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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之眼 第六章

黑夜之眼

第六章

「噢,你好你好。」
葛雲擺擺手說:「安隊長,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利蒙公司兩個月前損失了一筆生意,是一筆很大的生意。原本已經是到手的鴨子又飛了,落在了唐城公司的手裡。後來有人證實,那些日子魏文彬多次暗中與唐城公司接觸,我懷疑魏文彬吃裡扒外。」
第三天晚上,小柳興奮地告知,娟娟找到了。問安柯要不要把事情說明。安柯讓他把事情說明,並希望能見到娟娟。沒有多久,娟娟被帶到了刑警隊。
「好的好的,再見。」魏文彬沮喪地壓下了電話。
兩個人一時間沉默了,房間里安靜下來。一組很可怕的關係縈繞在他們的腦海里,拂之不去。安柯在房間里默默地走動著,鞋後跟吱吱作響。後來他在窗前站住,望著窗外嘆道:「真他娘的不可思議呀,人究竟是一種什麼動物?」
「他好像對羅峰很賞識。」
安柯覺得胸口似乎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他飛快地和小柳交換了一個眼色,然後平靜地問:「別忙,請你說說這個人的外表。」
「當然做成了,毛利至少有五百萬。」
「是么?」路雲飛提高了聲音,「不對吧,據我所知,他和羅峰關係很一般。」
「別的也沒什麼了,就是這個事。」
「是的,以後。」
安柯點點頭:「嗯,我好差不多白了,你想說的是,羅峰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魏文彬?」
潘興沒有馬上說話。的確,自出事以後他一直在捉摸魏文彬,他不敢說自己的捉摸有什麼根據,但是魏某的影子總是在心裏晃來晃去拂不開。從利害關係上講,這種可能至少是存在的。
潘興在電話里說:「老魏,聽說你搞的很風光嘛,為什麼不打個招呼呢,噢,別誤會,我說的不是我,是董事長。你為什麼不跟董事長打個招呼呢,他如果出席的話,這個活動就更有意義了不是么?」
「你認為唐成是否有人卷進了案子。」何小滿追問。
「董事長不一定有時間出席。」
魏文彬默默地看著他的後背,直到他走進電梯。
喬松想了想說:「要說特別近的人羅峰好像也沒有,他是個獨斷專橫的人,平時的印象就是一個人獨往獨來。對了,你先看看這封信吧。我們董事長很不安。」
回城的路上安柯問到了一個人,葛雲。
感覺上像是看見了一線曙光,一線真正的曙光。但是漂浮在人們面前的一層薄霧使這一切變得朦朧不清。娟娟說得很明白,事情發生在宴會之後,那個人走出阿波羅包間快步離去,個子比趙浩成高一些,淺灰色的西裝……很可惜,娟娟只看見了那個人的後背。
何小滿笑了:「虧你還能想這些東西,我現在想的是應該拿出什麼策略。」
「對,不是西裝。」旺仔支持這個說法。
他的手心莫名其妙地出汗了。
安柯開車去見喬松,見到的卻是喬松和路雲飛。路雲飛也不解釋什麼,讓安柯開車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安柯便把車子開出了城。路上,喬松談了一些想法,路雲飛作補充。安柯說:「你們想的很大胆么,真的以為羅峰的同謀者在中興集團?」
「再後來呢,你記不記得那個人去了什麼地方?」
「你暗示他是在羅峰死亡案發生以後么?」
他說的是實話么?人們的注意力凝聚在這一點上。
「是的,他確實沒說過。」小柳道,「關鍵他說的是不是實話?」
三個人點上煙抽著,路雲飛罵了句,小聲說:「看起來我把事情看成一個陰謀是正確的,的確是個大陰謀!安隊長,這無疑是羅峰的同夥乾的,意在滅口。」
大約晚上九點的樣子,他回到了家。這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與一般人家的陳設差不多,牆上掛女兒的大幅彩照。英子在笑,笑得很甜。魏文彬脫掉外衣上了個廁所,然後埋身在沙發里看電視。電視里演的什麼他沒記住,頭腦里很亂。潘興好像在他眼前晃動著,直到一陣電話鈴把他驚醒。
