眾的手。對,就是你那隻始終揣在口袋裡的手。不不不,你不必拿出來,只要讓大夥明白一個事實,你那隻手上只有四個手指頭。」
「不是,我再次強調一句,老桑楚從不說瘋話。」桑楚笑瞇瞇地說,「竹枝果然來了,你們依計行事,古大江按照你的意思,戴著一雙塗滿顏料的線手套,在溶洞里扼死了竹枝。幹完以後,他溜了,第二天,你回到了長海。請看,幹得多漂亮!連陳橋是畫家這一點你們都沒有忘記加以利用!」
桑楚一指陳橋。
「這正說明我不希望他死,直到今天,我還一刻不停地在守護著他。」
小萬鬧了個大紅臉,但還是循著思路說下去:「後來我們才知道,竹枝夫人到達長海后的最初兩天,曾到五洲公司去找過司徒美雄先生,因為他是這個公司的外方老闆。但公司的人擋了她的駕。這證明,司徒先生早些時候就已經料定竹枝要來尋釁了。慕容小姐,你知道這些情況么?」
慕容秋好像傻了似地望著手腕,半天才偏過頭來:「什麼?桑先生,我不懂你的意思,真不懂。我能證明什麼?」
慕容秋呼地站了起來:「簡直是瘋話!」
人們發現,慕容秋聽了這話后,臉色頓時變得很慘。
房間里又一次鴉雀無聲,很顯然,眾人都感到那是一件很關鍵的東西。
「我覺得可以收下。」小萬說,「錢不是壞東西。」
他在桌上做作地拍了一掌:「關鍵就在於我們拿不到證據!大概就在我們發愁得一塌糊塗的時候,司徒美雄和慕容秋進城了。」
萬捷也抬頭望著那半個月亮,半天才道:「好像有希望。不過,假如你是條老光棍兒的話,我估計她會看上你。真的,她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要是活著呢?」
他拿起那張印了個手印的紙。
陳橋雙手摀住頭一聲不吭。
桑楚聳聳肩:「迴避,那好,就迴避好了。不過,陳橋,你聽著,當你們分手后,小萬曾和你在沙灘上進行了一次談話,你表現得相當不好。好在小萬得到這樣一個感覺,你對刑事偵察似乎很內行。這一點很快就被我們證實了。這一點放在後邊說。」
「慕容醫生,她打聽的是你。」桑楚扭頭望著慕容秋。
慕容秋點點頭:「是的,是我催促成行的。原先我並沒有急於辦這件事。」
小萬嘿嘿一笑,繼續道:「我們再次詢問了那位導遊小姐,並查看了長海賓館死者住的那個房間。在她的枕頭下邊,我們發現了這兩件東西——」
萬捷繼續道:「傑克終於承認了他和竹枝的關係,但仍舊半吐半露,甚至不承認他見過這把匕首。不過,和他的談話中,桑楚先生敏銳地捕捉到一個有用的情況,竹枝夫人曾在二十四日到服務台打聽過一個人的名字。」
「真累人!」桑楚靠在沙發上,「簡單地說吧,我們當時最關注的還不是這些,而是那份一直沒有見到的協議。第二天一早,我們到了那座有著悲壯歷史的小山上,並在山後見到了一座觀音廟。我的這位夥計始終以為那是一座龍王廟呢。在廟裡,我們見到了一座蓮台,它像一道閃電似地照亮了始終處在黑暗中的一個謎團,也就是說,它解釋了竹枝夫人為什麼會獨自一人攀上那『旱地蓮花』陡峭的石梯——她是個佛教徒。印證這一點的,便是我們在觀音廟的地面上,發現了竹枝夫人的腳印。」
「對,是他。」小萬把物證放回桌子上,「但是這並不是他主動承認的,而是由於桑楚先生髮現了他有花粉過敏症,也就是那包荷蘭香暴露了這個秘密。」
他將兒張紙片扔在桌子上,用手撥弄著:「一、二、三、四,四張長途電話的單據,抱歉得很,我沒向你打招呼,就把它從你那本皇曆中拿走了。」
「桑楚先生,我承認你編得很生動。可是,你究竟還想編到什麼時候?想定我的罪大概也需要證據吧?」
桑楚得意地吹了聲口哨:「真叫你說著了,https://read.99csw.com這回我總算有證據了!真的。」
「一般情況下,圓形的膠管上絕不可能留下完整的指紋,只有兩指用力,將其捏扁……懂了么,就在你捏住膠管阻斷藥液滴注的同時,指紋也就留下了。」
