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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沒有意思的意思

第十五章 沒有意思的意思

「你爸爸沒有任何線索嗎?」我想確認一下。
我努力地辨認著,終於找到了那小錶盤上移動著的兩根指針。
「應該把他比喻成什麼動物呢?」我不由自主地問起來,「樹獺?」
「嗯——」
雖然「死」這個詞讓我吃了一驚,當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點頭。
昨天初次見面時,我就產生一種感覺,覺得那純日式的打扮和她們那猶如西洋木偶的臉很不協調,但很具有誘惑性,就像她們那從肋腹部一直到腰部,連為一體的異形身體一樣。
「那對雙胞胎反應如何?吃驚嗎?」
「這是征順姨父製作的。」美魚大笑后,用手指擦擦眼角的淚水。
美鳥馬上說:「就是墓場呀。」
「不行?中也先生,你討厭我們嗎?」
這也可能是惡劣天氣造成的。透過百葉窗縫隙照射進來的光線非常微弱,壁爐上方及其對面牆壁上的兩盞電燈發出暗暗的光線,總算讓屋子裡有點亮光。
「是呀。」
「要是死不了,豈不槽糕,所以……」
「走吧,中也先生,我們一起走吧。」
玄兒點點頭:「我感覺是那樣。但是——」
「玄兒,莫非……」我說,「卓藏就是兇犯?他殺死玄遙后,畏罪自殺……」
「什麼?」
「玄兒,那起凶殺案是怎麼回事?是在什麼情況下發生的?你能正確把握嗎?」
「我已經把美惟媽媽送回房間了——好了,中也君,我們走吧。我有事想和你說,到我房間或者別的什麼地方,怎麼樣?」
「倒也是。」

9

「雖然知道那個兇犯是誰,但沒有抓他。是嗎?」
聽到他的分析,我不禁「啊」了一聲。雖然我從來沒有這樣考慮過,但這或許真的是「合乎邏輯的答案」。
「那些……那就是伊佐夫所說的東西。」
我慢慢地點點頭,看著眼前這對異形的雙胞胎姐妹,她們那妖艷的美麗讓我心中再次產生不可思議的躁動。乍一看,她們似乎很純真,但心中的想法如何就不得而知了。我茫然地胡思亂想著。
「玄兒。」我的聲調不禁高了起來,「以前,我不是對你說過嗎?我應該對你說過的。我,我……」我瞪著這個年長的友人,腦中浮現出那個住在家鄉的女子的面容。突然,他展開緊繃著的臉。
「這個……這個……」
「茅子表舅媽是水母。」
「蛭山為何被害呢?」
「對吧?中也先生。」
「那麼,」我慢慢地抬起頭,打破了沉默,「關於18年前的凶殺案——」
美魚接著說道。她們兩人的聲音聽上去冷冰冰的。
「爸爸最近身體好像也不太好……」
門扉向後退去,彷彿想從她們的兩隻手中逃脫。
「啊,不用了。」我盡量顯得很精神地說話,「已經舒服多了。我想已經沒事了。」
「哦?」玄兒探出身子,「那我一定要聆聽高見,福爾摩斯先生。「
「阿清好像討厭蛭山。」
「真是討厭打雷。」
「真的,要是能早點停就好了。」另一個附和著。
「啊!」
「是的。好像電話線並沒有完全被切斷。」
「中也先生。」
「我們會怎樣?」
「是的。」
「是呀。」

