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眼
第八章
安柯道:「你這裏所說的『一切』是不是指殺害羅峰的原因以及過程。」
結果,直到天黑也沒找到那件風衣。
「你願意原原本本地向我們交代這些情況么?」
不同的是,這一天潘興多說了幾句話。潘興說:「老魏呀,我記得你說過從唐城公司那裡弄了五十萬,是吧?」
「基本上就這些。」
魏文彬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潘興:「何必那麼客氣呢,不如我一次拿給你二十萬。」
何小滿道:「照你的說法,韓少華應該是第一個免除懷疑的了?他總不能自己穿著風衣讓目擊者記住這個特徵吧?」
魏文彬謀害潘興的事件不可避免地在中興集團引起了軒然大|波,隨即,「羅峰被害的經過」成了人們議論的焦點。安柯是有意放出這股風的,目的是讓殺害羅峰的真兇放鬆警惕。他私下裡找喬松談了自己的想法。喬松心事重重地說:「如果真是這樣,你們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那天晚上魏文彬喝了一些酒,然後從廚房裡找了把刀藏在車裡,而後他開車出了小區,直奔司馬巷而來。他把車停在離司馬巷不遠的地方,隨即悄悄地下了車。
安柯說:「當然不排除這一點,只是現在我問的不是風衣,而是淺灰色的西裝。有一些事實我們是不能迴避的。」
安柯思索著是不是把毒針致死的情況也說給他,按說這個情況應該讓喬松掌握,目的是便於工作,可是看著喬松的樣子,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小柳辯解道:「你們別忘了,那個人走到這裏把風衣脫掉扔了。韓少華也可以這樣做,然後說他的風衣丟了。」
「羅峰的事情還有待調查?」
魏文彬:「只有潘興。」
「那女孩子叫了聲什麼?」
安柯問:「他什麼看法?」
小柳也是同樣的看法。
「就這些?」
安柯:「你殺羅峰的秘密還有誰知道?」
「安隊長,潘興是不是也負有一些責任?」
說到這兒,旺仔回來了。他說潘興並沒有太大問題,醫院處理了一下,已經帶回來了。安柯想了想說:「把他帶來吧,無論如何口供是要錄一錄的。」
喬松說:「安柯,你氣色不太好,不會有什麼事吧。」
喬松似乎還有些心理障礙,看著安柯半天說不出話來。
車門被打開了,沖在前邊那個小夥子一把將他揪了出去,咔嚓一聲,一個涼冰冰的傢伙卡在了手腕子上。
安柯道:「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們這裏強調的是合理性。來吧,先把這個問題放一放,把這一片礁石找一找再說吧!」
魏文彬呻|吟了一聲,猛地加大了油門……
安柯朝他笑笑:「別緊張,一說到韓少華你就變了。」
「好像還可以吧。羅峰比較欣賞他,和他的交流也比一般人多些。但是據我所知,他們的來往沒有超出正常範圍。」
「韓少華這個人嘛……」喬松似乎想過來一些,「聰明,同時也很謹慎,因為所處位置的緣故,一般的話他是不會隨便講的。平時看不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夜風刮在他的臉上,嗖嗖的。有兩個年輕人緊貼在一起走了過去,那個女孩子好像朝他看了一眼,這使他覺出一些危險,但是他沒有停住腳步。
魏文彬平靜地說:「要一支……謝謝。」
旺仔道:「頭兒,我估計了一下,從那個小門出來,到這裏大約有一百米左右,那個穿風衣的人最多也就走到這裏。他還會繼續往前走么?」
「隊長,」旺仔朝他喊,「假如穿風衣那個人從帶彈簧的小門裡出來,他走的路線只能是這一條,這片礁石灘是唯一可以扔掉風衣的地方。你上來,看看這片礁石灘有多大面積!」
最好的辦法就是殺死他——魏文彬的腦海里不止一次地冒出這個念頭。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過去想到殺人他的心會發抖,譬如向羅峰下手的前夜。如今變了,殺人這兩個字變成了不再那麼可怕的字眼兒,他感覺到了這種變化,他甚至能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面帶笑容。每當與潘興打交道的時候,他都會在心裏殺他一九-九-藏-書千次。
