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去也
「你以前見過他們么?」
「現在形勢變了!」
他萬萬想不到,不遠處正有一對犀利的眼睛在死死地盯著他的右手。
「湊和用吧,帶上你那把鐵鍬。」說著,桑楚踩滅煙蒂,快步出了門。
「是說過。」
「兩包錢!那兩包錢怎麼處理?」
「你他媽不怕?以為我看不出來么?你比我還怕!否則你何必朝我亮傢伙!」
白可夫一把提起他的腦袋,聲淚俱下:「老雜種!我到死也忘不了!」
晏子昭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指著桑楚,聲音變了調:「太粗野了你!」
「你也是,怎麼把他們放了?」
「老晏,不能這麼便宜了那個獨眼龍!」
「我要你拿出主意來!」白可夫嘶啞地咆哮,「事到如今,我什麼都不管了!你必須拿出主意來!」
桑楚朝胖子呶呶嘴:「胖子,給他吃個黑棗。」
是的!白可夫發現事情並沒有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斧頭不是沒砍下來么?自己不是還活著么?既然如此,認帳比不認帳更糟糕,至少會更快地把自己送上斷頭台。
「走哇!咱們現在就去見那個發洋財的老東西,他可能正在點票子呢!」
桑楚冷笑遭:「現在你聽著,不管他死了還是沒死,都不可能『算了』!懂不懂我的意思?」
腦子太亂,想什麼也想不進去。他望著那隻紙箱,終於伸手掀開了箱蓋。出現在面前的是個紅紙包。摸摸四個角兒,他的心縮緊了。突然撕開紙包,就見冷白色的燈光下,現出一個黃楸木骨灰盒……
桑楚摳摳嘴角:「她再也來不了啦!她死了!」
可是現在,他的確不能死。老婆沒工作,孩子尚未成年,他一死,這個家就全完了。直到現在他才算明白,世界上確實有比死還慘的事。而這一切的根源,都來自面前這個想殺都不能殺的老牲口!
老桑楚點上蠟,用手護著,吩咐胖子道:「把墓蓋撬起來!」
天更暗了,白可夫的表情變得十分模糊。整個墳地一片灰濛濛的,像罩了一層霧,唯有不遠處那小屋的窗口,隱約瀉出些昏黃的燈光。白可夫不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哈,自然有辦法!」桑楚狡黠地一笑,「想知道么?」
「老……白,」晏子昭掙扎著,艱難地吐出了他早就準備好的那句話,「我和你……不一樣,我無牽無…掛。可……可你有老婆孩子!」
「現在你說實話!」他攆開晏子昭,哆嗉著雙手摸出支煙點上,「說實話!宋凡是不是你害死的。」
「別慌別慌!」桑楚凝視著他那雙驚恐萬狀的眼睛,試圖從旁觀者的角度體會一下此人的心理。他後悔沒帶個照相機什麼的,否則,方才那個鏡頭倒是很有趣呢。
計程車在小河邊慢慢地停住了。
「說下去!」桑楚道。
害了李邑,埋下了禍種,如今這個種子發芽了,破土而出了!
×他媽的!這錢也丟得太冤了!
三個人直奔李邑的墓穴。
「剛才幹嘛裝傻?」
那隻右手早就攥在了斧柄上,汗津津的。晏子昭不敢再猶豫了,千掉李邑已成為不可能,而今,必須請白可夫先走一步!此人太他媽不頂事了,隨時可能毀掉他人。先下手為強!滅了這個口,把事情「凍住」,反正是死無對證!是的,警察很容易就能查到李邑發出的敲詐信,叫姓白的死在這兒,頭一個涉嫌人就是李邑!哦!不知這叫不叫一箭雙鵰?
「好了,不說這些了。」晏子昭吃力地站起來,「以後的事你一概別管,由我來!這些天不要搞任何動作,上班、吃飯、睡覺,和平時一樣就行。」
「看,有張字條!」胖子顫著聲道。
胖子在他胯骨上拱了一腿。桑楚擺擺手:「你現在有錢啦,一般的小黑白還看得上眼么?」
驀然read•99csw.com間,他喉嚨里擠出一聲古怪的呻|吟,斧頭高高地舉了起來!白可夫猛地回過頭,下意識地抬臂去擋,他突然醒了!
