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陵園靜悄悄
「沒問題!」胖子捅捅眼線,「帶幾個人趴窩,留神一個大鬍子。」
「假如真是這樣的話……」晏子昭舉了舉酒杯,「事情可能就好辦了。」
胖子問:「你見到尚主任了么?」
只有守墓人蹲在門口咳嗽。
「江寧,你坐下說好不好?」白可夫覺得自己快招架不住了。
咔噠,電話掛了。
「他是不是李邑?」胖子問。
這個銅疙瘩砸在腦袋上,不像砸西瓜才怪呢!放下衣襟,他給自己泡了杯茶,坐在辦公桌前發獃。
「誰?」
「對!」晏子昭微微頷首,「不但認識,而且昨天晚上我還見過他!」
江寧沒理他,慢慢地拉開小挎包。白可夫緊張地看著,卻見江寧只不過拿出個小圓鏡子。
小有不解的是,從江寧眼睛里流溢出的不是宋凡自殺所帶來的幸災樂禍,而是徹頭徹尾的激憤。是否可以這麼認為,李邑原本是不想對宋凡怎麼樣的,打電話的確實不是他。
白可夫沒弄開石蓋,直起腰來。晏子昭換了種表情,用腳蹬住石蓋試了試,白可夫也跟著一起蹬,沒用。
白可夫發現晏某的思路幾乎和自己無二。
桑楚狐狸似地出現在胖子背後,一指頭捅在對方的腰眼兒上:「莫哈莫哈!」
「我知道,我知道。」晏子昭伸過頭來湊近他,「你懷疑那個電話是我打的,是不是?現在你聽著!我確實沒打那個電話!你?我看得出來,你也沒打,你我都沒打,還能是誰?」
「江寧,你有事么?」
「古城飯店。」
桑楚什麼都不想,只管全神貫注地注視著眼前所有的動靜。他看出來了,晏子昭的手正悄悄地解著風衣的鈕扣。但眼睛沒離開下邊的墓碑。
「廢話!不去怎麼行?但是要有防備。我讓你帶的傢伙帶了么?」
「我也是。」胖子在行道樹上踢了一腳,「是不是可以抓人了?」
先上來兩杯茶。
壞了!獨眼老頭停在了李邑的墓碑前,彎下腰,拉出了一個信封。他好奇地翻轉著看看,又拉出了另一個……
他小小地抿了一口,道:「你說的不錯,我這幾天是有點頂不住了,咱們得趕快想辦法。」
「頂不住也得頂!」晏子昭低聲卻很嚴厲地說,「辦法不是沒有,你還信不過我么?」
「說什麼?」江寧歪歪頭,把小鏡子揣回挎包里,「我並不想聽你說什麼。我是來向你送句衷告的:提防姓晏的!就這句話。」
「喲!壞了!我把這事兒忘了。」白可夫隨即靈巧地撤了個謊。
陵園裡靜悄悄的。
不過既便是李邑又怎麼樣?他詐了錢,他害了宋凡……假如這個推斷成立的話,相信他李邑不會,也用不著繼續聲張什麼了。而尚主任原本就不必擔心。眼下最危險的因素仍然是對面這個驚弓之鳥似的白可夫。
「沒事我才不來呢!」江寧推門進來了。
墓室的蓋很沉,蓋得也嚴絲合縫,一個人是很難打開的。桑楚緊盯著晏子昭的動作,略微察覺出些不妙。至少他發現,晏子昭的眼睛沒看墓室,而是死死地凝視著白可夫的後腦勺。老頭子從腳底下摸了塊土豆那麼大的卵石。
「廢話,現在全公司都議論紛紛,你能坐得住?宋凡的死據說有點兒古怪!」
「沒逮著。」桑楚聳聳肩,「不過他那把大鬍子非常突出。胖子,還記得你盯梢江寧時下車那個站牌子么?」
「我,白可夫。」他覺得自己的手在打抖,「老晏,下午的事兒……」
江寧大模大樣地擺擺手指:「不對吧,這屋根本就沒開窗戶。」
太可怕了!
