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蜘蛛
第一章
弟弟們知道,這個當警察的大哥在掏槍。於是達成協議:老房子租給天元種子公司當門市,租金三兄弟平分。
它說明文奇是在一種失態的情形下作了案,否則他完全沒有必要對一隻昆蟲實施暴行……要知道,那一巴掌把一個很可怕的線索留在了牆上:手印。
而死者的實際年齡似乎叫許建國或者許援朝更為貼切,她今年四十五歲,在不發達地區,這個年齡已經可以作祖母了……必須強調一句,這個很雄性的名字,事實上屬於一位女士。假如不是戶口本上弄錯了,死者的確不象四十五歲的人。老百姓管這樣的臉形叫娃娃臉。老桿兒第一眼看到她的臉時,馬上很固執地認定,這是一個性格比較單純的女人。
第四,這也是老桿兒格外強調的,那就是牆上的死蜘蛛。
他的大意是……患有精神病史的文奇和死者許建設很熟悉,連附近的老人都強調說「文總時常來」,於是,二人的基本關係就不難弄清了。假如暫時把殺人動機擺在一邊……那麼,文奇幾乎具備了行兇殺人的所有條件:
04
「謝謝你,柴那。」
……犯罪嫌疑人的無理要求……除去那個看守,這裏出現了三個警察……死者……那是一種不太吉祥的昆蟲……噢,別忘了柴那(China)
「不對吧,老桿兒。我什麼時候壞你了?完全是無中生有哇!認真地說,是你在壞我。」
遺憾的是,關在號子里的嫌疑人,對站在號子外頭的「長官」,非但不恭不敬,甚至表現出一種令人憤怒的藐視。那眼神好象在說「你算個什麼狗屁東西」、「你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背誦化學分子式」。
此類女人最容易受騙上當,而且上過一次還會上第二次……好象永遠不會長記性。這種人在生活中所佔的比例不算太大。「不必把希望寄托在那些本子上。」老桿兒對艾菲道。因為艾菲曾經利用一個本子里的一張紙片破掉了一個令人張口結舌的案子。打那兒以後就習慣了去書本中尋找線索,一到現場就直奔書桌。
艾菲答應陪他試試,但警告他說:「不要我們我們好不好,好象我也和你一樣。事實上,我在絕大多數方面和你是針鋒相對的。這麼說吧,我至今認為隊長比你我高明一大節……我不怕得罪你。」
02
袁守方費了好大勁兒才把情緒從老桿兒上拉回來,聽了這話,道:「看來你比我想的要明智。」
「你不是,快給我叫袁守方!」對方耳功出色,但口氣顯得很不耐煩。
「是的,他極其興奮。」艾菲差不多明白老桿兒要說什麼了。「那好,現在請你想想,同樣的情景你還有別的印象么?我指的是印象。」老桿兒放慢了車速,因為已經進城了,「實在想不起來我可以提示你。」本性是很難掩蓋的,他又準備「提示」了。「我想,你要說的恐怕是死者頭上那個死蜘蛛吧?」艾菲看著他,意思好似在說「你莫非把我當成弱智了」。
袁守方感到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擺在了壞人的位置上,事實上自己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老桿兒的事兒。
「什麼事兒呀,能和我說嗎?」守義瞟了守仁一眼。
袁守方在老家處理完母親的後事,原本是打算在小鎮上多住幾天的。在大城市呆久了,人心浮燥得要命。
他突然暴跳起來,「不管它是什麼意思!和老子有什麼球關係!」老桿兒撲吃笑了:「看來起外號的的確不是你。」
「沒有。」艾菲道,「我想告訴你們的是,關於老桿兒對我有意思的說法,我早聽說過了。我一直以為那是某種巧合,就算他對我有好感,也沒有發展到可以為此犧牲個人前途的程度。可聽了read.99csw.com隊長的話,看來我估計錯了。隊長,你是從哪兒打聽來的?不是你編的吧。」
「喂,艾菲,你沒發燒吧?」
如今,這樣的小區已經拆得差不多了。據說在未來的兩年裡,它們將徹底地從市容規劃的版圖上抹掉!