何小滿道:「咱們現在還不能把韓少華作為重點來懷疑,沒有任何根據。甚至連那個叫娟娟的女孩子看見的淺灰色西裝也已經澄清了——那是魏文彬!」
可是,念頭終究是念頭,距離行動還隔著十萬八千里。
小柳說:「聽見沒有旺仔,隊長的意見和我一樣。」
這時潘興已經走到了巷口,魏文彬的刺殺計劃就這樣告吹了。他快步跟出來,幽靈似地鑽進自己的汽車裡。他把刀子扔在後座上,然後發動了車子。透過車前窗,他看見潘興很悠然地在前邊走著,他緩緩地驅車跟了上去。
魏文彬:「他知道我殺羅峰的秘密,並藉此來控制我,要挾我,我受不了了,就……沒殺死他,我很遺憾。」
安柯道:「感覺上總顯得挺愚蠢,我是說假如是韓少華的話。你們想想看,如果那個人不是韓少華,一切都講得通。反過來,如果那是韓少華故意搞的話,只能顯得這個做法很愚蠢。而事實上韓少華是個十分聰明的人!」
「殺人?」
何小滿道:「顯然不是。他今天晚上確實沒有隱瞞什麼。」
「真的說完了?」
「對。」
「毒針的事他知道么?」
魏文彬:「因為他活著我就活不好。」
他經常這麼問他,彷彿是一種不經心的關懷。其實只有他們兩者能領會這幾個字中的含義。魏文彬像以往那樣嗯一聲:「還可以吧。」一問一答,都很簡短。
「魏文彬,咱們又見面了。」安柯在預審室的桌子後邊坐了下來。何小滿往旁邊讓了讓,替他點上了一支煙。安柯看著魏文彬,問,「喂,你要支煙么?」
「是的,我們找到了趙董事長那個朋友的女兒,那女孩兒叫娟娟。她談到了一個情況,說看見一個穿淺灰色西裝的男人從阿波羅包間里溜了出來,個子比趙董事長高一些。」
喬松說:「行,我來找找安柯。」
安柯朝四下里望,眉頭不禁皺了起來。是的,這裡是一大片礁石灘,海水在礁石間盪著,要尋找一件風衣實在有些難度。小柳告訴他們,從海灘到這兒這一片已經找過了,沒有。再往下找就更不容易了。
安柯和小滿對視了一眼,又問:「怎麼不說了?」
魏文彬不明白安柯的意思:「你……你是說……」
魏文彬認真地交代了自己和唐城公司的私下交易及其羅峰知道以後的情況,說得十分仔細。安柯靜靜地聽著,默默地想象著羅峰當時的表現,當魏文彬說到羅峰讓他三天後把五十萬元吃下去時,他心想:羅峰完了。
小柳道:「那我們怎麼辦,放棄對他的懷疑?隊長,是這個意思么?」
「哦,有情況?」
「就是。」旺仔說,「懷疑韓少華有些先入為主。」
「可悲呀!」趙浩成解開了他那個小馬甲,臉上泛起些潮|紅,「當年跟我打天下的人紛紛落馬,這到底說明了什麼?安隊長,我真搞不懂啊!噢,聽說你們找過娟娟了?」
旺仔摸了一下,聞聞:「油,不知道哪兒蹭的一塊機油。」他把安柯拉上了礁石。
「願意。」
那天潘興沒有回家,他讓魏文彬在半路拐了個彎。魏文彬驀然想起上次也是在這個地方,他看見李方把潘興放在了這裏,往前走不遠就是那條叫司馬巷的地方了。
「難道你還有所懷疑么?」
安柯往前探了探身子:「他是怎麼知道的?」
安柯道:「您怕什麼?」
安柯坐直了身子:「哪一點?」
潘興又說:「能不能借給我十萬,我的一個侄子出國需要錢。」他說的依然很隨意,彷彿在委婉地和他商量。
「嗯,就是這個意思。」
他問安柯是不是可以結案了,安柯很聰明地把這個問題抹了過去。他說整個案子還有待查清,因為這裏牽扯到羅峰販毒的問題,魏文彬的這一部分應該說差不多了。趙浩成似乎沒有聽出其中的奧妙。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你不得不向自己所仇視的人搖尾乞憐同時還得裝得滿心歡喜。而今的魏文彬就是這樣一個倒霉到家的傢九_九_藏_書伙。他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隻攥在潘興手裡的鳥,死活都是一句話的事,潘興哪天一不高興,嘎吱一下就能把你掐死!巨大的痛苦像一股看不見的汁液般在他全身瀰漫著,浸透了所有的細胞,每時每刻都讓他品嘗著一種生不如死的感覺。尤其難以忍受的是,董事會後的第三天潘興就來走馬上任了,兩個人樓上樓下,變成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近鄰,這真是一種不可名狀的心理折磨。每每這個時候,魏文彬都會想到上方水庫小木船上那一幕,他悲哀地想,那天如果再沉著點兒,再穩當點兒的話,潘興是絕不會活著回來的,隨之而來的這一切便無從發生,而且……而且有可能自己已經坐在了潘興如今的這個位子上,那麼,人生就完全是另一種樣子了。
