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後有眼
第十八章
李鐵說:「照你的說法,以前應該有人找過你們。」
車開走了,李鐵讓馬三注意後視鏡中那兩父子,只見他們站在路邊上,呆若木雞。
李鐵朝她擺擺手,讓她不要激動。他學著黎雲的樣子摸摸高源的臉,高源理也不理只知道摳自己的鞋幫。黎雲從挎包里拿出個火腿麵包給了高源。他們退出門來。
曉霜說:「你不了解我這個人,我可能是所謂的一根筋,一旦陷入什麼情緒,解脫出來是很費勁的。比如對你的感情,我明明知道是自己的問題,可就是轉不過彎子來。我和老隊長說了,老隊長也很傷腦筋。」
「這是我大哥保存的。噢,就是林濤。」魯姍姍焦渴似地咽了可唾沫,「媽呀,嚇死我了。我從來沒見過我大哥這樣!太可怕了!」
郭東浩不主張這樣,他覺得現在的「人物」全都在位置上,徐繼國自覺腰杆子壯,即便抓了也不會輕易吐口。時間一長搞不好又會弄僵住。現在他有了合理的身份,全且「放養」在商河勞改農場。待大頭拿下,徐繼國不攻自破。說到底徐繼國僅僅是個證人。
馬三趕緊道:「沒事兒,都是糙人。」
李鐵點點頭:「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明說吧,從你敘述的高源出問題的那個過程,我相信他一定在他父親的門外聽到了什麼。」
李鐵搖頭道:「不認識,她是誰?」
這時聽見房間里有動靜,黎雲開門看看,對李鐵二人說:「他在撒尿,你們別進來了。」幾分鐘后,她回到走廊上,問,「你們還要和他接觸么?」
車子開上路的時候,馬三說:「夥計,知道隊長幹嗎讓你帶我去么…………不知道?豬,他可能要找曉霜談話,估計還是談你們的事?」
「不留。」老頭子擺擺手,然後扭頭對李鐵,「你們也不容易,有這個時間干點兒別的可能更有用,你們在這兒憋我,沒意思。那案子過去十年了,搞不出什麼球名堂了。何苦呢你們?」
葉曉霜從樓上深處腦袋喊:「李鐵,今天多晚了你也給我個電話,我有事找你!」
二人跟著他進了鋪子,又穿過鋪子進了裡邊的一個很小的小院。潘陽用腳尖撥拉過來兩個小凳子讓他們坐,而他則直接坐在了一隻破輪胎上。他說:「有什麼話你們說吧。是不是我的執照過期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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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鐵堅持不搞:「我必須把動靜壓到最低點,真的。動靜搞大了我怕駕馭不住。」
潘陽聽了這話朝窗外吐了泡口水:「談不上想明白不想明白,隨便聊聊唄。我知道你們也沒有什麼實際目的,不就是想從我們老百姓嘴裏掏話么?從來如此。」
老頭子分明早有打算,擺手笑道:「不好說,也不敢亂說,七條人命的大案子,愣是給捂住了。你們兩位掂量掂量,這是咱們大頭老百姓能說清楚的么——不敢妄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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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說:「說心裡話,我覺得你們倆天生就不是一家子人。你回憶一下,自從有這事兒以來,你們什麼時候順溜過,總他媽磕磕絆絆的。那就只能認命吧,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估計隊長也看明白了這一點。不過說到底,你是混蛋!」
李鐵看了一眼就把照片塞給曉霜:「姍姍,出什麼事了,這照片是什麼意思?」
潘陽用油紗擦了擦手,端起他的大茶缸子朝鋪子里甩甩腦袋:「不嫌臟就進來吧。留神衣裳。」
老海面色如鐵,道:「小子,你真敢說。你還敢更大胆一些么?」
