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三條線
「是她么?」
「把你如何害死李邑的經過講出來。」
「可能!」
晏子昭按下切斷鍵,衝著天花板犯傻。不知為什麼,他下意識地想起了宋凡死前接到的那個恐嚇電話。莫非是李邑?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聽出來了么?」
骨灰盒是鏤花的,打磨得十分光潔。正面的松鶴圖案上方,留有一橢圓形鑲嵌相片的位置。空的,沒有相片。大約是由於潮氣的緣故,或者在製作時木料就沒有干透,盒蓋有些變形。晏子昭試著推了推那盤蓋,卡得很死,推不動。
啪!對方把電話掛了。
是呀?說什麼?晏子昭沒詞兒了。解釋還是開脫?現在已經太晚了,或者說,從李邑死裡逃生那一刻,就註定了今天的一切,所有的解釋都沒用了。
「李邑!」晏子昭第二次叫出了這個可怕的名字,「你是李邑!」
「我相信!此人很貪。」
「老兄,你是不是有什麼新想法?」老康見桑楚的小眼睛眯了起來。
「聽話倒不一定。」胖子把紅燒肉拉到自己面前,「應該說無可奈何。」
「成!」胖子答應得挺痛快,「我馬上組織人開干。不就是這麼幾十人么?有一次我調查了八十多人,行程累計三千多公里,花了國家五萬多塊錢……」
「他們本來就該死!」桑楚嚼著窩頭,「遲早的事!」
「聽著,老夥計!由於你這個該死的感覺,也由於我推不翻這個感覺,迫使咱們要面對兩條相互并行的線了。」
「我一直想試試。」老頭子把掃帚苗子舉在眼前端詳著,「可惜泰山老是不炸。」
老康從衣袋裡掏出那張條子遞給桑楚。胖子湊上來看:「要不要動手?」
桑楚點上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自言自語道:「我覺得宋凡似乎對什麼人說過。」
「那麼,訛詐錢財的呢?」胖子拍拍那兩包錢。
「夥計,這可夠懸的!」老康十分擔心,「你莫非不怕死一個?」
收拾了殘羹剩飯,桑楚取出了宋凡留下的那個日記本,把昨夜的發現指給老康和胖子看。他認定,宋凡這裏使用的複數「我們」大有深意,三人達成了共識。難辦的是,前後文均無法解釋這個複數,只能看著發傻。
偵破,本身就是一門藝術。獨特的藝術!它總是以被動行為開始,利用人腦和必不可少的專業手段推動事物的進程。但在進程的某一階段上,感覺(或曰靈感)會使優秀的偵破專家化被動為主勸,把「製造」變為獨創。
天知道有沒有誰在竊聽?他眼前浮現出老桑楚那對諱莫如深的小眼睛……
「哪個也別咬,靜觀!」
「早先還有個宋凡。」胖子道。
「對!巨款失蹤案。」煙霧籠罩了桑楚的臉。
「這種人,簡直就是個無賴!」老康只好自己吃窩頭。
「沒有。」桑楚毫不諱言,「確實沒譜兒。」
「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懂嗎?泰山,在你眼前一傢伙炸了!你呢?臉不變色心不跳,這才成!」
看看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他起身找來一把切菜刀,用刀背一磕,嘩啦一聲,盒蓋被敲落在地上。
「這就是你不準備抓人的理由?」
不緊不慢,從從容容,軟刀子割肉,叫你一下子死不了,如同煉獄般盡受煎熬!李邑呀李邑,https://read•99csw.com玩兒得太漂亮了!錢,錢拿走了,現在開始索命了。
「還有必要麼?你說?」
「李邑!」晏子昭脫口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這麼說,人你給放了?」
他認為,思索問題的基礎必須以宋凡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和心理障礙為前題,她很可能在全無正常意識的情況下,將巨款失蹤案的關健部分對什麼人說過。這個人必須是她認為十分可靠的,李邑?江寧?或者晏子昭、白可夫?不!絕不是他們!
