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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後有眼 第十九章

槍後有眼

第十九章

沈方也來到窗前朝下看,而後小聲問:「長海,你的腿怎麼樣?好些了沒有?」
父子倆告辭走了,兩隻貓嗖嗖地竄上了窗檯,縮著脖子。
李鐵道:「對,正是。」
杜長海笑了,笑得很開心:「你怕我?」
「我所以沒像你那麼著急,正是因為有了這一點。」杜長海朝前指指,「從前邊那兒下去,在海灣坐一坐算了。」
「這話說得有志氣!」老海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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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斷電話李鐵看看表,足足說了一個鐘頭。
「人作孽,不可活!」老洪一聲長嘆。
「不,這兒不保險。」沈方又開出大約十來公里,才找了個岔口將車子開上了海灘。
話說到這裏沒有再說下去,他們默默地坐了一會兒,父子倆起身告辭。老洪說:「不然這樣吧,再探探警察的口風。把話談深入點兒,看看他們知道多少。記住一條,可以把他們往道上引,但是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萬萬不可以讓他們知道我!」
林濤,又一座冰山浮出來了!
「長海,你昨天晚上你為什麼不接電話?」沈方雙手捂著茶杯走過來,順手關上了門。
沈方突然冷笑了一聲:「沒關係,你杜長海十年前都沒找到證據,我量李鐵他十年後更找不到,舉不出證,一切都是白說。」
「每天都像在還債。」沈方凄涼地笑笑。
「是呀,不難還會等到現在么?李鐵那一點說得很對,林濤毫不懷疑那個黑幕的牢固性。那麼現在我問你,李鐵,這和你所說的『這張網歷經十年已經鬆動了』,兩者之間有沒有衝突?」
車子里沉默了一會兒,葉曉霜問:「這張就是你偷看那次撿到的,是么?」
「很清楚。」李鐵說,「那麼郭處,你認為十年之後的情況會是怎麼樣的呢?我想聽聽你的推理。」
沈方的臉眼看著變了:「你…………你引導的?」
老女人推讓了一下,接過錢掖到衣袋裡。她用頭一下一下地頂撞著潘楊的肩膀小聲哭起來。潘陽把她推到另一間屋去了。隨即他拉了把凳子坐在了床邊上,扭動著脖子掃視著房間里的一切,憤憤地咒罵著。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窗台上的一隻楸木骨灰盒上,他說:「老洪叔,讓你把那個破骨灰盒擱起來,怎們還在那兒放著!」
終於敲開了那扇吱嘎亂響的門。一個蓬頭垢面的老女人伸出了腦袋。
「絕對清楚。你說的時候我心裏也在梳理,咱們倆完全是吻合的。」李鐵嘆道,「現在我們有三條發展的線索,一條是林濤那條線,可以繼續由魯姍姍盯著。但是我不太看好這條線,因為林濤顯然進入了一級防範狀態。第二條線索是高天一的大公子高源,從他身上或許還能挖掘一些東西,甚至不排除他老子會有所表現。我考慮合適的時候把他帶出來看看,這一點還沒想成熟。第三條線就是鄒局長強調的,調查基層群眾,這一點我馬上向你彙報,有所收穫,我們根據一封匿名信找到一對姓潘的父子。」
丁蕾,一個神秘的女人就這樣浮出了水面。
老海轉過頭來:「怎麼了,你臉色不太好。」說完,他又擠擠眼,走了。
她看見了門外的兩個人,趕緊把門大敞開,潘陽便提著摩托的後輪子進了小院,老頭子跟了進去,女人又看看了看外邊,飛快地關上了門。他們小聲地、互相關切的問著什麼,朝亂七八糟的堆放物後邊走。老女人上前挪開了一筐蘿蔔,老頭子和潘陽這才開門進了屋。屋裡有兩隻貓竄走了。老女人從背後掩上了房門。