「是那個女警察么,沒關係,她在場也沒關係。我現在在路上,你們在哪兒?」
黎雲聽罷無話可說,只能對著牆壁抹眼淚。他告訴李鐵二人,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好幾起了,大同小異。這一年的年頭上就有一次,所不同的是,那一次串項鏈的絲線不結實,一下子就揪斷了,珍珠灑了一地。
李鐵和馬三互相看看,心裏都有了底。
「這人當年出事不久就不見了,十年後他回來了。結果莫名其妙地被人弄死在去北山的海邊上…………」
結果找出一串假的。老海開亮了所有的燈,仔細地審視那串假項鏈。最後葉曉霜強調那沒有什麼意義,他方才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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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母親已經不在了,五年前走的。」黎雲看著李鐵的臉,低聲問,「你好像在迴避他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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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姍姍道:「我也不認識,真的。我很想知道她是誰?」
兩個人默默地走了一會兒,不久就看見了魯姍姍的車子。她把車停在泊車位,推開車門焦急地張望,李鐵嗨了一聲。三個人在車子邊上碰了頭,姍姍朝曉霜說了句你好,然後便迫不及待地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想打攪你么,這事情實在是很可怕…………」
李鐵臨走時說:「向鄒局長彙報的事情你一個人去吧,我就不去了。」
老海的話一下子使李鐵想到了沈方,但是它只能在肚子里哆嗦一下https://read.99csw.com,絕不敢說出口來。他說:「老隊長你說了,這是咱們關起門來說話,不然我也沒有那麼大胆量。」
黎雲哦了一聲,突然發現似的用力點頭:「對,確實!」
「咱們隨便聊聊,不設什麼條條框框,也不作筆錄。」
三回頭是一個地名,馬三打著方向盤掉了個頭。李鐵給了潘陽一包好煙。潘陽也不客氣,撕開就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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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接到匿名信是常有的事兒,但這封匿名信不是寫給公安局的,它的收信人是「刑警隊杜隊長」。正好老海這天上班,從新來的一堆報紙里發現了這封信。信上沒寫落款,老海對著窗戶看了看,就把信撕開了。結果裡邊也沒有落款。
李鐵把車停在局裡,打了出租去見郭東浩。天已經越發冷了,小煤廠一帶落葉飄零。李鐵踩著碎葉來到了那個院門前,一眼就看見了等在門口的郭東浩。郭東浩搓著手說:「快進來吧,外邊真冷。」
李鐵想了想,也站起來:「我覺得可以這麼認為。如果加上你剛才說的林濤,這張網是不是快成型了?」
李鐵杆忙擺手:「不不,憑感覺我猜想她真的有什麼事。一起見見吧,沒關係。」
「是的,意思有了。但感覺上還是罩著一層霧,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目前的情況是這樣,通過這些日子的摸索和偵察,人物理出來幾個,證據還是找不到。郭處,要不要把徐繼國先抓了再說?」
「對,行不行?」老海點上煙猛抽,拐杖在地板上敲得咚咚直響,「趁著秋山別墅原狀還在。」