安柯說:「這裏應該打一個問號,打一個大大的問號。你們想想看,案子眼下正在偵破,某人關注著所有的動靜,他顯然不是一般的旁觀者,他實際上已經變成參与者了。既然是參与者,他寄這封信的目的會是什麼呢?」
談話的主要內容就是這些,安柯不敢說自己是不是完全相信了眼前這個人,但是他認為葛雲所反映的問題一定是存在的。這顯然又是一條十分有用的線索。當然,再往深處說也說不出什麼了,安柯巧妙地把話題轉到了韓少華身上,結果葛雲對韓少華並沒有什麼了解,於是談話就結束了。安柯讓旺仔送葛雲回家,然後關上門問何小滿:「小滿,這個情況你以為如何?」
「這read.99csw.com就是命。」潘興一口氣把水喝了,抹了抹嘴,「我現在越來越信這個了,真的。是呀,羅峰是有兩下子。關鍵他走錯棋了,狗日的販毒——你想得到么?」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路雲飛道:「你們想過魏文彬么?我估計他的態度和魏文彬有關。褒羅貶魏,恐怕……」
路雲飛說:「我和他打交道相對多一些,並不覺得他心直口快呀。這是個心裏做事的人。」
「我要不要找時間向董事長彙報一下利蒙的情況。」
那天晚上他在外邊吃的晚飯,心情十分複雜。
魏文彬頭上冒汗了,使勁地咽了一口唾沫:「好好,我明白了,董事長還有什麼指示?」
安柯笑了:「啊,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們的另一種感覺是對的。」
「董事長沒提這個,你做些准別也可以,很快就要開董事會了。就這樣吧。」
另一路人馬也差不多,他們跟蹤了葛雲兩天,發現這個人的行動還是比較有規律的,公司——家,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表現。旺仔說這樣盯沒有什麼意思,安柯讓他在堅持幾天。
「老潘,這很重要麼?」他的聲音是不安的。
韓少華說:「電話沒打也就罷了。董事長讓我告訴你,認養華南虎的事情是羅峰搞的,既然簽字儀式搞了也就算了。他讓我通知你,這個消息不要見諸報端,讓你和各路記者打個招呼。」
後來他說:「我一直想找你們談談的,總是下不了決心。因為嗎,怎麼說呢……因為有些事情還不清楚,屬於自己單方面的想象——但是不能再等了。」
安柯來回走了幾步,然後在葛雲對面坐下:「葛先生,請容許我問一句,你向我們反映這些情況,是否包含了你和魏文彬個人之間的東西。」
喬松和路雲飛都驚呆了,完全傻了。安柯把車子停在路邊,開門下了車。郊外的空氣很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喬松二人無聲地跟了下來,默默地看著他。安柯說:「本來我不應該把這些情況告訴你們,但是考慮到事情的複雜性,我覺得還是讓你們知道的好,以便你們思考問題的時候心裏有底。我看出來了,你們對案子還是很有想法的。來,抽支煙。」
「這個玩笑也能開么。」潘興出了一口氣,「是呀,我看上了他的位置,這是實話。你以為看上他那位置的人少么,多少眼睛都盯著呢。」他的眼前出現了魏文彬的臉,「利蒙的副總大小也是個人物呢,你以為!」
魏文彬的洒脫一下子不見了,臉色說話變得很難看。
葛雲笑笑:「實話實說,我個人和魏文彬並沒有什麼個人恩怨,但是我很不喜歡這個人。但是這一切和剛剛說的那個事情無關,我不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當兒戲。如果我是個不負責任的人,我一開始就可以把事情說給你們——其實這些事情和我沒什麼關係。」
喬松道:「從信的內容上看,他是在提醒我們董事長。帶有一定的警告意味。」
大家都沒有意見,事情就這樣定了。
女人套上褲子下地,倒了杯涼開水遞給他:「真是的,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死了呢。你好像說過,那個人有兩下子。」
喬松點頭道:「嗯,你說得對,我們董事長接到信后十分不安。進一步說,它是針對我們集團上層的?」
「喂。」他抓起了電話。