「他們說見過了。我們沒往深里問。你覺得呢?」
李鐵說:「姍姍,我在想你還要不要回去?那個家對你很危險呀。」
沈方看了看表,說:「不行,咱們換個地方說話,這裏太不安全了。路上你好好給我講講李鐵的發現。」
「估計是。」李鐵點點頭,然後轉向老海,「老隊長,這就是我從照片上的女人出發所產生的全部聯想。你覺得如何?」
李鐵道:「我這麼急著給你打電話,就是這個意思。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長海,你這是幹嗎。算總帳么?算啦算啦,還是想想眼前的事吧,我們眼前該幹些什麼?」
葉曉霜倏地抬起頭來:「他掐你!」
「他一點兒都沒流露。」李鐵道,「郭處,我們隊長當年是根據什麼作出那個推理的?」
李鐵頂著夜風走了一段,又和郭東浩通了話。他讓郭在家等自己的電話。今天晚上的收穫應該讓郭東浩知道,因為畢竟還有沈方那條線,他想分析分析兩條線之間的關係。
老海道:「也就是說,你認為管小虎之死確實是情殺?」
沈方很快打了回來,顯然很急切。他一動不動地聽著手機的鳴叫,任憑那嘀滴的聲音不停地響在寧靜的夜晚…………
摩托緩緩出了小巷,在空曠的馬路上開始加速。老爺子抱緊了兒子的大粗腰,兩個頭盔在不是很亮的路燈下顯得很滑稽。車子突突著,直奔城市的正西。不多久,他們出了城,車子插上一條不寬的小路,然後過了一座鐵橋。前邊有一片舊廠房,高高矮矮的。幾根孤零零九-九-藏-書的老式煙囪指向黑墨墨的夜空。摩托放慢了速度,蛇行在狹窄的臨建房之間,地面坑凹不平,車子一下一下地跳著。老頭子下了車,揉了揉兩條腿,罵罵咧咧地朝前走,直到前邊出現了幾間鐵皮頂的房子。他看看左右開始敲門,敲敲停停,再敲。
潘陽和他爸爸對視一眼道:「不好說,認識我的人不少,當年建築公司的人也還有不少,哪個狗日的非要寫匿名信呢?」
「長海。」
魯姍姍說是,她強調林濤燒照片的時候她想到了這一張,她甚至想把這一張還給他算了,但是最終沒那麼做:「我實在很希望知道這女人是誰,我想知道究竟隱藏著一個什麼秘密。李鐵不讓我幹了,但是這一張照片是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留下來的。他一點兒都沒發覺。」

190

不早了,李鐵和曉霜站起來,兩個年輕人告辭了。
杜長海站起來,雙手拄這拐杖面向大海。浪花一波一波地從海面上推過來,在礁石上撞碎了。他凝然不動。沈方在車裡叫他,他理也不理,直到沈方走過來,在他背後站住了。

184

魯姍姍說:「回去沒有什麼問題,他已經很為他的行為後悔了。他不會再怎麼樣我。我現在關心的是事情本身——我覺得林濤心裏有一個很可怕的秘密。我的直感一向是很準的!」
李鐵問:「你不是放回原處了么,林濤怎麼發現的?」
臨分手時兩個年青人不約而同地站住了。他們對視著,久久不語。後來曉霜走上來一些,伸手把李鐵的頭髮抓亂,笑道:「今天晚上這是怎麼啦,本來是屬於我們倆的。怎麼又變成了工作?」
老海點點頭,問:「你循著這個思路往下想,看看能得出什麼結論?」
「你是說,他受到了幕後人物的指責?」曉霜看著他。
「這事情賴我,是我不小心在牆上留下了痕迹。我估計牆上那道划痕是畫框後邊的扣子弄出來的,大概有這麼長一道子。」魯姍姍比了比,「今天下午他突然回來了,當時我正在打長途電話,還朝他打了個招呼。我看見他扳著一張臉進了屋,隨後他便喊我。原來他已經發現了牆上的那道划痕!」
「你真這麼想?」杜長海玩兒著拐杖頭,「人心莫測呀!我等於在你心裏的陰影中走過了十年。」
「你明知故問!」曉霜給了他一拳,邁著輕盈的步子走了。
曉霜道:「也就是說,林濤原本就是十年大案的陰謀參与者?」
「推理畢竟是推理,怎敵得過沈方搞出來的一個莫菲,那可是實打實的證據呀——浴液瓶上莫菲的指紋!這一點徹底封死了杜長海的嘴!」