李鐵說:「那事兒我們不管,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有點歷史上的事情想找你聊聊。潘陽,聽說你當年參加了招商大樓的建設,是么?」
曉霜笑了:「這都是場面上說的話,做起來很難的。好了,咱們言歸正傳吧。李鐵,我想和你說說那封匿名信的事,這是我找你的主要目的。你想過沒有,寫那封匿名信的人可能是誰?」
李鐵沒吭氣,葉曉霜說:「很顯然,他精神受刺|激很可能和珍珠項鏈有關係,非常可能!」
「好,我就到!」魯姍姍關了手機。
葉曉霜認為那個寫匿名信的人很有可能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不但知道一些事情,而且還在密切關注著事態的發展。
「我覺得恰恰不會。就象四指肖國元,他們只可能是階段性人物。別忘了我們的對手是誰!另外有一點我和杜長海的看法差不多,是不是可以把高源弄倒秋山別墅去試驗一下。」
潘陽叼著煙卻不影響說話,他問你們是警察吧,你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我們可都是老實巴交的良民。李鐵說:「我們想和你談點東西,能不能耽誤你幾分鐘?」
老海說:「還是你親自去吧,別人手裡都有活。你帶馬三去。」
葉曉霜退到李鐵旁邊,低聲說:「的確是。等等,我再來試試。」她再次蹲到高源旁邊,用同樣的聲音小聲道,「瑪瑙項鏈,鑽石項鏈…………」
馬三悄悄對李鐵說:「聽見沒有,最後的時刻到了。」
這頓晚餐幾乎變成了節日,老海被年輕人弄回來的情況搞激動了,鬧著要喝酒,小保姆去街上拎回四瓶啤酒他還嫌少。席間他反覆讓李鐵和葉曉霜述說大公子高源那奇特的情緒反應,隨即問錢老師:「咱們家有沒有珍珠項鏈。」
「曉霜。」李鐵覺得葉曉霜的話題轉得也太快了,他的心情還攪和在感情的漩渦里呢,「咱們往回走吧。慢慢說。」
在老水手門外兩個人見了面,曉霜往裡邊看了看便不願意進去了。李鐵提出在馬路上走走。兩個人便沿著往南那條人不多的路邊遛躂。曉霜讓李鐵別緊張,她說她是來向李鐵賠不是的,稱自己這些年來自作多情,請李鐵原諒。這話一出口,李鐵馬上不知所措了。他讓曉霜不要這麼說,主要的責任在他。
魯姍姍趴在座椅背上,抹抹腮邊的汗,道:「你們認識這個女人么?」
李鐵道:「這又是你的分析?」
果然,當天下午五點多一點兒的時候,潘陽的電話來了,說你能來么,我爸想見你們。李鐵說當然可以,我們現在就去。潘陽說你們先來修車鋪,把我拉上,我帶你去見我爸。李鐵和馬三立刻上路。
李鐵告訴老頭誰也沒引見,說有人寫了一封沒署名的信。還好,老頭沒死追這個問題。他告訴李鐵,他和他兒子蓋完招商大樓就離開建築業了。此後搞過燈箱廣告、修過摩托,過去的老事兒基本上忘光了。聽得出,他一開口就把門關得很嚴,沒有要說的意思。李鐵估計老頭子想摸摸底,他對老頭說,案子有了些進展,過去的檔案材料都拿了出來,有一些當事人也見了。老頭問見了些什麼人?李鐵心想:他確實很關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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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興趣是你的事兒,我沒興趣。十年了,真他娘的忘光個球的了。真的。」潘陽說著站了起來,進鋪子去續茶水,而後朝外邊大罵起來,罵那兩個夥計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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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_九_藏_書老海用力點頭說:「絕對,感覺告訴我!喂,你們倆想沒想過搞一搞實地測試?」