晏子昭看了他一眼,道:「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咱們不妨挑明了。我怕的就是你頂不住。別否認!這是事實。更何況,你不是也帶著傢伙呢么?我指的是胖警察收走的那條軟鎖!」
桑楚站起身,在屋裡溜達了兩圈兒,停在老傢伙面前:「所以說,在錢的問題上還是應該慎重點兒,鬧不好會燒到自己頭上。明說吧,那兩包錢,和這個女人的死有直接關係。」
「老白,怎麼了?」桑楚摸出大銅煙嘴兒吹了吹,「現在還用我教你怎麼說嗎?」
獨眼人想發作,腮幫子馬上被胖子捏住了,瘦長的脖子像雞似地仰了起來。胖子撩起他的衣襟,發現信口袋不在。
守墓人也傻了,拿著那張紙橫豎看不出名堂。嘴裏咳咳地發出些不連貫的怪調兒。很顯然,這種邪門的怪事他頭一次碰上。
兩個罪犯倉皇而去。胖子趕上幾步,拎回一條鋼絲軟鎖。
獨眼人喲地呻|吟了一聲,臉色驟變。
「反正懸!」
「全天候監視,絕不能再死人!」桑楚甩甩那鋼絲鎖,「喂,胖子!這傢伙砸在腦袋上一點兒也不比那斧頭差!」
一串陰笑盪開去。
「當然放……放了!」
姓晏的絕對幹得出來!
胖子想上,被桑楚攔住了。老頭子叼著大銅煙嘴兒,翻著眼皮默視著這個發了橫財還不認帳的老傢伙,好一陣兒才發問:「還記得上次見面時我問過你的事兒么?」
「去求求尚主任!」
「老雜種!」白可夫牙關緊咬,發瘋似地晃著他的腦袋,「咱們倆的賬到死也算不清!」
「前幾天晚上來過一次,最近兩天沒來了。」
老獨眼趕忙縮了縮脖子:「別說了,我想起來了!你們問她幹嘛?」
「啊!好人!」桑楚聳聳肩,豎豎大拇哥,「你,還有你!統統是這個。不過晏經理,你剛才好像說『他要是真死了,也就算了,』是不是說過?」
「真的,你們確實搞錯了。」
「說半句假話,我馬上就能讓你死在這兒!」
若不是那位姓桑的老警察相救,自己現在肯定死硬了。一路上他都在琢磨,這麼活下去是不是有意思?太他媽沒意思了!這不是人過的日子,甚至連鬼都不如。終日如履薄冰,還得防備前後左右,說不定什麼時候,腦門兒上就會挨上一斧子!
桑楚舉著蠟燭趨身向前,就見墓穴里投下一團黃色的燭光,根本就沒有骨灰盒。
老桑楚先是一愣,猛然間怪笑起來。
「就怕你包不下來。」
「啊哈!原來如此!」
晏子昭的情緒恢復了,抹了把嘴道:「老白說得對,我們只是為了證實這一點。李邑說不定沒死!」
「宋凡是自殺的!」
這倒也是事實!
「怎麼證實?」桑楚道,「打開墓蓋兒就能找到李邑么?那裡頭頂多是一把骨頭!」
白可夫下意識地退開一步,目光轉到晏某那慘無人色的臉上。他當然明白方才發生了些什麼。晏子昭那舉過頭頂的斧頭,使他徹底看清了對方的兇殘。是面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小老頭在關鍵時刻救了他。可是,接下來呢?
「不認識了?咱們見過。」桑楚坐在床沿上,拿過本武俠小說翻了翻又扔開,「忘了么?我還答應幫你弄台電視機呢。」
「屁!你根本就弄不到。」獨眼忿忿然。
02
「對你來說,這是最禮貌的!」
「不光是尚主任,他上頭還有人!」晏子昭狠吸了最後一口煙,把煙頭摁滅在土地上,「把心揣回肚子里去,我包你沒事!」read•99csw.com
完了!全完了!