兩個老人頭挨得很近,嘿嘿地笑。潘楊對老女人說:「嬸子,我給你拿幾個錢,這是五百,先用著。」
杜長海道:「說心裡話,的確如此。早年間破掉一個案子,哪怕是再小的案子,心裏也會有一股成就感升起來。可是自從被你拉進泥坑以後,這種感覺再也沒有了。」
沒等老海回答,他突然抬腳把他的拐杖踢出老遠。老海一個趔趄差一點兒栽倒。沈方怪笑著拾起拐杖遞給他。老海罵了句粗話。
三個人依次看著那張照片,最後照片停在了李鐵手裡。是的,照片的背後恐怕真的隱藏著什麼秘密呢。曉霜提出去見隊長,李鐵馬上接受,他再次叮囑了魯姍姍一番,然後看了看表。魯姍姍說:「去哪裡,我可以送送你們。」
杜長海在門前靜了靜,輕輕地用拐杖把門頂上。他靠在門上望著天花板,久久不動。突然,他像涼著似地打了個哆嗦。他伸手到口袋裡摸出手機,摁了個號碼。通了。
「沒那麼嚴重吧。」
沈方一言不發,面色鐵青。出了城他開始說話了,從高天一開始罵起,罵高天一,罵林濤,然後罵自己。唯獨他沒有罵老海。老海把抽完的煙屁股彈出窗外,道:「行了吧,可以了。你當年從容不迫的勁頭哪裡去了,從你的身上我一點兒也看不出希望!」
沈方道:「倒也沒有那麼嚴重,我只不過時時有一種拿不准你的感覺,包括現在。杜長海,你真的跟我一心么?」
老洪很費力地笑笑:「當年你就說這個話,結果如何,我熬了十年。走吧你們。」
潘老頭子嘆道:「道理是對的,可你老洪…………兄弟,容我說句不吉利的話——你這把骨頭還能熬幾兩油哇。」
「就這些?」
「正是,還不完的債。」杜長海看了他一眼,狠命地吸著煙,「十年呀,沈方。有時我殺你的心都有!」
「好些了沒?」老頭子把一兜子柑桔擱在破桌子上,然後湊到了床邊,「老洪,是我,潘祖德。」
「媽的,你太悲觀了。你以為李鐵他們一定能成,不會吧,你都沒幹成的事情李鐵能行么?真是怪了,開始的時候你和林濤都把握十足的樣子,現在怎麼都變了。」
「他呢?」葉曉霜追問。
李鐵問:「你不想調走啦?」
老海正打算睡下,於是硬撐著起來。他把燈弄亮,湊近那照片仔細看了一會兒,輕聲對兩個年read•99csw.com輕人道:「你們沒有發現么,這女人是管小虎的情婦——丁蕾!」
老海沒理他,一瘸一瘸地走到窗前朝下看。
「沈方。」他低聲道,「噢,你睡啦…………不不,那算了那算了,明天再說吧。」他關了手機。
「他說李鐵和她兒媳婦去過秋山別墅,這些東西李鐵向你彙報了沒有?」
李鐵讓他喘口氣,慢慢說。這時候他的腦海里已經完全勾畫出了一幅畫面,感覺告訴他,林濤分明是發了歇斯底里。聯繫以往留下的印象,李鐵越發完整地勾勒出那個人的個性特徵。
潘陽便將警察找他的情況一一說了。老頭子繼續看著老洪的臉:「到底讓你老小子說對了,那個案子沒死。」
曉霜道:「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在十年後以另一副面孔出現,在我們面前表演出一套刀尖上跳舞者的樣子?」
「所以我才來找你。你的意思是…………」
「沒有,談不上算帳,我只是想把話說清楚,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互不相干。」
「那當然,案情的進展我瞭然于胸。」杜長海在沙發里坐下來,「要說沒向你彙報那是我的責任,現在不妨進一步告訴你,想當初我分析出林濤是殺害管小虎的真兇,如今那李鐵通過另一條思路也分析出來了…………啊哈,沒想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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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已過了上班的高峰期,車子很好開。老海讓沈方不必太快,隨即便從從容容地把李鐵的發現講給了他。他聲音不高,保持在雙方都能聽得清楚的程度。說完他點上支煙,道:「沈方,當年你還有個莫菲打掩護,我看你如今有何良策。」