昨天晚上安柯和蔣枚又鬧了彆扭,還是為蔣枚肚子里的孩子,安柯氣得一晚上沒睡好,蔣枚則哭到半夜。當然,他不願意此刻說這些東西,於是說:「沒事兒,我一向睡眠不好。喬松呀,你們對魏文彬的微妙變化有什麼更深一些的想法?」
喬松探過頭來小聲說:「我們懷疑魏文彬有什麼把柄攥在潘興的手裡,而且是最近的事。」
他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緊接著一個黑影從後邊沖了上來。他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剎車,膠皮輪子和地面的摩擦聲是尖利的,但是潘興還是被撞上了,身子飛出去老遠。隨即他個黑影頂在了他的車幫子上,魏文彬閉了閉眼,知道自己完了!
安柯說:「當然指的案子。你要知道,這幾個人一直在我們的偵察視野之內,他們的每一個舉動都是有意義的。」說著話,他打了個哈欠。
「這個我也有印象,還有誰么?」
「那好吧,見見。」
魏文彬簡要地把上方水庫以及接下來的那個晚上的整個經過說了一遍:「就這樣,我被潘興掌握了。我向他供認了一切。」
「已經到了這一步,我沒必要再隱瞞什麼。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我只有一點不太自信。」
趙浩成沒有再問什麼,他把安柯二人送出房間,讓韓少華送他們下了樓。安柯細心地觀察著韓少華,卻沒看出什麼。他覺得韓少華想說話,結果直到分手也沒說。
有一天潘興把它叫了去,無邊無際地說了一些廢話。閑聊中,他驚奇地發現潘興發福了,大臉盤子越發的油光發亮,薄薄的一層頭髮朝後梳理得均勻而整齊,衣著也不像過去那麼隨意了,總之充滿了一種躊躇和志得意滿。潘興每抽一支煙都等著魏文彬把打火機伸過來,隨即他會問魏文彬一句:「怎麼樣,老魏。」
「對呀,就是那天晚上你們看到的那身西裝。」
安柯收回目光,問小柳:「這一點你說得有道理。現在我問你,那個人為什麼要穿著風衣離開娛樂城,是為了掩人耳目么?」
旺仔和小柳早已到了海邊,安柯二人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忙了半天了。海風挺大,兩個人站在礁石上沒有什麼收穫。他們所在的這個位置距離海洋娛樂城不遠,能看見曾經走出來過的那個帶彈簧的小門。往北一些的地方是海灘,穿風衣走掉的那個人顯然不可能把風衣拋在那裡,所以旺仔二人到礁石這裏來找是對的。但是這個地方的工作量太大,兩個人干實在是不行。
安柯覺得該說的都說了,心裏鬆快了許多。他已經有了打算,監視魏文彬已經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趙浩成說:「我聽得出,你們直到現在仍然沒找到這個人。我擔心再發生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安隊長,那個人是不是還在我身邊?」
喬松表示理解,隨即說:「我們董事長想見見你,他被眼前的事情搞得心力交瘁,你要不要去一趟?」
安柯點點頭:「是的,這是娟娟親眼看到的。他說那個人比趙董事長高一些——女孩子原本是在找趙董事長的,她的敘述可信程度很高。」
喬松說:「你們難道連他也懷疑?」
說這話的那天,外邊正在刮著四五級的風。魏文彬起身說:「我明天就把九_九_藏_書錢給你帶來。」
魏文彬的眼睛瞪大了,又哦了一聲:「噢,是的是的,趙伯伯,她喊了一聲『趙伯伯』。」
「能有什麼看法,羅峰的死已經把他弄得很慘了,如今又冒出魏文彬和潘興的事。安柯,他好像對魏文彬殺害羅峰深信不疑。」