「他有什麼動作?」
「保險公司旁邊的小巷裡!」
感覺。
老康沒話了。
「不能忽視這個人!」胖子倒底忍不住了,「根據她和宋凡的關係,要了解那件事情的真相,簡直太容易了!」
老康擺擺手:「別說那麼多沒用的?你們對詐錢人是誰究竟有沒有譜兒?」
退到沙發前,電話沒響。退到門前,電話還沒響。剛退進廚房,電話驀地響了。
「接著說,胖子,花了五萬塊錢,有結果么?」
「哪位?」
「錯了夥計,李邑要想殺人,早把問題解決了!我相信他會作得很漂亮。不過你們倆可別把我的主意說出去!尤其是你,胖子!」
「也就是說,」老康掐住兩側的太陽穴揉著,「也就是說,那個恐嚇電話和晏、白、李無關?」
「昨天還是饅頭呢,今天怎麼降成窩頭了?」桑楚對老康的伙食非常不滿意,「我這兩天特別需要營養,知道不知道?」
「古城飯店那一帶已經調查過了。」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對方拉著長聲道,有一種貓戲耗子的快意。
老康碰碰桑楚:「說真格的,我是否想辦法安排你和姓尚的見上一面再說?」
依照桑楚的靜觀策略,在接下來的兩天之內,警方沒有採取任何動作。老桑楚在胖子的陪同下,暗中摸了摸江寧住處的外圍環境。那是個兩家共用的小院,房屋老舊,沒什麼特點。小院位於巷子的中部,左邊是個皮件廠,右邊是住戶。據監視人講,數日來江寧回來過兩次,都沒有在此過夜。至於李邑,壓根兒就沒露過面。
九月九日夜,桑楚先生在十分沒譜的情況下,宣布了這個感覺,從而使案件的偵破猛然躍前了一步。
「找到了江寧的住址。」
「別裝傻,剛才你們捅捅鼓鼓我全看見了。把存貨拿出來。」
它是世界上最奇妙的東西!和所有的客觀事物不同,它從一開始就以主觀體驗作為基礎,而且大多是不明確的。但,真正的藝術恰恰萌發於此!有人賦予它一個更悠雅的名字,叫作「靈感」。
他驚恐地朝緊閉的房門看了一眼。
「時機還不太成熟。」桑楚捏著下巴,「見肯定是要見的,關鍵是什麼時候見。這種人必須一槍撂倒,一錐子出血。稍微打偏點兒咱們就被動了。此人有沒有什麼弱處?」
胖子一捶沙發;「你的感覺比事實還准!」
02
晏子昭手腳冰涼,太陽穴上的血管蚯蚓般暴鼓起來:「聽我說,你昕我說……」
「哦!別說,真有可能!」桑楚把窩頭掰成一小塊一小塊地擺在桌子上,拿起一塊扔進嘴裏,「只不過,可能性有九九藏書限。我的意思是說,他倆不會沒有攻守同盟,特別是在關鍵問題上。」
「至少有這種可能!」桑楚看著他。
突然,電話鈴驟響。險些個把他嚇死。
「只能說認識。」老康道,「聽你這意思,是不是想會會他?」
猛然間,電話第二次響起。或許是心理上的錯覺,晏子昭感到這次來得更急。
「巨款失蹤案?」
「喂……」
「看見沒有,逮李邑並不像咱們想的那麼容易。」桑楚對胖子說,口氣中竟有幾分讚許。
「我絕對不說!」胖子捶著胸口。
「對了,此人大概在炒股票。」
他瞟了胖子一眼。
「又沉不住氣了,渾蛋!這是你的致命弱點!」桑楚拉長了臉,「我最恨這種慌手慌腳的毛病!」
桑楚咬了咬嘴唇,眯眼望著裊裊升騰的煙縷,把思維跳過現已掌握的所有情況,點中了事物的要害:「此人為了掩蓋知情人的身份,巧妙地打了那個恐嚇電話,從而使宋凡永遠地閉上丁嘴!」
晏子昭明白,這話是不能說的。一旦被別人錄了音,一萬個尚主任也救不了自己了。
「可能是等李邑,也可能是互相等。」桑楚把紅燒肉還給胖子,「老康,把存貨拿出來!」
實際上也用不著看,幾塊骨頭能說明什麼呢?豬骨頭、牛骨頭,這時候對他來說全是人骨頭。要命的是選骨灰盒這行為本身!
