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試著叫了幾聲，還是沒用。

一行人在急救中心外邊找了一家類似於南方小排擋的低擋飯館就餐。麗達說她掙了一些錢，請人吃幾頓飯已經不羞澀了。歐光慈糾正她道：「應該是囊中不羞澀了，丫頭。」

「問一個情況，你們經理搞電腦么？」

過來一個細高個兒，說：「程鵬不在。」

無用。

這微笑的確有些印度人的感覺。

高個兒道：「他是我們經理！」

「你怎麼在這兒？」他問麗達。

「沒有。」麗達讓他吃菜，「上禮拜他說他有個廣州的朋友來，讓我去陪一夜，我拒絕了。再接下來程鵬就出事了。歐大叔，程鵬肯定是華北虎派人撞的，這個狼心狗肺的王八蛋！真恨不得宰了他！」

歐光慈舒出一口長氣：就是他——鬼子！

「你還記得你打的那半頁是什麼內容嗎？」歐光慈問。

王曉上前看著那張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大臉，試圖想找出些「文質彬彬」的感覺，但找不到。程鵬膚色較黑，在病床上躺了那麼久，依然是勞動者的本色。走在大街上王曉是不會把他當成網蟲的。

麗達說見過一次，是十幾天前的事了。華北虎讓她打半頁東西，給了五百塊。華北虎要她離開程鵬，並威脅說：不離開就把程鵬廢了！她當時不敢不答應。

「說過說過！」麗達開始興奮。

單純、簡單，甚至就是老百姓常說的那種傻大姐。歐光慈上次就有感覺了。說心理話，這是那種人見人愛的性格。

麗達咯咯笑起來，他一聽見「丫頭」這兩個字就笑。

四周是一片待售的商品樓。

「剛剛是多久？」

華達商貿公司光聽名字還行，到地方一看，才發現如今真東西是多麼少。所謂商貿公司竟然只有一間房——是那種簡易的大板兒房。

麗達看看表：「你不餓呀？你不餓我可餓了。這樣吧歐大叔，咱們到外邊吃飯，大伙九九藏書兒都去，我買單。」

她不是姚遠的那個情婦么，怎麼在這兒！

「後來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是呀，這難道會錯嗎？」麗達不笑了。

歐光慈繼續嘗試：「鬼子，鬼子。」

因為這太重要了，它直接關係著那個程鵬有否時間殺人以及……上網！

「白……薯……」程鵬吐出兩個字。

沒動靜。

「他們過去就認識么？」歐光慈很警覺。

歐光慈讓部下在外頭等著，單叫上王曉進了急救中心。

可程鵬絲毫沒有反應。歐光慈讓王曉試試，王曉不敢。

「少廢話，跟我來。」歐光慈一肚子都是疑問。

「幾天前？」

「鬼子，鬼子。」歐光慈湊近程鵬的臉，小聲地進行著嘗試。

「在一個酒會上見過，互相印象都很好。其中還打過兩次電話。我指的是沒離開華北虎的期間。華北虎有所察覺，打我，不許我理程鵬。丫還用煙頭燙我的大腿。」

「他在哪個醫院搶救？」

當然，這和個人印象有關，不說明問題。

網路背後那人是誰！

「有了我以後他就不迷戀電腦了。」麗達沒回答問題，卻等於回答了。

不用問，向王曉發送信息的絕不是程鵬。

「他不要我，又不讓我和別人好。這是人嗎歐大叔。」

麗達朝病床上那人努努嘴：「他是我男朋友哇！我來陪護。」

「說不清楚。聽說過。」

「麗達，程鵬是不是特別迷戀電腦？」

「你怕什麼，他又不會咬你！」他把王曉推了過去。

「三天前，晚上。」麗達隨口就說。

王曉說：「那當然，那當然！」

四天前，網路信息，兇殺……很顯然，所有這一切都不是此人乾的。那麼，此人在此案當中究竟是個什麼角色呢？