晏子昭穿過馬路,在商店的櫥窗前站住了。來往的行人時不時遮住視線,桑楚叫胖子過馬路去盯著。晏子昭雙手攏在一起吸上支煙,目光垂得很低,彷彿在欣賞人們腳上的鞋。只偶爾爾側眼朝來路上望望。
沒過多久,白可夫的身影出現九九藏書了。他不像姓晏的那麼從容,躲閃著汽車過了馬路。晏子昭等對方上了路沿,便踩滅煙蒂朝前走去。大約走了一二百米的樣子,白可夫在路邊追上了前邊的人。
桑楚摁住他的腦袋,重新把他摁蹲下:「你急個屁!戲還沒演完呢,快趴下!」
「你覺得他要殺誰?」桑楚歪著頭問,「是李邑么?」
「那好,我現在決定吆喝吆喝你,」桑楚道,「站著別走,注意保險公司進進出出的人,尤其是晏、白二人。我餵飽了肚子再來換你。」
「別急,我這就告訴你。」晏子昭抿了一口酒,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裏。然後不緊不慢地把昨晚上的發現講給了白可夫。聽得白可夫眼睛都大了。
白可夫似乎明白了晏子昭眉頭展開的原因。不錯,真是這樣的話,事情就會變得很簡單。錢,詐錢!錢詐光了也就就沒事了。江寧如果再擊告發的話,她等於白乾了一場。可是……白可夫仍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頭,比如那個陰謀,江寧除了從李邑那兒知道以外,還會有其它渠道么?
「應該說是江寧主使辜再興乾的。」
難以忍耐的一個多小時好不容易熬過去了。午休的鈴聲悠長地響著。白可夫在房間里多呆了一會兒,估計人們都去食堂了,這才起身下了樓。他沒有直接奔酒館,而是到食堂里晃了兩圈。和幾個人隨便聊了幾句,然後才在人們不留意的時候退了出去。
03
不一會兒,前頭的車在道口停下了。桑楚叫司機繼續開,然後往右,在鮮花店處下了車。地理環境老頭子已很熟悉,領著胖子鑽進樺樹林,貓著腰尋找藏身之處。大約在距離守墓人小屋百十米的地方,他們看見了默默走進墓地的那兩個人。
「老白,你喊呀!」江寧冷峻的面孔上掠過一個冷峻的笑,「用得著這麼敏感么?莫非那個電話是你打的?」
「我看沒這麼簡單。」白可夫道,「那個電話……那個電話已經把事兒弄嚴重了。」
「風,風撞上的。」白可夫舌頭有些不聽使喚。
「老晏,我知道這麼想有點兒那個,可是你別忘了,尚主任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知情人。」
眼線罵罵咧咧地走了。
兩個人開始沉默了。白可夫真有些拿不準了,前後兩次和姓晏的提到恐嚇電話的事,對方都表現出相當的緊張和不安。你說那個電話一定是他打的,確實又很不像。
「你能耐大,這我知道。可你為什麼遲遲不動?上頭不是有人么?」
「老晏,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打電話的那個人是李再興?」
「明白還不走!」
「老晏,你相信那兩件證據還在么?」
下頭的兩個人沒有什麼大動作,頭對頭地各點上一支煙,而後裝模作樣地散開。徘徊了大約一刻鐘,又聚在了一起。碰頭的地方恰恰是李邑的墓碑前。
今天是九月九日,是個叫人提心弔膽的日子。和以往進錢不同,這次是在宋凡自殺之後,也是在公安局插手之後。依照眼下的形勢,最好像死狗似地獃著別動。不知晏子昭是怎麼想的,這錢還能去送么?