「他可能殺人么?」
汪霞說:「聽上去似乎有些道理。那麼,是他么?」
葛雲說:「不錯,我是意識到了。但是我還拿不準自己的猜測是不是可靠,所以我試探了一下。我覺得自己的試探還是有效的,魏文彬很害怕我提到白天鵝那幾個字。」
小柳面對面的放走了娟娟,這實在是一件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而安柯拿回來的那封信,又使人們的思維進入了一種快速運轉的狀態。情況總歸在向前發展。大家分析了那封信,一致認為安柯的說法是有道理的——信的內容沒有什麼實際價值,它的作用在於干擾人們的心理,包括趙董事長的心理和警察的心理。既然把它看破了,寄信人的目的也就失敗了。
小柳道:「不對,我印象里那天晚上他穿的是一件夾克衫,不是西裝。」
「這個人我們接觸了一下,感覺上是個心直口快的人。但是他眼睛里流露的東西好象挺多,不像他所表現的那樣。你們對她了解么?」
安柯點點頭:「對,我把它告訴你們就是為了讓你們更多地了解一些真實情況。現在你們想一想,在集團內部羅峰究竟有沒有死黨一類的人,我們的偵察範圍不應該太局限。」
「他不行,和羅峰比起來他差遠了。這傢伙小肚雞腸,屬於小人那種。九*九*藏*書除了業務以外,他各方面都很平常,和我爭他還不是對手。」
「他會不會知道一些什麼?」路雲飛問。
電話的那一端傳來了韓少華的聲音,十分清晰:「魏總么?我是韓少華。」
潘興摸著女人的頭髮說:「我在想,人不能死,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不管你活著的時候多風光,兩腿一蹬,全完!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個羅峰吧——死了!」
結果,還沒等安柯找路雲飛和喬松,何小滿和旺仔這一路先有了動靜。
小柳指出:「不對,他所說的時間不對,他說放風衣的時間應該在宴會開始之前。」
娟娟飛快地眨巴著眼睛,「噢……外表記不清了。那人走得很快,我只看見一個後背。他沒穿風衣,穿得好像是西裝。一件淺灰色的西裝?比趙伯伯高一些。」
「你胡說什麼!」潘興突然拉長了臉,他真恨不得扇她一巴掌,「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就因為我看上了他的位置?」
大家沒有什麼意見,任務就算布置下去了——小滿和旺仔負責監視葛雲。
「你想說什麼,安柯?」喬松彷彿意識到了什麼。
安柯道:「是呀,他幹嗎要這樣?」
「換句話說,你的猜測是可靠的。」
安柯把那天找葛雲談話的情況說了說:「他很明確地表現出對羅峰的賞識,甚至有些無原則。」
何小滿搖頭:「不好操作,娟娟並沒有看見他們的正面,辨認的可靠性又有多大呢?此外,海洋娛樂城的服務員還看見一個穿風衣的人,這樣就至少有三個重點嫌疑者了,」
喬松說:「我不想猜測什麼,如果我有感覺的話我會說的。現在我對這個人還沒有什麼感覺。」
安柯說:「是的,董事長可以這麼理解,這是一種干擾行為。我們不理他就是了。」
「假的。那是做給你們看的。」路雲飛說。
「從側面了解一下這個人,我對他很感興趣。」安柯道,「至於那封信,我回去再分析一下,咱們保持聯絡吧。」
「哦,有這樣的事情?」安柯看了看小滿,「羅峰為什麼不管?」
「對,正是。我非常相信這一點。在我向魏文彬暗示時,他的整個表現是非常不自然的。」
潘興和這個叫汪霞的女人搞在一起已經有兩年多了,他自認為做得很秘密,連李方都不清楚實情。汪霞早先和潘興的老婆是一個廠的,後來廠子不行了,老婆回家作了家庭婦女,兩耳不聞窗外事。而汪霞卻被潘興走路子安排進了市圖書館當了管理員。兩個人做著秘而不宣的露水夫妻,直至如今。潘興骨子裡是個傳統的人,也擔心事情捅出去弄得身敗名裂,但是他抗拒不了汪霞的誘惑。這女人在別人眼裡可能算不得什麼,在他眼裡就什麼都好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幹嗎要這樣?」喬松問。
「你急什麼,我不過開個玩笑么。」
