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眼
第五章
有頃,魏文彬轉過頭來,葛雲已經走了。他動了動身子,感到冷汗已經濕透了。
安坷一到家就覺出氣氛有些不對,蔣枚不但不給他開門,而且在他進屋后摔摔打打故意甩臉子給他看。他問她怎麼了,蔣枚朝他叫道:「你乾的事你知道!」
安柯道:「說的對,這是先後關係。也就是說,在差不多同一個時間了,羅峰經受了兩次謀殺。」
英子說:「喲,爸爸,這話也算刺|激呀,你也太敏感了。這話很正常嘛。你確實不關心我,這是事實。我媽說……」
女孩子也笑笑:「不知道,你很愛聽他的歌么?」
趙浩成點點頭:「自然找過了,我把知道的情況說了說。公安局這次是大行動,以緝毒為主。羅峰的死使案子變得複雜了。潘興,對於羅峰私下裡搞的事情你一點也沒有察覺么?」
「對。」
「不對吧,你什麼時候關心過我?連每個月的撫養費都不能按時給我,你還能說這個話么?」英子大胆地看著他,「爸,你這人常常說一些言不由衷的話,我了解你。」
「我看得出來,這裏對你來說很新鮮。抽煙么?」那女子從小挎包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煙,「來一支吧。」
對方的眼神是深邃而古怪的,魏文彬埋下頭去。葛雲也不坐,就那麼站著:「老魏,上午你不願意和我說話,還找借口溜掉。現在怎麼樣,咱們聊聊?」
蔣枚的口吻放緩了些,彷彿佔了上風:「我說得很清楚,我還年輕,還想干幾年再說,現在我不想要這個孩子,我想把它作掉!」
「我和羅峰一向不和,這您是知道的。倒不是我幸災樂禍,只因為羅峰做的是可恨的事情。您呀,也用不著老掛著他了,走私毒品他向您彙報了么?沒有吧,他這是舉著咱們中興的旗子干私活呀!」
根據安柯曾經的說法,大家的思維不由地聚焦到那些重要的人物身上。小柳說:「可不可以這麼想,羅峰的被殺不一定和毒品走私有關?因為謀殺本身是有預謀的,而毒品走私是突發的。」
「啊,那是個什麼樣的晚上呀。」旺仔感嘆地說,「居然有兩個人要羅峰死,可能還不止兩個人!」
「你應該明白。」葛雲的口氣是強硬的,透著隱隱的逼人之氣,「俗話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好好想想,我想你是個聰明人。」
他的話顯然捅在了趙浩成的痛處。趙浩成坐回到沙發里,枕著雙手看著天花板,道:「潘興呀潘興,好話到你的嘴裏也變味兒了。你就不能說兩句讓我心裏舒服的么,別人不理解你應該理解呀,羅峰畢竟是中興的有功之臣。」
安柯說:「老周,那種毒藥是不是很不容易搞?」
「毒針!」何小滿吐出了兩個字。
蔣枚的臉拉得更長了:「你不要臉,跟蹤自己的老婆!我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兒了,你說呀!」
魏文彬看著酒杯:「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
二人又說了些閑話,潘興走了。
「我生氣的是你這種態度。」
趙浩成說:「你別這樣,我知道你一直很關注羅峰,你那點心思我是清楚的——真的一點也沒有察覺?」
小柳說:「所謂重點應該有兩個方面,一,和毒品有關的人;二,仇恨羅峰的人。就目前打擊毒品走私的情況看,第一種人謀害羅峰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比如掩蓋自己。第二種人的殺人原因就不好估計了,難度在這裏。」
安柯看著大家:「你們認為是幾個人乾的,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趙浩成擺手說:「不行不行,剛剛好了一點兒。我這個人最大的毛病你知道,拿得起,放不下。來,抽我的。」他把煙盒扔給潘興。