他爸爸瞪了他一眼:「閉上臭嘴!」
「你小子考我。」郭東浩笑了笑,「那我試試看啊——我想是這樣,十年過去了,當年被捂死的案子由於路昌惠的突然出現,一下子有了蘇醒的跡象。路昌惠找到了林濤,向林濤要錢。由此我們可以大胆設想,當年榆樹里管小虎被殺一案,林濤的幫凶就是這個路昌惠。也就是說,路昌惠攥著林濤的把柄。林濤迅速的將情況報告了他們那張網上的主要人物,其中便有沈方。沈方作為一個老公安,設計路昌惠脫身之計可以說是小菜一碟,路昌惠當然不會想到,他離開小灰樓之後,便無情地被滅了口。這時,你李鐵的破案之網已經張開了,林濤一方面做成積極配合破案的樣子,向你們說了一些表面上的東西;另一方面于情急之下,花錢雇傭四指肖國元害了你的傻弟弟——現在看來,那是一步臭棋。肖國元殺了人之後,處於極度的驚恐和負罪感之中,而沈方也深知肖國元處境危險,隨時可能為我們捕獲,於是命林濤再下殺手。結果,肖國元在向林濤下手之際,被殺手徐繼國打成重傷。這時,假作被我妹妹踢傷的杜長海已經意識到了了沈方的危險性,他冒險使出了一手,用半塊磚頭阻止了沈方向四指肖國元下毒手的可能,然後把自己的腿再度敲傷。接下來,你跟蹤我到小煤廠,出現了我們的第一次推理。而沈方那頭,巧妙地用林濤支付的20萬元將殺手徐繼國安排到了商河勞改農場,直至如今。今晚,繼沈方之後,第二座冰山浮出了水面,這就是林濤。怎麼樣李鐵,還算清楚吧。」
「見鬼!」李鐵罵了一句,頭上冒汗了,「我不是不讓你幹了么,你怎麼還…………快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魯姍姍道:「當時他確實瘋了,我從來沒看到過他那個樣子,真的太可怕了。他的臉整個的有些發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他使勁地掐我,搖晃我。後來他拖著我進了他的卧室,指著牆上的畫框讓我摘下來。我不敢不服從,只得幫他摘了下來。他一腳就把畫框跺爛了,照片撒了一地。當時的情景真稱得上驚心動魄!」
「不急,再看看。潘陽,警察怎麼找到你啦,這事情好像有些怪。什麼人寫的匿名信?」
「真不認識。」李鐵道,「你難道也沒見過她?」
沈方看看日程,正好上午沒有會,他讓司機把車子備好,說是想去公安系統的警犬訓練基地看看。然後讓老海先離開公安局,在北邊街口等他。杜長海一言不發地起身走了。他站在窗前看著老海的身影出了大門,於是關門下了樓。他對司機小沙說想自己開車轉轉,小沙把車鑰匙給了他。幾分鐘后,他在北邊街口捎上老海,疾馳而去。
魯姍姍平靜了一些,說:「你們別緊張,最後沒什麼事。最後我大哥拚命地向我道歉,作解釋,還流了眼淚。你們真的不認識照片上的女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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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來到局裡,想找馬三商量一下再次接觸潘陽父子的問題。他看見老海也來了,一瘸一拐地順樓道里走過來。二人會心地擠擠眼,老海說他去見沈副局長。李鐵的腦袋嗡了一下子,他不知應不應該阻止隊長,他叫了他一聲。