4

「是,大哥。」
「中也先生。」
「我考慮的和你截然不同。」
「所以,我覺得還是把兩件事分開來處理比較好——中也君。」玄兒又將雙臂撐在桌邊,交叉起來,將下巴擱在上面,直勾勾地看著我,「讓我們以已經弄清的事實為基礎,進一步研討兇案,好嗎?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不知如何作答,不禁想起昨晚野口醫生的話——有關美鳥和美魚這對連體雙胞胎進行外科手術分離的可能性。
「<爱丽丝>中那個叫契夏的貓可不是黑色的。」美鳥補充說道,「中也先生喜歡<爱丽丝>嗎?」
「那件事呀……」玄兒用手指夾著香煙,「那件事情,我也多少套問了一些。怎麼說好呢?我覺得他雖然顯得漠不關心,其實挺在意的。」
「中也先生,你不喜歡這種遊戲?」
昨天上午,我在院子里目睹的情景又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眼睛深處。
我啞然,抿著嘴唇,將「蝴蝶」放回木箱里,一直沒有抬頭看她們。
「對。」美魚又跟著附和。
「過會兒再給你介紹契夏。」
——因為蛭山虛弱,所以趁機殺死他。
「昨天我不是說了嗎?我是藝術家,我從事藝術的目的就是要證明沒有神靈和惡魔:為此,我要知道的事情很多,很多。總之,所以……」
我覺得並非如此,至少不像柳士郎考慮的那樣。雖然我無法自信地闡明自己的理由,但就是這麼覺得。
「那麼伊佐夫是……」
「契夏!向中也先生打招呼。」
玄兒似乎還想對我說什麼,但嘴唇只是動了動,並沒有開口。
契夏在何處?
「像這種帶開關的玩具都是他自己設計製作的。」
從美鳥的口吻中,感覺不到悲傷、恐懼、不安等感情。在她的頭腦中,「凶殺案」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我無從判斷。
「我們兩個是一個人呀。」美魚反覆說著,眼角滲出眼淚。
我借用玄兒放在書桌上的打火機,點上火,沒有坐回搖椅,而是坐到書架前面的椅子上。我輕輕地,將煙灰彈進旁邊小桌子上的煙灰缸里,看著玄兒。
「是的。」
「是嗎?或許蛭山知道其他什麼重要的秘密……」
「那我們繼續聊。」
頓時,兩個顯得有點吃驚,眨巴著烏黑的大眼睛:「哎呀,中也先生,你不舒服?」
「真沒辦法,不管野口醫生、征順先生和我如何小心解釋,她根本就不理解。她本來腦子就不聰明。而我爸爸也是個愚笨的人,作為兒子,這麼說,似乎有點殘酷:這兩個笨蛋合在一起,只會想一些奸計,做出這麼丟人的事情……」
「你也坐。」
這對雙胞胎在二樓西端的邊廊上走著,很快,她們在半中央右側的一扇黑門前停下腳步。等我趕上去,美鳥用右手把門拉開。
「即便如此,還是……」
「關於那個叫江南的年輕人,他怎麼想?」 我欠起身,岔開話題,腳放在地上,讓椅子停止搖擺。
我記得當時從那石階下面的黑暗中,飄散出異樣的臭味,感覺還有細微的聲響。啊,那到底是……
那回憶讓我心中一陣鈍痛。(……燃燒的宅邸,那火焰的顏色突然……)
「不是討厭不討厭的問題……」我語無倫次地回答著。腦海中慢慢浮現出家鄉那女子的臉和名字。她是那麼可愛,讓人戀戀不捨。如果她看到現在這種情形,會怎麼想呢?我心中產生,一種罪惡感。
「剛才首藤先生的妻子下樓鬧了半天。她身體相當不好,而且驚慌失措……野口醫生和征順先生好不容易才穩住她,把她送到二樓去了。」
「這邊請。」
「如果不是羽取忍——」美魚發表起自己的意見,「兇手肯定是阿清。」
「或許是蚯蚓吧。」
同一個晚上,一人被害,一人自殺。以上是最自然最容易想到的情況。
「是這樣,當他們兩人嘰嘰喳喳說話的時候,我偷聽到了……」
「你好,伊佐夫。」
「納悶?」玄兒的嘴角邊露出一絲笑意,「對你而言,納悶的事情太多了,對吧?——我能理解,我很快就會對你說的。」
「中也先生也被邀請參加了宴會……你又吃驚了吧?」
「快點。」
「知道兇犯的姓名嗎?」
我不禁想起玄兒昨晚說的話。
「那是什麼?」
「對吧?中也先生。」
「為什麼?」
「那裡是禁地。」
「他說是野口醫生和征順先生講的。」
「康娜姨媽和麻那姨媽不一樣。」
「就是昨天宴會上的飯菜。」
他身後的牆上,有這個屋子裡惟一的窗戶,其外側的百葉窗依然緊閉著。突然從那縫隙處,一陣亮光射入屋內。是閃電。過了片刻,傳來轟隆隆的雷聲,但那聲響比剛才的要小了一點。
「怎麼?中也先生,你……」
兩人對視一下,小聲地竊笑起來。
這本來是一個很自然的問題,但玄兒卻顯得有點驚詫,不知如何回答。我注意到他的表情。 瞬間,我終於明白了那個一直讓我混沌迷茫,無法把握輪廓的18年前的凶殺案是怎麼回事了。
「兩個合成一個,和我們的身體一樣。」
「是,大哥。」
我輕輕解開絲帶,去掉黑紙,裏面是有薄薄蓋子的桐木箱。
「中也先生。」
我根本不明白她們所說的話。我覺得如果白己繼續追問,她們肯定會講出我更加不明白的話。
「你不喜歡吃甜的東西?」美魚歪著腦袋,顯得有點失望。
「請別拿我開玩笑。」我一本正經地瞪著一玄兒,「在我說出這種解釋之前——我有件事想問你,或者說是確認。」
「是的,肯定是。」
「兇犯知道蛭山因為事故而受傷,並被抬進南館的那個房間里,但是兇犯並不知道蛭山受傷嚴重,可能活不到一旱晨,就決定利用這個機會殺死蛭山。至於動機,我們還不知道。」
她們突然把問題丟過來,我趕緊將視線移到別處。伊佐夫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她們的聲音聽上去很冷淡,似平不願搭理伊佐夫。
玄兒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書桌旁,腰部抵著桌子,一隻手放在膝蓋上,往前稍微彎著腰,直直地看著我。
——非常喜歡紅色。
也許是我的臉色發生了變化,美鳥將黑貓放在膝蓋上,擔心地詢問起來。
「不,所以,那個……」
美魚和美鳥往後退了一兩步,畢恭畢敬地鞠個躬。和玄兒一樣,她們和伊佐夫也是表兄妹的關係。
我便順從地坐在房間的一個椅子上,這是鋪著黑布的交椅。隔著低矮的桌子,對面還有個鋪著黑布、可容兩人坐的椅子。那對雙胞胎在那裡並排坐下,各自的手放在各自的膝蓋上,面對面地看著我,臉上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
「好,啊,不……」
「這邊,中也先生。」
我茫然地來回看著那對雙胞胎。很快,兩人沒有再說下去,走到房間一角的小桌子前。美魚拿起放在上面的一個小包袱,走回我面前。
應該沒事了——我無聲地在心裏嘀咕著。其實也不會覺得好抽,但心神都需要某種鎮靜效果,所以還是想抽。我的煙癮還不是非常大,還沒有達到「中毒」的地步。
伊佐夫的口吻讓我感到他並沒有生氣,只是覺得驚訝罷了。
那對雙胞胎一起搖著頭。我也不想再追問下去,看著美鳥,又問起了別的問題。
「對吧?中也先生。」
「你不能從美鳥和美魚當中,選擇一個嗎?」玄兒再次問道。
於是,我被帶到鄰屋——「美魚的房間」。不出所料,那裡的擺設和「美鳥的房間」一模一樣,以壁爐所在的牆壁為中心軸,對稱分佈。這種配置儼然她們的身體特徵,「兩個就是一個」。
「是的。」
從箱子里飛出來的東西在空中飛舞一下后,落在紅地毯上。我雖然渾身無力,還是坐在椅子上,彎腰將其拾起來——那是蝴蝶模型。黃綠色的翅膀是用假象牙製作的。它比真正的蝴蝶要大幾倍,通過某種裝置,使翅膀顫動。當有人打開箱子,裏面的裝置就會自動啟動,從而「蝴蝶」就飛出來。九九藏書這屬於「意外之箱」的一種。
「所以,肯定沒關係。」
「和她們在一起,累吧?」
「只有一件事,就是當我說起那塊表的時候,他稍微有點反應。」
「我們有個請求。」
「然後呢?你怎麼回答的?中也君。」
我記得美魚這樣附和。
18年前的「達麗婭之夜」,在「達麗婭之館」的那個房間里,浦登玄遙被殺死了,而浦登卓藏也在同一晚自殺了。我之所以此時提到這兩個人,是想看看美鳥和美魚的反應。
「玄兒,是那樣嗎?」
「想去散步的。」
「但要是讓我老爺子和那個女人知道,可不得了。真的會不得了。啊,不要緊,我不會說的。」
「但是……不要緊吧?」
「被殺死了?」
「不用了……」
「是的。」
「你什麼都不懂。」
「我做好了挨罵的心理準備,問了一下。」玄兒的口氣聽上去似乎很痛苦,「我爸爸當時就甩出一句:『我沒殺他,也沒必要』。他還說:『你覺得我有什麼理由要殺死蛭山嗎?』」
「我覺得是。」說著,玄兒將香煙掐滅在煙灰缸里。
「請,請進吧。」
聽到我的話,伊佐夫點點頭,表示贊同。雖然他口齒不清,但頭腦似乎還比較清醒。至少我能和他正常對話。