路燈已經放亮了,他緩緩地開著車子,灰暗的腦門被街燈映照著,顏色很不真實。過了街心環島,他向著南邊開了下去。印象里不遠處的路東開了一家揚州菜館。他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出支煙點上,後來他把車子靠邊停下,默默地想著事情。有大型的運貨車轟轟地開過去,大地彷彿在振動。魏文彬靠坐在車裡,煙頭一明一滅的。他伸手調了調前邊的後視鏡,望著鏡子里自己的臉。那張臉真的有些看不成,他閉上了眼睛。
葛雲依然不坐:「別客氣,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是不是在白天鵝飯店見過一個人?」
安柯指著蔣枚的鼻子:「我告訴你蔣枚,你別撒潑,有話不能好好說么,用不著歇斯底里。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
看來趙浩成也沒指望得到明確的回答,他走動著,眉頭緊鎖。後來他站住了,說:「也許事情沒有我們想象得那麼複雜,還是把它交給公安局的人來處理吧。說到底在破案方面咱們都是外行。」
老周看了一眼直起腰來:「噢,那個東西我早就發現了,寫在驗屍報告上。怎麼,你有什麼疑問么?」
英子把栗子裝進書包里,繼續剛才的話說:「爸,你可能有病了吧,臉色怎麼這樣啊?」
老周說:「應該是這樣,如果先刺入的是毒針,羅峰就沒有時間喝酒了,安眠藥也就無從進入他的體內。」
蔣枚逼近過來:「心虛了吧,怎麼不敢看著我的眼睛。告訴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行啊,居然盯我的梢,把上班那一套拿來對付你老婆啦,你真有出息啊!」
「毒鼠強我知九-九-藏-書道。」小柳道,「國家好像已經明令禁止使用了。據說老鼠吃了老鼠死,貓吃了死老鼠貓死!」
「可能是蚊子叮的。」
「不要提她!」魏文彬打斷了女兒的話,摸出支煙點上,用力吸著,「你聽著英子,我現在不想聽任何指責的話,我要從你們身上討回自己的尊嚴,我去我太遷就你們了,遷就得已經不成樣子了。誰都可以指著鼻子喝斥我,尤其是你媽!」
路雲飛道:「真出什麼事情你也擋不住,我看不要被一封不署名的心嚇住,凡事退一步看,可能看得更清楚些。」
安柯的臉上有些掛不住,怒道:「是呀是呀,我承認我做了,怎麼啦?你凶什麼,你說你和你的同學聊天吃飯難道是實話么,別以為自己冰清玉潔似的,你敢不敢把實話說出來!」
「你們談得好么?」
小柳和旺仔都認為是一個人乾的,小柳說:「能把事情幹得這麼利索,兩個人不大可能,除非兩個兇手是商量好了的。」
老周沒有馬上回答,他看了何小滿一眼,而後伏下身子用放大鏡看那個地方,許久他才開口:「小滿,你真的這麼認為么?是的,你說那種可能並非不存在,但是,這麼小的針眼兒,目前只有一種疫苗用的注射器才能出現這效果。告訴我,你想到了什麼?」
安柯思考了一下,往緝毒大隊打了個電話。他把這邊的情況通報了一下,然後問了幾個問題,譬如同謀者。對方認為羅峰做這種事應該不是一個人,有同謀者的可能性很大。他們說了海關關長戈勇,初步排除了戈勇是同謀的可能性,他們認為如果有同謀的話,還要進一步了解羅峰的社會關係。安柯關了電話,說:「這樣吧,咱們先把眼前的事辦了,到有關部門了解一下發放滅鼠藥的事。同時抓緊尋找趙董事長的朋友的女兒,就是那個娟娟。她既然想到歌廳唱歌,我們就找一找歌廳。至於眼前已知的這些人,大家還有什麼想法?」
潘興走後趙浩成讓韓少華把路雲飛和喬松叫來,然後回到桌子後頭坐好。兩個年輕人很快就來了,趙浩成讓韓少華也留下,隨即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
