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是假象。如果將軍「農場」里的這一部分是個假象,那麼整個房產自然也是假象,正如那筆讓他能買下農場的所謂「遺產」。是梅杜莎。
「你知道嗎,」第二個警衛在月光下衝著伯恩擠擠眼,「我可沒料到會碰著這麼古怪的一個晚上。你跑到這兒來,穿得像個天殺的恐怖分子,可你說話辦事的樣兒就像個狠巴巴的軍官。你老是說起你的那些『上級』;你麻倒了狗,還一人付了三百塊讓我倆走人。我可是一點都搞不明白!」
「感謝上帝!」
「你會得到你需要的東西。」
「你說的一點不錯。諾曼大發驚慌——是因為你,一個被他們叫做眼鏡蛇的人,扯出了二十年前有關西貢的重大事件。他希望你來的時候我能陪著他,我跟他說沒戲。我說我不是個瘋子;我要是陪著他,那可就是瘋了。」
「對。」
他走到桌前,目光從一件東西迅速轉向另一件,要看看諾曼·斯韋恩把自動手槍塞進嘴裏之前最後都看見了些什麼。有些東西好像不太對頭。寬寬的綠色吸墨台上,靠右放著一本五角大樓的專用記事簿,簿面美國陸軍徽章的下方印有斯韋恩的軍銜和姓名。在記事簿旁邊、吸墨台皮子邊緣左側的地方有一支金質圓珠筆,尖尖的銀色筆頭露在外面,好像剛剛才用過,寫字的人忘了把圓珠筆頭旋進去。伯恩在桌前俯下身來仔細察看那本記事簿,他距離死屍只有幾厘米,空氣中火藥爆燃和皮肉燒焦的刺鼻氣味還十分強烈。記事簿上空空如也,但伯恩小心地把最上頭的幾頁紙撕了下來,放進自己的褲子口袋。他退後幾步,還是有些疑惑……到底是什麼呢?他環視著房間,目光在傢具上轉來轉去,這時弗拉納根軍士長在門口冒了出來。
「從你們那方面講得有點信任。不過,相信我,這事我能辦成。另一方面,你們可以想想其他的選擇。比如說你們留在這兒。不管你們怎麼擺弄他,明天、後天或者大後天他都不可能再到阿靈頓現身。遲早會有人過來找他。會有一大堆問題、搜索和調查;老天爺可是創造了一大堆專揭醜聞的小鮑比·伍德沃德,媒體肯定會帶著各種各樣的猜測突然來訪。用不了多久,你們的『打算』就會被發現——見鬼,連那兩個看守都在說這事——報紙、雜誌和電視可全都要大做文章了……你們希望這樣嗎?或者說,這一切會不會招來你剛才提到的運屍袋?」
「可他為什麼要這樣呢?」
「天哪!你是什麼人?」
「它們不是很喜歡他,」叫威利的守衛說道,「但還聽他的命令。它們和將軍的老婆處得更好,這幫淫狗。」
「『眼鏡蛇』是蛇的一種。」
「我覺得我一點也不會喜歡。我甚至會拒絕的。」
「卡克特斯的夥計?你這是在幹嗎?」
伯恩轉過身環視著房間。弗拉納根和瑞切爾·斯韋恩大概是三小時之前離開的,自那以後他檢查了將軍書房裡的每一尺地方,以及這位死去的戰士在二樓的單人卧室。他把自己打算帶走的物件都放在黃銅面咖啡桌上;現在他正仔細研究著這些東西。有三本同樣大小的棕皮襯面的記事簿,都夾著螺旋芯活頁紙,是同一套辦公文具裡頭的。第一本本子是日程安排表;第二本是私人電話簿,上面用鋼筆寫著姓名和號碼;最後一本是每日開支記錄,幾乎就沒寫什麼東西。還有十一張各式各樣的辦公室電話留言條,是伯恩在斯韋恩口袋裡找到的;一張高爾夫俱樂部的記分卡,以及幾張在五角大樓寫下的備忘便條。最後一樣東西是將軍的錢包,那裡面名頭響亮的證件有一大堆,鈔票卻很少。伯恩要把這些東西全部轉交給亞歷山大,希望能找到進一步的線索;但在他看來,他覺得自己並沒有發現什麼驚人之處,也沒找到任何與如今的梅杜莎有重大關聯的東西。這讓他感到不安;肯定得有點什麼才對。這個房間是老兵斯韋恩的家,而且是他在家中的至聖之地——肯定有點什麼!他心裏明白,也能感覺到,但就是找不出來。於是他重新開始搜索,這次不是一尺一尺地檢查了,而是一寸一寸地細看。
裝著發動機的防彈小車在狹窄的路面上停了下來,正處於兩扇前門之間的中點,幾乎全被灌木叢遮住了;伯恩調整了一下望遠鏡。黑色的多伯曼獵犬顯然更受寵一些;駕駛員一打開車右邊的玻璃面板那條狗就蹦了起來,把巨大的前爪搭在座位上。開車的男子把一塊不知是餅乾還是肉的東西扔進獵犬滿懷期待咧得老大的嘴,然後伸出手去揉它的脖子。