「聽說浦登玄遙被殺害了。當天晚上,浦登卓藏在另一個房間里自殺了。兇犯雖然沒有被抓住,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我想確認一下,有回事嗎?」
我覺得那間屋子肯定是兩人的卧室。她們那個叫做「契夏」的貓在那裡面嗎?——但是,那房門緊閉,連讓小貓出入的地方都沒有。難道她們就只在屋內伺養小貓?
「能和玄兒大哥一樣就好了。」
「我老爺子的去處?」伊佐夫聳聳胖乎乎的肩膀,「具體情況,我不知道,但大致能估計出來。他肯定為了實施奸計而去購買材料了。一定是這樣。」
我差點要渾身顫抖,但還是接著問:「浦登家族的成員都被埋葬在那裡,是嗎?這麼說,玄遙——你們的曾外公,還有卓藏——你們的外公都葬在那裡?」
——那是人魚血的顏色。
「我把江南君的有關情況告訴了爸爸……墜落時的狀況自不必說,他的年紀、長相,包括沒有任何表明身份的物品之類的情況。」
「那個叫諸居靜的人呢?」
「這邊中也先生。」
「還沒有人成功。」
「契夏這個名字——」我看著貓問,「是從<爱丽丝>中取的吧?<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中不是也有個叫契夏的貓嗎?」
我暖味地回答著,眼睛一直盯著桌子上的黑貓。它依然一動不動:我覺得很奇怪。啊,看上去,它就像……
伊佐夫從門裡走出來,依然醉醺醺的,裝模作樣地開著那種玩笑。當他看見我站在那對雙胞胎的身後,臉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揚起一隻手。
「玄兒大哥。」
「是嗎?你是什麼想法?」
傭人之間的矛盾?難道浦登柳士郎會認為兇手是小田切鶴子、羽取忍、慎太母子、宏戶要作以及鬼丸老當中的一個?
「如果棄置不管,很快就會腐爛,所以——」
「不行?中也先生。」
「走吧,中也先生。」美鳥也說著,兩人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麼,真正的動機在哪裡呢?兇犯為何要殺死蛭山呢?——我想到一個非常合乎邏輯的答案。」當玄兒的臉部被他自己吐出的煙霧所縈繞的時候,就像是毫無血色的能面,「通常情況下,沒有必要殺死奄奄一息的人。但是,兇犯殺了。也就是說,兇犯可能不知道蛭山快要死了。」
「這邊
「那些……呵呵。」
就在這時,玄兒敲門,走了進來,終於將我從困境中解脫出來。不知他看見我們這種狀況,心中能猜出幾分?
這對姐妹和服底色是金黃色,上面帶有黑色和茶褐色的格子條紋,是所謂的「黃八丈」,淺紫色腰帶,腳上穿著紅色木屐——
「什麼反應?」
乍一看,似乎是個小風車模型。三四十厘米高的四角柱(似乎用木片搭成)的上方,帶著一個四扇葉風車,仔細一看,其中央嵌著一個直徑數厘米、懷錶大小的圓錶盤。站在遠處,很難看清時刻,所以那個座鐘並不實用。
「是嗎?」
「明白。」
玄兒看著我,而我側過臉,反問起來。
「但是,今後你也要好好對待美鳥和美魚。雖然她們有點問題,可那麼天真無邪。」
「哎?你說什麼呀?玄兒。」
「好的。」
「之後,不管我怎麼問,問什麼,他都不回答,板著臉,閉著嘴,只是暖昧地搖頭。」
她們邁開四條腿,走到門口。她們轉過身,美鳥用左手,美魚用右手沖我招招手。
「是的。結果是這樣。」
當我說「就算放置不管,他也會因為傷勢嚴重而死」的時候,她們是這樣回答的——「要是沒死,不就糟了……」
「不行。中也先生。」美鳥打斷了伊佐夫的話,「你不能告訴他。」
這也許是因為清一色黑的內飾造成的。房間里的牆壁、天花板都是沒有光澤的黑色,內里牆面上的窗戶也依然是上下開關的磨砂玻璃窗,其外是緊閉的黑色百葉窗,與其他房間里的狀況如出一轍。
「你好。」
「你討厭我們?」
我明白了,深深地靠在椅背上,滿臉嚴肅地交叉手臂,眯縫著眼睛,看著桌子對面那兩張一模一樣的面龐。征順說得沒錯,這兩個女孩的洞察力和觀察力的確不可小覷。
「我可什麼都沒說,」我搖搖頭,有點生氣,「就算我想和她們結婚……」
——我突然想到這個問題。突然,窗戶上的毛玻璃微微顫動,劇烈的雷鳴聲響起來。
「那麼,中也君。」玄兒開口說,「你能回答我的問題嗎?對於這起案件,你有什麼想法嗎?」
「這個宅子里凈是秘密,難道不是嗎?」我不由加重了語氣,「至少對於像我這樣從外面來的人而言,這個宅子里充滿了秘密。所以……」
「你說的那個南館的房間莫非是以前諸居靜的房間?」美鳥同道。
「傭人呢?」
「因為中也先生也吃了。」
「本來想和中也先生到院子里散步的。」
「喂……」
聽見我的問話,兩人三度對視起來。
「也有可能從其他人那裡聽說。」
「那麼?」玄兒緊接著問道,「對於這個問題,你怎麼考慮的?」
聽到玄兒的問話,我搖搖頭:「那怎麼可能?我覺得罪犯應該有目的。」
「不,不對。」美鳥搖搖頭。
我聽話地打開箱子,接下來的一瞬間,我驚叫起來,猛地往後一仰,差點連椅子帶人翻到地上。
「吃驚嗎?中也先生。」
「哎呀,哎呀,你們兩位小姐還不知道嗎?」
「嗯,中也君,如果——」玄兒收起笑容,問起來,「如果她們兩個人被分開,成為獨立的個體,你怎麼辦?」
「大哥,媽媽就拜託給你了。」
「怎麼回事?」
牆上掛著幾幅畫,都是用樸素的色彩所描繪的靜物畫,被收在木質的黑色畫框中。我突然想到——其中說不定有那個藤沼一成的作品。但轉念一想——要是真有,玄兒早就告訴我了。
黑貓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即便看見像我這樣的陌生人,也沒有任何反應。它根本就不看我,也沒顯出戒備的樣子。它的脾性就是這樣漫不經心,還是在睡覺呀?
「對了,伊佐夫。」我決定利用這個機會,問一下玄兒肯定要確認的問題,「你知道南館里的那扇暗門嗎?」
「你不應該不知道。」我瞪著玄兒,「從前天到現在,我究竟……」
「所以,她感到機會難得。」
「中也先生。」美鳥開口說,「蛭山被害的事情,是真的嗎?」
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低著頭,就在那時亮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閃電的炫目穿進屋內。幾乎與此同時,房間里傳來很不協調的,清脆的鐘聲——現在是下午5點鐘。
「或許所有人都在籠子里迷失著。」
「你們和殺人犯待在一個地方,真是膽子大呀。總之,大家都要當心。」
「南館里有暗門,而且在從前諸居的房間里。因此肯定……」
玄兒深深地靠在交椅的椅背上,仰頭斜看著天花板,似乎在大腦中梳理著什麼。我直勾勾地看著他的喉嚨,等著他繼續發表意見。很快——
「櫻子外婆、康娜姨媽、麻那姨媽,所有人都……」
「遲早,你對這個宅子的所有疑問都會消除。你沒必要感到不安。」
「那麼,究竟是……」
我想著,環視起房間。
「和我們說話,你覺得沒意思?」
「什麼?蛭山?」
「現在只有鬼丸老是當時的傭人,鶴子和宏戶都是第二年之後雇的。」
「我想聽聽。」
「是的。」我有意識地喘口氣,接著說下去,「我很自然地想到了18年前的凶殺案。還是在這個宅子里,曾經發生了不可思議的大事——第一代館主被殺害了。時隔18年的這兩起凶殺案之間,難道會有聯繫?當然,這是我瞎猜的。」
「好像我后媽給你們惹麻煩了……雖然是外人的事情,但在戶籍上,我畢竟還算是她的兒子,所以我不向你們道歉,也說不過去。」尷尬的笑容依然掛在伊佐夫的臉上,他似乎是沖我說的,「剛才野口醫生喊我了,我剛剛看完她的情況。」
「你說的是犯罪動機?」
「快點,中也先生。」
「的確有那件事,而且我也知道是怎樣一個情況。但這些並不是我記憶中的事情,而是別人告訴我的。」
「我死了一次……對,又復活了。但是當時的衝擊讓我失去了之前的記憶……」
「但,但……」
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恐怕無法按照最初的安排,明天離開宅子。除了沒有小船,天氣惡劣之外,蛭山又被殺害,這些都給我的行程造成了巨大的困難。
看見我這種反應,美鳥和美魚開心得笑起來。
好一會,我盯著玄兒的臉,但沒有提出任何問題。我覺得至少現在,還是不要問了。雖然有些疑問已經消除,但還有許多「謎團」殘留著。而且,又出現了一個猶如偵探小說場景,新的謎團——在18年前的凶殺案現場,發生了「活人消失」的事情。
「也不可能?就因為她們的身體?」
「是呀,要介紹契夏。」美魚說道。