「慢慢說,你在哪兒看見他的。」
「沒錯!就是他。」小李的聲音聽上去很不安,年輕人的毛病。
「好了小李,你忙你的去,我們安排了人!」桑楚掛了電話,拉著胖子離開了那窗口。
「吃死總比餓死好。」桑楚樂得直拍屁股。
「什麼存貨?」
「我要是有四年的思考,肯定能猜中原委。」
不!不能打電話!
「唉,胖子!你頂多配吃紅燒肉。」老康笑著站起來,端來了一盤切得很漂亮的豬舌頭,「吃吧老鬼,最好吃死。」
「這就是說,晏、白之間也在互相敲詐。」桑楚敲敲盤子,「他們是最知底細的兩個人,相互敲詐的可能完全存在。以此類推,凡是知道事實真相者,都有可能是那個取錢人。」
「再說一遍!我不是李邑。」
「什麼時間的事?」
「三條。」桑楚糾正道,「李邑復讎是第一條;晏、白二人的陰謀是第二條;那個知情人便是第三條。現在,一二兩條初步明朗,第三條卻毫無頭緒可言。特別可惡的是,它完全可能穿插在前兩條線中間!」
老康從凳子底下拿出那個燒炸了的杯子:「這是怎麼回事?」
「別跟我說這個!」老康端出碗營口大醬和幾根切成段兒的蔥,「棒子麵最有營養,況且還不好買。對你這種破壞他人財產的主兒,窩頭就是最好的款待了。胖子,鍋里有倆饅頭,歸你。」
老桑楚相信靈感。無靈感的行為過程,表現為千篇一律的製造,而行為過程若以實現靈感為前提,那就是鮮活無比的獨創了。
「哈……」陰笑變成了陽笑,放肆的笑。
「我要是能解釋,還用得著這麼熬腦子么?」桑楚望著天花板,「我只不過有個比較朦朧的感覺,很朦朧。」
「我……我不知道。」晏子昭鬢角沁出了汗。
胖子老老實實地送上個饅頭。
05
04
笑聲還在持續著,移開話筒依然清晰可聞。戛然間,笑聲突然停了,房間里變得死般沉寂。晏子昭慌亂地壓下了話筒。
「你怎麼也變得這麼幼稚?」
這是最後一棵救命稻草。姓尚的知道一切,姓尚的拿走了二十多萬元的原始股票,現在該他出馬了!他要是敢說個不字,大伙兒全完蛋!可是不對……晏子昭猛地哆嗦了一下。
「嘿……」聽筒的另一端傳來一串古怪的笑聲,笑得人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是無可奈何。」桑楚又把紅燒肉拉回來。
「是這樣,照你那個說法,咱們的調查範圍可就沒邊兒了。桂小姐、鄒大夫——人民醫院那個,甚至連宋凡的親屬也得算進去……好吧,你要是有志氣,就把這些人一個一個排除它一遍,怎麼樣?」
「對!我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昨天我想了半宿,試圖把它理解為宋凡的筆誤。可是,直到現在,我依然想不通。『鬧鐘突然響了,把我們嚇了一大跳。』『我們』,從文理上講,宋凡表達得十分清晰!一點兒也不糊塗!」
「那麼……你以為怎麼解釋才合理?」
「我對肥的比對瘦的更感興趣。湯,湯歸你。」
「是的,你叫李再興。好吧,李再興,咱們能不能坐下來談談?」
他打了個哆嗦,飛快地撿起盒蓋往回插。槽口對不上,最後索性胡亂地包起來,塞回紙箱。抱著那箱子,他四處尋找著藏匿之處。還是趁天黑把它扔嘍?不行,外頭八成被警察盯上了,不能冒這個險。
「好極了!」桑楚搓了搓手,開始享受紅燒肉,「一下步要把晏、白二人盯住,以免發生意外。媽的,姓晏那老王八居然掖了把斧子!」
「我×!照這麼說,事情的範圍比咱們想象的還大!」胖子驚呆了。
「這不公平!」
「說什麼?我不是在聽著呢么?」
「咔噠」,電話掛上了。
「先不忙,看看再說。」老桑楚的眸子里流瀉出無盡的同情,「你如果被什麼人害得九死一生,我會讓你把氣出得夠夠的!那兩個畜生應該有人收拾一下!」
他往後退開些,像盯著什麼恐怖之物似地盯著那台電話機。
「誰跟你解決問題了?」對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兇,「現在你只能按照我說的辦。」
「讓他吃,讓他吃。」老康捅捅胖子,而後拉回話題,「他們到土坡上等誰?」
胖子蹭了一脊樑石灰,桑楚差點兒在門坎處絆個大跟頭。兩個人繞過樓群,同時站住了。胖子興奮地發現,老桑楚的神情有異。
受桑楚的傳染,胖子也開始對那位沒見過面的包工頭產生了同情。他恨李邑的不識抬舉,這時出面把問題講清楚,對雙方都有好處,何必像賊似地東躲西藏?