趙浩成揉了揉太陽穴,道:「你的話又兜回來了,告訴你,我不能向你許任何願。你也別表現得那麼迫不及待。」說到這裏,趙浩成站了起來,「老潘啊,今天就說到這兒吧。你的心思還是要擺正些,不要讓人們覺得你急吼吼的樣子,那樣對你不利。我說這些話可都是為你好啊!」
英子嚼著口香糖,翻著眼皮看著天空:「大人最方便的借口就是有事,這我懂。其實你本身就長著一張有事的臉,你應該去照照鏡子。爸,你臉色真的不好喂。」
安柯道了歉,努力克制這自己,道:「你聽著蔣枚,我不跟你吵,咱們彼此彼此,誰也沒占什麼便宜。孩子是無辜的,我希望你冷靜些再說。」
「老潘,不許開這種玩笑!」趙浩成惱了,他把文件扔在桌子上,起身走到窗前,「你這個人怎麼搞的,人都死了你還說這種風涼話。」
「這還用我說明么?」潘興反將了趙浩成一軍。
老周去化驗室了,何小滿拿著鑰匙去了老周的辦公室。安柯等人很快就來了。幾個人小聲而興奮地分析著一種新的可能。約半個小時左右,老周推門進來,他默默地看著大家,然後拍拍何小滿的肩膀,說:「清楚了,確實是毒針致死。這是一種類似於毒鼠強的化學毒品,比氰化物的毒性還厲害。」
路雲飛道:「對,這是個知情人。」
「也不完全是,我心裏煩。爸,我可不可以說你們是一對不負責任的父母。」
安柯道:「該見的人雖然都見了,但是談話內容基本停留在表面,更深層的東西還是未知數。就目前的情況看,除了和趙董事長談話的那個叫娟娟的女孩子還沒見到外,其他人再談也不一定談得出東西,我們現在心裏應該有些重點才行。」
大家一下子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很顯然,這個殺人方法更像是一個人乾的,即:先給羅峰攝入安眠藥,使其進入一種迷濛狀態,然後用毒針將其殺死。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兩個人的可能性。
「對呀,」趙浩成有些急,「我的思想負擔已經很重了,這無形中有在加碼。」
裡邊光線很暗,人不少,分散在四周的雅座里竊竊私語。此刻正在演奏一支舒緩的曲子,舞池裡只有幾對男女在默默擺動。這些男女臉貼著臉,搖擺得十分默契。小柳找了個角落坐下,馬上就過來一個女孩子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她希望小柳請她喝一杯,小柳想了想,答應了。那女子喝著檸檬汁,瞟著小柳的臉。
「你……」
忙了一天了,安柯真的覺得很累。他不願意和蔣枚吵,可是眼看著對方越來越凶,他的火也被激起來了:「噢,你反倒有理啦。我看那個姓左的就沒安好心!自己心裏有鬼,還反咬一口!」
魏文彬躲避什麼似地說:「你等我一下,我把車子停到那個巷口去,這兒有點妨礙交通。」說著他便鑽進了車裡。把車子開到巷口停好。他順便在路邊買了一包糖炒栗子走回來,「拿著,還是熱乎的。」
魏文彬哆嗦了一下,所幸女兒沒看出來。他說:「好九-九-藏-書女兒,這是撫養費,我一次把兩個月的都給你,你回家吧。」
英子接過錢塞進口袋裡,然後湊近一些說:「爸,你自己也要注意點身體,看上去你不太好。」
玉米花很快就送來了,兩個人吃著玉米花,聊一些社會新聞。後來那女孩子又起跳了一支曲子。小柳有些坐不住了。女孩子回來的時候她輕聲問:「喂,看得出你是這裏的常客,聽說過一個叫娟娟的女孩子么,唱歌的。」
安柯壓抑著內心的興奮說:「順了,一切都順了。羅峰死於毒針可以確定無疑的了,我們始終覺得安眠藥致死不合情理,現在這個死結解開了。毒針,好厲害的一手!」
何小滿說:「不排除同謀的可能性。」
夜晚的城市光怪陸離,小柳走在路上,覺得今晚自己坐了一回徹頭徹尾的白痴。
小柳和那女孩子朝著舞池裡看了一會兒,女孩子指著一對跳舞的說:「那兩個女的肯定是同性戀,我經常看見他們來,一跳就是一晚上,什麼話也不說。看,他們貼臉了。」