他將魯姍姍敘述的情況以及在老海那裡的推理一一向郭東浩複述了一遍。他講得很細,層次分明read•99csw•com。郭東浩那邊靜靜地聽著,偶爾輕輕咳嗽一聲,沒有打斷他的話。李鐵講完了,郭東浩突然低沉地笑了起來。他說:「李鐵,說了你可能不信,十年前,有一個人曾經清清楚楚地提出過你剛才的那套推理,這個人就是杜長海。我服了,真的,此時此刻我真不知道應該說姜還是老的辣,還是應該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們倆居然走到一個路子上去了!」
葉曉霜道:「這不是明擺著么,林濤當年是迷戀丁蕾的。」
老洪哦了一聲。
「想想也是。」曉霜又笑了,「再見吧,我們還是好朋友。」
「進入了陰謀階段!」老海提高了聲音,「你想說的是這個意思么?」
「我認為是主動的,也就是所謂的一箭雙鵰。即便開始不是主動的,事實即成之後也變成了主動。換句話說,在林濤因情動了殺心並且付諸實施階段,很可能是單純的情殺。而殺人成功之後,他等於為十年大案的黑幕人物拿掉了一個心腹之患,再接下來的行為便不屬於情殺範疇了。」
郭東浩道:「現在看來毫無疑問是這樣,可是在當時,這一個假證據就把杜長海的全套推理否定了。李鐵,沒想到十年之後你又踩在了這條路上。我要是杜長海,一定會為你喝彩的!」
「閉嘴!」沈方厲聲喝道,「你哪來的這麼多問號?過去你從來沒問過這麼多問題!你什麼意思?」
郭東浩說:「所以嘛,那是人家的城府深。告訴你,當初杜長海敗走麥城就是從這之後開始的,直至出現了莫菲,徹底告敗。事實上,包括當年的龍局長在內,都很贊同杜長海的推論!」
老頭子道:「更多的話他們沒說,我們也沒問。跑來找你就是想商量商量對策,我估計他們還會來的。噢,他們好像見過林濤和李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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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姍姍便把林濤的一些奇怪行為說了說,隨即道:「我覺得這是一種性心理障礙,肯定是!所以我就注意上那個鏡框了。我知道我亂翻他人的東西是不應該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就…………」
「沒有,從來沒有。」
陽光正好,透過窗戶射在沈方的臉上,油光光的,不像老海的臉蠟黃蠟黃。沈方過去試了試房門,老海問:「在這兒說話合適么,我有些東西需要告訴你?」
李鐵看著她消失在小巷深處,才轉身想著回家的方向走去。他給魯姍姍打了個手機,問她情況如何。魯姍姍告訴他一切正常。二人互道了晚安。
沈方繼續道,「你斷了腿以後完全變了個人——杜長海,我現在越來越看不懂你了。李鐵現在基本上不向我彙報情況,你難道看不出來么?」
李鐵想了想,道:「首先,他們的愛情是暗中進行的,因為在十年大案的詢問筆錄里,我沒有看到有關林濤和丁蕾有戀愛關係的隻字片語。因此我可以說,他們相愛的秘密包得很嚴實。但是,至少有一個人知道,這個人便是管小虎,我有理由認為林濤肚子上的那塊劍傷即源於此。許多年後,林濤把自己的事情嫁接到路昌惠身上並告訴了我們。由此我得出的另一個結論是,恨管小虎並且有心殺死管小虎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這個林濤!」
「媽媽的,我還差點忘了。他們說路昌惠從國外回來了,狗日的讓人殺了。」老頭子的眼裡閃出些興奮的光。
沈方道:「杜長海,說到底我不知道你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葯。有些時候我老覺得你不是我這條線上的人。有好幾次做夢我夢見你用槍口捅我的腦門子,嚇得我一身臭汗!」
李鐵說不用了,他讓魯姍姍隨時警惕。魯姍姍開車走了,李鐵二人打了張計程車直奔老海那兒。
「所有的照片都是這個女人么?」葉曉霜問。
石破天驚,兩個年輕人頃刻間全愣住了!