他渾身顫抖地躺在床上,最後一絲力氣也消失了。床板被壓得嘎嘎作響,使他想起了下頭那隻骨灰盒。
電話機靜靜地伏在桌上。
老頭子點上支煙,怎麼也吸不動,結果從煙絲里揪出根半寸長的掃帚苗子。
胖子樂不可支。
「是是,我認帳。」胖子比劃著,「現在把話說回來,你認為打電話的是這個知情人?」https://read•99csw•com
桑楚抬起只手,不讓胖子說話。兩個人就這麼默默地呆了一會兒。街上車來車往,一輛拉煤車一邊兒走一邊往下掉煤渣子,後邊跟著個撿煤塊兒的老太太,目空一切地在馬路當間兒走,面對轟轟而來的大卡車,愣是不怵。
不能再等了,李邑選擇的手段是他最最不能忍受的。必須想辦法把事情解決掉,否則,自己撐不過三天。
「說……你說。」
「看來你還是沒聽懂我的意思,我要的不是解釋,而是事實經過!」
李邑的復讎行動開始了,這就是答案。
「行了行了,你要是花五塊錢還值得吹吹,花了五萬多最好閉嘴!」桑楚從兜里掏出嘟啷亂響的BP機,接出數字顯示,招呼著胖子向那個公用電話窗口走去。
「別理他,先把你的感覺說說。」老康擺手道。
「這兩包錢該怎麼解釋?」老康比較關心這個,「照你們的說法,晏、白二人是非常聽話地把錢送去的。」
「接著說。」老康最關心的是案子,「互相等是什麼意思?」
「這一點我不敢肯定。」老康聳聳肩。
晏子昭覺得胸口處猛然間揪緊了,飛撲上前抓起了話筒:「你是誰?」
「說得對,胖子!」桑楚的目光有些茫然,「確實太容易了。容易得叫人不好往她身上想。」
辦法?沒有。至少對這個大劫不死的對手,他毫無辦法。今天送來個骨灰盒,誰知道明天會送什麼?說不定會送來塊血淋淋的豬肉……不管什麼,他總歸要讓你活不好。讓你看著什麼都害怕:最後,讓你得癌。
「不,我的意思是說,背靠背審問,總能找到什麼破綻。」
「李……李再興,那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李邑,不,李再興!有話我會當面向你解釋的!只要你願意,什麼時候都行!」
「說話呀!」
「先別忙,看看再說。」桑楚拍拍宋凡那本日記,「還有蠟燭么?」
守電話的老太太認出了桑楚,趕忙把電話遞了出來。
后腰和胯骨一動就疼,白可夫那幾腳踹得太狠了,他吃力地蹲下身,把紙箱子塞進床底下,上邊擱了兩雙鞋。
「其實也可以不放。」桑楚道,「不過,那麼一來,此案就會拖延許多時間,我搭不起這個時間。除此之外,咱們還需要找到李邑,他是最關鍵的人物!」
「天呀!你讓我先咬哪一個?」
桑楚沉思了一會兒,突然問:「監察部那個姓尚的你熟不熟?」
「能確認么?」
「天下本無公平可言,是吧老康。」
「慢著,到目前為止,知道真相的按說只有晏、白、江寧和李邑,還會有其他人么?」
「對!」桑楚自信地敲敲桌面,「你們現在明白了吧,我所以主張暫時不動李邑,是有原因的。你抓到李邑又怎麼樣?頂多解開四年前那箇舊案,而無助於『宋凡自殺案』的偵破。」
胖子覺得桑楚的思維跳躍性太大了,步步跟不上:「喂,咱們現在應該馬上趕到保險公司!」
「你要說他有什麼好處,我倒要想想。弱處么……渾身上下全都是。」
一遍,又一遍,那電話不屈不撓地響著。他伸了幾次手,終於抓起了話筒。
「結果如何?」