老周說:「一般的毒藥都不容易搞,但是也並非搞不到。根據藥物成分分析,毒物確實來自於一種劇毒鼠藥,因此搞起來也不是很難。」
安柯和小柳走進第三家歌舞廳時,喬松的電話來了。安柯聽完電話后對小柳說:「你先進去看看,中興集團的喬松找我,好像有要緊的事情。」
小柳朝他笑笑,未知可否。安柯囑咐過他,讓他儘可能地掩飾真實身份,把動靜壓到最低限度。局裡對羅峰的真正死因十分重視,進行了仔細的分析。最後同意了安柯的計劃,兵分兩路查找歌女娟娟,同時調查鼠藥的發放情況。何小滿和旺仔的調查結果已經有了,劇毒類鼠藥確實發放過,但是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目前市內已經嚴格禁止使用那種鼠藥,但是郊區好像還有人使用。這至少證明了一點,劇毒鼠藥要想得到還是有渠道的。如果分析得不錯的話,兇手從劇毒鼠藥中提取一定量的毒物做成毒針的條件是完全具備的。安柯這一路尋找歌女娟娟,尚無下落。
「我們已經分手了,那是他的自由。英子,我把錢給你,你先回家吧好不好。」
「既然沒鬼為什麼說謊話?」
「所以我認為應該交給公安局。說實話,在這些事情上我一點主意也沒有。」趙浩成看著喬松,「你覺得呢?」
喬松點頭道:「是的,至少寫信人認為您能阻止悲劇的發生。」
老周有些不高興:「你認為還有什麼可能?」
「談不上什麼有功之臣。他那攤子買賣給我干,我照樣賺錢。」潘興毫不掩飾地說,「原本都是車馬炮,就看棋子兒怎麼下了。現在羅峰不在了,利蒙難道就完了不成?我看未必。」
潘興也不客氣,點上煙抽了一口。當年打天下的人原本就剩下他和羅峰了,羅峰一死,他潘興便是趙浩成跟前唯一的元老,他用不著太講究。自打韓少華說董事長要見他,他就在捉摸會談及什麼問題。羅峰的話題是免不了的,但是他更關心的是羅峰之後誰是利蒙貿易公司的總經理。他不認為魏文彬會扳正,不,魏文彬在董事會還沒有那麼大分量。他分析了現在的一些人物,最終覺得自己最有資格競爭這個位置。從能源再生廠到利蒙公司,屬於平調,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的。至於兩個位置的分量,你知我知,不必明說。董事會的人不會是太大的障礙,關鍵的關鍵就看董事長趙浩成的意思。所以,他想好好說說這件事。
是的,城市搞滅鼠行動時各處都發放了一些鼠藥,真是有心人的話,搞到這類藥物也不是不可能。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兇手應該早就有所準備了,的確是一個兇險的晚上。除了兇手外,誰也不會想到那樣一場生日宴會的晚上會隱藏著謀殺。
「你敢!」安柯突然暴怒了,一個箭步衝過去逼視著蔣枚。蔣枚高傲地凝視著他,故意拱他的火。安柯不知如何是好,這時電話鈴響了,他過去抓起了電話。
潘興湊上來,看著他的臉,然後笑了笑:「董事長,看來你的心思全在案子上了。別這樣,案子有公安局呢,咱們還是按部就班地開展工作吧。羅峰死了,利蒙公司總不能群龍無首吧?」
「雲飛說得對。」喬松說。
「您能不能接受毒針的說法?如果能的話,請您再化驗一次。」何小滿覺得希望在逼近,「或者咱們吃完飯再來。」
一支煙抽完,他重新發動了車子。
「英子,你真這麼認為么,爸爸是很愛你的。」
「這個不用你操心。」英子吃著東西,「我現在很想知道,媽媽如果再婚,我跟誰。反正我不願意跟一個后爹生活在一起。」
「不幹什麼,隨便問問。」小柳朝樂池上看著,「聽說她歌唱得不錯。」
電話是隔壁鄰居打來的,指出已經很晚了希望他們小聲一些。
一個關心你的人
侍者看著他說:「娟娟不是已經走了么,剛才一直和你說話的那個女孩子就是娟娟!」