「你其實比我聰明,艾菲,還用我提示你嗎?」艾菲笑道:「前半句話本來就是事實,說不說都是那麼回事。至於後半句話,我其實興趣並不怎麼大,你的提示又能說明什麼問題呢?」
精神病史!文奇對於拘留比較配合,儘管他象所有進號子的人一樣,開始時大聲強調他不是兇手,但是鬧的時間很短暫。當老桿兒準備進一步摸底的時候,他突然狡猾地笑了。「不,你最好收起那一套。我什麼也不會告訴你的!你們袁隊長呢?我要見他。」老桿兒聳聳肩:「對不起,他回老家去了。有什麼話完全可以對我說。」他簡直搞不懂袁守方的魅力究竟從何而來,居然連一個和公安系統毫不相干的精神病患者都知道他,並且對他表現出不加掩飾的信任。這或許正是瘋子的反常之處。
老桿兒老在長相上,年齡並不老,也就是27歲或者28歲的樣子。假如僅僅是長相偏老,倒也沒什麼關係,要命的是他長得奇高,一米九幾總有,瘦如麻桿兒。
「艾菲小姐,這實在是一個老掉牙的案子……失態后殺人,簡直沒勁透了。我寧可把它留給柴那。他快回來了吧?」
此人的確有條件說這些話,因為所有面對著他的人,都不能不被他身上洋溢著的學者氣所折服。而某些學者又的確習慣於拒人於千里之外,何況一個小小的看守乎!
「柴那!」老桿兒從此用這個稱呼取代了「隊長」,也不象原先那麼把他當人了。袁守方覺得老桿兒用英文給他製造了一個懸念,讓你繞在裡邊找不到北。
「你是誰?」電話那頭厲聲問。守義嚇得一抖,心想:媽媽的,警察到底是警察,喊出的聲音跟大哥簡直沒有什麼兩樣。
老桿兒摳著鼻子旁邊的那個包,問:「他業務水平到底怎麼樣?」廠長很客觀:「那沒的說,業務沒的說。不然我們是不會費那麼大的力氣去調他的。我們希望他給藥廠帶來效益。」老桿兒相信,憑文奇的業務水平,配出那種毒物是小菜一碟。那毒物在死者許建設的胃液中有存留……他不好把線索講給無關人士。但是收審文奇是必須的,至少在沒有得到確鑿的無罪證據之前,那個瘋子必須住在拘留所里。
他眼睜睜地看著艾菲那張紅撲撲的圓臉變了顏色,最後憋出一句叫人非常不安的話:「這不是真的吧?」人們發現艾菲的神色非常不對,袁守方懷疑自己又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所以說,提拔不上去的人,十有八九和嘴有關。
「讓袁守方馬上回來,有人命案非他出馬!」電話那頭的聲音越發的凶,估計是大哥手下那個叫「老桿兒」的傢伙,大哥說到這個人時總是一臉的官司。
艾菲莫名其妙地跟了出來。老桿兒甩過來一個很溫柔的笑:「什麼也別問,我已經看見勝利的曙光了。記住我的話,地球上沒了誰也能轉!更何況一個尚未進化徹底的柴那!袁某走下火車的時候將看到一份完整的結案報告!」
「不!」袁守方抬起一隻手,「我代表不了中國,你們也絕對不是這個意思。我說老桿兒,你應該象我一樣坦率!」老桿兒笑了:「你硬要我說的話,沒辦法,我只能如實相告了。中國的後頭還有兩個字:猿人。你的全稱是中國猿人。隊長,您只要拿起鏡子,馬上就能看到這麼一頭動物。」袁守方沒法反駁,因為那正是他的尊容。假如去掉那身衣服,再把腰朝下彎一些,脖子朝前探一些,最後長出一身棕色的毛,好了,站在閣下read•99csw.com面前的絕對是一頭人類的祖先。
老桿兒通知艾菲說柴那已經上火車了,並希望艾菲陪他最後嘗試一下:「聽著艾菲,我們不能總是讓柴那壓著一頭。你瞧,連嫌疑人都對我們如此輕視,簡直是一種恥辱!」
袁守方站了起來,在老桿兒面前,他必須保持應有的尊嚴:「艾菲,你先出去!」艾菲膽戰心驚地走了,覺得自己的確有些象人們所說的「禍水」。
