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交易
第十三章
送進電梯的時候，光線映著董事長的臉顯得很蒼白，隨即電梯門關上了。
「我也不相信，但是我更接受女人的直覺，方小婭的提醒在先，園中園的命案在後，這當中的關係很清楚。」
「確實不認識。」楚懷璧強調著。
兩個人都是君子。
「對。」
楚懷璧的目光停在羅汶臉上，打量了好一會兒：「真怪，咱們兩個好象並肩走了很長的路，忽然相互笑了，發現原本是朋友。羅汶，你是我唯一說話如此深入的人，也是唯一能跟我敞開對話的人。很怪！」
「不不，我是給我哥哥買的房子。我哥得癌症不久於人世了。」
歐光慈努力正了正身子，道：「我們正是為了此事而來的。那個命案確實有了些線索，但距離偵破可能還遠。楚先生，你的社會關係中有沒有一個叫古也夫的？」
歐光慈挺舒展地享受著大得不可思議的沙發，笑道：「你忘了我們是幹什麼的了。」
「古也夫。」
「肝癌。」
楚懷璧沉思片刻，堅決地搖搖頭：「沒有，絕對沒有。你們說的是那個死者么？」
歐光慈在台曆上寫了個號碼。
楚懷璧道：「沒關係，無所謂。小婭對你的印象不錯，她甚至說小蘇要能嫁給你就好了。」
這是歐光慈和大馬準備的重要一手，在等楚懷璧的時候想出來的。按照計劃，大馬現在該開口了。
羅汶沒有發動車，而是低聲刺|激了一句：「董事長，您在迴避這個話題。」
大馬壓低聲對歐光慈道：「確實『驚弓之鳥』。」
楚懷璧立刻將目光轉向大馬。
於是雙方笑笑落座。
「是的是的。可局內人——說穿了就是我，不是同樣不知道嗎。」楚懷璧的聲音似乎很傷感，「你可以不信我的話，但確實如此。」
「我給你們泡茶。」楚懷璧起身去了。
「在興城的下角鎮。」
「羅汶，你在跟我耍心眼兒。事實上方小婭並沒談出任何實質的東西。是不是這樣。」
事實上不多餘，兩個警察眼見著對面這人的顏色就變了。那是發自內心的恐懼所致，理智難以自控。
短暫的無言。
不過幾句話歐光慈就聽出了眼前這位董事長的內涵，不淺。
楚懷璧慢慢回過頭，臉映在路燈下。顴骨下的陰影使他越發透出疲憊與憔悴之感。羅汶推開車門，楚懷璧彎腰坐了進來。
楚懷璧擺手道：「不，她是認真的。相信我，小婭是個不會開玩笑的人。這裏頭有她跟我的感情，也有我對你的信任，雙重原因。另外你的確很有才華。真的，我用不著恭維人。」
這對他無疑是非常善意的提醒，也是他剛剛與羅汶談到過的。於是他馬上開門把二位警察讓進屋裡。啪啪啪，順手的燈全摁亮了。
羅汶笑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把車開得很快，出了城便在一處僻靜的路邊停了下來。
「剛才走的是方小婭。」楚懷璧不等羅汶開口，就自己說了。
「嗯，看來這個辦法我應該認真考慮了。」楚懷璧作了個回去的手勢，感覺疲憊極了，「謝謝你羅汶，我一定認真考慮。」
羅汶在很遠的地方就停了車，他眼睛好，看見了樓區拐角處九_九_藏_書的那盞枝形路燈，看見了燈光下的彎彎的柳樹，看見了柳樹邊的一對男女——楚懷璧，方小婭。
歐光慈小心地朝他作了個手勢，壓低聲道：「楚先生，進屋說話好么，盡量別讓人發覺你在和警方打交道。」
又是一句廢話。
「噢。」
「新裝修的？」
「請問楚先生，樓下那輛歐寶是你的么？」
喔，剎那間楚懷璧的臉色和表情都變了，雖未說話，但心理狀態一目了然。
他幾乎能想象出這一對相見恨晚的有情人，是處在一種多麼濃的情意中說話，他也能猜出他們在說什麼。使他感動的是，兩個人中間的那塊距離空間。
「可不可以跟相關部門，比如公安……」他試探著問。
「董事長，我回答不了這個問題。您剛才說好象有一股潛流，可那股潛流遠遠不是我這種局外人能夠得知的。」
這段對話似乎有了內容。
「單身能住這麼大的房子，全市恐怕也不多。」
「也許是隨便說說吧。」
事實上沒完，出現在他眼前的是警察大馬，隨即暗影中又出來一個比較矮的，認識，正是上午見過的那個刑偵隊長，好像姓歐。
歐光慈知道，這小動作證明了楚董事長內心的緊張。
歐光慈抬抬手：「沒關係沒關係，說不出什麼本身也是一種結果。那就這樣吧……噢，大馬，你想說什麼？」
遠遠不到。
羅汶趕忙道：「我看見了，不知她看沒看見我。」
「你哥哥不在本市。」
弄了好一會兒才見楚懷璧出來，情緒顯然複原了。他給兩個警察依次倒上茶，然後坐好，開口問九九藏書道：「我知道二位是來落實這些情況的，本人也確實想幫助破案。可實在…」
羅汶道：「是的，我對她說，如果不便告訴我，可以直接對董事長您說。她說了么？」