「玄兒大哥。」
「死了。」美魚介面說道,她也眯縫著眼睛,神色悲傷,用手指撫摸著黑貓的頭部。
「籠子就是……籠子。」
「開玩笑的。中也君。」他說,「我知道的,你已經有了未婚妻。在現今這個時代,你有點早,不過那才像你嘛。」
「請進,中也先生。」
「茅子女士好像要往什麼地方打電話。」
昨天晚上,他可能在野口醫生的房間里一直喝到深夜。他可能睡了一覺,早晨醒來后,又獨自喝了不少。我覺得像他這樣,可以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酒精中毒患者。
「哎呀,哎呀,怎麼了?」他開玩笑似的,張開雙臂,「美鳥,美魚,你們可不能任性,讓中也君為難哦。」
「你什麼都不懂。」
這是一個西式房間,大小可以鋪十幾張榻榻米。進門后,左側牆壁中央有個用黑磚頭砌成的壁爐,壁爐的右邊——房間內側,就沒有牆壁了。那裡與「美魚的房間」相連。沒有牆壁的地方很寬,可以讓這對雙https://read.99csw.com胞胎並列通過,而且還沒有門。我一下就想到——對面的房間肯定和這間對稱。
「我們的房間在二樓。」
玄兒沒有顯得特別吃驚,輕輕地點點頭,叼起一根煙,從桌上拿起黑色打火機,點上火,衝著斜上方,悠悠地吐著煙。
「你不知道嗎?中也先生。」美鳥這樣說道。
「是嗎?」玄兒點點頭,又慢慢地深吸了一口已經變短的香煙,「剩下的就是美惟姨媽、望和姨媽、美鳥和美魚、阿清、慎太、鬼丸老以及茅子表舅媽。現在,在這個宅子里,有可能不知情的就是這八個人。」
「真實?」
我欲言又止,看著自己的膝蓋。現在的問題在於我「該如何問,從何處開始問」。我想問的事情,我應該問的事情很多很多,但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先問……
現在是下午3點過幾分。
「不知道。」
「是嗎?」
「你身體怎麼樣?中也先生。」
美鳥指著那座以蛇纏繞半裸女子為造型的青銅像的對面。那個畫室位於走廊西端,在東端的相同位置則是音樂室。接著,美魚指著邊廊對面的房間說起來。
「這個……」
「討厭打雷。」
「阿清?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想讓你看一樣東西。」
「可以問你們一個問題嗎?」從昨晚開始,我一直想著一個問題,無法自拔。我決定問問她們。
「但是,中也君。」玄兒反駁起來,「就算18年前的案子里隱藏著什麼秘密,但蛭山怎麼可能知道呢?16年前,他才開始在宅子里工作,18年前,他還沒來宅子。他怎麼可能知道那起案子中的秘密呢?」
「不行就是不行。」美魚劈頭蓋臉地說了起來,「伊佐夫不是『同伴』所以不能對他亂講。這是原則。」
剛才,美鳥在紅色大廳是這樣說的。
「玄兒……」
很顯然,玄兒想說糟了。不管如何應對目前的突發事件,緊急時刻,能否打通外線電話的意義是很重要的。即便是當代館主柳士郎也不能不承認這點。
「卓藏外公和櫻子外婆肯定一樣……」
「什麼?中也先生。」
「還是讓我給你說說那起凶殺案的情況吧。」然後,他便說了去了,「在18年前的9月24日,『達麗婭之夜』凶殺案發生了。當時住在宅了里的浦登家族的人有第一代館主浦登玄遙、他的女婿浦登卓藏、柳士郎、美惟、望和和我。玄遙的女兒,卓藏的妻子櫻子已經死掉了。征順姨父當時還沒來宅子,所以當時還沒有阿清。我爸爸和美惟姨媽是後來結婚的,所以美鳥和美魚也還沒有出生。野口醫生和我爸爸是至交,但當時還沒有像現在這樣,頻繁地出入宅子。」
「機會難得?」
「聽說那是18年前的那個凶殺案之後——同年冬天的事情。」玄兒餚著自己的左手,聲音有點僵硬,「我不是對你說過好幾次了嗎——從前的那個北館因為火災而被燒毀了。那個火災——從前那個北館的火災就發生在那年冬天。之後,許多傭人被解僱了,宅子里的人也不再種田、飼養牲畜了。這些事情先放在一邊——」
我傻站在那裡,心情微妙,覺得很不好意思,與此同時,剛才她們說「想去院子里散步」的話讓我聯想起那個建在院子中間,祠堂一般的建築。
「契夏總是那樣。」
玄兒在白山的寓所也收拾得干于凈凈,有條不紊,我覺得那都是他一絲不苟的性格決定的。但這裏之所以「整潔」,我覺得和那裡和所不同,不是玄兒主動收拾的,而是因為他長期不在形成的。
「我得到了明確的回答。」玄兒皺皺鼻子,「他說——蛭山被害可能和傭人之間的矛盾有關。不想為這麼點小事報警,還是先內部處理,之後以既往不咎為誘餌,讓兇手坦白並將其解僱。」
「因為他是個孩子,因為有病,沒有氣力,所以他會覺得這次是個難得的機會。他想蛭山已經很虛弱,可以趁機動手。」
「玄兒大哥還沒有對你說嗎?」美魚這樣問道。
「啊,對,下次我一定品嘗。」
「那些……呵呵。」
聽到我的問話,他衝著二樓那扇敞開著門揚揚下頜:「剛才,聽野口醫生和征順先生說的。」
「但是什麼?」
「吃驚吧?」玄兒看著美惟的後背。不管這裏誰在說話,這對雙胞胎的媽媽旁若無人,面朝鋪著紅色天鵝絨布的桌子,繼續彈奏著「無音的曲子」。
「啊,算了。」我擺擺手。
「你不喜歡喝紅茶?」
「如果明天還是這樣的天氣,中也先生就走不了了。」
「他不是樹獺。」美魚也搖搖頭。
雙胞胎站起來、朝桌子走去,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
「是的。」
雙胞胎面朝我,坐在床邊上。
「我的書房,那邊是我的卧室。」玄兒朝對面房間揚揚下頜,那裡位於一樓音樂室的正上方,「已經一年沒用這個房間了,裏面可不適合帶客人來。好了,請吧。」
「我覺得沒什麼關係。」玄兒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正如昨天我們在十角塔確認足跡時弄明白的那樣——江南君從平台上墜落下去完全是偶然事故,沒有人推他,也就是說和謀殺案沒有關聯。而且他這個不速之客和你,中也君一樣,不應該知道那個南館暗門的位置。說得極端一點,就算他是在逃的兇犯,也不可能是殺害蛭山的元兇。」
「對。一個人猶如煙霧一樣,消失了。而目睹那一幕的似乎就是我本人。可惜的是,我根本就不記得那件事情了。」說著,玄兒輕咬著下嘴唇。
她們老老實實地回答著,隨後將目光移到我身上,露出一絲微笑,眼角已經沒有眼淚了。
「是嗎?」
雙胞胎打開房門,先走進屋內。很快,裏面的燈就亮了。
「請,中也先生,這裏就是我的房間。」
「中也先生肯定永遠和我們在一起。」
我隨意地「哦」了一聲,等著他繼續說下去。我實在無法長時間聞他身上的酒味,幾乎把整個臉扭過去。伊佐夫揉揉圓鼻頭。
「我記得昨晚自己曾對伊佐夫說過。我說了一下事情的大致經過,當時,我還告訴他蛭山似乎沒救了。」
「是的。這是我的想像,也許蛭山知道兇犯不為他人知曉的秘密,兇犯覺得如果他在臨死前,走漏風聲,可就糟了。兇犯肯定有這種擔心,為了以防萬一——」
「今晚——『達麗婭之夜』在這裏——『達麗婭之館』在達麗婭的守護和許可下,在眾人誠摯的祝福下……」美鳥眼睛微閉,默誦起這句話。這是昨天晚上的宴會上館主柳士郎的講話。
剛才,雙胞胎——好像是美鳥——這麼斷言。那種結論說起來也是基於「傭人間的矛盾」這一設定。但是——這起凶殺案就如此單純嗎?
「茅子表舅媽……她還在擔心首藤表舅,不過這也自然。」玄兒還是板著臉,摸摸尖下巴,「他是在回來的途中拋錨了,還是已經到達岸邊,但無法渡湖過來?或許表舅媽是擔心他出事,才會驚慌失措。」
「我深陷大火……死了一次。」
對於美魚的發問,我最小限度地進行了說明:「在南館一樓的一個房間里,被勒死的。被害時間是今天凌晨,大約2點到4點之間。」
「等一下。你,你是叫美鳥吧?」
美鳥和美魚當然應該知道那個建築物,當然應該知道那裡就是這個家族的墓場,當然應該知道那裡被叫做「迷失的籠子」……
「如果單獨列出可能性的話,會有許多可能性。例如罪犯對蛭山恨之入骨,即便殺死他,也不解氣。或者,罪犯不願蛭山就那麼受傷而死,想親手解決。或者真的沒有任何目的,和蛭山身負重傷沒有住何關係,罪犯就是想勒死他而動手了——你怎麼認為?」
「什麼重婚不重婚的,你可以和其中一人交結婚申請嘛。」玄兒一本正經地說著,「如果她們選擇你,我會同意的。」
「是嗎?——你把事情告訴她們了?」
「為什麼會被叫做『迷失的籠子』呢?」我繼續問道。
「這個——」
接著,兩人帶我走進西頭大廳,昨天鶴子帶我去宴會廳時,也曾穿過這裏。西頭大廳里有扇厚重的雙開黑門,其另一側就是那條通往西館,前窄后寬,讓人產生錯覺的走廊。在黑門的右首方向,便有通向二樓的樓梯。