李鐵想到了一個問題,說:「徐繼國有沒有可能和十年大案有掛落?如果是的話就太好了!」
「看來隊長的功夫沒白費。」馬三把車開出了公安局大門,「唉,可憐一個痴情女子呀!」
電話是魯姍姍來的,李鐵一下子尷尬了,他小聲說自己正在有事情,隨即關了手機。葉曉霜的眼睛閃動著:「幹嗎那麼厲害,有話好好說么。是她么?」
高源沒反應。
「嗯,不排除。」李鐵點頭道,「請問她母親還活著么?」
他說:「見過南山集團的老總,林濤,還見過一個叫李東山的人。設計院的人也見了一兩個。」
「行,這事好辦。」曉霜答應得很痛快,她指指李鐵的口袋,「有電話…………」
李鐵默默地看著高源,見他下巴上的胡茬子已經該颳了,至少看上去這次比上次顯老。黎雲說:「沒關係,我抽時間來給他刮。」
黎雲道:「倒也不是搶,揪斷了他就把珍珠扔了,他並不是想要人家的東西。」
黎雲思考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嗯,是的。」
黎雲道:「這一點我反覆回憶了,的確想不起來。你們是不是說,他受刺|激的根子在於那門外…………」
李鐵想過這個,但沒有深想。他相信高源真的搞去試驗,頂多還是發一通瘋,不一定能摸到更有用的東西。他舉了去年辦的一個案子為例,老海的興奮度被壓下來一些。
郭東浩說:「高天一當年是市裡的頭,沈方正好歸他管。夥計,意思有了,真有了!」
也就是說,他對珍珠項鏈有某種條件反射。李鐵過來又試了一遍,徹底確認了這一點。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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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進了西屋,顯然那裡是客廳。不一會老頭子也來了,李鐵馬三趕緊站起來叫潘師傅。老頭讓潘陽去沏茶,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說:「你們怎麼想起了解十年前的事情來了,一百年的皇曆了,我還以為那事沒人理了呢?」
「肯定當然不能,但是落實起來很容易。曉霜,你什麼時候找個理由去趟南山集團,弄到李東山的筆記應該是不難的。」
老海說他沒忘,他認為這個意外的發現是十年前根本沒有誰注意到的,否則的話恐怕那案子早就破了。李鐵驚問:「它真有那麼重要麼?」
上前一問,果然是他。
晚飯以後,李鐵如約給葉曉霜打了電話。葉曉霜問李鐵經常和魯姍姍在哪兒約會?李鐵告訴他老水手咖啡屋。曉霜說:「咱們也在那兒見面吧。」說完就把電話壓了。
「我懷疑是他。潘陽和他認識,甚至還有些來往。今天我們和潘陽父子倆談話中知道的。是他或者不是他,都說明了一個問題,十年大案的偵破已經引起了外圍人士的注意。我覺得很像一張蜘蛛網,上邊有不少蜘蛛。路昌惠出現之前這些蜘蛛是睡著的,現在它們先先後后醒了。睜開了眼皮。」
「去秋山別墅?」
葉曉霜說:「我迴避吧。」
「也就是說,他的確是針對珍珠項鏈去的?」李鐵追問。
老海說:「對!」
李鐵說:「各個方面的情況我們都有興趣。」
李鐵揚起臉看了看冬天的太陽,心跳突然加快了。他猛然發現,在過去的調查中一定對基層人員過問的很少,肯定。鄒局長在十年後的今天填補了一塊空白。從潘陽的表情及其口吻不難感覺出,人們並沒有忘記那起慘案,人們記得很牢很牢。
黎雲問:「告訴我,這能說明什麼問題么?」
潘陽很注意地看了他們一眼:「是,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你們怎麼想起問這個?」
車子開得很快,不一會兒就趕到了潘陽的鋪子。潘陽已經把自己收拾乾淨了,他吩咐兩個夥計把門關好,然後便上了他們的警車,說:「走吧,三回頭。」
李鐵和葉曉霜交換了一個眼色,葉曉霜走過去看著高源,突然小聲道:「珍珠項鏈…………」
李鐵道:「那僅僅是我們根據已有事實的推理分析,你覺得它在邏輯上站得住腳么?」