安柯拍拍他的手背:「明說吧,我們只相信你。這是基於我對你的了解。至於其他人,至少在案子有眉目之前我們是不能消除懷疑的。喬松,我跟你說這些主要是為了工作,你能不能向我們提供一些韓少華的情況?」
「是的。」
喬松說:「是,我明白。不錯,那天晚上韓少華確實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西裝。你是說他或者魏文彬其中的一個從阿波羅包間里溜了出去。」
魏文彬靜靜地沉默了一會兒,點頭道:「沒問題,十萬夠么?」
「請等一等。」趙浩成讓安柯二人再坐一會兒,「我腦子裡始終盤旋著一個事情,就是所謂的那個知情者。我記得喬松他們和我談過這個問題,你們覺得那個人會是我們集團內部的人么?說實話,我已經被接連不斷的事情搞怕了。」
「毒針是不是他打的?」安柯問。
「嗯,可以這麼說。」
案子到現在還沒有什麼明確的結果,幾個人的思維自然會轉到這上邊來。魏文彬作為一個重要的疑點再次引起了人們的注意。路雲飛認為應該向安柯彙報一下,他說:「某些現象背後一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原因,可以讓安柯他們來分析分析。」
「我不知道那些安眠藥是不是真的能吃死人?」
「問題」終究是要解決的,那就來吧!
「不知道,我對誰也沒說。」
魏文彬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道:「過程是這樣,董事長生日宴會那天,我把預備好的一包安眠藥帶在了身上。當時我還沒有想好怎麼下手,真的,我沒有什麼特別的計劃或者準備,只是覺得讓他吃下去就成了。宴會中我們分別在兩張桌子上,沒有辦法下手。宴會後,我覺得機會不多了,就跟著羅峰到了阿波羅那個包間。羅峰那時候已經喝了不少酒了,看見了包間的酒又要喝,這正中我下懷,我就給他倒了一杯酒——我能喝口水么?」
安柯說:「當然,他至少犯有包庇罪和敲詐罪,要負刑事責任的。您似乎又要考慮利蒙公司的總經理人選了。」
安柯沒再往下問,他知道,面對眼前的喬松,再問下去也說不出什麼了。但是他相信喬松是個有心人,他會進一步思考的。兩個人的話題又在魏文彬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便起身出了飯館。在路邊安柯還是把羅峰的真正死因告訴給了喬松,喬松驚愕無比,半天沒說出話來。
「叫了聲……噢,我記不清了,好像……」
安柯:「說具體一些,原因是什麼?」
「安柯,你問我這個是不是和那件失蹤了的風衣有關?」
那天中午,兩個人一起在外邊吃午飯。安柯說:「看來你們很敏銳,這的確是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我們的態度是靜觀其變,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動靜。」
雙方的口氣都挺平和,像是在拉家常。小柳看看魏文彬,又看看安柯,隨即打開了記錄夾。旺仔送潘興去醫院了,這裏只有他們三個。
「說說你殺害羅峰的手段和經過。」
見到趙浩成的時候,趙剛剛開了一個會回來。他把安柯和何小滿請進辦公室,脫了外邊的西裝掛好,然後讓韓少華攔住所有找他的人,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天已經很有些涼意了,外邊的人很少。魏文彬貼著牆根走在燈光昏暗的小巷裡,聽著自己的鞋底摩擦在地上的聲音。他的心在燃燒,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弄得他口乾舌燥。他一口口地吞咽著唾沫,小心地把搭在前額上的頭髮撥開,那隻攥著刀的手緊貼著褲腿,感覺上在發抖。
喬松想想說:「我覺得去見見沒有壞處。」
結果,潘興的口供和魏文彬的說法完全一致。
魏文彬點點頭。
看得出,案件的複雜程度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小小地沉默了一下read•99csw.com,安柯道:「繼續。」