10

「以上就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中也君,你呢?看你的反應,你的想法似乎和我並不完全一致呀?」
——我的夢已經死了嗎?
「玄兒大哥知道得比我們清楚。」
「永遠在一起……好嗎?中也先生。」
除了我們相對而坐的椅子和桌子外,屋內還有其他傢具——小桌子、裝飾架、衣櫥等。沒餚見衣架和床,這些傢具或許在隔壁「美魚的房間」里,也可能兩人的卧室另在他處。我估計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間十幾歲「小姐」的閨房顯得很樸素。因為缺少女孩的裝飾品之類的東西,從某種意義上,感覺有點煞風景。
「不用了。」
「遺憾的是那些事情根本就不存在於我的記憶中,所以是否正確,我沒有十足的自信。」玄兒站在書桌旁邊,慎重地選擇著詞句,回答著我的問題,「我聽說了大致的情況。對於當時的一些情形,也有比較具體的了解。」
「這邊請,中也先生。」
美鳥希望得到美魚的確認,後者附和著:「是的。」
「到了,就這裏。」玄兒在一扇黑門前停住。這裏位於主走廊和東側邊廊的交匯點的南側。一樓的這個位置是圖書室。
我沒有正面回答,歪著腦袋,態度暖昧:「我聽她們講了許多讓我納悶的事情。」
我慢慢地搖搖頭,重新靠在沙發上。雙胞胎看我一段時間沒有說話,便將貓從膝蓋上放到身邊,然後欠起身,看著我的臉。
「是的。」
五個月前,我第一次聽玄兒講起「記憶喪失」的事情,從那以後,我再沒問起這個問題。我知道那肯定是某個事故造成的。他的左手腕周圍,有一塊皺巴巴的舊傷疤、我想那恐怕也是事故中留下的。但是……
我完全被她們征服,將視線移到她們膝蓋下方。
「那麼中也先生,你喝紅茶嗎?」美魚問道,「鶴子教我們如何泡製美味的紅茶。」
「的確有。」他的聲音一下子低下來,「那是18年前了,當時我才九歲。你也知道,我喪頭了九歲之前的記憶。」
我一時無言以對,趁她們不留神,輕輕地嘆口氣,然後再次環視屋內,發現壁爐上方有個造型奇特的座鐘。
「是契夏嗎?」我問道。
「那就是契夏。中也先生。」美鳥說。
「卓藏自殺的原因,弄清楚了嗎?」
「如果你累了,就躺在床上。」
從箱子里,一個東西發著聲響,飛出來。一切完全出乎自己的預料,我吃驚不已……
——這對雙胞胎在精神上有什麼「問題」呢?
美鳥和美魚同時叫著我,四隻大眼睛盯著我,眼神認真。
我突然想到「地下靈寢」這個詞,在義大利的羅馬,至今還殘存著基督教初期的幾十個地下墓地。小規模的墓地被叫做「地下墓窟」;有走廊相連,構造複雜的則被叫做「地下靈寢」。
「永遠和我們在一起。」
「不……你不知道就九九藏書算了。」
「一個毫不相干的外人……對,也可以有這樣的破例。是吧?」
就在這時,那對雙胞胎從旁邊插過來,開口說話的是美鳥,兩人同時看著玄兒。
「是呀,因為蛭山虛弱,她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動手。」
在床的右側內里,有一個橢圓形桌子,我看見那個貓在上面。
「他問我是什麼表。我如實回答后,他嘟噥起來——『是嗎?上刻著那些字母?』此後就沉默了。」
「好了,現在可以了吧?」玄兒衝著妹妹們說道,「把中也君還給我吧。」
「啊……好的。」
「契夏!快。」
屋內有裝飾架、衣櫥等一些外形氣派的傢具,但表面都毫不例外地被塗成毫無光澤的黑色。進入房門的右側牆壁上,有兩扇黑門,可能是化妝室、儲藏室之類的小房間。
「我們上樓的時候,碰見伊佐夫了。他說起了凶殺案,後來,我就大致地說了一下。」
「中也先生,請!」