黎雲正要說話,高源突然摔手跺腳地叫喚起來。黎雲忙上前拍頭摸臉地哄他,並回頭說:「你看李鐵,『那個』項鏈不能說,你們真厲害?確實不能說那個項鏈。」
「老隊長,我覺得把人弄出來試驗是可以搞得,但是需要有的放矢的搞,有目的的搞。」
黎雲抬起一隻手表示明白,然後便開始在走廊里慢慢走動。最後她站住說:「沒有,至少我的記憶里沒有。會不會是小時候有過什麼事情?」
「算了吧。」曉霜的口氣不像前些日子那麼硬了,「省幾個錢吧,咱們買只燒雞去看看隊長,順便把今天的情況彙報一下,我覺得這些情況應該讓他及時知道。」
「只能告訴你們——對么?」黎雲的眼睛里很有內容地看看李鐵,下車走了。
信的內容很簡單,是這麼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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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出來的時候老海問到了林濤那邊的情況,李鐵https://read.99csw.com說他把魯姍姍的義務外勤給撤了。老海認為不應該撤,林濤在十年大案中的位置很有意思,他反而覺得應該加派外勤。李鐵沒說什麼,心想,再把姍姍利用起來就行了。
李鐵問道:「怎麼,想明白了?」
曉霜說:「你用不著安慰我,我下定決心和你談談,就是想徹底把咱們的關係弄個清楚。真的,你沒有什麼錯,我也沒有什麼錯。錯就錯在老天爺讓我見到了你。李鐵,我想調個部門,免得咱們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李鐵讓他別急,最好坐在車裡說。三個人於是鑽進車裡。魯姍姍從懷裡摸出一張照片遞給後排的李鐵和葉曉霜,喘著氣道:「快看看,你們認識這個女人么?」她順手弄亮了車內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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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堅持了幾個來回,老頭子就是不鬆口,他們只得起身告辭。那父子倆把他們送出小巷,臨上車時李鐵提到了一個名字——路昌惠。
車子經過四方街西口,果然看見一家摩托車修理鋪。馬三把車子停在路邊,掏出錄音機看了看電池。然後隨李鐵下了車。修車鋪前邊停了幾輛摩托,有兩個小夥子正在給車子下輪胎,沒了輪胎的車子像魚骨頭架子似地翹翹著。李鐵估計了一下那兩個夥計的歲數,覺得潘陽不應該是他們。十年前就在建築隊干,現在至少是三十歲以上的人了。正這麼想著,鋪子里出來個大塊頭兒,鬍子拉碴的一張臉,嘴上叼著煙,兩隻油乎乎的手拎著個挺沉的東西。李鐵覺得是他。
老頭嘿嘿一笑:「另外,你們怎麼找到我這兒來了。誰引的路子?」
彷彿通了電似地,高源馬上哇哇地叫喚起來,要失控的樣子。
李鐵說:「吃晚飯的時候我們隊長剛剛說過同樣的話。」
李鐵說:「大爺,我們是吃這碗飯的。別說案子過去十年了,那案子就算過去五十年、一百年,只要它還活著,我們就有責任管,有責任把它調查清楚?」
馬三說:「混蛋自然有混蛋的邏輯。告訴你李鐵,曉霜假如是我妹妹,我他媽會狠揍你一頓讓你記半輩子,絕不會讓你就這麼算了。好了,不他媽說這個了,想想就生氣。」
老人哦了一聲,從表情上看不出心裏是怎麼想的。他拿出煙自顧抽,沒有接著問。後來他站起來開門喊:「茶,怎麼搞的?」再扭回頭時他問李鐵,「要了解應該找有權有勢的呀,找我們大頭老百姓管個球用——我話糙。」
李鐵朝馬三甩甩腦袋:「那我們走吧,十年謎案別指望一下子破掉。走吧。」他寫了個紙條放在檯子上,「潘陽,這是我的手機,你如果想起了什麼的話,隨時可以和我聯繫。再說,即使你不知道什麼,你的老父親說不定知道呢?馬三,我們走。」