「警察拿著什麼了?你說!」
「你怎麼知道那兒有錢?」
「不!你們誤會了!」白可夫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桑先生!你們確實誤會了!」
03
白可夫無法克制地扼住了他的脖子:「我先掐死你,然後去自首!」
「姓晏的!沒人味兒的老畜生!你的心太毒了!」白可夫突然哭起來,不知道哭誰,「我怎麼對不起你了?你居然向我下毒手!」
「不對吧?」晏子昭進逼一步,「中午吃飯時我問過你,你說你忘了!」
「你忘性也太大了!」桑楚蹺起二郎腿,「我問你見沒見過一個年輕女人,長得挺俏的一個女人,」
弄死他算了!
兩個人各自點上支煙,緩步走出了背陰地。站在河邊把煙抽了,而後什麼廢話也不說,分頭回家。晏子昭直到這時,才感到渾身好幾塊地方都在疼。狗×的!走著瞧吧。
「我交我交!」獨眼人燙著似地跳起來,躬著腰探手到絨衣領口裡,從貼著扯皮的位置掏出了兩個信口袋,「全在這兒。這裏頭可沒我的事!」
守墓人拉出票子看了看,又飛快地塞了回去。但見他撩起衣襟,往四下里看看,迅速地把錢掖進褲帶上,拍拍。隨即彎腰撿起地上的幾個軟包裝袋,賊似地溜走了。
胖子一步竄上來:「你他媽的瘋了!」
「不要明知故問!你的表情證明你知道我指的是誰。」桑楚凝視著他,「這個女人常來此地,手裡總是捧著一束馬蹄蓮。甚至晚上也來!看,你果然想起來了!」
「還有個宋凡之死呢?」
「沒、沒有!我天天都在,怎麼會出這種事?」守墓人慌了。
「怎麼個不好辦?」
他現在太想殺人了!
「看他的態度!」桑楚點上煙抽了一口,「見沒見過?」
獨眼不敢乍刺兒了:「你指的是誰?」
是的,到死也算不清!
「老白,我求求你!忘了剛才的事兒行不行?我那是一時糊塗!」晏子昭欠起身子,匍匐在白可夫面前。
「當然當然……」
妙極了!再沒有比這更合適的理由了!桑楚在這一刻簡直想豎大拇哥!奶奶的的老子救了條白眼兒狼!
「老白,幸虧你騙過了警察這一局,這證明你當時是冷靜的。我對你沒有其它要求,只希望你再堅持幾天,我去想辦法!」
胖子一把薅住白可夫的衣領,明白了剛才的一切都是白忙:「咦?你這個王八蛋!」
坡上的兩個人完全傻眼了。白可夫想衝下去,被晏子昭一把揪了回來。二人殭屍般地木在那裡。
晏子昭雙手撐在地上,薄薄的一層頭髮搭在額頭,慘然地搖著腦袋:「我說的都是實話,老白。凡是我的帳,我都認。可宋凡的死,的確和我無關!」
胖子接過鐵鍬,插|進墓蓋的縫隙里。守墓人想說什幺,到底沒敢言語。只聽嘩啷一聲,蓋子撬開條縫。胖子摳住石板,把鐵鍬靠在墓碑上,雙手用力,把墓蓋端了起來。
晏子昭覺得頭皮快要被揪掉了。
是的,墓穴里放著張白紙,上頭寫著幾個很粗放的字。桑楚拿起那紙,湊近蠟燭,看清了這麼行字:多謝開墓者,我去也!