1

「我們有個請求。」
「哎呀,中也先生,你現在就走?」
「原來如此。」
雙胞胎的粉色嘴唇上淺淺地露出一絲笑意。
兩人的對話讓我的頭腦更加混亂。什麼「特殊」呀,「成功」呀,「失敗」呀……她們到底在說什麼,我一點都不清楚。
「你不喜歡這種嚇人的遊戲?」
「剛才在紅色大廳里,剛說個頭。」玄兒將雙臂撐在書桌邊緣,看著我說,「我去西館,和爸爸說了。」
「所以玄兒你想弄清事情真相。」
「聽說當晚按照慣例,在西館二樓的宴會廳舉辦『達麗婭之宴』。此後,凶殺案發生了。現場就在西館一樓,那個玄遙作為第二書房使用的屋子裡,玄遙被人用鈍器殺害了。同一個晚上,卓藏在重建前的原北館中,自己卧室里自殺了,好像是上弔死的。當時玄遙已經92高齡,卓藏也58歲了。」玄兒淡淡地陳述著。
「它和我們那麼好。」

6

「那個年輕人來這裏的事情和凶殺案之間,有沒有什麼關聯呀?」我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你果然在這裏。」玄兒說著,加快腳步,走到我們身邊,「我想現在是美惟姨媽『演奏』的時間,你說不定也在這裏。被她們兩個人拖來的吧?」
——我們是螃蟹哦。
「啊,是的。這個——」我盡量避開玄兒那一視的目光說,「我不是沒有想法。」
「是的。剛才稍微提到了一點。」
——那時,我的奶媽是一個叫諸居靜的傭人,當時她好像就住在宅子里……
「是嗎?地下有……」
「是的。但是關於『是否知道蛭山危在旦夕』這件事,再去一個一個問,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為罪犯肯定會撒謊說知道的。」
她們雖然這樣說,但我總不能坐在她們旁邊。我看見前方牆邊放著一個二人沙發,便在那裡坐下。
「啊,對,對。」
「對,對。」
「啊,大哥。」
「是呀。」
「雖然在意,卻顯得不關心。他是那種態度?」
「中也先生。」
「不,怎麼會呢?」
此時兩人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悲傷的神色,而是露出少女的笑容。
「中也先生,你生氣了?」美鳥也擔心地看著我。
「羽取忍似乎討厭蛭山。」美鳥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是聽征順姨父說的。昨天,蛭山不是因為事故受傷了嗎?」
「是的,也沒有逃亡。」
「三年前,契夏不能動了。」美鳥說著,眯起眼睛,神色悲傷,撫摸著膝蓋上的黑貓的後背,「不能動了,身體冷了……」
「罪犯為什麼要殺死遲早都要喪命的蛭山呢?」玄兒再一次用明了的語言提出這起凶殺案中最大謎團,然後又點起一根煙,「看起來是無意義的殺人。但意義就存在於這個看似毫無意義的事情中。」
我有想法。但我在考慮——從何處說起,該怎麼說。結果,我發現「從何處開始,該怎麼問」是一個很難迴避的問題。
「怎麼會有這種……」
「中也先生,」美魚說,「接下來。去我的房間。」
美鳥的話讓我覺得奇怪。她為何說「我的房間」?——之前,她們兩個人總是用「我們的」這個詞。
「是呀。」玄兒也用力地點點頭,「這樣的兇殺,沒有意義。」
——危險!退後!
我從搖椅上直起腰,在襯衫口袋裡摸索著,拿出剛才一直想抽的一根根煙。
「好玩吧?」
當我們從二樓西端的邊廊拐上主走廊的時候,走在前面的玄兒停下腳步,等我趕上去。
「玄遙曾外公特殊。」
「後來呢?」我催著他繼續說下去。
玄兒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

2

玄兒帶我進的這個房間里,沒有什麼大的例外,無論是內飾,還是傢具的色彩都被沒有光澤的黑色所統一。如果說黑色之外,能看到的顏色便是鋪在前面一塊區域上的暗紅色地毯。
動物圖鑑、植物圖鑑、國語辭典、地圖冊……還有幾本小說、詩集。路易斯的作品《愛麗絲漫遊奇境記》也夾在其中,沒有逃過我的眼睛。或許,在那邊的——「美鳥的房間」的裝飾架的同樣位聳上,放著同一作者所著的《鏡中之國的愛麗絲》——我很容易就聯想到這些。
對於「奸計」這個詞,我當然格外在意。首藤夫妻究竟想用什麼「奸計」呢?對於他們的「奸計」,伊佐夫義知道多少呢?
「那兒就是望和姨+++畫室。」
「中也君,剛才你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怎麼了?該不會是那對雙胞胎想吃掉你吧?」
我不禁啞然——他真是沒救了。照這種樣子,再過幾年,他肯定還在思考——為了證明沒有神靈存在的藝術,該選擇什麼作為表現手法。
剛才,在紅色大廳,她們也是這麼說的。
樓梯在中途拐了一個夾角,那對雙胞胎先登到拐彎的平台處,催促著慢騰騰跟在後面的我。她們的動作非常輕快,讓人根本想像不出她們兩人的軀體是連在一起的。
「可愛吧?中也先生。」美魚看著我,問道。
「外線電話?」玄兒的聲音中透著慌張,「真的?」
「是的。」
「請,中也先生。」
野口醫生說無論從醫學上,還是技術上,都不是非常困難的手術,將兩人分開並不是沒有可能——一如果真是那樣……當然,那種手術或多或少存在危險,但是為她們的將來考慮,還是應該實施分離手術。那樣一來,她們現存的各種問題必然會迎刃而解。比如「結婚」的問題。在外國,可能連體雙胞胎可以擁有配偶,就像章、嚴兄弟一樣,但在日本,這樣的先例少之又少。法律上的判定也很微妙。
玄兒在白山的寓所里,也有一張與此相同的黑色搖椅。那是一個可以鋪六張榻榻米的房間,暗紅色地毯中央孤零零放著那張搖椅。我記得在那個白天都窗戶緊閉的昏暗房間中,玄兒就在那張搖椅上來回晃著,陷入沉思。
美鳥的左手抓著我的右手腕,美魚的右手抓著我的左手腕,拖著找,離開紅色大廳。走到走廊上,她們鬆開手,走在前面,朝著建築物的內里——西側前進。
房間正中放著只在電影和書中看到過的帶頂蓋的床。床很大,別說兩個人,就是幾個人並排躺在上面也寬綽得很。
「談什麼……談什麼事情?」
兩人回到原處,重新在床邊坐下,將愛貓放在膝蓋上。我從椅子上欠起身,看著它拳頭大小、黑糊糊的臉:很快——我的疑惑成為現實。

5

「我們可以告訴你。」美鳥這樣說道,但是顯得有點猶豫。
「對。」我不讓搖椅晃動,狠命地點點頭,「昨晚,當被抬進南館那個房間里,蛭山真的是身負重傷,氣息奄奄。根據野口醫生的診斷,他能活下來的可能性『幾乎是零』『不知能否活到早晨』。可以說,如果放置不管,他可能幾個小時后就一命嗚呼了。兇犯為何要殺死這樣一個人呢?」
「不,不是的。」我趕緊解釋起來,「在昨晚的宴會上,我喝得太多,起床后,一直覺得不舒服,酒還沒醒。能明白吧?所以暫時還是不要吃東西了。」
我跟在她們後面上樓梯。兩人似乎怕我追趕上一樣,一個勁地往前走,登上樓梯后,站在一扇黑門前,美鳥用左手,美魚用右手抓住那扇雙開門的把手。可是——
「是嗎?伊佐夫是聽誰說的?」
「誰乾的?」