路雲飛說:「差不多,就是這些。我也是沒有根據的胡想。安隊長你認為呢?羅峰的死是不是與他的同謀有關?」
安柯對於葛雲的出現略感意外,但是臉上沒有表現出來。雙方落座以後葛雲有些迫不及待,這很不像印象中的他。
旺仔道:「韓少華並沒有否認他進過阿波羅包間,他說他的風已很可能放在了那個包間里。」
安柯引起了注意:「也就是說,你曾經在那裡轉過。」
「噢,隨便說說。你繼續,後來呢。」
女人被什麼嚇著似地縮在他的胸口上:「哦,這我可不敢說,你覺得呢?」
女人看著她的臉:「你可小心點兒,別弄出什麼亂子。」
「想製造某種空氣。」路雲飛試探著說。
安柯接過那封信,接著天光展開看了兩遍,然後把信揣進口袋裡,道:「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你說它是知情人寄出來的也可以。同樣,他也可能是普通人寄出來的。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此人十分關注羅峰被害一案。」
娟娟說:「我那天是去到海洋娛樂城找活乾的,我想到那兒去唱歌,我見了歌舞廳的一些人。除此之外我還見到了中興集團的趙伯伯。」
路雲飛道:「你是說寄信人為了干擾你們的偵察視線?」
娟娟說:「去你的吧,當你提出找我的時候,我覺得挺慌的。我把你當成賴三猛的人了,我該賴三猛一萬多塊錢。」
安柯看著他:「你為什麼不早些向我們提供這個情況,你好像已經意識到它的重要性了。」
「啊,是是。我原本打算請董事長出席簽字儀式呢。後來想了想,覺得這事情不是很重要,便沒打那個電話。」
「恐怕是這樣——但願我是多慮了。」安柯踩滅煙頭招了招手,「走吧咱們。」
「這件事可以從容一些,我現在更關心的是剛才說九-九-藏-書到的那個人,葛雲。從喬松和路雲飛感覺中不難看出,這個人確實是個神秘而複雜的傢伙,我想,要獲得新的線索,不妨從監視這個人入手。你們覺得怎麼樣?」
這樣的見面自然有些尷尬,不過還好,葛雲沒有感覺出什麼。他說他有個事情想了很久,覺得應該和警方談談,他說他想見安柯,何小滿便順水推舟請他上了車。行駛在路上的時候葛雲依然默默無語,眉頭皺得狠緊,看得出,他真的有事情,而且是一件下了決心的事情。
「這個人怎麼樣?」
葛雲道:「唐城用不著卷進來,他們是正常的做生意。如果有問題那隻能是魏文彬本人。」
何小滿說:「當時彈子房中還有路雲飛和喬松,他無法隱瞞這一點,但是他說他是去衛生間,並沒有說去阿波羅。」
夜風輕輕地吹著,遠方有火車開了過去。三個人朝著遠處凝視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神來。路雲飛說:「發案已經好幾天了,集團里表面上平靜,背地裡不定怎麼複雜呢。安隊長,我們還能做些什麼事情?」
「是的。我們能不能就那天晚上的情況談一談。比如說,你見到了什麼人,諸如此類。」
大家就魏文彬這個人議論了一會兒,何小滿說:「現在的關鍵是我們應該採取什麼動作。噢對了,今晚傍晚有一個情況——」
「對對,就是這個意思。我堅信羅峰已經察覺了魏文彬的行為,他可能已經暗示了什麼東西。後來我也向魏文彬提示過這個話,我暗示他去過白天鵝飯店——有人證實他就是在那裡和唐城的人接觸的。」
何小滿道:「那筆買賣唐城公司後來做成了么?」
「噢,老天爺!」女人鑽回了被窩,「什麼人把他殺了?」
「哈哈,你終於問道關鍵了。我還想問你呢,一個書獃子似的傢伙,有沒有可能殺人?」潘興看著女人的眼睛。
總的感覺是平靜的。
「此外,對魏文彬怎麼看,大家說說。」安柯點上一支煙慢慢抽著,「他好象沒說他去過阿波羅包間。」
安柯笑笑:「我剛剛說了,寄信本身就是目的,就是寄信人的目的。」
安柯努力地回憶著,在他的印象里,穿灰色西裝的人好像有兩個,一個魏文彬,一個韓少華。這兩個人都比趙浩成「高一些」。
何小滿說,今天下班的時候他們看見了葛雲和魏文彬。魏文彬先從公司里出來,鑽進汽車開走了。隨即他們看見了葛雲,那個人是從柱子後邊閃出來的,很神秘地看著開車而去得魏文彬,那模樣像在深思什麼。小滿強調,這是幾天來唯一有些價值的發現。