潘興假裝想了想:「那也行。」
他開始喝酒了,先是在家裡喝,後來在外邊也喝,以至於到最後開車也喝。他覺得自己快完了,不等潘興把自己折磨死,就會死於車禍。
「應該是這樣。」何小滿說。
他記不得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門裡傳來的說話的聲音,他才驀然間緊張起來。他快速地躲開一些,側身靠著牆壁。門開了,潘興和一個女人走出來,他們在門前說了幾句什麼,隨即潘興就走了。女人靠在門上喊了一句,潘興回頭朝她揚了揚手。女人這才轉身進了院子,木門咣當一聲關上了。
「沒辦法,我走投無路了,於是想到了最後一步棋。」魏文彬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多日不見,趙浩成看上去更瘦了,說話有些中氣不足。
不久,他便站在了那個小門前。
他當然注意到了葛雲的存在,每當那雙眼睛從某個角落瞟到他身上時,都會令他怵然一驚。他明白自己的變化沒有逃過葛雲的眼睛,但是他不再懼怕那雙眼睛了,和潘興的存在比較起來,這些已經算不得什麼。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吃力地舉著磨盤的小丑,只要腿一彎就會被壓成肉醬,潘興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看著這一切,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相比之下葛雲僅僅是一個小心的窺視者。
魏文彬咕咚咕咚猛灌了一氣,抹了抹嘴唇還了水杯:「我們談到了那五十萬,羅峰又罵了我幾句。看得出,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這個事情上了。大概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走出包間去接手機,我趁此機會把安眠藥放進了他的酒里,不久他回來了,拿起酒咕咕往下灌。這時他的舌頭已經直了,說話不連貫。我應付著他,看著他繼續喝酒,直到他靠在沙發上不動了。我站起來,覺得可以走了,便悄悄地溜出了那個包間。」
魏文彬道:「就是這些,我都說完了。」
魏文彬的臉在光線中顯現著一種不健康的青白色,衣領和頭髮有一些亂,抽煙的樣子略有一些貪婪,但他的表情是平靜的,少有的平靜,完全不像印象中的他。
潘興出任利蒙公司的代理總經理。
「去海邊。」安柯讓小滿開車。
「是的。整個案子並沒有結束。」安柯和小滿站了起來。
安柯符合說:「是的,我們現在還回答不了您這個問題,如果羅峰的事情有了新的突破,我們會及時通報你的。告辭了。」
何小滿說:「趙董事長,憑空猜測不是我們辦案的法則。」
「那好,你先說說殺害羅峰的原因。」
「最近的事。」安柯咀嚼著這幾個字,「說得好,看來咱們的感覺是一致的。也就是說,最近這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一些變化。」
安柯說:「兩條路,一,繼續觀察中興集團相關人員的動靜,捕捉疑點和線索;二,繼續尋找那件失蹤了的風衣。感覺告訴我們,那件風衣應該還在還洋娛樂城一帶。」
「你指的是案子么?」喬松問。
猛地,魏文彬心裏一陣激動,來得非常突然。
可惜,這一切都是「如果」。
「再就是韓少華。」喬松的眼睛瞪大了。
在中興集團召開的董事會上,潘興出任利蒙公司總經理的議案被正式地提了出來。接下來出現了兩種意見,一種意見認為,潘興在能源再生廠的幾年內並沒有什麼像樣的政績,利潤連年下滑,沒有理由出任利蒙的總經理。反對者則指出,能源再生廠先天的基礎就不好,利潤下滑不能全怨到潘興頭上,潘興是中興集團的元老,出任利蒙的總經理是順理成章的。董事長趙浩成站在後者一方,提出讓潘興試一試。這一點並沒有出乎人們的意料,比較出人意料的是,列席會議的利蒙副總經理魏文彬也舉手提議潘興出山。這樣,議案便通過了。