「老桿兒」就這麼叫開了。有人說綽號是袁守方取的,袁守方賭咒發誓說此事和他無關,結果越解釋越象,解釋到最後連他自己都覺著自己恐怕說過。
「喂喂,到底什麼意思嗎你?我不能稀里糊塗的跟你抽瘋?」艾非知道,在這種時候,你不能太嚴肅地問他,那樣,他會比你更嚴肅。使用一點女人那種口氣,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老桿果然入套,狠狠地打了個榧子,將胯骨擱在警車的保險杠上……這個動作明顯是從袁守方那兒剽竊來的,但艾菲不打算奚落他。
「我就是袁隊長。」守義拿腔拿調,「有話請說!」
「喂,方向不對,你們往牆上看。」文奇象取媚於人的蘇格蘭犬似地努努嘴,「小陸背後那面牆上……」原來,他方才的兇惡和小陸毫不相干。老桿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驀地怔住了,他覺得自己不能在此久留,否則會吐出來。灰色的牆壁上,趴著一隻指甲那麼大的綠蜘蛛……
「柴那還不知道嗎,它的意思是『中國』!」
老桿兒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很可憐的聲音,繼而說道:「見鬼了,艾菲。你們這種女人已經可愛到了可怕的地步。原來你根本就沒有忽略那個細節。是的,我指的正是那個綠蜘蛛。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提示我呢?那正是你充分展示聰明智慧的大好時機呀!」
「走吧,車上說。」老桿兒看來對自己的忘形有所覺察,利用開車門的動作將其掩飾過去了。艾菲上了車。車身顛了一下,開出了拘留所。出門就是通往市區的幹道,前方一片燦爛……是所有大都市那種毫無個性的夜景。
「他爸爸……」徐副局長笑了:「他爸爸是我堂兄,沒出五服。」
艾菲讓技術人員和法醫從自己肩膀旁邊擠過去,扭頭想進行分辯。就在這時,門口那個醉鬼喊了起來:「這……這個大個子說得對,許建設……從來不寫東西……」接著,那傢伙便象面口袋似地倒了下去,胳膊肘碰翻了一隻殘存著一些內容的尿盆,臊氣熏天。那個醉鬼便是文奇,你幾乎無法相信,這個醉得連站都站不住的傢伙,居然能跑到公用電話站去報警,而後靠著門框聲稱要保護現場。
「為什麼佔著那麼一大套房子,他不是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光棍兒嗎?」廠長差不多快哭了:「咳,您這是怎麼了?他調入的時候說啦,不當總工他不來,房子就是給總工的……您看我們是不是偷雞不成反蝕了一把米?」
後來的調查證明,所謂的文總,原於他當過半個多月的總工程師,隨既便被被免職了。藥廠廠長在接受調查時顯得很委屈:「辦調動的時候我們過於看中他的業務了,忽略了其他的東西……比如說他的精神病史。他們那個學院也很不象話,居然隱瞞了這個很重要的情況。要知道,我們這裡是製藥廠而不是磚瓦廠,產品都是給人吃的,讓一個瘋子出任總工,這不是很要命的事嗎?對於學院這種嫁禍於人的作法,我們考慮起訴。」
這時候他到底盯不住了,趴在尿盆邊上鼾聲大作。必須承認,當時老桿兒完全沒有將此人划入犯罪嫌疑人之列。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把破案的希望押在了他的身上,當然,前提是他必須是清醒的。結果非常可笑,文奇清醒以後,非但不肯協作破案,而且連那個報案電話都不承認是他打的,read•99csw•com電話站的老太太當場指出:「沒有錯,就是文總打的!文總平時常來,吃奶的娃娃都認得他。就是他打的電話!文總,你不承認是沒有用的!」