歐光慈心裏說：你要坐賓士去就完了，兇手不會不認識那種高級轎車的。
「你說的對，我確實在迴避。可是羅汶，你說我不迴避又能怎樣。我不敢相信那件殺人的事是巫少康支使的。」
「董事長，我覺得您在迴避那個話題。」
羅汶當然相信他說的，這也等於從側面證明了自己的感覺，是的，華龍集團的確還不至於因利害關係出人命。可這畢竟是表象呀，至於更深一層的事情恐怕就不那麼簡單了。
環視嶄新而裝飾高擋的房間，歐光慈覺得這回像個董事長了。在這之前，楚懷璧在他心目中總和大名鼎鼎的華龍集團董事長不太吻合。方才在樓下大馬說那輛歐寶是楚懷璧的，歐光慈覺得這樣的人應該坐「大奔」。
歐光慈用大拇指摁住那塊添上去的小鬍子，讓楚懷璧再認認。楚懷璧最終還是搖頭。
羅汶感慨萬端，無聲地把車子開了過去，輕輕地摁了下喇叭。
楚懷璧道：「我不需要解釋，解釋也沒什麼意義。我最想不明白的是，集團里好象有一股潛流。說是一種可怕的預兆也可以。你覺不覺得這可能和即將召開的董事大會有關係？」
「這個人呢。」歐光慈那出那張電腦造像展示給他看。
大馬假惺惺地捏著下巴，挺不好說的樣子。歐光慈「鼓勵」他說，楚懷璧也不得不表示：「想問什麼儘管問。」
剛走出19樓
read.99csw.com的電梯，暗影中就閃出個人來。楚懷璧渾身一緊，暗叫一聲「完了」。楚懷璧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黑夜，沉默。一輛貨車亮著晃人的車燈疾駛過去，大地彷彿在震動。後來楚懷璧動了動身子說：「回去吧。」
果不其然。
歐光慈無聲地閉閉眼。
「你們……」
「董事長，和我見面的情況方小婭都說了吧，還用我重複么？」
「巫少康。」
熱乎乎的一個浪拍在羅汶的胸口上，不知是快樂還是別的。方小蘇——真的么？
據感覺么……他認為遠遠不到出人命的程度。
歐光慈哎了一聲，對大馬道：「看來楚董事長什麼都不明白。」
他就這麼默默地看著，直到那一對中年男女分手。很顯然，方小婭的感情澎湃了一下，做出一個小小的示愛的動作。但楚懷璧用一根手指優雅地擋住了她，那風度是絕對學不出來的。小婭朝後退了幾步，靈巧地一轉身，走了。
楚懷璧馬上聽懂了，斷然擺手道：「不，絕對不行。只要公安局一插手，華龍集團的外部形象就徹底完了。不不！絕不可以！」
「今天上午你去園中園好象坐的不是賓士。」
「沒有。」楚懷璧搖搖頭，「雖說沒有卻等於說了，羅汶，你能明白是怎麼回事吧。」
「楚先生似乎是單身。」
羅汶轉過臉：「當然，她不好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巫少康！」
各說了一句廢話。
而後楚懷璧抬起目光來：「請問二位找我有事么？是不是園中園那個人命案有線索了？」
大馬懂得隊副的意思，便接過那圖像很隨意地說：「又跡象表明，這人恐怕九_九_藏_書是兇手。」
「那麼董事長，我就再次強調一句。」羅汶的第二方案早準備好了，「為了您的安全，希望您能考慮我的那個建議——離開一下，去接您的哥哥，這個理由很充分也十分合乎常理。您以為如何？」
「古什麼？」
歐光慈假裝不察地揉揉太陽穴，道：「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儘管說，大馬，我們告辭吧。噢，這是我的手機。」
「啊，是。」
「什麼話題？」
楚懷璧不安地看著他們，聽問這個便搖了搖頭：「不不，我是賓士，S500。司機開走了。」
但是國內似乎很少聽說。尤其主要的事，他只是集團的法律顧問，不參与董事會的事務，基本搞不清其中的利害。
楚懷璧認真地看著印在白紙上那個人頭，滿臉狐疑，看了好一會兒，搖頭道：「不認識。沒見過。」
談話進入了正題。
「正是。」
大馬咳嗽了一聲，道：「是這樣楚董事長，像您這種有身份又有錢的人，安全問題可要注意呀！我覺得你們這種人時刻會有危險似的。也許我多餘擔心。」
楚懷璧請二位警察坐下，然後由冰箱里拿出幾罐飲料，同時順口問：「兩位是怎麼找到我這兒的。」
羅汶沉了沉，沒有馬上說話。要說這樣的董事大會，無疑牽扯著所有集團成員和大小股東的直接利益。在西方發達國家，企業集團的分裂或改組都是由董事會的人事變更下手的，殺人奪命的事情並不新鮮。
「什麼癌。」
「對。」楚懷璧點頭。
兩個警察站起來。他們當然希望聽到楚懷璧喊一聲「等一等」，但希望歸希望，楚懷璧最終什麼都沒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