「別這麼糾纏她!」站在斯韋恩夫人身旁的弗拉納根喊道,「雖然你手裡有槍,也用不著這麼干!……她是個好女人,好得不得了,可這地方所有的廢物點心都把她當成賤貨。」
「別碰屍體。」
「給莫里斯·帕諾夫打電話,他那兒有。然後你聯繫卡克特斯,讓他用付費電話打到我這兒來。」
「斯韋恩給人下了葯。他說他過會兒給你打電話解釋。他想離開這兒,我們走了之後——我走了之後——不能讓任何人進這間屋子,直到你向警方報訊。這事他也要在電話里跟你說的。」
「以微妙的動作,拆開這屋裡的每一樣東西。」
「巴斯特爾那邊有風暴,幾小時之內就會刮到我們這兒。」
「好的,」伯恩的腦子轉得飛快,「現在你給我錄音。我把弗拉納根說的情況全部告訴你。快點,我還有好多事要做。」
伊萬·賈克斯是耶魯大學醫學院的醫學博士,在馬薩諸塞州總醫院接受外科培訓並住院實習,任職於美國外科醫師學會,出生在牙買加;多承一位黑人同胞卡克特斯(竟然有人會起名叫「仙人掌」,真受不了)幫忙,他還曾擔任中央情報局的「顧問」。他驅車來到弗吉尼亞馬納薩斯,駛進了斯韋恩將軍莊園的大門。賈克斯心想,有些時候他寧願自己從沒碰上老卡克特斯,今晚就是這樣;但儘管今晚他心裏這麼想,他卻從來沒有因為卡克特斯進入他的生活而感到後悔。多虧了這位老人製作的「魔法文件」,賈克斯在曼利政府壓迫民眾的幾年間把弟弟妹妹弄出了牙買加,那段時期知名專業人員的移民幾乎被完全禁止,想帶上個人存款出去更是絕對不行。
「就那麼一張照片,」伯恩平靜地打斷了他的話,眼睛緊緊盯住這位軍士長,「你的記性實在是太好了。」
「三角洲先生,關鍵在於我啥也不知道。可是我會琢磨,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那咱們就先從『人家』為什麼要跑過來問這問那開始。我的上級想知道原因。別擔心,不會把你扯進去,沒人對你感興趣。你只是個保安人員。」
伯恩仔細觀察著軍士長說話時的樣子,他注意到弗拉納根時不時會向將軍的妻子瞟一眼,彷彿是在指望她鼓掌贊同,或是用一個眼神示意他閉嘴。這個大胖子副官要麼是在說實話,要麼就是個非常令人信服的演員。「然後我想到,」伯恩最後說,「你趁這個時候提前退休完全合情合理。軍士,這一點我可以辦到。你閉上嘴,靜悄悄地消失,還可以帶上你搞清掃所得的全部報酬。一位將軍的忠誠副官,已在軍隊服役三十多年;他的上級兼朋友悲劇性地結束了自己的性命,於是他選擇退休。誰也不會質疑你……這就是我開的價。」
「我沒動!」
小當兵的跟不上形勢。阿爾伯特·安布魯斯特,聯邦貿易委員會的主席。梅杜莎——繼承它的一幫平民。
「狗在狗舍里睡覺,所以今晚我就讓守衛下班了。」
「媽的!」
瑞切爾·斯韋恩的腦袋向左一歪,把長長的雜色黑髮甩到肩膀後面,在椅子上坐得筆直。「這話聽著令人非常不快。」她朗聲說道,一雙滿含責備的大眼睛緊盯著伯恩。
「因為我們對軍士和他的情婦已經鞭長莫及。他們倆消失了。」
「就比如那個扛著金星、吵吵嚷嚷的傢伙,那個將軍。他是個大人物,對吧?五角大樓給他配車、配司機,就算他想要直升機也沒問題,對吧?這地方就是他的,對吧?」
「不,不是的!我要你回來,我要你到這兒來!」
「我開價能買到什麼?」
確實不好看。中間凸窗的窗格上濺滿了血肉。還有……那個黃銅小窗閂是怎麼回事?不光窗閂沒扣上,連窗戶也都開著——只開了一點點,但不管怎麼說畢竟是開著的。伯恩跪在鋪著坐墊的矮窗台上,仔細查看鋥亮的黃銅扣件和旁邊的幾格玻璃。干血和人體組織留下的道道痕迹中有幾個地方被擦糊了;有人不小心把手按在了上面,痕迹就被抹寬、塗開了,變成了不規則的形狀。接著,他在窗沿下找到了卡著窗戶的東西。左邊的窗帘被拽到了外面,一小塊帶流蘇的布料夾在下層窗框的底部。伯恩從窗前退開,心裏有點困惑,但並不感到吃驚。這就是他在尋找的東西,諾曼·斯韋恩將軍死亡之謎中缺失的線索。