「我編的,我編的。」袁守方感到了某種壓力,他現在才知道,艾菲根本沒把老桿兒的感情當回事兒,而老桿卻死心眼兒地沉浸在單戀當中。
「現在文奇幹什麼工作?」老桿兒很同情這個倒霉的廠長,但是幫不了他。廠長說:「現在完全是養活了一個閑人,錢一個不少拿,而且佔著好大一套住房!所謂起訴,癥結就在這裏,學院即便不願收迴文奇這個人,也好歹應該賠償我們一套房子對不對?」
03
可是那個叫文奇的傢伙比他還倔,聲稱非袁隊長出馬他是不會提供任何情況的,寧願把牢底坐穿。老桿兒估計,要比起磨勁兒來,自己恐怕真的不是這個人的對手。因為他發現,這個文奇有某些與眾不同的地方,至少他沒有通常被拘押者那種惶恐不安的心態,似乎對拘留所這個環境非常滿意。
「別打岔,柴那。我希望你解釋一下老桿兒的含義。為什麼不說話?那好吧,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這個稱呼的意思我已經弄清楚了。聽著柴那,它是你們家鄉的方言,意思好象和人體上的某個器官有關係。我沒說錯吧?」
艾菲很認真地湊了上來:「再說一遍,頭兒。他真是為我才來的?原先我還以為這是謠傳呢……」即便真是,也用不著這樣啊!袁守方覺得艾菲大可不必如此認真。怎麼啦這是?
袁守方試圖弄清那個男人的來龍去脈,被老桿兒攔住了:「柴那,我希望你不要摻和進來,它和你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01
老桿兒認為艾菲的心理和巴甫洛夫的試驗犬極其相似。「艾菲,我相信死者是個很少寫字的人。估計找也沒用……噢,讓一讓,別擋住攝相機的鏡頭。」
「是你爹!」守義也假惺惺地往胸口那兒摸。
文奇的禿腦門十分可惡地向前拱著,擺出一股氣死活人不償命的架勢:「你不行,我對你缺少最起碼的信任感。請相信我的話,你可以進行一項信任度試驗,只要你脫掉這身警服到大街上走一走,有百分之二十的人說你是好人,我馬上把一切毫無保留地告訴你!否則的話,我就只有等待袁隊長啦!這是沒有辦法的事。」老桿兒簡直無法相信,自己在對方眼中的形象居然這麼慘。居然比不上一個……一個柴那!
憑心裏那股火,他此刻完全有資格賞給他們幾個耳光,最終還是忍住了,「咱們醜話說在前頭,那幾間老房子可以出租掙幾個錢,不然閑著也是閑著。但是絕對不許賣,誰要是膽敢打這個主意,我不知道便罷,一旦聽到風聲,絕不輕饒!你們別不信!」他習慣地把手往胸口那兒摸。
這時,艾菲和老桿兒一前一後的出現了。艾菲一眼就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她搶上一步,厲聲問:「小陸,你怎麼他了?」小陸本人也正糊塗著呢,自然回答不了艾菲的問題,於是道:「他……罵我是豬,他說我的說法根本就站不住腳,他還說和我討論問題無異於對牛彈琴,而我,一句頂撞的話也沒說……」
「本來就他娘的不是我!我不定為哪個龜孫子背黑鍋呢!媽媽的,我恨不得把那龜孫子的老桿兒剁下來!告訴我,他是誰?」
「可它和你有關係,我是替你不服。」袁守方說的是實話。老桿兒不知是真的大度還是裝的:「那就更沒有必要了。謝謝你,柴那,我不會受刺|激。你應該相信你的部下有這份心理承受能力。」
人們普遍覺得那是一個很不吉祥的下午。可事實上,那個下午read.99csw.com什麼也沒有發生。老桿兒說:「柴那,我想告訴你的是,我的確一直在傻子似地追著艾菲,而且不敢把話說出來。不過這不是我今天想說的內容,今天我只想問你,你處處壞我,究竟是出於什麼用心?」
