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交易
第十二章
但,毫無所獲。
「眼下什麼也說不出來,」大馬很乾脆,「但是我肯定你說得出東西。」
「這句話不是你說的!」國慶大聲爭辯。
走了近四個小時,問了二三十個人,不是搖頭不答理,就是熱心卻無用。要說收穫,有四五個人說他們經常見到死者,也就是古也夫,常來這一帶轉悠。工人們證實,這個古也夫是個挖樹根的。
麥國力指指上嘴唇中間的位置,然後急急地走了。
「會不會是兇手殺錯了人!」
大馬一直不太說話,這時開口了:「頭兒,憑經驗我認為這個人非常可疑,再去園中園無疑是必要的。現在我不懂的是,一個和別人沒有任何利害關係的小公務員,我指的是那個古也夫。怎麼會引來殺身之禍呢?」
歐光慈問大家:「誰和他有利害關係?」
小郝罵:「狗東西,本來今天是他負責刷碗的!」
歐光慈沒有馬上回答,開始像相牲口似地圍著他的兩個部下轉,轉到第三圈的時候站在了國慶面前:「怎麼不可能,當然可能!假如這個兇手並不熟悉他所要殺的人,就是說他對要殺的人和你我一樣基本不認識,這種可能性就大大的存在啦!想想夥計!」
這裏已經可以清楚地看見上午那個死人側卧的位置了,溪水淙淙。國慶豎起大拇指測了測,又用手作了個槍擊的姿勢。
「也就是說,你也開始對那個董事長產生興趣了。」
「然後呢?」
此話題就這樣「打住」了。接下來的調查越來越令人沮喪,無人提供值得注意的線索。古也夫的身份基本是清晰了,當天的重點自然是尋找兇手的蹤跡。
大馬嗯了一聲,與國慶對視一眼。因為這人說對了,小口徑步槍的確「不是手槍」read.99csw•com。
大家均沒話了。
警察大馬和小兄弟國慶,另加一位搞業務的攝影師,三人在將近四個小時的時間里,跑遍了園中園約三分之二林區,見到眼前這位知情者的時候,已經臨近黃昏了。
「你的話沒說完,我知道你沒說完。」歐光慈敲敲飯盒,「把肚子里的另外一半說出來。」
這意味著兩個人想到一個點兒上了。
有人被殺的事情已經在景區轉播開了,風快。
那麼,進一步設想,情況可以這樣推論而出——殺手提著用報紙裹著的小口徑步槍,先行等在園中園那個出事地,準備在那裡擊殺楚懷璧。遺憾的是,那位董事長沒到之前,倒霉的古也夫先出現了——砰,一槍!
這時陽光已經很低了,位置是叢林的邊緣。小老頭兒的臉尖削得像長了毛兒的窩窩頭,眼睛卻極亮。他說話的時候有一個搓手的毛病,讓人覺得此人始終處於激動當中。
全場靜了,誰的勺子當的一聲掉在地上。
「我看見他提著槍呀,別看用報紙裹著,槍管我還是認識的。」麥國力又看看天,「不行了,我得去聯繫送飯的。是不是他你們自己覺得吧。」
等於畫了一條行動路線。
大馬不由自主地閉了閉眼睛,享受到一種被歐光慈肯定的欣快之感。然後一掌把國慶干翻在沙發里,哈哈大笑!
「我想的就是這個。」歐光慈抬抬手,「現在該聽你的了。」
國慶仰天長嘆:「完啦完啦,這種人也稱得上天才!」
大馬對國慶說:「我不明白咱們頭兒為什麼如此關注那個董事長。」
「正是。」歐光慈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接著,那位董事長出現了,發現了死人並向咱們報了案。假read.99csw.com如循著這個思路往下想,古也夫的故事也就結束了。當然,偵察的事還要認真繼續。回到這個假設,此時讓楚懷璧上場,事情就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疑點了,誰知道是什麼?」
說笑歸說笑,工作歸工作,一條人命不是小事。但是為什麼歐光慈對那個董事長特別關注,幾個人確實無法說明白。可以肯定的是:他們都是男性,他們年齡相仿,他們都來到了這裏——發案現場。
歐光慈讓他們休戰,而後派小郝去替大家洗碗,小郝不去。於是發煙,喝茶,討論。
那攝影師說:「大凡天才都有些怪癖。」
「我估計是他。」這話他已經說了好幾遍了。
大馬和國慶都不明白什麼叫「挖樹根的」,那攝影師認為有可能是挖草藥的。說有些求偏方的人會幹這個。大馬不放心,打手機讓歐光慈落實一下。
國慶於是道:「再打十遍也行。我就是認為大馬的假想太離譜了。你們想想看嘛,這怎麼可能呢,用小口徑步槍打人,絕對距離肯定不會太遠,太遠就打不死人了。而近距離內殺一個人,難道會殺錯么?絕不可能!」
國慶說:「這怎麼可能呢,用小口徑步槍打人,絕對距離並不會太遠,太遠就打不死了。而近距離內殺一個人,難道會殺錯么?絕不可能!」
這話是大馬說的,完全是一種最自然的聯想。他如果堅持思考下去,很可能就海闊天空了。可國慶一句話就把他的思惟阻斷了,很可惡。
他摁了摁口袋裡的微型錄音機。
歐光慈的筷子停住了,目光抬了起來,凝視著大馬,油汪汪的嘴唇和含在嘴裏的飯,透露出他對大馬這話的重視。
大馬用同樣的目光凝視著他。