3

「啊。總之,你可以這麼理解。」
「……就是籠子嘛。」
——我覺得機會難得。
她們突然說出這樣的要求,我自然被弄得狼狽不堪。
那塗在麵包上,醬一般的東西。那不知放了什麼東西的黑色的湯——我舔舔嘴巴,回想著那無論如何也談不上好吃的味道,接著問:「那些是什麼東西?我究竟吃了什麼……」
——兇手肯定是羽取忍。
「嗯,或許吧。」
「請多關照啊。」
「哎,是的。」
不出所料,那個貓也是黑色。那個貓蜷曲著前腿,趴在紅色燈翠的檯燈旁。
「是,大哥。」
「雨要是能早點停就好了。」她們當中的一個說道。
「但是?但是什麼?」
「她試圖朝外打電話,但電話線好像出了問題,根本就打不通。她就愈發……」
美魚和美鳥同時叫起來。我循著她們的視線望過去,只見玄兒從走廊走進紅色大廳。我站在雙胞胎的旁邊,當我們兩人的目光相遇——
「哦?」
我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不管怎樣,我覺得這不會是無目的的凶殺案。我也不願意那麼想。是有相應目的,應該有目的。所以……
我能看出伊佐夫的臉在抽搐,心裏更加慌亂。
「那麼,有哪些人知道蛭山最多活到早晨呢?」玄兒繼續推論著,稍稍加快了說話的速度,「姨父、鶴子、你和我,還有我爸爸柳士郎。以上人員肯定知道,因為這些人都親耳聽到了野口醫生的判斷。羽取忍說——當時雖然不在場,但後來聽鶴子講了。其他人又如何呢?宏戶和野口醫生、征順姨父一起,將蛭山從事故現場抬到房間,他在近距離看到了傷者的情形,肯定不難看出蛭山已經危在旦夕了。那個叫江南的年輕人也看到了,他在東館的走廊上,目睹了蛭山的慘狀。至於他是如何判斷的,那就比較微妙了。還有……」
——啊,她們在想什麼?就像讓我打開「嚇人之箱」一樣,她們是在和我開玩笑嗎?
「聽說你去見你爸爸了?」
「我們要把契夏介紹給你,我們不是約好的嗎?」
「18年前的凶殺案就是這樣一個結局……」玄兒說得支支吾吾的,彷彿牙齒裏面塞了什麼東西,「但是……」
「大家都在熟睡的時候?」
「還難受嗎?」美魚跟著問道,「要不然,你躺在床上休息,怎麼樣?」
「哦,原來是這樣?」伊佐夫又嘆口氣,顯得有點心虛,然後踉踉蹌蹌地朝樓梯走去。他抓住扶手,正準備下樓,突然又扭過身,「對了,對了,我聽說了那件事情。」他說道,「聽說那個駝背的蛭山被殺九-九-藏-書死了,對吧?」
——我們兩個合在一起,就是螃蟹。
美鳥把它輕輕抱起,那黑貓似乎還是紋絲不動。
「不要緊吧?中也先生。」
「剛才我去見爸爸,主要有兩個目的,一來向他彙報一下現場調查的清況,二來想探探他的真實想法。」
「玄遙曾外公,還有卓藏外公……」美魚嘟噥著,歪著頭,看著美鳥,「是的,那兩個人也在那裡面。」
「那可不行,你吃藥了嗎?」
「我要向你介紹契夏。」美鳥說道。
「永遠在一起……好嗎?中也先生。」
「中也先生,你喜歡吃曲奇嗎?」美鳥緩緩地說道,「我們跟宏戶學的,自己做了曲奇,你吃嗎?」
「離演奏結束,還有一段時間,」美魚說道,「所以接下來就拜託你了,玄兒大哥。」
「作為條件,之後,你要悄悄地告訴我宴會中的事情,還有你本人今後的變化。」
「你們能告訴我嗎?」
「不知道。」
我被她們誠摯的話語和表情所打動,剛站起來,便又坐到沙發上。那心中奇怪的躁動此時又湧上心頭。
「什麼?」
「我們己經睡覺了。」
我覺得玄兒此時的表情和當時一樣,冷靜得讓人不可思議。
「是的。要是能成為中也先生的新娘就好了。中也先生。」
「是蚯蚓。」
「我覺得也許蛭山所掌握的兇犯的秘密和18年前的那起案子有著重大關聯。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秘密,比如要是那個秘密大白于天下,18年前那起案子的結論會被推翻等等……」
「我同意。」
——不能靠近。
「是的,我也那麼認為,應該有意義。」玄兒微笑起來,那笑容頗有含義。
「契夏雖然死了,但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態。」
「所以我們求爸爸,讓他想法不要讓契夏腐爛。」
「並不是爸爸計我這麼做的,他說『不要管』。但在他內心,究竟如何考慮事情的真相,有什麼相應的見解,我很想知道。」
「你的想像力可以打滿分,但缺乏說服力。」玄兒對我的想法進行評價,「你的說法完全可以解釋『兇犯為何要殺死奄奄一息的蛭山』的疑問。但是你將這起案子和18年前的凶殺案聯繫在一起,我覺得值得商榷。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怎麼說呢?有點偏離方向。」
我本人今後的變化?怎麼回事?我身上會發生什麼變化呢?
「請,中也先生。」
「拜託了,大哥。」
「是嗎?」
「過會!」
那對雙胞胎還列出一個嫌疑犯,就是浦登清——他知道蛭山因為事故而受傷,但可能不知道具體的傷情。另外,美鳥和美魚那對雙胞胎也……
但當時她們作為嫌疑犯列出來的羽取忍完全知道蛭山的受傷程度,她應該知道——就算什麼都不做,蛭山很快也要死了。
玄兒顯得有點憂鬱。這也可以理解:不管具體情況如何,自己的外公殺死了自己的曾外公。如此的舊事重提,恐怕誰都無法平靜的。
「這是什麼?」
利用現在這個機會,至少應該儘可能多地打探一下那起凶殺案的情況,我如此判斷,自己給自己打氣。
「中也先生,你生氣了?」說著,美魚擔心地觀察著我的表情。
「就像偵探小說中所謂的不可能的狀況。」玄兒的臉上沒有一點笑容,「據說那起凶殺案發生后不久,在那個成為兇殺現場的房間里,被認為是罪犯的人消失了。」
「鬼丸老說那個兇犯也沒有逃亡?」
「關於那扇暗門,你問了嗎?」
「她應該在。」
「你知道首藤先生去什麼地方了?」
「是吧。那傢伙又要……」
「是誰乾的?」
「什麼呀?」
「去我們房間玩。」
雙胞胎將紋絲不動的黑貓從膝蓋上舉起來,就像孩子們玩木偶或者布娃娃一樣,讓它沖我低個頭:「請多關照,中也先生。」
「我才不會為這種惡作劇生氣。」我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笑得自然點,但不知道能裝到什麼程度。
「所以我們求爸爸,讓他想法不要讓契夏腐爛。」
「昨晚,宴會中,我去上廁所,出來的時候走錯了,想進入宴會廳正下方的那個房間。當時,給我帶路的鬼丸老趕到了。」
接著,那對雙胞胎走到窗邊,四隻手分工配合,很靈巧地打開了緊閉著的上下開關的窗戶。傳入室內的雨聲一下子變大了。兩人稍稍躬著身子,透過黑色百葉窗的縫隙,向外張望。
「你沒感覺他在隱藏什麼嗎?」
「那就不用問了。作為這個宅子的主人,我爸爸不會不知道的。」
美鳥也歪著頭,看著美魚,附和著:「是的。」
「玄遙曾外公嘛……」
「就是那塊刻有『T.E』的懷錶嗎?」
「就像昨天說的,現在,我爸爸的白內障正在惡化,脾氣總的來說不好,精神消耗很大。野口醫生也說了,稍微有點事情,他就會陷入抑鬱中。而抑鬱會讓人無力,會不願意動,嫌麻煩,覺得怎麼樣都可以。」
「一直……對,永遠。」
玄兒抿著嘴,好一會兒,才輕輕地嘆口氣:「我認為是那樣。」
「對,對。我們兩個人是一個人。中也先生。」
「聽說留下一個不解的謎團。這也是幾年前,鬼丸老對我說的。」
這是她們準備送給我的東西嗎?還是……
「對,只有鬼丸老。」
「但是,如果雨停了,中也先生就要走了……」
聽到我的問話,伊佐夫瞪大充血的眼睛:「那是什麼?有暗門?」
「你討厭我們?」
「也許吧。」
玄兒正要說什麼,那對雙胞胎姐妹轉過身,衝著我說起來。
「是嗎?」
「野口醫生給我葯了。」
「中也先生,這個給你……」說著,美魚把那個東西放在桌子上。那好像是個扁平的小箱一子,外面包著黑紙,上面打著紅色的絲帶。
「恐懼?」
「我怎麼會……」我使勁地搖搖頭,「現在是一無所知。不知道兇手和原因。」
「結婚?」就連玄兒也顯得很吃驚,但他很快就笑起來,「原來如此。你覺得束手無策,也正常。」
「姨父製作了許多東西。」美鳥也擦著眼淚。
伊佐夫嘆口氣,顯得有些膽怯,然後猛地舉起雙手,挺起圓乎乎的矮小身體,伸了一個大懶腰,「但是,那個宴會已經結束,他們無計可施了。今年又沒吃到肉,真可惜。」
「殺人滅口?」
「我們帶中也先生轉轉。」
美鳥和美魚剛才是這麼認為的。
「作為可能性,我不能完全否定。」
「啊!」
「玄兒……」
「不,那個,事實上……」
「真討厭。」當伊佐夫從視線中消失,美魚冷冰冰地說道。
「罪犯肯定是羽取忍。」美鳥突然如此下起結論。
「鬼丸老告訴我,在18年前的『達麗婭之夜』這個宅子里發生凶殺案。案發現場就在西館一樓,現在的那個『打不開的房間』?」
紫杉圍繞下的黑色石制建築。刻著奇妙圖案的黑色鐵門——上面有幾條象徵人肋骨的曲線,其上纏繞著兩條蛇。狹小、昏暗的空間里,有扇帶著小窗的鐵門,讓人聯想到監獄的禁閉室或者精神病醫院的病房。帶著鐵棍子的窗戶:門上有結實的彈子鎖。地面上有個四方形大洞,能看見有階梯從那裡延伸下去。而且……
「還是躺著休息好。」
我看著臉色蒼白的玄兒。
「是的。」
「難怪那時,玄兒大哥的神情很恐怖……」
「你覺得為什麼那個從前諸居的房間會成為殺人現場呢?」
……五月中旬的那個夜晚。
「換言之,就是兇犯為何殺死,為何一定要殺死奄奄一息的蛭山。」
「他來了以後,因為某個機會而得知了,難道沒有這種可能嗎?」
「哦。」
「那麼,她後來怎麼樣呢?」
「請坐,中也先生。」
隨後,兩人步調一致地扭頭看著我。
「哦。」
「我爸爸還沒有見過江南君,也沒說要見。當我告訴爸爸——因為事故的後遺症,江南還不能說活,記憶也比較模糊,他就說——這種樣子,見了也沒意義,顯得很不關心。但是,當我和他交談的時候,發現他對有些地方又相當關心。他在意,但又嫌煩,不願主動為之……非常微妙的心理。」
「永遠在一起,對嗎?契夏。」
我將視線重新移回這對雙胞胎身上,老老實實地點點頭:「你們還不知道?」
「不,我們避開她,大致說了一下——看來事情嚴重了。因為颱風,宅子陷入絕地,也沒有小船。對吧?」
「是呀。中也先生也……」
雙胞胎對視一下,顯得有點為難,歪著腦袋。
「最簡單有效的方法就是直接把江南帶到我爸爸那裡,讓他們面對面——但是我們必須先解決今天早晨的凶殺案。」
「那個叫諸居的人,現在……」我情不自禁地反問起來,突然對玄兒的奶媽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我看看那對雙胞胎:「美惟女士,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在那裡彈奏風琴嗎?」
「是什麼呢?」
我可不想等待,只想現在就問,但我也知道——如果現在問,他肯定會打岔的。看見我默不作聲,玄兒斜著眼睛看看我。
我不知如何回答,嘆口氣。
「消失?」
坐到倚子上之前,我看看擺放在裝飾架一角的書籍。
美魚很快就接過話:「但是,還是讓玄兒大哥告訴你比較好。」
「哎呀……嚇了我一大跳。」一聽到那緩慢、含混的聲音,我便知道開門的是誰了。是首藤伊佐夫,那個自稱是藝木家的醉漢,「美鳥、美魚……哦,美麗的畸形小姐們。我非常喜歡你們的個性,但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所以還是嚇了一大跳。啊呀,對不起……」
「那沒事。」美魚說道,「可我們兩個人是一個人呀。對嗎?美鳥。」
這麼無聊地說著,我不禁覺得滑稽——自己竟然非常緊張。我想放鬆一下心情,便將目光避開這對雙胞胎直勾勾的眼神,環顧起屋內。
「你確認你父親有不在場的證據嗎?」
「請。」
「某人對蛭山恨之人骨,從而不管不顧地殺死他;或者某個瘋子沒有任何動機,殺死了他——我總覺得這些推測和這起凶殺案的情況不吻合。兇手為了不被羽取忍發現,通過暗門,出入現場,這是非常冷靜而慎重的行動,以上的推測應該不對。」
它沒睡覺,兩眼睜著,但是陷在眼窩中的雙眸非常特別,是紅色……緋紅色。那不是動物的眼球,而是鑲嵌在那裡的玻璃球或者石頭——說不定是寶石。
聽見我的回答,美鳥和美魚顯得非常滿足,兩張美麗的臉上綻放著純真的笑容,她們直勾勾地看著我。我推遲離開讓她們如此開心嗎?不,應該說,為什麼她們如此喜歡我?
「請問你是聽誰說的?」
剛才,當伊佐夫說到這件事的時候,兩個人顯得非常吃驚。但她們並沒有說或者表現出對死者的同情、對兇手的恐怖。
「好了,你還是向中也先生打招呼吧。」
「……是呀。」
——我覺得問題不在於肉體,而在於那對雙胞胎的精神上。昨晚,野口醫生在沙龍室里講的話突然在耳邊想起。當時,我沒來得及深思。
「中也先生,你知道嗎?」
「沒關係的。我肯定不會害你的。」
在她們的催促下,我走進「美鳥的房間」。
「我們覺得要是能成為你的新娘就好了——對吧?美魚。」
「是嗎?」
「這個……哎,九*九*藏*書當然也有那個問題:」
兩人考慮了一會,然後幾乎同時張開嘴巴,報出一個動物的名稱。
「那麼,茅子女士也知道了?」
「只有鬼丸老能進去。」
「兇犯沒有被抓,也沒有逃亡。的確如此,他犯罪后,自殺了,離開了這個世界。」
「只有玄兒大哥特殊。」
「中也先生昨天晚上參加了宴會。」美鳥說道。
「玄兒大哥會告訴你的。」
她們背對著我,看著窗戶方向。所以我無法弄清哪些話是美鳥說的,哪些話是美魚說的。
「中也先生昨天晚上吃了。」美魚說道。
「原來你說的是那件事。」玄兒顯得有點吃驚,「是鬼丸老說的?什麼時候說的?」
「玄兒,」我輕聲問,「玄兒,你為什麼會忘記兒時的記憶呢?」
「中也先生,你會怎麼辦呢?」
「可惜?」美鳥在一旁插嘴,「可惜?你也覺得可惜?」
「是嗎?」伊佐夫重新抓住樓梯扶手,跌跌撞撞地走一下去,中途,他站住,打個大哈欠,然後再次扭頭著看我們,「葡萄酒窖是在這裏的地下吧?」很顯然,他是在問這對雙胞胎。她們什麼都沒說,而伊佐夫獨自在那裡點頭,「我去看看有沒有好酒。」
美魚也點頭:「是墓場。中也先生。那下面有好大一塊墓地。」
「鬼丸老是那麼說的——對吧?」
「啊?——我怎麼可能。就是送給我吃,我也不要。」
「那我們繼續聊。」
「以前諸居靜的房間」。——對,掛在房門旁邊的舊木牌上,的確寫著「諸居」字樣。過去住在那間屋子裡的傭人的名字,就是「諸居」。
「在美鳥和美魚之間,你選擇哪個?」
「你覺得這個宅子里有這麼重大的秘密嗎?非要殺人滅口?」玄兒回答道。
「吃驚嗎?中也先生。」
「你不是問暗門的事情嗎?」
正如進屋之前玄兒所說的那樣,他在白山的寓所里生活了一年多,所以這個宅子里的書房沒怎麼用。或許是這個原因,這裏讓人感覺有點蕭條。但這裏並不髒亂,相反的,書桌及其周圍非常整潔。擺放在牆邊書架卜的書並不多,與「書房」這個稱呼似乎有點不相稱,但那些書都被排得整整齊齊,反倒讓人感覺「寂寥」。
「這邊。」
傳來兩人喊我進去的聲音。我走進屋內,心中竟然又產生奇怪的緊張感。不出所料,這裏就是她們的卧室。
「不解的謎團……?」我不禁直起腰板問,「那到底是什麼謎團?」
「是呀,如果暴風雨不過去,我似乎也無法離開。」我如實回答,「必須要找到能渡過湖泊的小船,外線電話也要能通……」
「這蝴蝶挺漂亮的。」
「那麼,中也君……」正當我苦思冥想的時候,玄兒開口說,「要不然,我先說說自己的想法,行嗎?」
「死了一次」或許是「差點死掉」的誇張說法,也可能是比喻「喪失記憶」?
「爸爸可能也要失敗吧?」
我決定還是問問玄兒。我從沙發上站起來,美鳥和美魚頓時就慌了。
「剛才你不是問了伊佐夫那樣的問題?」
兩個人的臉頰上露出天真而又妖艷的笑容,我被弄得莫名其妙,傻乎乎地站在那裡。
兩人驚叫起來,緊接著,傳來另一個人的驚叫聲。她們止好與門那邊的一個人巧遇。
我點點頭。把抽了一半的香煙的過濾嘴咬得變形了。我把香煙擱在煙灰缸里。
「那麼,下次再請你吃曲奇。」
「啊?」
「不……這個,是這樣……」我不知道她們是否動真格的。但倉促間,我無法仔細琢磨她們的意思,便笨嘴拙舌地回答,「我是一個人,你們是兩個人,這可不行。如果一個男人和兩個女人結婚,就是犯了重婚罪。」
——出生后不久,我就被關在那座塔的最上層的屋子裡,就是那個格子門的裏面……我在那裡待了好幾年。
很快,美魚回答起來,美鳥接著說下去。
「是的。」