程鵬已經醒了，但的確還不怎麼行，目光不會跟著人走。

「程鵬在我面前從來不提此人，但我看得出，九*九*藏*書他們認識，而且不是一天兩天了。」

高個兒道：「肇事車逃跑了。已經在交通大隊事故科立了案。」

「你來！」歐光慈讓麗達上。

「鬼子，我是白薯！白薯……我代表菲菲小姐和老九看你來了！」

「程鵬說過他上網了么？」

「不在？哪兒去了？」

程鵬的目光停在了王曉的臉上。

麗達說：「我正想問你呢，你今天有什麼事找程鵬嗎？還是來找我的？」

歐光慈自然不想把自己搞被動，便沒提華北虎被殺的事。他說他想和程鵬談一點有關的事情，問行不行。麗達說看運氣吧，程鵬的意識倒是有，但不太穩定。

「他的網名是什麼。」這是最關鍵的。

麗達用筷子狠狠地往米飯里一插：「多少人都想宰了他，這個人壞透了！喂狗狗都嫌噁心！」

歐光慈心頭呼地一沉，不安地和小郝對視了一眼。這個情況似是而非的好象在心裏有點影子，很怪。

「車禍。」

「沒有，電腦放在他家，他沒帶我回過家。他說他要作他媽媽的思想工作，讓他媽媽接受我。」

歐光慈看看漢顯，見是小郝。他讓麗達等一等，出門打電話。小郝說程鵬家調查了，他母親在。證實程鵬的確是個電腦迷，但他母親不知道他兒子還有個什麼……網名。

王曉說：「就是，信用點可以透支，自動記帳。但透支不還，網路就向你關閉了。」

歐光慈知道那個中心，條件很好。

麗達說：「他經常這樣，重要文件分成好多塊，叫不同的人分別打，然後湊成一個完整的，以便保密。您別看他長得跟狗熊似的，其實很精哩！」

只要有一個眼神就夠了。歐光慈想。

眾目睽睽之下，就見程鵬的眼睛漸漸睜開了，似乎有很動人的光反射出來。歐光慈撥開驚得不知所措的麗達，異常清晰地把剛才那句話重複了一遍。

她絕對read.99csw.com不知道華北虎被殺的事！歐光慈進一步確認。

「鬼子！」王曉也激動了。

「我和丫拜拜了！」麗達滿不在乎地說著粗話，「你別提他，不然我跟你急！」

高個兒說：「這就不知道了。」

程鵬似乎有些反應，歐光慈趕忙上去叫，程鵬卻慢慢把眼睛閉上了。咦，好象在作怪！

「這……噢，好象上了！對，上了上了。上季度聽說透支了一些錢！」

「華北虎知道么？」

當然不是人，歐光慈想。但他關心的是前頭那句話：「你剛才說他讓你打半頁東西，什麼意思？」

「不啦。」

老周說：「絕對沒錯！我這裡有全部記錄。要不要過來看看！」

麗達不明白歐大叔犯什麼病了，奇怪得不行。

「沒多久，也就是不到一個月的樣子。程鵬的所有朋友都還不知道，我們在北郊租了間房子。」

「稍等！」歐光慈作了個手勢，快步走出來。他靠著牆給交通大隊的老周去了個電話，問有沒有一個四天前報案的交通肇事逃逸案，受害者叫程鵬。

「都有誰想宰了他？」

「什麼時候的事？」

麗達問他為啥叫這個。歐光慈說：「叫就是了，問那麼多幹嗎！」

警車的出現顯然把正在忙活的那幾個人弄緊張了，那些人正在給什麼貨打包。

三個人乾瞪眼。歐光慈終於咬了咬牙，再次湊上去：「喂，程鵬。告訴你一個消息，程鵬，你聽見沒有？程鵬，華北虎死啦！」

真沒有辦法。

歐光慈點點頭，哦了一聲：「麗達，你知道什麼叫網路么？」

這時已近中午，急救中心探視的人開始多了，送飯的尤其多。歐光慈的身份使他比較容易就找到了程鵬。但是他驚愕壞了——他在這兒看見了麗達。

麗達要撩裙子，歐光慈說：「免了免了，接著說。」

出了飯館，歐光慈抬頭望望急救中心的高樓問麗達：「程鵬現在情況怎麼九-九-藏-書樣？能進行交談么？」