傍晚時分下起雨來,不大,是那種令人煩惱的毛毛細雨。天氣陰晦得很,下班的人們都在匆匆趕路。魏文彬開著車子緩緩地行駛在街道上,滿腹心事都寫read•99csw.com在臉上。突然,在他正走神間,一個女孩子驀然出現在車子的前邊。車輪發出一聲尖利的摩擦聲,魏文彬出了一腦門冷汗,車子停住了。魏文彬看清,車子前邊的女孩子正是自己的女兒英子。
英子順了順額頭的長發,目光依然看著馬路:「我跟我媽吵架了,她打了我一個耳光。我踢了他一腳。」
這顯然是一個了不起的突破。
老周沒有說話。他們默默地望著眼前的這具屍體,感覺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少頃才說:「你比我大胆小滿,我腦海里曾經閃過這個念頭,但是沒有往深里想。可能考慮安眠藥致死考慮得太多了吧,所以我……看來有必要再次進行血樣化驗了。」
趙浩成沉默了,半天沒有說話。
蔣枚的氣焰也降下來一些,邁腿坐在床上道:「我剛才說的是心裡話,不是為了威脅你,我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
「這是什麼?」何小滿把那個小點兒指給老周看。
「同謀?」何小滿問。
小滿想想便嗯了一聲,電話打到刑警隊,所有的人都在。安柯詢問情況,小滿把剛剛得到的情況說了說,安柯也興奮了,說:「我們馬上來,路上我給你們弄點吃的。」
「我收到一封奇怪的信,是列印的,喬松,你看看。」
董事長先生:
何小滿說:「我想說,羅峰的死因基本上清楚了,下一步的工作方向也應該具體化一些了吧。到目前為止我們找了該找的人,兇案發生前後的情況也大體上有了輪廓,下一步棋應該怎麼走呢?」
女孩子說:「她唱的其實很一般,你欣賞水平不行。噢,等等,我上趟衛生間。」女孩子拿起她的包走了。
趙浩成說:「像你這種一根腸子通屁股的人還真不多,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這都是什麼年代了,誰會借錢給別人,這人有病。」女孩子又給了小柳一支煙,然後朝吧台揚手,「玉米花,一份。」
魏文彬端起酒杯又放下了,道:「姓葛的,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也不妨告訴你。羅峰活著的時候問過我同樣的問題,而且還約我到白天鵝飯店去證實,我去了,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我真的去了。」
正說到這兒時,一個矮胖子走了過來,他和那女孩子顯然熟悉,兩個人耳語了幾句,女孩子讓小柳替她看著包,然後跟那矮胖子走了。小柳很無聊地看著舞池裡跳舞的那些人。他看見了女孩子所說的那對同性戀,發覺那兩個女子確實有些反常之處。一曲終了,女孩子回來了,她氣哼哼地告訴小柳,那個矮胖子是個開建材商店的,近來幹得不太順,想通過她找人借一些錢。
路雲飛從韓少華手裡把信拿過來,又看了一遍,道:「盈盈可能言過其實了,我只不過對案子多想了想而已,許多東西還沒想明白。至於這封信嘛,表面上看是一封提醒董事長的信,多少有一些指責。但是這裏邊有兩句話應該引起重視,一句是羅峰『死得十分奇怪』,再一句是『不要讓新的悲劇重演』我尤其重視第二句話。」
父女倆站在便道上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把目光移開。英子已經是十六歲的大姑娘了,眼睛里的內容不再單純。魏文彬說:「對不起英子,這個月的撫養費我忙忘了,不是故意的。」
他死死地盯著魏文彬的眼睛。
「就算是吧。」小柳說。
喬松說:「羅峰已死,指責本身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我認為是提醒。我甚至認為此人知道一些事情。」
「不用了,你先去吃吧,我這裏馬上開始,要不你給安柯打個電話?」