娟娟搖頭道:「這我可記不得了,我主要是找趙伯伯。不久,我找到了他。趙伯伯好好地把我說了一頓。他說借錢給我是絕對不行的,但是可以給我找個工作。」
「那……」路雲飛低語著,望著天,「寄信者是什麼目的呢?」
「對,比如說,他穿沒穿風衣?等等。」
「喲!」女人怔了一下,「好好的怎麼死了?」
娟娟還是那種對什麼事情都滿不在乎的樣子,她告訴安柯那天之所以走掉,並不是感覺小柳像個警察,不是,她說小柳一點兒也不像警察,倒像個失戀的傻子。說得大家哈哈大笑。
安柯說:「現在我還不能給你們肯定或否定的答覆,咱們掌握的情況差不多。我想告訴你們的是,羅峰的真正死因查清了,是死於一種劇毒,用針管注射進去的。」
娟娟點點頭:「是呀,怎麼啦?」
「他確實表現出對魏文彬的不屑。」安柯道,「我們總體感覺這個人比較神秘,這是直感。」
「安隊長,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辦了。說起來我這個人還是比較沉得住氣的,但是凡事不能久久不決,現在我就不知道下一步棋應該怎麼走了,所以……」他喝了一口安柯給他倒的水。
女人捅了他一下,湊近他的耳朵小聲說:「那個人怕不是你殺死的吧?」
汪霞趴在他的胸口上,摸著他的胡茬子:「你一肚子都是鬼,誰知道你又想什麼了。」
「我真的覺得像一個人走進了霧裡。」安柯眯著眼睛說,彷彿他正在凝視著走遠的那個人的背影,「那天晚上見到的人中,好像只有兩個人穿的西裝是淺灰色的。魏文彬,韓少華。」
接下來,娟娟的陳述漸漸地遠離了主題,安柯任由她說,直說到那女孩子再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他讓小柳送娟娟走,隨即打電話召回了小滿和旺仔。到目前為止,這無疑是最有價值的一條線索,一個穿淺灰色西裝的男人在宴會後的某個時間從阿波羅包間里出來,快步離去。
傍晚時分,有淅淅瀝瀝的小雨飄了下來。魏文彬默默地開車回家,沒想到九_九_藏_書的是,老天爺又讓他鬼使神差般地碰上了潘興。他看見潘興的時候,對方剛好從車裡下來。李方摁了下喇叭開著車子走了。潘興在路邊站了片刻,然後豎起衣領快步走去。魏文彬遠遠地看著潘興的背影,突然笑了一下——這個地方完全和潘興的家是南轅北轍。
安柯很重視這個情況,他說:「出事那天晚上葛雲穿的什麼外衣?我印象里也好像是一件接近於淺灰色的外衣,會不會因為光線的作用,娟娟她……」
喬松說:「這是雲飛的一些想法,我只不過說出來而已。雲飛,我說的完整么?」
安柯給趙浩成打了個電話,認真地談了自己的看法。趙浩成對這個說法一開始還不能接受,他認為那是一個關心他的人寫的信。安柯讓他注意信中空洞的內容,指出:既然是一封不署名的信,寄信人就完全應該談一些具體的東西,事實上一點兒也沒有。這個解釋動搖了趙浩成的看法,他說:「安隊長,照你的意思,這封信有些無事生非了?」
葛雲點點頭:「我想是這樣。」
對於小柳的馬失前蹄,大家感到很可笑。安柯讓小柳別泄氣,至少已經見到了娟娟,找起來就有目的性了。他們仔細分析了這個女孩子,認為她很可能已經聽到了什麼情況,甚至不排除他猜出了小柳的身份。安柯讓小柳繼續找,再把二分隊的袁麗叫來支援他。
何小滿看著他說:「這麼說,韓少華也應該納入我們的偵察視野了?」
「喂,你覺得我要不要摸摸這個人的底?」
「小柳說得對。」安柯道,「韓少華確實是這麼說的,不過他在後來打檯球時離開過彈子房。」
葛雲道:「我要說的就是這個——當時羅峰不在國內,他在法蘭克福考察,公司的主要業務由魏文彬負責。當然,我想說的不是損失生意本身,這裏我要告訴你們的是,這件事好像被回國后的羅峰知道了。」
兩個人互相撩撥了一會兒,潘興說:「不瞞你說,羅峰那個位置我有心接過來,不知道能不能如願——外貿公司總經理,肥得流油哇!」
安柯點點頭:「你說他走得很快?」
何小滿點頭道:「這倒是可以,至少可以試試。」
安柯說:「你已經說了,背地裡不定怎麼複雜呢。你們要乾的事情就是關注一切蛛絲馬跡,我們的工作重點也在這裏。比如對這封信的分析,我很同意你們的說法。但是有一點你們沒說到,那就是寄出這封信的本身就是很有意義的,我這裏說的不是信的內容,是寄出這封信的行為本身。」
那人是誰?!