歐光慈望著窗外道：「你不是一直傍著姚遠嗎？」

「多了，數都數不過來。程鵬也算一個吧。他一聽見姓姚的名字就咬牙切齒。」

「三天前……噢，不不，應該是四天以前。嗨，是四天前吧？」高個兒問其他人。

「噢噢，四天前、四天前！」

歐光慈想了想說：「成，你們先回刑警隊吧，咱們下午碰頭。喂喂，探聽一下會不會給我處分！」

「出什麼事了？」他凝視著細高個兒。

歐光慈帶著王曉直奔急救中心。

「後來我懷孕了，華北虎讓我打掉，給了我一些錢，讓我以後別找他了。我打掉了孩子，就找程鵬去了，這是剛剛的事兒。」

回來接著吃，麗達問他喝不喝啤酒，歐光慈不要：「麗達，你最近見過姚遠沒有？」

「哪天撞的？」

程鵬的眼睛越發地瞪大了，脖子和臉剎時綳滿了力氣——他激動了。

此人和命案無關！歐光慈毫不猶豫地得出了結論。看她的表情，非常自然。她壓根兒就不會裝。

麗達很快就回來了，與歐光慈很是親熱。

「肯定是四天前么？」歐光慈再次確認。

「咳，別提了！偏偏讓他知道了，他呼過我，在電話里罵我，還命令我離開程鵬。否則就對我們不客氣！歐大叔，我懷疑程鵬就是被那個王八蛋撞的！」

王曉見了漂亮女人就不敢看，歐光慈走了進去。

上次調查華北虎時，麗達張嘴就管他叫歐大叔，這至少說明她不反感他。當然了，歐光慈也不反感她。

麗達就叫了好幾聲「鬼子」。

歐光慈問誰是程鵬。

案子開始有趣了，查兇手反倒查出個被害者，華北虎的罪惡又添了一筆。可是……可是最不幸的是歐大叔呀！

「他對這個很入迷。」

麗達突然發出一聲喜極而泣的尖叫：「華北虎死啦——」

歐光慈把手機揣進口袋裡。

「我來不是聽你笑的。」歐光read.99csw.com慈板臉看著她，「我問你，你那個男朋友是叫程鵬嗎？」

哦！歐光慈覺得嗓子發乾：「誰撞的？」

「能不能和我說說你和程鵬的事兒。你們過去就認識嗎，還是剛認識的？」

「他說過他在網上的名字么？」歐光慈迫不及待地追問。

「恐怕不僅僅是『真巧』。噢，王先生，我們調查情況的時候你最好迴避一下，我的部下陪你在另一桌吃行不行。」

麗達的回答非常叫人無奈：「我根本就沒記！」

老周說有，但逃逸線索還沒拿到。

歐光慈瞟了病床一眼，見病人睡得很安靜。便示意麗達出來，麗達問：「歐大叔，是不是出事了？」

歐光慈想不出再問什麼，便看看表，又看看另一桌的人，見他們都吃飽了，便招呼小姐來結帳。麗達要搶著買單。歐光慈擺手道：「下次你付，今天大叔暫時還不太羞澀。」

他想問問程鵬被撞的詳細情景，思索一下沒問。還是先了解本案的事情吧，撞車那事可以隨時向老周了解。

「他住院了。在搶救呢。」

歐光慈認為這樣很好，便讓麗達去護士那裡說一下。麗達去后，他把和麗達認識的經過簡單說了說。王曉說：「真巧！」

接下來兵分兩路，小郝、小李子帶人去程鵬家。聽說程鵬沒結婚，家裡有個信佛的老母親。

他回到大板房裡，繼續詢問那細高個兒：「他在你們公司當什麼，是頭兒么？」

「網上還有名字呀！」麗達顯然沒聽說過，「噢，歐大叔，有人呼你！」

歐光慈不明白網路上也有透支一說兒，小李子告訴他，個人上網是用錢買一種叫信用點的東西，很象生活中的信用卡。

歐光慈出現了幾分鐘茫然。麗達認出了他並朝他笑了笑。

「紅十字協會辦的那個急救中心。」

「他上網了沒有？」

「程鵬，程鵬，嗨，鬼子！」

其他人紛紛點頭。

「你想宰了他？」

「你見他玩過電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