和曉霜分手后他立刻找郭東浩。郭東浩說:「你來吧,我也正有情況要和你商量呢,到小煤廠我妹夫那兒來,我等著你。」
李鐵問:「馬三,你覺不覺得她的口吻好多了。」
老海擺擺手:「行了,別說了。的確像你說的,十年了,那張網已經朽了、鬆動了。說的不錯。可是李鐵,今天獲得的情況是到目前為止指向最為明確的一次,你們認為這其中有些什麼可能呢?別怕,咱們關著門說話。」
李鐵說:「請允許我再試一試。」
潘陽扶著一個巨大的金魚缸說:「怎麼樣,還行吧。比住大樓的人滋潤多了。」他順手撈起一條大金魚扔得老高,金魚掉進水裡,白肚皮一翻,遊走了。潘陽說,「我有一個朋友,老子是副軍級幹部,來看過我們這個小院,眼紅得要死。走,進屋坐。」
葉曉霜繼續著方才的話題,問:「黎雲,他為什麼總搶人家的珍珠項鏈?別的項鏈搶不搶?」
「問題是你有本事調查清楚么?想當年上上下下兩個調查團,還不是捲鋪蓋走人了,你們比我們清楚!」
葉曉霜道:「等等,難道他專門搶珍珠項鏈么?」
李鐵對此一清二楚,便不讓馬三再說。他估計老海有可能會勸勸曉霜,如果是針對自己,它會把自己留下的。這麼說來,可能隊長已經對自己徹底失望了。於是他對馬三喂了一聲:「馬三,你怎麼看我和葉曉霜的事?」
李鐵點點頭問:「他在秋山別墅受刺|激那次,是不是有誰帶著珍珠項鏈?你回憶一下。」
潘陽直起了身子,雙手抱著他的大茶缸子。看得出,他的注意力被吊了起來,兩隻眼睛似笑非笑地眯成了一條縫:「二位,什麼意思,十年前的事兒了,你們怎麼突然想起一出是一出。那事都他媽忘到爪哇國去了。」
李鐵遲疑地看了看葉曉霜:「我…………我們在老水手,在門外。」
郭東浩說:「這回不一樣,關係是我分析出來的,但是目標已經存在並且鎖定了,只要動手抓了徐繼國,相關的事情很快就清楚了。我們先放一放他,讓沈方再舒服幾天。目前的重中之重就是尋找十年大案的實證。我們把握的所有關係哪怕都是實的,沒有證據還是空話一句。」
李鐵沒想到老人一點羅嗦話也沒有,趕忙接茬道:「噢,是這樣,凡是沒有結案的案子https://read.99csw•com,隨時有線索隨時可以拿出來搞。那個案子有一些鬆動。」
路上,他告訴馬三:「這個潘陽肯定會來電話的,我有預感。」
好像你們在找十年前的建築工人,現提供一人可以找找看,此人叫潘陽,目前好像在四方街西口開一家摩拖(托)車修理部,他和他爸爸十年前都是招商大樓的建築工人。特告知。
李鐵噎的說不出話來,他摸出煙來點上一支抽著,小聲道:「我搞不懂,曉霜,非這樣不可么?你是一個好刑警。」
「李鐵,你在哪裡,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須見到你。告訴我你在哪裡?」聲音聽上去很急。
「不,我必須馬上見到你,馬上!」
「噢,李東山那龜孫子我認識,人還可以。」老人起身開門,潘陽端著個茶盤子進來了。他問他兒子,「南山集團的李東山不是找你修過車么?」
潘陽再出來的時候臉上表現得很不耐煩了:「二位請便吧,我真沒有什麼好說的,你們真想摸情況的話,當年的人有的是,他們可能比我知道的多多了,真的!」
葉曉霜說:「等等,我覺得有些眼熟,確實有些眼熟。喂,著照片從哪兒來的?」
「少來這個,誰也沒找過我們。我們也不希望誰來找,這次你們也別寄什麼希望,我爸那人你們不了解,風一陣雨一陣的,沒準兒看見你們以後又不想說了,沒準兒。」
在回城的一路上,三個人默默無話,似乎被一種很奇特的感覺所籠罩著。直到分手李鐵才開口道:「黎雲,我想對於今天的情況你心裏會有一些想法的。想起了什麼的話,請及時告訴我們。」
李鐵說:「這我認,我全認。可是俗話說長痛不如短痛,我這麼作也是為了我們倆都好,你說呢?」
是的,案子走到今天這一步,的確是「活動了」。活動了就是成功,火候到了,只需伸手一推,十年營造的大廈就會變成一堆廢墟。老海囑咐他們一要嘴緊,二要濃縮目標。他解釋說,所謂『濃縮目標』就是將所有偵察線索進行適當疏理,找到最關鍵的核心問題予以重點突破,他問兩個年輕人什麼是目前最核心的問題。李鐵和葉曉霜同時認定——證據!