魯姍姍道:「沒有,他把我叫道他到卧室,先是問了問我辦公司的事。問著問著突然一指牆壁,嘶啞著嗓子問我這是怎麼回事。我一下子就嚇壞了。我發覺他的兩隻眼睛血紅血紅的,情緒非常激動。他慢慢地朝我逼近過來。我呀地大叫一聲跑了出去。」
「他為什麼不堅持?」
老海道:「我無話可說,你的推理絲絲入扣,挑不出毛病。我甚至在很大程度上接受你這個推理,並認為它就是事實。你的推理不但從案件構成上說清了問題,而且在某種程度上顯示了林濤的個性特點。李鐵,還有曉霜,你們認為現在的問題卡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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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怕你。」車子駛上了濱海公路,沈方說,「十年前你是很被迫地跟了我,我懷疑你一直在恨我。」
有風吹過房檐,發出嗚嗚的怪聲。屋裡靜了一會兒,兩隻貓先後出現了。老洪說:「咱們在這社會上是墊底的人,比不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走錯一步棋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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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以我的推理而言,確實如此。至少在下手那一刻確實是情殺,這很符合林濤的個性。隊長,曉霜,如果你們能接read.99csw.com受我的這個分析,我想說,簡單的情殺和複雜的十年大案,在這裏巧妙地暗合了。」
老海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誰也不看,他久久地凝視著照片上的女人。後來他擱下了照片,讓李鐵說說情況。李鐵便把魯姍姍所陳述的情況說了說,最後問葉曉霜還有什麼遺漏的。葉曉霜補充了一些早些時候的發現,比如床頭柜上的女人體等等。
「見過了?」
「哼,你昨天晚上就打算告訴我吧,結果弄得我一晚上沒睡好。」沈方把杯子擱在辦公桌上,問老海要不要杯茶。老海擺擺手。
「對。」李鐵搬過椅子坐下,「他只有參与進去,才能在以後的十年當中風調雨順,把一個規模有限的建築公司發展成如今的堂堂南山集團。這裏存在著利益互動關係。」
「等等,」曉霜道,「你這裏所謂的『巧妙的暗合了』,巧妙二字應該怎麼理解,是主動做成暗合之態,還是客觀上自然形成了暗合之態?」
他抖索著要抽一支煙,父子倆便把他弄坐起來。給他點了支煙,看著他抽。老洪很斯文地抽著,眼睛被煙霧熏得眯成了一條縫。
「我覺得沒有。」李鐵毫不遲疑地說,「恰恰是十年後的鬆動,使我們越來越清晰地看清了案子的脈絡。以此為出發點,我堅信能找到證據!」
老海看看房門,小聲道:「姓高的還說了什麼?」
「太好了!」郭東浩十分興奮,「穩步前行,李鐵,我想事情快了。今天不早了,我再說一句,你按照你的計劃往前走,其餘的事情有我呢。明天我會找時間向鄒局長彙報一下新情況,看看他還有什麼建議。到這兒吧,早休息。」
「他差一點掐死我!就差一點兒。」魯姍姍又咽了一口唾沫。
潘陽說:「我和我爸覺得事情有意思了,洪叔。案子看來真的有意思了。」
李鐵的心懸了起來。
「然後他便掐你的脖子,是么?」李鐵急問,他不敢看葉曉霜。
「別忙,看看再說。」老洪靜靜地說,煙一口一口地抽著,「老潘,咱們都看了十年了,不在乎這一天兩天。」