「我說過,老子沒留神過什麼女人!」
「記住你那一斧子!」白可夫威脅道。
胖子踩住斧頭,拎出了手銬子。
「要緊的是,你不能自己嚇唬自己!」晏子昭道,「事實上他們什麼也沒拿著。知情人死了,李邑又是個戴罪之身。尚主任是咱們的人,你怕什麼?」
「那好,聽我告訴你。」他湊近晏子昭那張臉,「你他媽的給我滾蛋!」
白可夫發出一聲低沉的惡罵,用力攥開晏子昭的手,向坡下跑擊。https://read•99csw.com晏子昭一把沒抓住,怔了一下,快步跟了下去。
晏子昭望了墓室一眼:「他要是真死了,也就算了。假如沒死,我想……這事兒就不好辦了。」
晏子昭終於卡住了,隨即揮揮手道:「別太在乎那個電話,它十有八九和江寧或李邑有關。真是他們乾的,自管高枕無憂。萬一如你所說,是尚主任乾的,咱們不正好可以拿他一把么?所以說,用不著擔心。」
「對對,得想個辦法!」晏子昭的聲音在哆嗦,硬梆梆的斧頭貼著大腿外側提了上來。
當過兵的人總歸是有一把力氣的,晏子昭的后脖領被一把薅住,死狗似的被拖到見不到人的暗影里。白可夫在他腰上狠狠地踹了一腳,又是—腳!
土坡上走下兩個人來,前邊的正是昨天傍晚在河邊見過的那個小老頭。
「我提醒你一句,還記得發生『槍戰』的那夜裡么?她當時就在墳地里!我這位胖夥計可以作證,因為那一槍就是他打的!」
一塊土豆大小的卵石打在他腿肚子上,滾到了白可夫腳下。
果不其然,白可夫驀然間鬆開了雙手。
晏子昭直起了身子,一把搶過白可夫手裡的煙,拚命地吸著。猙獰的臉隨著火頭的明滅忽亮忽暗。白可夫怔在那裡。
「晏經理,有人給你送來一箱腐竹。」
「沒事兒,沒事兒!叫這位先生看看。」桑楚把紙條伸到獨服面前,「看看吧,你他娘的連死人都守不住,還想跟政府要一台電視機,虧你開得了口!」
桑楚扶著膝蓋站起來,拋開那節熄滅了的蠟燭頭,道:「那麼,你所謂的『天天都在』就他媽非常不可靠了!」
「我……我一開始並不知道那是錢,只覺得那兩個人不太對頭。」
「是的是的!」晏子昭無法自圓其說,「也許我是那麼認為的,可宋凡的自殺使我改變了這個想法!」
「宋凡不是!老白,宋凡真不是我……」
「我們……我們想撬開墓室看看!」
桑楚坐在地上,對著黑墨墨的夜空笑出了眼淚。這情景叫他想起了《一千零一夜》里那個神話。一個魔鬼從瓶子里幻化作一股青煙飄了出去,幸虧那漁夫聰明,有辦法把魔鬼重新騙回瓶子里。可李邑呢,誰有本事把他騙回來?媽的!龜孫子看來存心要拿所有的人開涮了!
「你呢?」桑楚盯住白可夫,「你也改變了么?」
胖子把指關節綳足了勁兒,對準獨眼的天靈蓋就是一下:「是不是再來一下?」
晏子昭緊閉雙眼,等待著末日降臨。
「不不,我一直認為李邑還活著!」
按說應該讓胖子開一槍,像姓晏的這種人,敲斷他兩條腿也不冤!媽的,想想真可怕,推到人前,姓白的也好,姓晏的也好,可都是些人五人六的角色。善良的老百姓,怕是做夢都想不到,他們會作出方才那種連野蠻人都會嚇一跳的舉動。
燈光,照在獨眼守墓人那隻什麼都沒有的眼窩上,映出一塊黑影。而那隻好眼,被突然出現的這兩個警察弄得溜圓,灌滿了驚恐和不安。
提著紙箱進屋,鎖好房門。把箱子拎進客廳,開燈看時,確實是裝腐竹的那種紙箱。他解開繩子,撕開塑料紙,剛要開箱,手指頭突然不聽使喚了。
桑楚心裏詛咒著這個渾帳,也佩服對方的心計,臉上卻含而不露:「接著說,你要他帶斧子幹嘛?」
胖子一把捏住對方那沒有什麼肉的腮,膝蓋頂住小肚子,將獨眼推進屋。桑楚朝門外吐了口痰,跟了進來。
秉楚和胖子對視一眼,發現事情有意思了。桑楚遞給守墓人一支煙,並替他點上:「也是來送錢的么?」
「二位好啊!」桑楚把斧子踢開些,停在了兩個人面前,「現在咱們可以重新談談了吧!」
「了解一些情況。」九*九*藏*書桑楚彈掉煙灰,「這兩天她來過幺?」
「最近有人動過這個墓么?」他突然收住笑,逼近那獨眼。
胖子伸頭看去,也傻呵呵地跟著笑。守墓人想往上湊,叫胖子推了個屁股墩兒。
「這斧頭是我讓他帶的。你們以為怎麼了?難道他要殺我?不不!他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千萬別誤會!」白可夫的話越說越快,有唾沫星子濺到桑楚的臉上,「真是我讓他帶的,請相信我!」
「不太懂。他真死了,你有什麼辦法?」
「沒有鬍子。」
姓白的面無人色地呆立在墓前發傻,眼睛凝視著入口處的那間小屋。他忘記了最不該忘記的,比如李邑,比如晏子昭,比如警察!他腦子裡只剩下了唯一的一個念頭:必須要設法叫那個老雜種把錢吐出來!