7

「這邊,中也先生。」
在那地毯中央,放著一張黑色的木搖椅。玄兒讓我坐在上面,自己則走到房間內里,坐在大書桌旁邊的交椅上;我聽話地坐在搖椅上,突然想起——
「剛才,她們向你解釋過了吧?」
「哪樣的問題?」
我無言地點點頭,而那對雙胞胎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啊……」我集中注意力,重新看著玄一兒,「美鳥和美魚對我說了,說你去了你爸爸的房間,面色恐怖。」
「雖然特殊,還是失敗了。」
「是的。」美魚微笑著,顯得很開心。
玄兒和剛才一樣,將下巴放在交叉的雙手上,但是剛才一直盯著我的眼神移到了桌邊上。
在我的心中,那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兩個人的屍體異常逼真地浮現出來。一個是建造黑暗館的男人,他是玄兒的曾外公;另一個是玄遙的女婿,玄兒的外公。一個被人殺死;一個上吊自殺。
只有地毯是紅色,而月那紅色比這個宅子里其他房間的地毯要鮮艷,而且,絨毛要長。
「對吧?中也先生。」
「什麼?」
被玄兒一講,那對雙胞胎顯得不開心。
與她們初次見面的場景又在腦海中復甦,我產生一種不可思議的感慨,說不上愉快與否,反正心中產生騷動,覺得坐立不安。
「走吧。」
「那麼,下次再請你喝紅茶。」
「是的。彈奏看不見的風琴。」玄兒板著臉說道,「征順姨父呢?」他隨後問道,「沙龍室里空無一人。」
「所以……不能靠近。中也先生。」
「不要緊吧?中也先生。」
蛭山是因為小艇事故而身負重傷,但這個……
「顯得吃驚,」我不知該如何說下去,停頓了兩三秒,「並沒有大喊大叫,害怕不已,也沒有哀悼蛭山的意思。怎麼說呢?感覺很冷淡,彷彿就是別人的事情一樣。」
「不知道。」
「蛭山是怎樣被殺死的?」
「我是這麼考慮的,蛭山身負重傷,性命危在旦夕。於是兇犯產生了某種恐懼。」
「難道她沒有考慮棄置不管,蛭山也會因為受傷嚴重而死的?」
「那個……」我稍微壓低一點聲音回答,「她們要和我結婚。」
我們離開「美魚的房間」。那對雙胞胎步調一致地朝走廊斜對面的黑門走去。
壁爐上方放著一個和鄰屋相同的風車造型的座鐘,時刻也完全相同。這對雙胞胎的媽媽還在紅色大廳里演奏著嗎?
「真的,真討厭。」美鳥也附和著。
「就是關於誰殺死了蛭山這個問題的真實想法。」玄兒的表情一本正經,「從爸爸的性格和日常言行上。我可以理解他不肯將事情公開,不願外部介入的想法。但我不是說了好幾次嗎?這畢竟是凶殺案,有個人被殺死了,而兇手就在宅子里。兇手是誰?殺人動機何在?正常人不會對此漠不關心的。」
「那你就和她們兩人在一起。」
「這樣一來,中也先生就會和我們永遠在一起。」
「請,中也先生。」美魚接著說起來,她的話打消了我的疑問,「這裡是美鳥的房間,我的房間在隔壁。房間中央是相連的。」
「是的,沒有意義。」
「剛才伊佐夫不是說到的嗎?說什麼『今年必須吃肉』。昨天吃的就是那個『肉』嗎?如果真是『肉』究竟是什麼肉?」我一個勁地問著,那對雙胞胎又對視一下,小聲笑著。

8

「所以,中也先生,你就和我們結婚吧。」美鳥緊逼過來,眼角也有淚花。
「諸居有孩子嗎?」
我再次靠在搖椅的椅背上沒有急著回答玄兒剛才提出來的問題,而是默默地環視著屋內。
玄兒低著頭,我盯著他的臉,腦子裡想起那首詩——中原中也的《昏睡》的片斷。而且,那時的場景——今年春天,自己住在玄兒位於白山的寓所里,連名字都想不起來——也朦朧地浮現在腦海里。
我突然意識到——也許最近、最大的謎團可能就是眼前這個友人。
「你就去陪她們吧,中也君。」玄兒眯縫著眼睛,笑嘻嘻地看著我狼狽的樣子,「過會兒,我會去接你的。」
「好像是一個叫忠教的男孩。忠義的忠,教誨的教。我記不得他的長相了。」玄兒苦笑著,聳聳肩。
「嘿嘿,請打開看看。」
「那裡是征順叔叔的書房……」
「是呀。」
「什,什麼?」
「是,大哥。」
「什麼呀?」
「我也不太知道。」美鳥答道,「聽鬼丸老說,在我們出生的前一年或者再前一年,她帶著一個男孩,離開了宅子。」
「去我們房間。」
「剛才,在樓下的沙龍室,征順先生也說了。」我索性講了起來,「他說蛭山為何被害是最大的謎團。」
「你知道得很詳細嗎!是美鳥她們給你提供情報的?」
這恐怕就是製造貓的標本?柳士郎自己不會幹那種事,應該是讓專業人員做的。或者是鬼丸老做的?
「中也先生也……對吧?」
「諸居似乎還有孩子。是嗎?」
「它是那麼討人喜歡。」
「啊……哎。那當然。」
「那我們再聊聊。」
可愛的貓死了,為了防止腐爛,便製成標本,放在身邊。她們竟然還講給客人聽。我多少有些吃驚和彆扭,但冷靜一想,覺得也可以理解她們的心理。這從一個方面反映出她們如何對待寵物的「死」。這並不涉及好壞的問題。但是……
「好呀。」
「玄兒,我覺得你剛才的想法的確合乎邏輯,簡明清晰。我無法堅定地反駁你。但是——」我苦著臉,舌頭感覺到煙草的苦味,「我覺得還有一種解釋,和你的解釋一樣,很合乎情理。這種解釋能將兇犯乍一看沒有意義的行動顯出意義來。」
「嗯?——是的。」玄兒瞥了一眼同父異母的妹妹,點點頭,「剛才我想和他談點事情。」
「中間院子里有個小建築,對嗎?」我坐在與鄰屋相同的鋪著黑布的交椅上,問雙胞胎,「我聽說那裡是墓場。」
「首藤表舅是狗獾。」
我吃了一驚,放下交叉的手臂:「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玄兒抬起頭。
我猶豫著,不知是否該立即詢問兇手是誰。因為玄兒的表情告訴我,他似乎不太願意回答這個問題。
「原來如此。」我靠在搖椅的椅背上。椅子發出細微的聲響,開始前後搖晃起來。雖然我沒有感到噁心,但這種晃動並沒讓我覺得愜意,「那麼結果怎樣呢?」
「這個,什麼都不能說。」玄兒也板著臉,閉著嘴,暖昧地搖搖頭。
「怎麼說呢?」
與昨天在東館碰見時相比,伊佐夫把自己拾掇好了許多。他已經換下皺巴巴的襯衫和褲子,穿上其他衣服;頭髮也不是很蓬亂;稀稀拉拉的鬍子也剃乾淨了。銀邊眼鏡的圓鏡片被擦拭凈,但他的小眼睛還是充著血,靠近一聞,他身上還是一股酒味。
我想起來了——當時在白山寓所附近發生了火災,玄兒望著熊熊燃燒的大火,表情很冷靜,讓人覺得不可思議。那火焰也讓我想起了自己往昔的回憶。
征順說那是墓場,是這個浦登家族的墓場的入口。那裡被叫做「迷失的籠子」,即便是家族成員也不能貿然接近。而長久以來,負責守墓的便是那個鬼丸老——這是玄兒的話。
「……」
「墓場?」美魚歪著腦袋。
——我的心已經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