「是否可以認為帶有莫菲指紋的浴液瓶是沈方特意設下的套子。」李鐵問。
「是不是丁蕾也迷戀他?」老海點上支煙。
李鐵接下來細講了潘陽父子倆的接觸感覺,最後道:「我和馬三明顯感覺到,他們不但始終在關注著十年大案的事情,而且知道一些東西。」
潘老頭子說:「怎麼樣老洪,睜著眼的人還是有的。是不是有人知道你和我們的關係不一般?」
「不知道,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老子什麼也不管了。」杜長海憤怒地敲著礁石,「我在一個不信任的環境下跟了你十年,沈方,你摸著良心想想,你們有多少秘密瞞著我。于萌到底哪兒去了,你們應該清楚吧,我至今瞞在鼓裡。設計院那份圖紙到底在哪兒,林濤那王八蛋說過么,沒有。我估計連你都不知道!高天一的兒子是怎麼瘋的,誰跟我談過這個,還有…………」
杜長海指指不遠處的海:「你乾脆把我扔到海里淹死算了,我不想對你解釋什麼。現在的情況是該滅的口滅了,該轉移的人走了,遺憾的是,這並沒有影響李鐵他們一絲一毫,人家在你毫不察覺的情況下逼近了你的家門口!」
葉曉霜湊上去看看,果然看到兩塊青色的指印。她哦了一聲,道:「看上去他當時瘋了!」
魯姍姍好像又回到了當時的情景,喘息有些不均勻:「他先是走出來向我逼近,我邊叫邊躲,他急了,開始追我,最後把我撲倒在落地窗的死角兒,雙手一下子掐住了我的脖子。我的媽呀,當時我覺得這回肯定完了!他的手指頭涼冰冰的充滿了力氣。太可怕了!」魯姍姍仰起脖子問他們能不能看到印子。
「你別把我和林濤放在一起說,我和那個混蛋不是一種人。」

185

「算了,什麼也不說了——走人走人!」沈方憤憤地走向車子,很快轟著了油門。
潘老爺子朝兒子擺擺手,看著老洪漸漸平靜下來的呼吸,開口道:「兄弟,今天來了兩個警察。」
「現在還說這個幹嗎?」沈方向他走過來,眼睛被吹得有些睜不開,「咱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老海,別他媽那麼心重。」
「都是,其中有一大部分是全|裸。我看了所有的照片,我說過的那件女士內衣就是你們手裡頭這張照片上的。」
沈方臉上的笑模樣完全沒了,他說:「少說這種沒味兒的屁話,我想知道現在的案情進展,高副省長過問了,我什麼也回答不出來。他再來電話我讓他直接找你!」
「這我可說不清,你什麼時候不妨問問他。現在的關鍵在於,兩次推理都擊中了一個點,這更證明了推理本身的價值。那麼,沈方和林濤之間的關係——或者說他們在陰謀之間的關係究竟是怎樣的,理所應當地變成了我們所面對的一個重要問題,你說呢?」
回到家,他把水壺裡的熱水統統倒在一個盆里,兌了些涼水,然後把兩隻腳放在熱水裡泡,順手撥通了郭東浩的電話。
「沈方,你好像沉不住氣了九-九-藏-書。這方面你一直不如我。」
郭東浩道:「我是這麼想道,在肯定你那推理的基礎上,有理由認為他們是同一張網上的兩個扣子,原本就是相互關聯的。林濤因情殺人之後,沈方順手推舟利用莫菲的指紋把案件的偵破方向引入歧途,非常巧妙——巧妙得連杜長海都無計可施。這樣,此前的設計院火災,此後的秋山別墅高源犯病,三份設計圖均告消失,一個完整的陰謀便大功告成了。至於諧調關係,訂立攻守同盟,收買蓋德幫,消滅于萌,等等等等,那都是舉手之勞的事情了!李鐵,這不是很清楚么。」
曉霜道:「這不是明擺著么,所有的一切都卡在沒有證據上。老隊長,十年大案難就難在這兒!」
「沈方,回憶一下這十年,你覺得你過得怎麼樣?」
就在這同一天晚上,潘陽和他那說一不二的老父親悄悄地離開了家。他們很小心地觀察了四周的動靜,認定沒有人在監視,這才便推出了一輛半舊的鈴木摩托轟著了油門。老子扶著兒子的肩膀跨上了後座,隨即往後邊看了看:「走吧,慢點兒。」