說實話,他等的就是那一刻。現在去摸那塊卵石,上頭肯定還沾著汗。當時,他幾乎快把那塊石頭攥出水兒來了。緊張和激動交織的情緒,一生也不一定碰得上那麼幾次。當晏子昭舉起斧頭的時候,他明白:此案有門兒了!
「當然是抓他!」晏子昭一下子來了火,「我們能看著一個攜巨款的在逃犯而不聞不問么?」
「你別忘了,這四年全是我包的。」
白可夫知道,眼下自己已然走到了死胡同里。假如有什麼活路的話,唯有晏子昭能想出辦法。
「讓我想想。對,好像見過,好像見過。」
「是的,很想知道。」
「什麼事兒?」
就在這時,卻見晏子昭「唉喲」一聲擰歪了身子,緊接著膝蓋一彎,單腿跪倒下去。斧子從手裡飛出,重重地撞在了石碑上。
「錢呢?」胖子手上用力,守墓人踮起了腳尖。
「有手電筒么?」桑楚突然問。
斧刃在衣襟上一盪,閃過一道微光。晏于昭覺得兩條腿沉得快抬不動了。他很明白,殺人只不過是一下子的事,可這「一下子」竟然他媽這麼難!
桑楚叫胖子鬆手。胖子剛鬆手,腿上就挨了一腳。
獨眼人縮縮著,再也不敢犯橫了:「包涵包涵!我再也不敢了!」
01
「認識認識。」守墓人再怎麼點頭哈腰,還是一臉的兇相,「你把我騙了,你不是民政的。」
「太粗野啦!胖子。鬆手鬆手!讓這兩個什麼來著?就照你說的,讓這兩個王八下的蛋把原因說說,請吧,哪個王八蛋先說。」
「我是防身用的!」白可夫調門兒低了下來。
那不是人,是畜生!
「啊,你怎麼了么,再怎麼變,李邑還是個罪犯!別的不說,僅就他詐錢這一手兒,就是鐵證!」
「別他娘的跟拉屎似的!」胖子一腳踹在姓晏的屁股上,把對方踹得蹦了起來。
「不!」他被新的絕望懾住了。
晏子昭想解釋什麼,被白可夫一腳從車裡踹了出來。接著,他也跳下車,胡亂塞給司機一張票子,一言不發地揮了揮手。
這麼想的時候,又是一腳踢出去。這回踢在了胯骨上。晏子昭絕望地呻|吟了一聲。由於脖頸被衣領勒著,那聲呻|吟很難聽。
「說得對,說得對!現在你不能殺我,只有我,只有我能救你,救你的全家!」
「拘起來這案子就僵了。」桑楚撿起那斧子,「必須讓水流動著,這才有希望推動其進一步發展。況且,他們背後還有個姓尚的主兒,別忘了這個事兒。」
「電視機還要不要?」
「手電筒沒電池了,洋蠟行么?」守墓人問。
「別忙!讓他說!」桑楚感到事情有些不對頭,同時也體會到一些似乎可以理解的東西。
「別忙!」他抬起只手,「你們他媽的是不是有病,好端端地撬人家的墓室幹什麼?」
「告訴我,當初這墓穴里放沒放進東西?」
「我贖這個罪還不read•99csw•com行么!」晏子昭切齒道,「我把事包下來,N咱們扯平行不行?」
攔下一輛車,好歹撐回了家。剛打開房間門,隔壁鄰居開門出來了。
桑楚一跺腳,守墓人立刻站直了。
「不對!」桑楚戳戳他的胸口,「你我頭一次見面時,你就咬定他死了!」
「我們只是想證實一下有沒有骨頭。」晏子昭道,「事實上,從一開始我就懷疑他還活著。」
話說到這一步,也算差不多了。可白可夫仍然感覺不到輕鬆:「你別忘丁,還有警察呢!」
他料定,這句話是唯一能使自己活下去的最後一招兒!