「自己看著辦!我們不是也餓著呢么?」
「晏子昭八成也有。」桑楚點上支煙,眯眼望著前頭那輛車。
「我不懂,你最好再說得明確點兒。」
白可夫距晏子昭四五米,背對著這邊。
「要不要下去看看?」胖子也立起來。
「尚主任!」
拿起電話摁了幾下鍵子,對面很快就傳來晏子昭沉沉的聲音。
「明白。」
晏子昭往後讓了讓,把茶杯推開一些。眼睛順便掃了一圈兒周圍。酒館不大,總共才擺了四張桌子,在他進門之前,四個桌上都有人了。因為是老主顧,夥計把一個五十多歲的外地人請https://read.99csw•com到了另一張桌上,並且根認真地擦拭了桌面。由此分析,在場的人里沒有盯梢的警察。櫃檯的桌上擺著台錄音機,正在播送一支老掉牙的流行歌曲,這可以使他們的談話稍微放心點兒。
當然,這一點白可夫早想過八十遍了。
就見那兩個人在不遠處停住了,一人貼著一棵樺樹,目不轉睛地盯著下方。桑楚估計了一下與晏子昭之間的距離,最多也就是二十多米,中間有幾棵不算很粗的樹榦。
白可夫鑽進去前,引頸朝周圍掃視了一圈兒。計程車無聲地開走了。
白可夫一抖,突然翻了臉:「什麼電話不電話,你跟我扯這個幹嘛?」
說著自己也蹲下了:「別動,他們也上山了。」
「這還用證明么,李邑只能把宋凡當成咱們的同謀,因為那收條和單據向來是掌握在宋凡手裡的。」
胖子鬧不懂,都這種時候了,老桑楚還有心窮逗。他把眼線叫過來,拉著桑楚繞到僻靜的地方,講了講早上的所見。桑楚撓著腮幫子,尋找著感覺。
「無憑無據,你抓誰?」桑楚摸出大銅煙嘴叼著,「對了,我剛才看見李再興了。」
「怕就怕他也投打!」晏子昭終於把話說到了極限,「別這麼看著我,我只不過說出了那句非說不可的話!」
「我……我聽說她是服安眠藥自殺的!」
胖子被搶白得不敢說話。
為了這個電話,他整整一夜都在翻燒餅。即便是豬,也明白那個電話在宋凡自殺問題上的重要性。可晏子昭一開口就表現出他對那個電話的一無所知,甚至還充滿了緊張和不安。然而冷靜下來一想,白可夫的懷疑焦點仍然集中在姓晏的身上。當然不排除李邑的可能,但僅僅是可能,李邑和宋凡的仇還沒上升到非要致其乾死地的份兒上。而晏子昭卻幹得出來,肯定幹得出來!
「看看再說。」晏子昭端起酒杯,「從眼下的情況看,李邑是想把咱們手裡的錢挖走,先滿足他這一點。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你帶了么?」白可夫關心的是這個。
「瞧這意思,姓白的打算玩火了。」
白可夫感到對方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我不敢說他不在。」晏子昭道,「不過那不是很要緊的。」
「我是說,她會不會夥同其他人一道詐取咱們手裡的錢?」
「是的是的!我是說,它和眼下的形勢比起來不是最要緊的。現在關鍵是那個電話,如若不是李邑打的,又會是誰?」
只差一層窗戶紙了,她為什不把這層紙捅破?白可夫耳朵嗡嗡的,呼吸開始急促。不知怎地,他彷彿覺得江寧此刻的表情,和昨晚在河邊碰上那個姓桑的小老頭有幾分相似的地方。這感覺如同在X光室照片子,你什麼都看不見,而人家卻能看清你的五臟六腑。
「嘿!」胖子來了情緒,「人呢?」
說實話,他沒想到那兩個人也會摸到坡上來。好在天色漸暗,還不至於暴露。
言畢,小老頭便頭也不回地走了,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胖于憋了半天,低聲罵遭:「叫你生個孫子沒屁|眼兒!」
老桑楚飛快地轉著腦筋,推測著那兩個人的目的。只見白可夫指著墓室對晏子昭說了幾句什麼。晏子昭一動不動,毫無反映。白可夫彎著腰,試著去掀墓室上的蓋。桑楚心裡頭一忽悠,大概其看出些意思。
「聽明白沒有?」胖子問那眼線。
他越想越亂,真正的六神無主了。
「怎麼啦?老白。」江寧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大白天的,幹嘛鎖著門?」
「用不著你提醒,我心裡有數。」
江寧呼地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可她臨死前接到一個恐嚇電話!」
桑楚轉過身,示意胖子行動。很快,他們的車跟了上去。
「這很可能!他如果真沒有丟失那隻密碼箱,如果真發現了
九九藏書那兩件證據,自然會把宋凡想成咱們的同夥。但是你別忘丁,事情已經過去四年了!一千多天啊!他有足夠的時間把各種關係理出頭緒來。這麼一來,即便他沒打消對宋凡的懷疑,也不會頭一個向宋凡下手!」小酒館離保險公司不遠,幾步路就到了。
「李邑!」
胖子險些嚇趴下。桑楚大笑,得意地在胖子的肥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往回走,路東第三條巷口。總而言之,那一帶有必要安排人。先逮李再興!」
光線的可分辨度不高,樹林里比下頭暗些。墓地在即將降臨的夜晚前,顯出一派莫名其妙的愴然。沒有人,這兩個傢伙在等待什麼?