「慕容小姐,我必須承認,你們完成了一個非常絕妙的計劃。你們的每一環都做得無可挑剔。以至於使我這個辦案三十多年的老傢伙,明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卻一點辦法也沒有。不妨告訴你,除了那幾張電話單據外,我還從另一個微小的事情上強化了我的猜測。記得你說過這麼一個情況么,你說在陳橋糾纏你的那個晚上,窗外曾閃過一條黑影。對,我猜到了,那是古大江!他窺視在窗外,怕的就是陳橋對你施暴,多深的感情呀!後來,他又以同樣的方法從窗洞里扔進一雙用來陷害陳橋的手套。遺憾得很,這一手不夠高明。」
他舉了舉那隻小瓶。
桑楚轉向眾人,抬高了聲音:「現在我不妨告訴各位:這位四面威風的億萬富翁,在三十四年前只不過是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而且是個偷渡者!」
「哪方面都不如。」萬捷不想掩飾內心的苦味兒,突然憤憤然,「我就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那麼傾心於古大江這個無賴。」
背後,吹來一陣大洋深處的風。
「繼續說案子吧。」桑楚雙手扶著桌面,「直到那天晚上,我們的事情仍處於一籌莫展的尷尬境地,兇手仍像空氣似地浮在我們的四周,看不見,摸不著。當晚,陳橋和彼得肖先生找過我們,各自說了些心裡話。你們走後,沒想到又有人來了,是慕容小姐。她拿來了這個東西——」桑楚拿起了那副色跡斑斑的線手套,「看,又是一件莫名其妙的東西,有人從窗外把它塞進了慕容小姐的房間。有人想陷害她。各位,你們知道這東西是誰送來的么?是兇手!不妨告訴大伙兒,兇手在這裏犯了一個非常聰明的錯誤。也許有人已經猜出來了,對,這等於告訴我們,兇手是戴著這雙手套作案的。第二天,我們終於得到了印證,死者頸部顏色較深的扼痕確實是一種顏料。其實,兇手之所以暴露了這雙手套,是要嫁禍於慕容秋,而更深的一層意思是為了陷害陳橋。道理很簡單,陳橋是位畫家。他經常去外邊寫生,便不可避免地被兇手利用了。不過,我之所以說他是個聰明的失誤,原因在於陳橋作畫是從不戴手套的。是不是,陳橋?」
「那人是我。」傑克道。
「對,」桑楚望著慕容秋,「這筆債和你毫不相干。我說的不錯吧?柳夫人。」
桑楚噗地一聲笑了:「她之所以看不上你,正是因為你還不壞,俗話說得好;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桑楚把這兩樣東西拿到手裡,道:「我料定你一定還會向司徒美雄下手,因為一個人若想把另一個人置於死地,他會一次不行再干一次的,司徒美雄始終擺脫不了黑手。為了保住他這條老命,我必須設法拿到你的罪證。而且我相信。你百分之百會在施救期間向他下手,因為這是你的輕車熟路。我設想了許多種可能性:拔掉針頭?偷換藥水?還是……阻斷藥液滴注?我認為第三種可能最大,原因是前兩種方法太容易暴露了。只有最後這個辦法是萬無一失的,只要你阻斷藥液進入患者的血液,就可能造成病人室顫而導致死亡。而阻斷藥液滴注的辦法只有兩種,那就是關死藥液調節器或捏住輸液膠管,我必須兩種可能都進行關注。還記得么?我曾提醒你,滴液速度太快了。你還稱讚我是內行。告訴你,我的確很懂這個!但當時的提醒是為了使你否定這個作案方式,這樣,辦法就只有唯一的一個了,那就是捏住輸液膠管……啊!不要那麼仇恨地看著我,我完全是為了司徒美雄那條老命。當然,我不可能寸步不離地盯著你,那樣你就不會動手了。於是,我便乘你去吃午飯的時候,在膠管上塗了一層這個東西……」
對於在場的人來說,這一次的驚愕真算到了極點。