他放開手,單膝跪了下去。晏子昭蜷曲在地上,張大嘴喘息著,口中噴出一股很難聞的臭氣。白可夫甩手抽了他個大嘴巴。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守墓人撕開了信封。這時候,你罵出祖宗十八代都沒用了。晏子昭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似地難受。這個結果是做夢也沒想到的。該來拿錢的人沒來,實實在在的兩萬塊,竟讓個毫不相干的看墳老雜種給撿走了。天底下還有比這更便宜的事么?
此刻是很難看清那守墓人的表情的,只見他躬著的脊背一下子直了起來,先是茫然地捏捏信封袋,又舉到眉前試圖對著光照照,突然,那雙枯瘦的手不可遏制地悚悚發抖了。天角的最後一縷微光,映出半張激動得無法自制的臉。一筆橫財!
白可夫吸溜了一下鼻子:「走,把錢要回來。」
可是,顯然來不及了。
斧頭在皮帶上卡住了。他拉了兩下拉不出來。土坡不平整,他打了好幾個趔趄,還崴了一下腳脖子。鬆開斧柄,抓住冰涼的斧頭,從下邊抽了出來。藉著風衣的掩飾,他追到了白可夫跟前。
桑楚接過銅絲鎖,撫弄著上頭那個大銅鎖頭道:「以他們這種心態,你以為能問出什麼嗎?不可能!小夥子。這兩塊石頭已經在茅坑裡泡得太久了!你看那姓白的,連命都可以不要了,仍然要撒謊!」
「不知道!這我可不敢胡說。」守墓人望著桑楚,「說不定也是哩!」
桑楚用力吸著煙,沒再發問。胖子把錢揣好,看了看外邊的天色。天全黑了。
胖子想往上沖,叫桑楚擋住了,他暫時還不想提信口袋的事。這時他已經猜出了信口袋裡裝的是什麼?
「太不禮貌了!」桑楚擺擺手指,摸出支煙吸燃,「來,老白!咱們聊聊。」
計程車飛快地開走了。
最擔心的是打不準。他瞄準的其實是晏某的后腚,結果卻打在了腿肚子上。
「好吧,就算你們說的都是心裡話。那麼,我想問一句,一把骨頭又能證明什麼?」
04
「我覺得最好把他們拘起來。」胖子不放心。
胖子接受桑楚的觀點,但還是不放心:「會不會出事?」
「別忙,讓我再想想!」
「是這樣,桑先生!」白可夫一把拉住晏子昭,「我們倆覺得李邑有可能沒死,但又拿不準!唯一的辦法就是設法證實一下。」
「所以,你們想出了這麼個缺德的主意?」桑楚逼近一步,臉貼臉地望著對面這兩個罪犯。他很清楚,由於白可夫的解釋,自己這個救命菩薩轉眼變成了多管閑事的人,「假如你們倆的媽死了,不能安安生生地在墳里躺著,時不時有人掀開墳蓋兒看看她們睡得是不是踏實,你們樂意嗎?」
「中等個兒,三十來歲,男的。」
「那個電話?」
什麼人?為什麼沒留鬍子……
一斧子下去,不死也得斷條胳膊。
「噢,謝謝!費心了。」
「噢,謝謝!」晏子昭接過那紙箱,心頭卻一下子抖了起來,某種感覺告訴他,這裏頭絕不是腐竹,「來人什麼樣?」
「是不是大鬍子?」
「我×你姥姥!」獨眼人猙獰地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