「老毛病。不是一天兩天了。」白可夫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怎麼辦?老晏。下午去不去?」
「行!胖子,我再也不能小看你了。」桑楚眉開眼笑地捶了他一拳,「這個分析絕對正確。晏子昭有什麼動靜?」
言畢,江寧同樣大模大樣地開門走了。
「你的臉怎麼搞的?」白可夫伏在桌上問。
晏子昭重又掃了掃周圍。
沒等他把話說完,晏子昭便打斷了他的話:「現在不是時候!中午,隔壁酒館兒再說。」
只見他坦然地走下保險公司那幾級台階,裹了裹風衣,便沿著路邊的行道樹朝街口走去。桑楚叫胖子跟上去,後來不放心,自己也跟了上去。
「什麼?你說什麼?」晏子昭失口出聲,「李什麼?」
是的,一個恐嚇的電話!
「要不要採取什麼行動?」胖子伸手摸槍。
「即相互勾結,又相互提防!」桑楚道。
「吃吧,」晏子昭敲敲盤子,「把心揣回肚子里去,別他媽自己嚇唬自己了。人都是被自己嚇死的。」
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
白可夫沿著寂靜的過道朝前走著,在經過晏子昭的辦公室時,他略微遲疑了一下,最終沒有進去。
「他顯然要殺誰。」胖子道。
「本來就沒說我也帶,只是讓你準備一下。」晏子昭見菜來了,趕忙收住口。
「把你的爪子收回來!」桑楚低聲喝道,「狗怎麼老是改不了吃屎?」
他隔著風衣摸到了腰間那把硬梆梆的斧頭。
「你說,肥有什麼好處?不但費糧食費布,還影響工作。」老桑楚叫胖子到不遠處的茅房背後去,「不許摸槍!」
晏子昭沒話了。其實他心裏很明白,白可夫說的是事實。尚主任和李再興都有可能是那個打恐嚇電話的人。尚主任不怕,李再興也不怕,怕就怕李再興不是「李再興」,而是李邑!
桑楚叫胖子留神背後,然後勾勾手指,朝樹林深處退出去。繞了四分之一個弧形,他們來到了墓地的盡頭處。這裡有些石料的毛坯,勉強可以蹲下個身量小的人,胖子夠嗆。
「人沒見到,卻打聽出一些尚某搞破鞋的事。他媽的!我最恨這種人。」
晏子昭揮揮手,不讓白可夫說話,隨即攔下一輛計程車,彎腰鑽了進去。
「老晏,咱們不防把範圍考慮得再寬點兒。」他猶豫了一下,「我還想起了一個人。」
原打算不帶什麼東西的,他不願意再次充當晏子昭的幫凶。可出了門又發現不妥,還是應該帶件傢伙,不防李邑還要防晏子昭呢!回家找東西,找了好幾件都覺得不對勁兒。不!不能用家裡的東西,一旦出事,這會成為線索。這樣,他才決定去小商品市場看看。結果弄到最後,還是覺得這條鋼絲軟鎖合適。
晏子昭已在靠里的那張桌前坐著,慢條斯理地抽著煙。見他進了門,什麼話也沒說。白可夫朝夥計勾勾手,然後便在晏子昭對面坐了了來。他發現晏子昭的臉上多了塊傷,充滿病容的樣子。而且還很少見地穿了件挺新的風衣,頭頂上的帽子相反倒不見了。
「你要撐不住了,老兄!」晏子昭虎著臉說。
在這兒,他使了個所指不明的詞read.99csw.com彙。
「還有誰!」桑楚盡量壓低身子。
「不像,他連李邑在哪兒都不知道。我憑感覺以為,他要幹掉的是晏子昭。」
兩輛車,一前一後,直插北郊。
眼下是個焦頭爛額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已亂了方寸,幾乎連完整地想一件事情都做不到。首先,錢送不送?是放下就走,還是像晏子昭所說的,留在暗處觀察一下再說?他沒有主意。其次,發現李邑來拿錢又怎麼辦?真下手么?他覺得自己不尿褲子就是好的。