曉霜縮縮脖子:「別說了,我直起雞皮疙瘩。意思我明白,你能肯定是李東山么?」
李鐵為難了:「姍姍,我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有話咱們另外找時間說好不好,我現在有事!」
「噢,我們…………姍姍,我們另外找時間好不好?」
「慢慢說,怎麼回事?」李鐵緊張得要死。
郭東浩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子笑了:「你心裏其實挺緊張的對吧,我看得出來。不不不,別誤會,其實我和你一樣緊張!」
他進了屋,隨即屋裡傳來高源的嚎叫聲。李鐵退出大半個身子,把門微微弄開一條縫,高源的嚎叫聲頓時提高了八度。李鐵拉上門回頭道:「行了,不必再試了。」
李鐵估計今天怕是沒戲了,但心裏畢竟有了些數。感覺告訴他這老頭一定知道一些東西——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反而會喋喋不休。
李鐵在路上就想過這個了,他看看大夥,意思是我真說了。大家都望著他,於是他說:「最簡單的邏輯應該是這樣,兒子的設計圖紙出了問題,導致了文化館大廳倒塌事件的發生。這一點,老子心知肚明。假如兒子不瘋,老子會不會設法掩蓋這個事實呢?我認為他會,因為從三份圖紙先後消失的順序分析,大公子高源應該排在最後一個,那麼,我們完全可以設想,那位老子面對著兒子的發瘋所表現出來的態度等於是畫句號的態度。我的意思是,他清楚那件事已經被捂住了——沒事兒了。至於高源為什麼會發瘋?他的發瘋在多大程度上與那位老子有關係?從黎雲十年來態度上的變化我們多少也能感受到一些。其實要說試驗,我倒很想試驗一下這對父子之間目前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李鐵道:「這個我想過了,我懷疑這個人咱們見過呢。你還記的南山集團的那個李東山么?」
「老隊長肯定不願意你走。」李鐵道,「曉霜,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咱們還可以作好朋友。」
李鐵點點頭。這時手機又響了,還是魯姍姍。
進入下班的高峰,一路的堵車。馬三找小巷串列,邊開邊罵。潘陽乾脆靠在車後頭打起了瞌睡。李鐵從後視鏡中看著那張鬍子拉碴的臉,一路地捉摸的這個人的情緒。能聽出來,他是知道一些東西的,但是礙於某種不言自明的原因,他們隱忍不發,沉默著。現在他們處於一種希望與警惕共存的心理狀態。李鐵被自己的分析搞得有些激動。正想著,潘陽咕咕噥噥說:「到了,把車停在前頭吧。有一段路什麼車也開不進去。」
葉曉霜說:「即便有一串真的也未必有實際用處,老隊長,你不要忘了那個特定的時間和地點,那才是要害。」
李鐵不由的看了曉霜一眼。
李鐵告訴他,我們並不是了解那個。他說:「潘陽,我們開門見山吧,十年前那起大廳倒塌事件你應該知道吧,我們是為那事兒來的。文化館大廳的建設你參加了么?」
潘陽點頭。李鐵為了把握談話的https://read.99csw.com主動,提高聲音道:「案子過去十年了,我們找過去的老人不是很容易,既然二位在南山集團的干過,總歸也算個見證人或者當事人,能談談當年的情況么?」
老海問他還有多大胆量,李鐵說就到這兒了,如果這一頭走通了,十年大案的偵破,指日可待。老海讓大家喝酒,他自己則拄著個拐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他說:「這話說到此處打住,誰也不許再提了,案子咱們一如既往的搞,搞到哪一步該怎麼走,到時候看情況。李鐵、曉霜,心裏的事情不一定掛在臉上。我也感覺到了,這個案子的確是活動了。」
說實話,他覺得自己在感情問題上很是被動,馬三罵他也不是沒有道理。現在他很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傷精費神,馬三說的對,自己是個混蛋!