老周道:「對,就是同一種東西,也難怪羅峰死得那麼利索。安柯,看來這起案子更複雜啦!」
「我也是。」小柳說,「其次是葛雲,韓少華。」
何小滿說:「老周,難道前次化驗就一點毒藥成分也沒化驗出來么?」
揚州小菜館里人不多,他撿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隨便點了幾個菜,然後要了一點白酒。剛吃了幾口,忽然覺得有人湊近過來,抬頭看時,他愣住了,出現在眼前的竟是葛雲。
「誰說的?」女孩子問。
安柯道:「旺仔你說的對,可能還不止兩個人。啊,由此說來,羅峰顯然是活不過那個晚上了。」
喬松說:「我會和安柯聯繫的,您放心吧。我這裏想說的是,下一步到底會不會再出什麼事情,看來事情好像還沒完。」
在白亮白亮的燈光下,僵硬的屍體上搭著白布單子,感覺上很恐怖。他們已經反覆地檢查過這具屍體了,幾乎沒有放過他的每一個毛孔。這時何小滿的心跳加快了,他看見屍體的右腿上部外側有一個比毛孔大不了多少的小點。如果此人活著的話,那個小點應該是紅色的,現在呈現出青紫色。
「老周,你快看!」何小滿情不自禁地叫了起來。
葛雲看著他不言語,窗外有車燈劃過去,魏文彬移開了目光。葛雲抓起飯盒,讓服務小姐給他炒兩個菜,然後道:「我再問一句,你是不是在白天鵝飯店見過一個不該見的人?不要緊,反正現在羅峰也死了,這裏就咱們倆。」
這是他們查找的又一個目標,在此之前他們找了兩家歌舞廳,了解那個叫娟娟的女子。兩家歌舞廳的人都說認識九-九-藏-書娟娟,但是他們強調娟娟已經許久沒來了,讓他們到「貝貝」來打聽打聽。於是他們就來了。感覺上貝貝歌舞廳比前兩家有實力,不但地段好,而且內部設施相當的不一樣。小柳走進去的時候明顯地感到了這一點。
「你就因為這個跟你媽吵架?」
趙浩成說:「你想接手羅峰那一攤是不是?我把話說在前邊,這件事要董事會通過,你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潘興說:「關鍵是您認為我怎麼樣?」
「公安局的人找過您了么?」潘興問。
葛雲把兩隻飯盒放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地說:「官僚了吧,我就住在附近你不知道么?我到這來端兩個菜,沒想到又碰上了。」
蔣枚啪啪啪弄亮了所有的電燈,雙手叉腰怒視著他:「我問你,你是不是跟蹤過我?騎著一輛破摩托?」
那女孩子旋轉著跳了過來,然後一屁股坐在雅座里喝飲料。她告訴小柳,那男的是一個詩人,有口臭,跟他跳舞不能挨得太近。她說這傢伙詩寫得不錯,但是從不拿去發表,他只在極小的範圍內朗誦自己的詩。她說她參加過他的一次生日派對,說詩人的家比狗窩還亂。說完便自顧笑了起來。
魏文彬遲疑了一會兒,道:「好吧,你坐。」
「什麼心裏有鬼,我心裏有什麼鬼?」
小柳收回目光:「你怎麼知道。」
安柯好不憤怒,口氣也硬了起來:「你莫名其妙發脾氣,倒反咬一口,我知道什麼。」
潘興也站了起來,說:「有些心裡話我也就是跟您說說,對外人我是很有分寸的。」
魏文彬移開目光,再次看著窗外。葛雲轉身接過服務小姐送來的菜嘿嘿一笑,道:「老魏,你記住我說的話,羅峰死的真是很奇怪,他如果不死的話,將會……你慢慢想去吧!」
英子停止了咀嚼,望著魏文彬的那張臉:「爸,我太高興了,你居然也會發脾氣了。爸,你原來是有血性的男人啊。我媽真是看錯你了,是不是改朝換代了?我媽總是說你活得窩囊,你有進步了。真的。」
「英子,你太過分了。」魏文彬氣惱地說,他朝前走了幾步,又快步地走回來,「你說我哪一點對不住你,你居然用這樣的話來刺|激我?」
潘興依然坐在沙發里,悠然地抽著煙:「董事長,您別火兒嘛,羅峰這麼死比挨槍子兒好多了。自作孽,不可活,這也是因果報應。」