「我累了,讓我睡下。」老洪掐滅了煙蒂躺回到被子里。他說,「有心人肯定是有的,但是不一定知道很多。不然的話早有人找我了。你們說呢?」
「可是他在我面前一個字也沒提。」李鐵叫道。
沈方關好車門走過來,望著大海的遠方。海風有一些硬,兩個男人的頭髮被吹了起來。沈方弄弄頭髮說:「你幹嗎,很少聽你感嘆。是不是覺得這十年過得很不值?」
杜長海小心翼翼地下了車,用拐杖試探著朝前走了幾步,小心地找了塊礁石坐下。他摸出煙,攏著手把煙點上。十年前,他和沈方就是在這兒走到了一起,十年後,他們又來到了這兒。很像一個大輪迴。他看看沈方,發覺人真是抗不過歲月,兩個人都老了。於是他很傷感地嘆了口氣。
「講吧。」他說。

181

老海用拐杖指著沈方:「我什麼意思,你說我什麼意思。我想在自己死之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死的,這個要求過分么?」
李鐵仰頭不語,曉霜也朝天上看。後來二人同時收回目光,李鐵道:「你本來是想狠狠地和我算帳的對不對?」
李鐵道:「我估計他在咱們面前的表演出於兩點目的,一,他毫不懷疑那個黑幕的牢固性,認為原則地說說沒什麼不可以。二,用來解釋他將路昌惠安置在小灰樓的起因,使我們從那時起就建立起對他的信任感。而接下來呢,你想想曉霜,接下來他再也不曾主動了是不是,特別是在四指肖國元那事發生以後。」
老海說:「林濤保存了丁蕾的裸體照片長達十年之久,當這些照片被魯姍姍發現后,他幾乎瘋掉。想想看,這其中能告訴我們一些什麼秘密呢?」
「然後他便開始一張張地把照片拾起來,頭髮耷拉在臉上,整個人顯得很狼狽。」魯姍姍繼續說,「我蹲下身子幫他撿照片,他小聲湊近我讓我原諒他。不知為什麼,我一下子覺得他特別特別可憐。於是我就說:『大哥,我沒事兒,是我對不起你。』這之後他就哭了,一個人去到衛生間把門反鎖上,我透過玻璃看到了裡邊有燒東西的火光,他把那些照片全燒了。」
「我想是的。」李鐵拿起照片看著,「我懷疑那些裸|照是林濤的作品。魯姍姍特意強調了,照相技術不是很好。你們想嘛,能把自己的身體給對方拍照的女人,他怎麼能不愛對方呢?」
老洪卻是平靜的,像一泓清水,無波無瀾。
「他們怎麼說?」聲音確實是微弱的。
杜長海嘿嘿地笑了,狠狠地朝沙灘上塗了口唾沫,罵道:「屁話,什麼一榮俱榮,我從來沒有感覺到。我只知道你們並沒有真的信任過我,一天也沒有。沈方,你承認不承認,高天一信任過我么?沒有!別以為我是傻子。」
「郭處,有意思了,我向你彙報一下。」
「絕對不是,我什麼都沒說,完全是他獨立推斷出來的!」杜長海看著對方,臉上浮著一層諱莫如深的笑,「沈方,別以為只有你我聰明。不,你我根本就不聰明。當初你指示我退到二線,想給他們撤一撤火,結果如何,人家走得比我還好!」
老頭子摸出煙來點上,用力把左腿搬到右腿上放好,唉了一聲。他們開始說老二老三的事情,那是老洪的兩個孩子。潘陽插嘴插不上,也開始抽煙。後來老洪咳嗽了起來,老女人拎著個痰盂衝到床前,用力的搬動老洪的身子開始捶他的後背,終於捶出了一口痰,老洪很舒服地叫喚了一聲。老女人走後,潘陽說:「總這麼熬著不是辦法,不然我去給你尋尋偏方?」
曉霜看了李鐵一眼:「魯姍姍,別急,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兒?林濤為什麼要掐你的脖子?」
床上躺著一個人,平躺著。可能因為太瘦了,不注意看你幾乎看不出那是一個人。他躺的很規矩,鼻尖和下巴尖對著灰撲撲的頂棚,一張瘦瘦小小的臉在燈光下很平靜的樣子。老頭子又叫了一聲老洪,他的五官才開始動,發出一聲很低的聲音:「老潘,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