「你可能真的誤會了,」袁守方漲紅了臉,「這個詞可以有好幾種解釋,比方說……咦,是不是搞錯啦!」
2,他喝了酒。
「別誤會老兄,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聰明。換句話說,直到此時此刻,我仍然不明白這兩隻蜘蛛能說明什麼。所以,你用不著緊張,說下去!」老桿兒徹底不敢猖狂了,自信心好象也受到了影響。他簡略地將想法敘述了一遍,最後強調:「這隻是一孔之見,一孔之見。」
後來,又聽說艾菲和那個男的吹了,人們的心頭再次升起一線希望。直到眼下。袁守方很嚴肅地跟艾菲談過,讓她用一種負責任的態度對待別人的感情,並強調:你的一舉一動,刑警隊的全體幹警將拭目以待。
1,他有精神病。
無論用最傳統的還是最現代的手段,都有可能將那個手印完整無缺地取下來。屆時,事實將大白于天下。而以上的一切,都原於文奇見到另一隻綠蜘蛛時的眼神。
特別是他們這些成天與罪惡周旋的傢伙,想在心中給自己留一塊凈土實在是挺難的事情……他格外喜歡小鎮西邊那塊無邊無際的樺樹林子,它使他想起許多小時候的故事。
千萬別鬧出什麼問題來。就在他張口結舌時,老桿兒在門口出現了。他望著他,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透著兇惡。人們象耗子似地嚇跑了,艾菲也緊張的要命,因為男人和男人很容易為一兩句話鬧出事兒來,那樣,老桿兒恐怕不是對手。
徐副局長很明確地告訴他:「是我,我竭力主張他到你們刑警隊去!他爸爸也是這個意思。」
「算了算了。」老桿兒做出一派「由它去吧」的樣子,口氣變得和緩了,「柴那,此事就到此為止了,為了避免那個人絕後的悲劇,我決定把人的名字略去不表,你也沒有必要繼續追問。再一件事,柴那,我希望你從中做做工作,讓大夥不要再提我和艾菲的事,它對一個女孩子沒有好處。」
可是,他最終還是走了。兄弟之間,已經為母親留下的那幾間老房子露出了劍拔弩張的跡象。他估計自己再逗留下去難免感情失控,一旦加入這場爭奪戰,老袁家在小鎮上就該臭不可聞了。
柴那……China,意思好象和中國有關,袁守方的英文水平也就到此為止了。那次在局裡開會,他悄悄問徐副局長,大意是老桿兒的身體條件更適合打籃球,應該分到球隊去,分到刑警隊是大大的浪費人才,做出這個決定的恐怕不是您吧。
袁守方還想說什麼,老桿兒的小腦袋從後排伸了過來,十分認真地看了袁某一眼:「你,柴那!」他的手指頭馬上就要捅到袁守方的鼻子上了,袁守方覺得那眼神十分的陰險。
「等一會兒再謝,」袁守方道,「你現在必須告訴我,柴那柴那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艾菲,我想和你探討的是,」老桿兒狡猾地把比較傲慢的「提示」換成了比較謙遜的「探討」,「我想和你探討的是,牆上那個蜘蛛……」
袁守方覺著自己被所有的人騙了,幾乎氣暈過去。艾菲衝上來要掐他的人中,袁守方打開了她的手。
「請袁隊長聽電話!」
3,他的職業決定了他配製毒藥的可操作性。
「老大不小的丫頭了,怎麼就學不會檢點。告訴你吧,老桿兒就是被你招來的!嘿嘿,別搖頭,我已經探聽到了,那小子原先和你是一個中學的,高一的時候就對你心懷鬼胎了,你報警校他也報警校,你到刑警隊他也到刑警隊,這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啊?」
「用不著故意停頓,說下去。」艾菲搖下車窗,把