天上,是一片烏蒙蒙的顏色,看不見一顆星星。
潘興道:「別說您,現在連公安局的人都摸不到脈絡呢。事情本來就很詭秘,我覺得咱們不知道的東西還多呢?」
葛雲無聲地笑起來,小聲道:「容我說一句不好聽的,老魏,如果羅峰不死,你敢這麼氣壯如牛么?」
「你就那麼煩我?」
「老周,你認為這是什麼?」
趙浩成說:「是呀,你們的感覺是對的。讓我不舒服的正是這句話,聽上去事情似乎還沒有結束,而且感覺上寫信人把我當成了一個重點人物,好像羅峰之死以及再發生悲劇責任都在我。」
茶上來以後,趙浩成讓他喝茶,然後起身去拿來一個文件:「老潘呀,這是上個季度咱們集團各個單位的經營狀況,你倒數第一。看看吧。」
路雲飛說:「總之這裏涉及到一個知情人的問題,而且感覺上知情人就是咱們集團的人,事情確實挺複雜的。董事長,這裏所說的悲劇再次重演很值得重視呀!」
「你覺得羅峰會不會有同謀?」趙浩成注視著他。
三個年輕人都沒吭聲。顯然,這是個無法回答的問題。
安柯想了想說:「那倒不一定,羅峰的死畢竟與毒品走私出在同一個時間段,兩者之間的關係不能輕易切斷。但是我們想問題可以放開一些。小滿你要說什麼?」
魏文彬無言以對,只是那麼怔怔地看著女兒。女兒長大了,而且長得很漂亮,在她的臉上你看不到離異家庭的不幸,她這個年齡的孩子無所謂這個。只不過,她提出的問題讓他這個當父親的無法回答。
葛雲擺擺手指頭:「別激動,我說的是實話。魏文彬,現在你當然可以氣壯如牛了,因為羅峰死了——他怎麼死得那麼是時候呀,我真的好奇怪!」
「會不會……」何小滿有些遲疑,但他還是把話說出來了,「會不會是注射的針眼兒?」
女孩子瞟了小柳一眼,然後朝嘴裏扔著玉米花說:「不認識,好像聽說過,你找她幹什麼?」
安柯不言語,蔣枚掀起被子自顧躺下了。兩個人的爭吵到此為止。那天晚上安柯睡得很晚,一直在陽台上抽煙。他覺得蔣枚好像哭了,想進屋勸一勸,又怕自討沒趣。
安柯一下子愣住了,他怔怔地望著蔣枚的臉半天才說:「你……你什麼意思,你想幹什麼?」
小柳想拒絕,略一思忖又接了過來。女孩子替他點上煙,說:「你恐怕失戀了,我猜得對么?」
何小滿補充說:「毒針刺入的時候安眠藥的作用也已經出現了。應該是吧?」
喬松和韓少華也有同感。
喬松把那封信遞給路雲飛,眼睛看著趙浩成。趙浩成起身踱到窗前,默默地朝外邊看著。等三個年輕人都看完了信,他轉過頭來:「這是我一早接到的信,剛才潘興來了,我沒給他看。現在我想跟你們商量商量,這封信究竟說明了什麼?你們說說看?雲飛,九_九_藏_書你先說。聽盈盈講,你對案子很有看法。」
魏文彬不知說什麼好,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女兒。女兒瞟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摸出兩片口香糖給了他一片。她說:「爸,我媽好像有了男人。」
老周說:「這就是命中注定!」
潘興無所謂地笑笑:「董事長,你別跟我說這個,我能養活眼下的這些人已經很不錯了,您不能要求我跟別人比。我乾的是什麼,垃圾。哪像人家羅峰,玩毒品。」
小柳問她為什麼沒有唱歌的,女孩子說還不到時間。
說話時,那支曲子完了。接下來是一支十分強烈的打擊樂,人們紛紛起身下場,舞池裡馬上擠滿了人。女孩子約小柳下去跳,小柳擺擺手,那女孩子就自己下去了。小柳看見她很快就和一個長頭髮的男人對上了眼。兩個人互相注視著,身子扭得蛇一樣。後來那女孩子笑了起來,笑得很好看。男人的身子朝前傾著,模樣很放肆。他朝樂池裡看,看見幾個很時尚的音樂人在瘋狂地敲擊著樂器,沒有歌手。
喬松和路雲飛交換了一個眼色,又看了看董事長,伸手把信拿過來抽出了信箋。白紙上打了一些字,看上去十分清晰——
「好兇險!」旺仔嘆道。