接下來的兩天沒有什麼實際收穫。小柳和袁麗本以為找到娟娟不會費什麼事,事實卻不是這樣,兩天他們一共去了五家歌舞廳,全都無功而返,娟娟彷彿從地球上消失了。歌舞廳的人大多都認識她,但是對她的去向說不出個所以。安柯讓他們耐心,再耐心。
「賴三猛是誰?」安柯問。
「魏文彬。」
「對,走得很快,好像害怕什麼似的。」
「是。」路雲飛十分肯定地說,「他心眼兒很多。」
利蒙公司簽約認養華南虎的儀式搞得很熱鬧,出面簽字的人自然由羅峰變成了魏文彬。在回答記者提問時魏文彬表現出了很少有的激昂慷慨,這使出席簽字儀式的利蒙人看到了一個新的魏文彬。這其中只有一個人從頭至尾表現得很淡默,那就是葛雲。散會的時候他走到最後,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魏文彬。魏文彬沒有理睬他,和那些記者們寒暄著,一直把人們送出門外。他稍微慢走了幾步,彷彿在等著葛雲說什麼。可是葛雲什麼都沒說,就那麼從他身邊走了過去,眼神依然是意味深長的。
「我知道。」
潘興眯起了雙眼:「說老實話,出事以後我一直在捉摸這個傢伙。殺人呀,有時候和膽量並沒有什麼直接關係,它來自一種衝動。一旦刺|激到一定程度,殺人的可能是完全存在了!你覺得我分析的對不對?」
「對,不下手他就完了。」
從這一刻開始,一直到下班,魏文彬再也沒打起精神。
「還有么?」
潘興坐起來,靠在床頭上:「我也一直在捉摸呢,估計是被人滅了口。不管別人怎麼想,我覺得是滅口!」
「後來我就沿著包間走,看。我想和趙伯伯借一些錢還帳,可是一直沒有看見趙伯伯。對了,其中從阿波羅包間里出來一個人,我以為是趙伯伯,喊了他一聲,結果不是。」
安柯擺擺手:「那倒不一定,寄信人一定知道,這封信早晚要落到我們手裡。」
「葛雲這個人還是要繼續盯。」安柯把煙頭弄滅在煙灰缸里,然後搔了搔頭髮,「至於韓少華和魏文彬,我想能不能https://read.99csw.com讓娟娟暗中認一認?」
安柯嗯了一聲:「他原本就在我們的偵察範圍之內的。」
小柳問她:「那你為什麼要溜走呢,失戀的傻子並沒有威脅到你什麼呀?」
安柯道:「可是事實上他什麼也沒說。」他看著喬松和路雲飛。「是不是這樣?」
那個上午是安靜的,魏文彬在辦公室里處理了一些本應由羅峰來處理的文件。他很瀟洒在在本應有羅峰簽字的地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感覺上有些躊躇滿志。中午他開車出去了一趟,找到過去的一個老同學問了一些統計學方面的東西,在一起吃的飯。下午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出乎預料地接到了潘興的一個電話。
「外表?」
路雲飛說:「我理解得不錯的話,你是說這封信是某人有意做出來的?」
兩個人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頓晚飯,然後就上了床。萬馬奔騰地把那事兒作了,潘興癱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獃。突然他笑了:「喂,你猜我想到了什麼?」
「也是圈裡的人,過去是做服裝生意的,那人一直粘著我,像大鼻涕似的甩都甩不掉。」