「遺憾得很,沒有證據。」桑楚聳聳肩,「不過別忙,這齣戲你們只演了一半兒,另一半是如何把司徒美雄也幹掉。試想,你現在已經有了護照和簽證,還缺什麼呢?錢,缺錢。」
「彼得肖先生,你認為這東西還有意義么?」他用徵詢的目光望著那位面色慘淡的秘書。
「當然能,它說明你在辦簽證期間曾四次與古大江通了電話。不要否認,這個收話人的電話號碼通過我們檢證,確認是古大江的。」
「走吧。」她淡淡地說,口氣十分像柳可心。
桑楚和萬捷並排走著。萬捷告訴他,那位導遊小姐好像看上傑克了。桑楚無奈地搖搖頭:「只要不出人命,這種事兒不歸咱們管。」
他灌了口茶。
「對,有你!但我說過了,這隻是確定懷疑對象的依據,並不是說你們其中的誰是兇手。這一點還不明白么?」
兩個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眾人抬頭一看,立刻驚得說不出話來。
說完這話,桑楚瞇眼向天上望去:「夥計,你估計柳可心有沒有和司徒美雄破鏡重圓的可能?」
「知道這是什麼嗎?它叫紫膠,九_九_藏_書又叫蟲膠,是一種很普通的塗料。為了獲取你的指紋,老桑楚真是絞盡了腦汁,過於明顯的東西會被你看出來,最後我想到了這個東西。徵得了陳主任的同意,我把它薄薄地塗了一層在膠管上。你看。它的顏色和膠管的顏色非常相似,而且極易揮發,等你返回來的時候,它已經徹底幹了。但這東西有個特點,極其容易留下指紋請。看,這就是你的完整的指紋——」
桑楚續上一支煙,沉思了片刻道:「諸位,竹枝夫人尋找司徒先生的過程就是這樣的,應該說,這位夫人是很聰明的。通過了解,我們知道了這位夫人是個孤寂、沉默、憂鬱的人,同時也是一個不達目的誓不回頭的女人。她匆匆來華,以旅遊作掩護,四處尋找司徒美雄先生,目的是什麼呢?她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來華呢?所有這些,當時對我們來說,還都是謎;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她在二十五號上午的確單獨會見了司徒美雄。之所以說單獨會見,是因為當時慕容小姐正在外地辦簽證,尚未歸來。還好,我們到達的這天,她回來了。我說的是二十八號,對么,慕容小姐。」
「那就沒意義了。」
桑楚沒理睬他的態度,卻意味深長地說:「不,陳橋,這什麼也說明不了。甚至有的兇手故意利用破案人員的邏輯思維習慣,給你製造某種錯覺。我就碰上這麼一個案子,兇手把所有的疑點都弄到自己頭上,讓我們反倒難以指認他,這也是一種狡猾。」
「她不如慕容秋。」
陳橋罵了句難聽的。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在了彼得肖身上。
「別激動!千萬別激動!」桑楚晃了晃手指,「我桑楚好像從來沒有說過瘋話。請你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桑楚扭頭問陳橋:「你說說好么,為什麼要去糾纏慕容小姐?」
他示意小萬加些水,繼續道:「從你開始,我們先後接觸了慕容秋、司徒美雄、彼得肖,其中最使我們感興趣的就是這位彼得肖先生。經過分析,我們認定二十五號上午,竹枝和司徒美雄曾有過一場交易,後來證明,這是一場被迫的交易,他們訂了一個協議。但這都是推測。現在讓我們看看這位彼得肖先生吧。他跟了司徒美雄十多年,可謂忠實不二,我們大胆地設想:司徒美雄假如在被迫的情況下籤訂了某個協議,隨後又後悔了的話,他會怎麼辦呢?自然是派自己最信得過的人去幹掉竹枝,這是最符合邏輯的解釋。於是,第二天我這位夥計便去溶洞了解。頗費了些周折后,了解到:三月二十七日下午,彼得肖確實去了溶洞,有人曾兩次看見他。」