小柳坐在雅座里越發無聊,於是又要了一份玉米花。過了好久,那個女孩子依然沒回來,他便獨自把玉米花吃了。女孩子最終還是沒來。他叫一個打領結的侍者來結帳,居然結出九十多塊錢。他付了帳,悄聲問那使者娟娟什麼時候來唱歌。
潘興不假思索地說道:「那還用問,肯定有!我反覆想過了,羅峰很可能就死在他的同謀手裡!」
「有什麼了不起的,說出來就說出來,我承認我和老左去吃飯啦,怎麼啦,都是同事難道不可以么?你憑什麼跟蹤我?你為什麼不能光明正大地說出來,你明明知道為什麼不說?」
潘興道:「您為什麼這麼說,羅峰乾的事情我怎麼會察覺。您話中有話。」
小柳一下子傻眼了。
趙浩成朝他擺擺手:「別叫別叫,我是信任你才這麼問的,咱們倆用不著戴假面具吧。來,抽煙。」趙浩成拍拍潘興的肩膀,長長地嘆了口氣,「潘興呀,你不知道,羅峰一死我心裏就亂了,我實在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事情出在咱們中興集團,我不能總是蒙在鼓裡呀。」
魏文彬歪頭看了他一眼:「你坐下好不好,既然肚子里有話,你就痛痛快快地把話說出來,別這麼陰陽怪氣的。我很討厭你的口氣。」
小柳點點頭,便和安柯分了手。
小柳笑笑:「僅僅是聽說,她回來么?」
「好,咱們的關注重點就放在這幾個人身上。」安柯說,「散了吧。」
「您的話真讓人不愛聽,您把我想成什麼人啦?我在您心目中就是那個形象呀!」潘興的聲音越來越高。
你作為中興集團的董事長,對於羅峰走私販毒的事情有推卸不了的責任。多年來對羅峰的放縱與遷就,導致了羅峰最終的犯罪,你應該認真地反省自己。現在羅峰死了,死得十分奇怪。董事長先生,你應該認真地想一想,不要讓新的悲劇重演。
他嘆了口氣,把車子滑向路邊。離婚後,英子跟她母親走了。偶爾見上一面,十有八九也是為了錢。魏文彬於是想起該給英子的撫養費還沒給。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魏文彬端起酒杯抿了口酒,「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了不起了?」
蔣枚冷笑了一聲:「哼,說到孩子咱們不妨把話說明了,我不想要這個孩子,我還年輕。」
「那個李方也很可疑。」旺仔說。
潘興走進董事長辦公室的時候,趙浩成正坐在桌子前看信。見他進來便把信放進抽屜里,起身讓座。兩個人在窗前的沙發里坐下,趙浩成叫人來上茶。潘興覺得董事長的感覺還可以,不像方才韓少華說的「氣色不好」。他說:「董事長,你的氣色不錯哇。」
安柯看著他:「你是說,販毒的同謀?」
老周道:「不不,這是一個純技術性問題,不同的化驗要用不同的試劑藥盒,我前面的化驗使用的是化驗安眠藥的藥盒。」
「打住,到此打住。」趙浩成比了個手勢,「我不想談這個問題,把你請來我是想談談集團的現狀,羅峰的事情對我震動很大,你應該認真地給我出出主意。」
「不是不是,好女兒,爸爸還有事。」魏文彬撒了個謊,「我不能陪你聊天,我真的有事。」
「是的。」
何小滿說:「可以找那個喬松談談,從側面摸一摸相關人士的表現,顯然還是要抓重點,我個人對那個潘興以及魏文彬有一些想法。」
「你太放肆了!」魏文彬咬牙切齒地說。
旺仔說:「我還是趨向第一種人。」
「你不常來,是吧?」
趙浩成說:「嗯,我們一直在分析知情人的事情,你們認為此人與羅峰之死有關么?」
「我沒事兒,你放心吧。」魏文彬推了推女兒的後背,扭頭向著巷口走去。
「只有一種可能么?」何小滿迫不及待地追問。
魏文彬擺擺手道:「不說這個,你最近的學習怎麼樣?」
韓少華說:「董事長您別著急,首先咱們應該弄清寫信人的目的,是指責呢,還是提醒。」
安柯心裏一沉,想掩飾卻沒掩飾住:「莫名其妙,你這人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