安柯看著他:「對,就是這個目的。你們想想看,案子目前正在要緊的時候,幾乎所有的人都能感覺到的。某人這個時候寄出一封沒有什麼實際內容的信,只可能是為了強化眼下的氣氛。」
潘興嘆道:「氣數盡了,小命也就玩兒到頭了。給我倒杯水。」
「自然還見到一些其它人,但是我都不認識。起先我不知道趙伯伯在那兒過生日,後來聽歌舞廳的領班說了,這才跑下來找他。當時他們的宴會已經散了,我不知道趙伯伯在哪兒。我還喊了他兩聲。」
「你好像說過這個人,叫魏什麼?」
「你的意思是說,羅峰的死有可能和魏文彬有關係?」
「不急,慢慢說。」安柯問他抽不抽煙。
「因此,按照葛雲的分析,魏文彬先下了手。」
韓少華咳嗽了一聲,道:「魏總,聽說你今天上午簽了字了,是么?」
「嗯,是的是的,還有一個穿風衣的人。」安柯又搔搔頭皮,感到事情有些棘手,「那麼換一種方法,我們從路雲飛和喬松那裡側面了解一下韓少華,如何?」
何小滿沉思了一會兒,道:「當然很有價值,它的價值就在於提供了一個事件的背景。但是這個背景似乎與販毒毫無關係。如果葛雲所言屬實,魏文彬便是一個站在懸崖上的人。按照羅峰那個的作風,他會因為魏文彬的吃裡扒外而置之於死地的。」
「笨蛋,誰說董事長會出席了,他肯定不會出席。但是電話要打懂么,這是規矩——你還是不成熟呀魏文彬。哈哈……」潘興在笑聲中掛斷了電話。
「你覺得呢,喬松。」安柯把車子開上了輔路。
安柯道:「眼看著我們掌握的情況越來越多了,我想,目前最不適宜的就是著急。記住四個字:靜觀其變。」
潘興笑笑:「能出什麼亂子,不怕的。我想我應該摸摸他的底,這傢伙的確可疑呢。」他坐直了身子開始穿衣服,「我跟你說的這些東西你心裡有數就行了,千萬不可說出去。」
潘興沒有覺察地在前邊走著,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看。魏文彬就這樣跟著他走出了半站路的光景,潘興折進了一條小巷。有幾個小學生模樣的孩子從巷子里跑出來,他們險些撞在魏文彬的車上。他把車子熄了火,雙手插在口袋裡走進了巷子。他看見潘興在一個院門前站住了,看看左右,一閃身走了進去。魏文彬快步跟上,記住了那個門牌號碼:司馬巷3號。
事情很有意思,這天也是下班的時候,葛雲從公司里出來,看看左右便過了馬路,旺仔開車跟了上去。跟出半站路的樣子,葛雲突然扭頭朝回走,沒等警車裡的兩個人反應過來,對方已經站在了車子的前邊。很顯然,他認出了這輛車子。
潘興笑了起來,顯得十分開心:「你說呢?反正要是我做這件事一定會給董事長打個招呼。」
「靜觀其變。」何小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接下來談化進入了正題。安柯問娟娟知不知道海洋娛樂城死人那件事,娟娟說:「知道,我那天晚上也去了那兒。聽說那個人死在阿波羅包間里。」
這期間安柯得到信息,是喬松向他轉達的。喬松說董事會召開之前開了一個預備會,各個單位的頭頭腦腦都來了。會上潘興有發難的跡象,明顯地表現出對利蒙公司總經理那個空位的意思。安柯問他魏文彬是否參加了預備會。喬松說魏文彬也參加了。他說魏文彬沒有什麼動靜,充當了一個旁觀者的角色。但是看得出,當潘興說話的時候魏文彬相當關注。這些情況都是安柯需要重視和考慮的,喬松也很理解安柯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