而且他看得出,晏某也在懷疑自己。
江寧玩弄著小圓鏡,態度漸漸平緩下來:「老白,宋凡已經死了,她當然不可能指認某某某,但是你記住我句話,是賊就跑不了。」
01
「吃飯怎麼辦?」
此後無話,兩個人胡亂吃罷午飯,分頭回到了保險公司。至於警察的事,竟被他們忘了。
談話到這裏,再也無法繼續下去了。傻瓜都明白,如果這個推測成立,他們就不得不面對比李邑歸來、訛詐信、罪證單據等等都嚴峻得多的現實:還有一個知情人。
夥計來點菜,晏子昭說還要以往那幾樣,酒么,白的,但度數不要太高。
「你胡說!」白可夫更加控制不住自己,「你什麼意思?」
白可夫點點頭,抓起了桌上的筷子:「不過,您抽空還是應該見見尚主任,現在是用得著他的時候了。」
「是的,我擔心的也是這個。」晏子昭的腮幫子抽|動了一下,完全是不由自主的。
「我還是懷疑江寧。」晏子昭道,「她莫非真的和李邑裹在一起?你記不記得,李邑出事後,她鬧過一陣后就不鬧了,難道她不會想出了什麼鬼點子?」
「老晏。」他抓過酒瓶給量子昭滿上,「老晏,我想咱們……咱們應該落實—個問題。」
背後一陣窸窣,胖子摸了過來:「他們把東西放進去了!」
「你懂個屁!這種事首先得自己解決,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千萬不能隨便甩上頭的人。」
他驚出一身雞皮疙瘩。過去擰開門,竟是江寧。
「沒有,我有什麼心事。」
白可夫趕忙把門關好,靠門站著,不安地問:「你有什麼事?」
他輕輕地開了門,又輕輕地關上。靠著門喘息了一會兒,撩開衣襟看看別在腰帶上的那把鋼絲鎖。黃銅鎖的鎖頭硌著腰側突出的那塊骨頭,他適當地調整了一下。
白可夫怔怔地望著門口,丟了魂一般,四肢僵硬得動彈不了。他記得一清二楚,兩天前的這個時候,江寧用同樣的語言「奉勸」過晏子昭。天呀!她究竟想幹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發號施令特過癮?」桑楚問。
「路燈壞了,撞在了樹上。」晏子昭不敢說出李再興那檔子事。
02
那兩個人絕對想不到附近有人。何況他們現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下頭。
「我壓根就沒說不是李邑,我也和你一樣希望是李邑乾的。但是……老白,你應該注意一點,咱們至今沒有辦法證明是李邑。」
幾樣小菜擺上桌,雙方各滿了一杯酒,晏子昭抬抬手:「吃吧!好歹不能垮了。」
「可是老晏,」白可夫感到有一股冷徹骨髓的涼氣從頭頂直灌腳底,「你憑什麼認為不是李邑?」
對白可夫可以說李再興不是李邑,而事實上呢?別說白可夫不信服,就連他晏子昭自己,也同樣吃不準。
「我被別人吆喝慣了,偶爾宣洩宣洩。」
「現在還不夠勁兒呀!」
白可夫突然想起了那個老警察提到過的一個人名:「老晏,你聽說過一個叫李再興的人么?」
更要緊的是,警察已經開始行動了,誰敢保證沒有尾巴跟著。
胖子也無所謂臭不臭了,他此時很興奮。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read.99csw•com,又看了看表。隨後桑楚便發現,他們各自拿出個信封那麼大個紙包,將其塞進了墓室和墓碑間的縫隙里。幹完這個,兩人便快步沿原路走出了墓地。桑楚的目光送他們走遠,在經過守墓人的小屋時,見那獨眼老人呆立在門前,受閱似地望著那兩個人出去了。