read.99csw•com越來越濃的城市氣息放進來,「我洗耳恭聽。」老桿兒煞有介事地乾咳了一聲:「我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了文奇的眼神,我指的是他發現蜘蛛時的眼神?」「也就是說,真正有資格發脾氣的應該是你。」老桿兒拍拍小陸的瘦肩膀,然後凝視著文奇那半塊禿頂,彷彿在研究一個深奧的哲學命題。那塊禿頂有些病態的晦暗。這時,就聽文奇用一種近乎于神秘腔調開口了:「喂,你們回頭看……」三個人莫名其妙。
文奇盯著小陸,可仔細觀察,你會發現他的眼睛其實並不在小陸身上,這可能和鏡片的折光有關係。小陸肯定說了什麼讓他憤怒的話,他的臉上掛著某種古怪的笑,讓人看了不寒而慄。
「隊長,你老人家快點兒回來吧!有人吹牛連草稿都不打啦!」艾菲裝模作樣地叫喊著,然後抬手朝前一指,「到了,但願那隻蜘蛛還在!老兄,你露臉和丟臉都在此一舉啦!」車燈的映照下,出現了一片很陳舊的居民小區。
死者的床頭牆上也趴著這樣一隻綠蜘蛛,所不同的是,那隻蜘蛛沒有生命,它被某個有力的巴掌拍死在向上攀登的途中,死得很猙獰而且不明不白。這情景對老桿兒的神經造成了短暫的,但又難以言表的刺|激。上邊想吐,下邊出現尿意。死者的名字很大眾,叫許建設。它很容易使人想到施工中的建築物或者大鍊鋼鐵一類的情景……高樓象特技般拔地而起,鋼花四濺。
和袁守方同一屆的那些傢伙,都已經混得有頭有臉了,仍窩在基層的唯有他也。「哎哎,我可沒說什麼!」袁守方躲閃著艾菲的眼睛。
袁守方說:「這就算了,我的工資過日子還是夠用的。」當日下午便上了火車。晚上,省城來長途,是守方他們公安局。
於是,他打了那個電話。沒辦法,此間關係著一條人命。令人憤怒的是,袁家人顯然對他缺少最起碼的尊重,居然出言不遜!十分的可惡!
柴那柴那,隨便叫叫也就完了,成天這麼叫,是個人也受不了。不是受不了這個稱呼,而是受不了稱呼背後那秘而不宣的潛台詞,他敢肯定,柴那從老桿兒嘴裏說出來,絕不可能是尊稱。「嗨,老桿兒那龜孫子到底是什麼意思嗎?你們好象都在和我打啞謎!」袁守方終於向刑警隊的弟兄們拍了桌子,利用的是老桿兒出現場的時機。弟兄們起先還竭力憋著,憋到最後,爆出一陣瘋了似的嘩笑。
他不願意讓人家指著後背說三道四。「守仁守義。」他臨走前把兩個弟弟叫到跟前。
老桿兒攥著拳頭喊:「他只不過是一頭柴那!」「而你也不過是那頭柴那的某某代孫。」自從兩個人的關係明朗以後,多數人認為他們會疏遠一些日子,可事實大大出乎人們的預料,兩個人反倒變得無拘無束,進進出出越發地隨便了。不久,艾菲有了男朋友。當然,這個男人不是老桿兒。
就在老桿兒和艾菲為袁守方的提前上路總結出第八種可能的時候,那個叫文奇的嫌疑人,正和看守員小陸為了一種洋地黃的毒副作用爭得面紅耳赤。小陸原先在檢驗科工作,后因缺少大專以上的文憑,被殘酷地貶到了看守所,其實這個人業務上還行。他發誓要在結婚之前打回老家去,於是對搞化學出身的文奇關懷倍至,讓人覺得肉麻已極。
「小陸,跟他講講節約糧食的道理。」此刻的老桿兒忽然就激動了起來,他指指號子里的那張石檯子,那裡擺著半碗米飯,飯上頭還有好幾塊紅燒肉。「艾菲,咱們走!」他聲音里透著很少見的興奮。「去哪兒?」
其實,老桿兒打那個電話是非常不情願的。按照他的脾氣,豁出去三天三夜不吃不睡,也得把那混蛋的實話弄出來。
「走都走個球的了!」守義說完這話,不知為啥突然發出一串夜貓子似的怪笑。笑得守仁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