小柳道:「絕對是為了掩人耳目,以便使目擊者看見了他也會誤認為是別人!」
喬松思考了一會兒,說:「魏文彬穿的就是淺灰色西裝。」
安柯:「魏文彬,我們開門見山吧——你為什麼要殺潘興?」
「他九九藏書跟羅烽的關係如何?」
趙浩成說:「基本就是這些,耽誤你們的時間了。也就是說,魏文彬的事情可以作結論了?」
安柯點點頭:「是的,我們向她了解了一些情況,也是那天晚上的事。董事長,您找我們來還有其他事么?」
安柯瞧瞧前邊,說:「那可不一定,走的快的話,這隻是一兩分鐘的事,他完全可以再往前走一些,拋掉風衣后回到娛樂城。」
他說:「真沒想到是魏文彬乾的,那個人平時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呀,怎麼會……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安柯讓小滿把自己的水杯遞給魏文彬。
街道上是冷寂的,沒有多少人。魏文彬就那樣緩慢的跟著潘興,他想好了,只要潘興走上馬路,他就立刻衝上去。他無法想象自己是否還有勇氣干第二次,因此這次才顯得無比真貴。可是潘興一直那麼走,沿著行道樹走,似乎沒有過馬路的意思。不久,那傢伙折進了一條小巷,這使魏文彬費了躊躇,他飛快地思考了一下,加速從另一條小巷包抄過去,還好,他包抄過來的時候,潘興剛剛從巷子的出口走出來。
小柳噎住了。旺仔哈哈大笑起來:「其實他是最懷疑韓少華的,是不是夥計?」
他不敢說自己真的敢把刀子捅進大活人的身體里去,但是他不想退縮。多少使他有些悲哀的是,一個大公司的堂堂副總居然會走到這一步——他明白了,不管你是誰,終究是個凡人,一旦走到這一步,放在誰身上也不會無動於衷的。
潘興說:「不必那麼急,什麼時候要,我再通知你。另外我今天能不能搭你的車,咱們的車送去年檢了。」
「沒有。」魏文彬斷然地擺了一下手,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噢,有,有一個女孩子在後邊叫了一聲,叫的不是我,所以我沒回頭。」
安柯道:「也就是說,案子發展的現在,只是弄清了安眠藥的問題。羅峰之死並非魏文彬所為。」
主要的談話內容到此結束,安柯讓他敘述了今天晚上殺人的行動經過後,就喊人把他帶走了。預審室里就剩下了三個警察。大家都明白,更理想的結果並沒有出現。
安柯捉摸了一會兒:「你覺得我有必要去見他么?感覺告訴我,他未必有什麼新東西要談。」
「那沒問題。」魏文彬說。
「夠啦,不夠我還會向你開口的。」
他們慢慢地吃著,回憶了一些細節問題。總的看,魏文彬和潘興之間確實不應該出現董事會上的一幕。安柯說:「這件事我放在心裡就是了。另外你回憶一下,出席趙董事長生日宴會的人中,都有誰是穿淺灰色西裝的?」
安柯咳嗽了一聲:「你當時穿著那件淺灰色的西裝么?」
安柯道:「比如說,你碰到什麼人沒有?」
聽上去弦外有音。
「當時還有什麼別的情況沒有?」
「不不,不敢。我不是推卸自己的責任,僅僅是懷疑。」
魏文彬道:「接下來我就到了保齡球館,一直呆在那裡,直到案發。外邊亂了起來,我隨著人們走出來。那時候我本以為是哪個員工發現了羅峰已死,結果看見了一些警察,這才知道羅峰走私毒品的事情敗露了。當時我想,這時候搞死他真是太合適了。結果有人說他是自殺——現在你們應該清楚了,他不是自殺,是我乾的。」
「嗨,你腿上蹭的什麼東西?」安柯看見旺仔的左腿上有一條黑乎乎的東西。
他看見潘興從車前的水泥路面上爬起來,一隻手扶著腰。與此同時黑影中衝出幾個人來,原來那黑影是一輛警車,藉著警車的車燈,他看見了衝過來著那幾個人。認識,這幾個人他見過。
「『趙伯伯』。」安柯看著他。
喬松和路雲飛旁聽了會議,對魏文彬的表現深感意外。在他們的印象里,這兩個人原本都窺視著總經理的寶座,可以說水火不相容,出現眼前的現實是非常解釋不通的。後來碰上了郭盈盈,郭盈盈也想不明白。他們想聽聽韓少華的感覺,一個電話打過去,韓少華髮出兩聲說不清道不明的冷笑,讓他們踏踏實實地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