「哈哈!」桑楚快樂地笑起來,把目光投向陳橋,「聽見沒有,陳橋,你作了一件蠢事。假如你真把你父親嚇死了,你還要有熱鬧看呢,他的遺產不一定屬於你。好了,咱們現在總算說到最要緊的時候了,到底誰是兇手呢?現在請你們抬起頭來,看看那是誰!」
小萬趕忙把茶杯端到了手裡。
站在兩位刑警前面的,竟然是那個長發披肩的無賴古大江。
慕容秋不語了。
在場的人都聽呆了,彷佛在欣賞一個與他們無關的故事。只有彼得肖除外。
慕容秋哈哈大笑:「你大概忘了,我哪一次沒有救他,包括那次你沒找到救心藥片,還是我找到的。」
「現在讓我們回到正題吧。對,就在司徒先生和慕容小姐辦理了結婚手續的那天晚上,我和他進行了一次嚴肅的談話,他承認了自己就是當年那個偷渡者,也承認了彼得肖去溶洞是他指派的,但他否認是指派他去殺人,只說是為了尋找那份協議。這些我都沒有細究。就在我陪他回到小樓的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你們看——」
室內響起一陣驚愕之聲。
他向小萬遞了個眼色。
桑楚舒出一口氣:「我真想歇一會兒。小萬,你替我說吧。」
說著,他慢慢地展開了那個紙捲兒。有趣的是,除了下面那個簽名是漢字,整個協議全是用英文打在紙上的。
「他也是去找那份協議的!」桑楚提高了聲音,「他奉主人司徒美雄之命,去土廟裡找那件東西。但是,司徒美雄和我們犯了一個共同的錯誤——協議不在土廟裡,竹枝夫人把它藏在了另一個地方。」
桑楚的眉頭跳了跳,似乎明白了司徒美雄為何在自己面前不肯說實話的原因。但是對方大錯特錯了,他桑楚不但能讀懂全文的內容,而且敏銳地發現了行文中的一個模糊概念,那就是,竹枝在起草這份協議的時候,故意把「人壽保險」這一名詞寫成了「保險」,於是,人們既可以理解成那是「人壽保險」,又可以理解為「資產保險」。好厲害的女人!大概正是利用了這個含混不清的概念騙得了司徒美雄的簽字,直到二十七號,司徒美雄才反應過來,於是急了……可是,司徒美雄把老桑楚看成白痴了!商人,真是個商人!竟然連大東西都承認了,還在細微處瞞了一把。
桑楚厭煩地把面前那些亂七八糟的物證推開,氣喘吁吁地坐回到沙發上。
對於兩性關係,美國人畢竟看得不太重。
「慢!」桑楚站了起來,「我那個結論還沒有說呢!你,還有你—九九藏書—古大江,當然,還有陳橋、彼得肖,哦,險些忘了,還有那位司徒美雄先生。我要說的是,寄人籬下的日子一點兒也不好過,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裡!美國永遠不是祖國!綠卡——美國夢!他媽的,我何必替別人操這麼多心!」
「因為你根本拿不出我殺人的證據!」
慕容秋冷笑:「這能說明什麼?」
柳可心點了點頭:「是的,好像是海潮那天來的。」
「是的,它還有意義,因為竹枝夫人在美國還有親屬,一旦司徒先生死掉,她那些親屬有權利據此爭得自己的一份兒。」
柳可心笑了一下。
「當天晚上,你便見到了陳橋,對么?」
桑楚笑道:「還不好意思說。那好吧,我替你說,你是為了阻撓你父親這門婚姻才來的。但是,你知道當時最使我感興趣的是什麼嗎?是你那張臉!我覺得這張臉特眼熟,如果沒有那圈鬍子,再剃成短髮,簡直就是我三十四年前見過的一個人。不過,這個話題不必多談了,它和此案關係不太大。」
「對,那天晚上發了海潮,用老百姓的話說,那是海妖來了落暴雨過後,我們來到了山上那座觀音廟,並且見到了一個進廟找東西的人,這個人料想諸位已經猜出來了吧?對,他就是彼得肖。」
「不錯,這是我和他的私事。」柳可心微微頷首道。
大約有半分鐘的光景,房間里一片死寂。