「https://read•99csw•com我估計是他!」麥國力指著不遠的一片樹叢。
「對。」
「當時你在哪兒?」大馬問。
大概就在他們準備結束偵察的時候,眼前這個人出現了,就是這個鬍子拉茬的小老頭兒。
四個小時里,他們一直圍繞著出事現場半徑約500公尺的範圍內找人。因為是建設園林景區,工人倒是不難找,可是由於工作面太分散,現場這一帶恰恰是個冷僻的地方。這便使調查的難度增加了不少。
這無疑屬於比較實際的收穫。歐光慈約著人們一通忙活,終於在吃完晚飯的同時搞出了那張圖像。大家捧著飯盒飯缸子沖那圖像發獃,因為它畢竟是自己的同行「克隆」出來的。
這屬於不會表達,國慶道:「看見射擊也是看見他本人呀。」
麥國力猛搖頭,道:「不是手槍,是長槍。」
歐光慈說小郝已經了解出來了,那人喜歡根雕藝術,所謂「挖樹根」,挖的是「藝術素材」。
國慶道:「當然是那個殺手,他不認識楚懷璧卻又準備得如此充分地下手殺人,不用問,是雇的!」
據被調查的人說,自從園中園工程開始以後,打獵和游山的人減少了許多。再說工人都是幹活吃飯,誰也沒有閑工夫注意進山的人是誰,所以就算兇手打他們眼前經過,恐怕也沒有誰留意。
「誰雇的。」歐光慈追問。
歐光慈轉向國慶:「國慶怎麼打岔?再打一遍。」
「你看見那人射擊了?」大馬問。
大馬希望國慶不要開玩笑,認真想想:「古也夫與楚董事長之間有什麼共同之處?我想咱們頭兒絕不是沒事兒閑的自己給自己出謎語吧?」
說到古也夫的社會關係,據目前掌握的情況看,絕對沒有楚懷璧這個人。可以說風馬
九九藏書牛不相及。麥國力激動不已地搓著手:「不是不是,我說的是,我看見的是他從這裏走過。你們看,從那個地方過來,繞過前頭的石頭,往那邊看了一會兒,就從這兒過去了。」
「也就是說,你見過那個人!」大馬忘記了疲乏和勞累,眼睛放光地看著那位知情人,「快說說看。」
這幅圖是大馬勾勒的,無異議。小郝補上一句:「接著,真正的目標出現了。」
攝影師也跟著敲邊鼓:「嗯,絕不可能!」
「你們看,這片鬍子放在此處非常呆板。」小郝用大拇哥摁住那鬍子,又放開,「怎麼利用它?再去園中園么?」
麥國力指指:「就在那兒,我是去運電線的。」
國慶說:「根據年齡,咱們頭兒估計是進入男性更年期了,心裏鬧。」
歐光慈不語,也不看大馬。大馬繼續道:「本來可以往下思考的,但國慶一打岔給打斷了。」
「沒白來。」大馬拍拍攝影師的肩膀,「回去請技術科繪一幅你的圖,添上一片鬍子。走,回營!」
國慶說得振振有詞。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大馬嘿嘿一笑,非常短促:「頭兒,恐怕咱兩個思想撞車了。我先問你,希望你能先回答我——你為什麼對華龍集團那個董事長特別關注。你先說。」
「那還用問,自然是和楚懷璧有利害關係的人雇的。」
咦,眨眼就把球踢回來了。大馬服了。他覺得用不著繞了,便把在園中園生出來那個想法說了出來:「頭兒,我這想法就是從你的眼神里產生的,你對那個楚董事長特別關注,我就在找他與死者古也夫的共同點,我和國慶他們一起找的,找到三條:一,都是男性。二,年齡相仿。三,均來到了發案現場。根據這三個共同點,我得
九九藏書出了一個大胆的假想——兇手會不會殺錯人了。」「產生什麼興趣了,說說看。」
說來也怪,加進一個楚董事長,就像撲克牌算命似地通了好幾步。至少小公務員古也夫的被殺得出了一個比較有說服力的假設。換句話說,兇手要殺的是個大集團的董事長,而不是小巡視員古也夫,這其中的利害關係立刻就充滿想象空間啦。
「你他媽這個龜孫子,也敢跟老子叫板。我說咱隊副是天才吧,你他娘的……」
原來如此。
「對呀。」大馬點頭。
「那倒沒有。我要是看見射擊了那個人還跑得了么。我不抓住他才怪。我看見的是他本人。」
「不特別,中等個兒。噢,像他——」麥國力指著那個攝影師,「比他多一片鬍子,個子略微高點兒。」
歐光慈瘦瘦的臉在燈下挺有神采:「我一直在想你的話,那個董事長像驚弓之鳥——這是不是你說的。」
大馬暗想,他媽的,這叫什麼話嘛:「等等,再耽誤你一分鐘,說說這人的長相。」
這個人自稱姓麥,麥子的麥,叫麥國力。他說他管這一段工程的後勤工作,物資也歸他管。他強調由於乾的是「進進出出」的工作,便有機會見到那個人了。
「那也難說,歐光慈這傢伙有些時候也是神叨叨的,讓人摸不透。」
「然後我就過去了,就是這麼回事。要是不死了人,我肯定早忘個球的了。」麥國力看看漸暗的天,「我估計是他沒錯。」
歐光慈撥拉著飯,很認真地吃著:「複印一些,確實要再去園中園。現在我們找目標屬於有貨的了,比空手套白狼強多了吧。我相信肯定還會有目擊者。」
國慶說:「對,這就是線索。」
歐光慈掐滅煙,指著所有的碗讓小郝去洗,然後約大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