他把清精神病院的情況說了說,後邊又補充了老海的一些意思,郭東浩聽得很認真,看得出也很激動。聽完,他站起來靠在門上,不太亮的燈光映捉他那張瘦臉,感覺上更瘦了。他說:「是不是可以這麼說,比沈方更大的人物出現了?」
潘陽道:「我爸就這個脾氣,你說下大天來也沒用。再說了,他兜里的錄音機一直轉著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朝馬三抬抬下巴。
李鐵和葉曉霜看著那女人走遠的背影,雙雙沉默。後來李鐵說:「曉霜,咱們倆找個地方吃晚飯好么?」
他收回目光,道:「潘先生,事情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沒忘,你沒忘,我們也沒忘。正因為沒忘,我們才來找你。你看看這封信,」他把那封匿名信掏出來遞給潘陽,「你看看,還有許多人沒忘。」
「成,聽你的。」李鐵掉轉了車頭。
老海接受他這個說法,隨即提到了另一個問題。他強調黎雲有幾分可信度,因為她的身份不一樣,矛頭暗含著對準了他的公公。李鐵指出:這一點無論如何是無法迴避的,黎雲那次帶他們去秋山別墅本身就決定了這一點,十年了…………
黎雲忽然捂著臉哭了,說:「看看,你們隨便一接觸就發現了問題,要是早發現問題說不定能治愈呢。」
車子拐上了四方街。和老海相比,李鐵並沒有把尋找當年知情人的事情放在太重要的位置,要不是鄒局長強調這一點,他甚至覺得這是可有可無的一件事。倒是這封匿名信使他感興趣,他猜不出這是什麼人寫的。要說動靜,刑警隊的人都知道,有可能傳到了什麼人的耳朵里。至於外邊的人,只找過蓋德幫和林濤,還有什麼人聽到了,不得而知。信寫得如此簡潔,顯然是聽到了風聲想幫刑警隊一把。
老海讓小土豆看,小土豆又伸著脖子喊李鐵。李鐵進來的時候大家已經把匿名信傳看了一遍。李鐵看罷問老海有何感覺。老海說這事情來的有意思,正是我們需要的。上次在蓋德幫和林濤那兒碰了軟釘子,這事兒便放在一邊沒有繼續,而今得來全不費功夫。李鐵問大家誰願意去見見這個潘陽。
一個知情者
潘陽抹抹手,抽出信來迅速看完:「狗日的不敢落名。怕個卵子喲,未必誰能把你咬死!」他把信遞還給李鐵,笑笑,「這傢伙讓你來找我,怕是沒安好心?你們想知道什麼?」
他生了一個火盆,把個北房弄得很舒服。兩個人抽上煙,郭東浩告訴李鐵,徐繼國有目標了。李鐵做夢也想不到,一個殺人犯竟然躲到商河勞改農場去了,當管理員。郭東浩指出,這無疑是沈方設計的計謀,正所謂把一滴水隱藏在大海里,高明。至於打通各個關節的錢估計是林濤出的。
李鐵道:「嗯,是的。這一點基本可以肯定。準確地說,他更敏感的是『珍珠』二字,對『項鏈』還不是很敏感。黎雲,你好好回憶一下,他生活中有沒有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和珍珠發生過…………」
原來是一段雞腸子似的夾在臨建房之間的小巷,穿過小巷一眼就看見一個麵包車的空殼子橫在前頭,不少人圍在車殼子附近在分大蔥,潘陽喊了一聲「爸」,人堆里直起一個方頭大臉的老人,看見兒子後頭跟來兩個人,會意地給了一個眼神,意思是請客人進屋。潘陽領著李鐵二人進了院子。想不到竟是一個很幽靜很有品位的院落。
李鐵讓馬三把錄音機拿出來,當場下掉了電池。老頭子笑起來,背著手在屋裡走動著。潘陽起身道:「爸,留他們喝兩盅?我去叫倆菜。」
說話間大公子被弄了出來,醫生提出要給他打一針睡覺。李鐵提出想和高源交流一下,院方商量了一下讓步了。高源被帶到一間專供家人使用的房間,一進屋他就躲在一角蹲了下來。李鐵覺得那姿勢很彆扭,派出所抓了人犯都是那樣。葉曉霜想把高源安排在椅子上坐,黎雲說算了,他出毛病以後就變成了這樣,走到哪兒都一樣。
黎雲說:「你們不說我還真沒有細捉摸過,是的,他每一次犯毛病揪的都是珍珠項鏈——告訴我,這裏頭是不是有什麼講究?」
葉曉霜補充問:「你真的一點都回憶不出來了么,上次我們問你,還有誰在他父親的房間里?」
李鐵估計今晚上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