陳橋悶聲悶氣地說:「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萬捷直起腰,環視了一眼在場的每個人,說道:「出事後,我們迅速趕到現場,對現場及死者進行了嚴格的檢查,結果沒有什麼收穫。死者的死因很清楚,被扼住咽喉窒息而死。兇手沒有留下任何痕迹。我們詢問了兩位遊客、導遊小姐和傑克先生。那兩位遊客自然提供不出更多的線索,導遊小姐又以遊客太多為由,說她不可能盯住每個人,而這位傑克先生則強調,他和竹枝夫人僅僅是認識,而且還是在來華后才認識的。」
桑楚掃了眾人一眼:「東西沒找到,我們卻證實了一個問題,三月二十七日那天下午,彼得肖的確是奉了主人之命,到溶洞里去謀殺竹枝的。因為司徒先生已別無選擇。問題的關鍵在於,彼得肖否認竹枝是他殺的。奇了,各位,沒有一個人肯承認。當然,誰也不會主動承認自己是兇手。有趣的是,他們好像知道我們沒有證據。順便說一句,陳橋在那一天下午,也去過溶洞。」
說到這裏,室內有些騷動。
「對,讓我考慮考慮。現在咱們回去吧。」桑楚攀著萬捷的肩離開了沙灘,「我還要去告訴小劉一聲,那個『一根繡花針』的故事里沒有兇手。」
「啊哈,想不到吧。」桑楚滿意地笑了,「這就是我為什麼在第一次見到陳橋時就感到非常眼熟的原因,他簡直就是三十四年前的司徒美雄。原諒我沒有及時地告訴你這些,慕容小姐,我不願意因為這些影響你對你先生的看法。」
「怎麼樣,慕容小姐,這一點似乎用不著進行更多的解釋了吧?你雖然人在異地,卻始終與長海的這位被你罵成流氓和無賴的人保持著聯繫,這好像不大近情理。假如你這些電話是打給司徒美雄的,事情就不大了。可是偏偏是打給這個人。」
桑楚繼續道:「竹枝夫人是佛教徒,見佛就燒香的毛病使她上到了崖上,可再也沒能下來,她被殺死在上邊。問題是,我們既沒有在她身上發現什麼協議,也沒有見到那張五十萬美元的支票。於是,我們傳訊了傑克,支票果然在他手裡。諸位,這回你們看到了吧,這位傑克先生的確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角色,直到這一回,他才算承認竹枝夫人雇他作殺手的事實,那五十萬美元便是竹枝付給他的傭金。天呀!司徒美雄做夢也沒想到,他給竹枝的錢最後竟變成了謀殺自己的報酬。」
「真的么?」桑楚點燃了一支煙,「為什麼這麼自信?」
小萬拉開了房門。
小萬繼續道:「由此,我們斷定,死者竹枝曾與某人有過一段密切的往來。」
小萬嗯了一聲,接著說下去:「司徒美雄為躲避竹枝的糾纏,來到了這個療養勝地。竹枝夫人打聽不到他的蹤跡,這才想起從慕容秋入手,結果她終於在三月二十五日上午找到了這裏。可我們還傻呵呵地到市模特兒隊的排練場去了解情況呢。在那兒,我們得知小姐已經要嫁給五洲公司的老闆了。看看,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我們才找到了目標。」
每個人都知道,好戲正式開始了。
「哪方面?」
慕容秋臉色驟變。
陳橋驀地跳了起來,柳可心瞪了他一眼,把他逼回了沙發上。
彼得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慕容秋已不像方才那麼凄惻了,她漸漸地平靜了下來,然後慢慢地抬起了雙手,接住了那副鋥亮的手銬。
「扯淡!誰能作證?」古大江獰笑著。
彼得肖疾速地喘息著,驀地抬起頭來,絕望地叫道:「桑先生!竹枝夫人不是我殺的。」
萬捷把茶杯遞給桑楚,開口道:「彼得肖、傑克、陳橋,大概在同一個時間里都在那個溶洞里,可是都否認自己殺了人。但總有一個是兇手吧!」
桑楚歪頭問傑克:「全好了吧?傑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