「是的!我抓了人,破了巨款失蹤案,宋凡自殺就會變成新的遺留案件,這不符合我https://read.99csw.com的性格。更何況,我已經走過一次麥城了。」
電話被迅速掐斷了。
胖子傻不愣登地咧咧嘴道:「跟你辦案過癮是過癮,就是太費腦筋。」
「留神我今天晚上把你另外三個也弄炸嘍!」桑楚抓起根大蔥在醬碗里攪合著,「胖子,饅頭。」
就著營口大醬,桑楚把今天的情況說了。胖子時不時補充幾句。老康趕忙去廚房端來一碗紅燒肉,揀了幾塊瘦的放進桑楚碗里。
「我想問一句,」胖子哈著腰道,「你行么?」
「喂!」
翻身滾下床,他餓狗似地撲向電話機。飛速地接通了尚主任的電話,通了!
「我遲早能證實這一點。」桑楚往嘴裏塞著窩頭,「對了,把江寧那個地址給我。」
「剛才。」
胖子急了:「我只吃肥的,瘦的全歸你。」
桑楚點點頭:「大凡貪的人,一般都很小氣。進一步說,這種人很難有什麼真靠山。」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把白可夫叫走了。」
無懈可擊的推理!
「有必要!有必要!」晏子昭口乾舌燥地說,「也許咱們能找到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方式。」
「喂!你是誰!」
01
「是呀是呀!老東西。這麼一來,李邑也就成了殺人犯!」
03
「你不怕我再朝你腦袋上撒一泡尿?」對方開心地笑道。
「頭腦的功夫和手腳的功夫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
對方沒有說話,只聽見粗重的喘息聲。
「怎麼不吭氣?」對方的聲音壓低了,「那好吧!看咱們誰熬得過誰!我遲早會叫你趴在地上求饒,否則,讓你熬死!」
「你是不是搞錯了?李邑不是早被你害死了么?說不定他的骨灰現在就在你那兒!」
「信任是個很複雜的問題,夥計。它一旦受到傷害,想扭轉過來相當難。」小老頭咬著銅煙嘴,瓮聲瓮氣地說。
「同樣可能!」
「免了免了,我賠不起那麼多玻璃杯。」老康站起來,讓胖子回家睡覺。
「姓尚的!」老康的聲音有些跑調兒。
「狗屁!這話也太業餘了。」桑楚瞪了胖子一眼,「我真想抽你!」
「你不認為沖這兩包錢也應該把那兩個人弄來問問么?」老康最怕桑楚說這種話,「問問不就有譜兒了!」
「不錯胖子。」桑楚拍拍他的腿,「但要有個前提,宋凡要像你我這麼聰明。」
呼他的是保險公司的小李,他告訴桑楚,李邑出現了!
「李邑,你……」
晏子昭死屍般地僵在那裡,連脖子都不會轉了。話筒里的忙音一迭連聲地響著,好半天他才把它壓住。
喘息聲在持續著,依然不說話。他把電話從耳畔移開,捂住話筒發獃。再聽,還是沒聲兒。顯然,對方並沒有掛斷。
我×你十八代祖宗!李邑!
胖子又開始吧唧吧唧,吃什麼都那麼香。
然後他叫上胖子一道去宋凡家,打算再找點有用的東西。結果人家桂小姐已經打發民工在粉刷房間了,說是打算租出去。
牆上的掛鐘噠噠地走著,這是唯一聽得見的動靜了。他用手背抹了抹腦門上的汗,顫微微地朝骨灰盒裡看去。裡邊有一塊綢子,鼓囊囊的,他沒敢揭開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