白可夫平時酒量還行,但今天他不敢多喝。照現在的心態,一喝開了口子就會剎不住車,剎不住車事就壞了。
白可夫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個李再興是誰?」
「大鬍子不一定是真的。」桑楚道,「還有個特徵,此人西裝的兩肘上備有一塊補丁,據說這種西裝特他媽時髦。記住,深棕色,半舊,比較臟。」
「這種人,撥一撥轉一轉,最叫人頭疼。」胖子拉桑楚往小酒館兒走。
「混蛋!你膽子也太大了!」晏子昭手抖了。
「沒放進去,是塞在墓碑下頭。」桑楚直起腰,伸脖子往下巡睃了一圈兒,從口袋裡摸出煙聞著。
「李再興!」白可夫緊張地望著那時渾濁的眼睛,「你怎麼了?這個人你認識?」
這個電話對宋凡的威脅顯然是很大的,要不是她患了精神病,說不定早讓晏子昭除掉了。如今李邑的陰影越來越重,老狗于萬般無奈中拔除這顆隱患,是完全符合邏輯的。甚至包括自己,何嘗沒這麼想過。但僅僅是想過,絕沒有付諸行動的念頭。
有人吃完東西站起來付帳,沒進來新顧客。
「聽著,胖子!他要不是李邑,我就不會讓人去逮了。可以這麼說,日前夠拘審資格的只有此人。」
「失眠了?」晏子昭瞟了他一眼。
白可夫朝話筒罵了句「×你媽的」,無奈地擱下了電話。他試圖從對方的聲音里判斷一下晏某此刻的心情,卻又沒有這方面的能耐。立起身,在房間里溜達了幾個來回,抓起雞毛撣子毫無目的的東一下西一下。最後他坐回桌前,開鎖拉出了抽屜。一萬塊還在報表下頭放著。他取出錢,賊似地躬著身數了一遍,然後抽掉兩張塞進錢包,剩下的碼齊,豎著塞入外衣的內兜。
桑楚很快就明白了要去的地方。媽的,又是公墓!此案之所以鬼氣森森,首先和這個因素有關。眼下沒有功夫想那麼多了,晏、白二人要去的這個地方,突出表現了他們的不安和恐慌,十有八九他們察覺了什麼,或者冒出了某種新的陰謀。胖子告訴他,姓白的身上有傢伙。
自己和晏子昭最突出的不同之處就在這裏。所以,在一夜之間,白可夫最終的結論是肯定的。此刻,江寧閃電般地提出了這個問題,他必須招架。
眼線把晏、白二人下酒館的情況說了說,撓頭的是,不知道這兩個人合計了什麼?
「誰?」胖子乖乖趴在地上,什麼也看不見。
白可夫無法接受這個說法,因為江寧在談到宋凡之死時那憤怒的表情還歷歷在目。
下午五點二十分,第一個目標出現了。是晏子昭。
守墓的獨眼老頭咳嗽著過來了,走走停停,將幾個紙包裝的飲料袋揀起來,捏扁攥著。坡上的兩個人顯得不安了,看得出,他們等的「魚」非但沒來,反而出現了個攪渾水的。
守墓的那個獨眼老頭從墓地的另一端過來了,手裡拎著把破鐵鍬。他站住步,遠遠地望著走進基地的那兩個人,看了會兒覺得沒味兒,便扭頭回屋了。
04
「當然要緊!那上頭有咱們倆的簽字!」
篤篤篤,有人敲門。
「老白。」江寧對著小圓鏡上下看,「你好像有心事?別搖頭,我的眼睛賊著呢!」
由於是從高處俯視下方,那二人好像矬了點兒。晏子昭在前,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白可夫緊跟著他,不時地朝四周看。
「懂了么?是江寧和那個李再興搞的鬼。這個李再興不會是李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