「我們會破獲它的,」康克林在錄音帶上留下了自己的聲音,「我來給養狗場打電話,還要扯扯五角大樓的官腔——就說將軍被飛機送到一個嚴格保密的地點去了;我們得出雙倍的價錢,讓養狗場一大早就把狗弄走。順便再打開大門……文件沒有問題,我會讓卡塞特用計算機搜索他倆的名字,得背著德索。」
「知道嗎,斯韋恩夫人,直言不諱地講,這個詞兒可不是你該用的。你說這個詞兒蒙不了人,而『令人非常不快』之類的話同樣不能讓人信服……這些表達方式都不是你的風格,瑞切爾。你在模仿別人——可能有一位年輕美髮師在火奴魯魯的時候,常聽到那幫有鈔票卻沒腦子的顧客說這些詞兒。」
「蓋茨,倫道夫·蓋茨。住宅在——」
「我的天,你可是一直在這兒生活,你們倆都是——」
「對不起,我道歉——請原諒我。」
賈克斯熄掉引擎,抓起醫療包下了車。他剛繞過車頭門就開了,一個高個兒男子的身影在門框中映出來,好像穿了一套黑色緊身衣。「我就是你要找的醫生,」賈克斯說著走上了台階,「我們都認識的那位朋友沒說你叫什麼,不過我覺得我也不該知道。」
「見鬼,才不是呢。房產會移交給什麼基金會,你問律師就知道了。不管我能得到什麼——如果能得到的話——律師都會轉交給我。我只想離開——我們倆想離開。」
「他們去的可能就是那裡,因為他們始終也沒在泛美航空的飛機上出現。誰知道呢?」
「只是電子監控,並沒有派人跟蹤。記得吧,你堅持不讓蘭利和彼得·霍蘭插手梅杜莎的事。」
前一句話的意思很明白,后一句雖說有點不好懂,但也算不上什麼難解之謎。「二號」指的是美國陸軍的情報部門G2,而「文件」二字則與巴黎的某一事件有關,或者是駐巴黎情報人員發現的內幕——七年之前,該文件被取出了資料庫。將軍這個業餘的傢伙想使用情報機構的暗語,結果卻用錯了。「解鎖」的意思是「鑰匙」,即「關鍵」——天哪,斯韋恩真是個白痴!照著自己的理解,康克林在自己的記事簿上把批註重新寫了一遍。
「他死了!」女人尖叫著癱在地板上,一邊把椅子扳到自己身旁,一邊朝她的情人伸出手去,「他開槍自殺了,弗拉納根!哦,我的天!他自殺了!」
「七年以前,律師,」電話中一個平靜的聲音說道,「我是不是該提醒你一下,全部的檔案都在我們手裡。第二局法國總參謀部第二局的簡稱,該局在1871年至1940年間是法國軍方的對外情報機構。小說中的第二局沿用了舊稱,實際上指的是二戰之後的法國情報機構。那邊非常合作,比起你來他們可強多了。」
「相信吧,弗拉納根。咱們得談談這個『我們』。準確地說,是蛇發女。」
「是那個女人!」亞歷山大·康克林在電話上說,「從你告訴我的所有情況來判斷,這肯定是斯韋恩的老婆乾的。天哪!」
「明白了。你剛才說斯韋恩幾年前開始精神崩潰。是怎麼回事?怎麼個崩潰法?」
「你在幹什麼?」弗拉納根滿腹狐疑地問道,「我們在等你呢。」
軍士驚惶不已地看看門,又瞧了瞧窗戶,「你是怎麼進來的?守衛呢?狗呢?天啊!他們在哪裡?」
「他們睡著啦。」瑪莉還說著,弟弟就掛斷了電話。她放九-九-藏-書下話機的時候盯著電話,不知不覺地自言自語起來:「我對你了解得可真少啊,弟弟……全家人最喜愛的、最不可救藥的小弟。可我丈夫對你的了解卻深得多。你們這兩個傢伙,都見鬼去吧!」
「真好笑,對不對?」康克林若有所思地緩緩說道,「你的那些錢我都忘了。說實話,我從來也沒想過。我覺得自己在頭腦里把這件事封起來了。」
「這條件開得很高啊,軍士。」
然而,卡克特斯卻利用精心仿造的政府簽證,把兩個年輕人都弄出了牙買加,而且他們還帶著可以在里斯本銀行兌現的轉賬支票。這位造假老手所需的,只是幾張偷來的空白官方文件,包括進口、出口貨物的單據;兩個人的護照、單人照片,還有政府某幾個部門官員的簽名——政府控制之下的新聞界發出了數以百計的官僚布告,因此這些簽名很好搞。賈克斯的弟弟如今在倫敦,是一位富有的出庭律師;他的妹妹則在劍橋當研究員。
亞歷山大·康克林向後靠在桌旁的椅子上,手裡舉著電話;他目瞪口呆,眉頭緊蹙,無法對傑森·伯恩那令人震驚的情報作出理性的反應。他只說出了一句話:「我不信!」
「開會?」
「那就是他們該待的地方。過一會兒見,替我抱抱兩個小傢伙。」
走在前頭的埃迪·弗拉納根和瑞切爾·斯韋恩猶猶豫豫地進了將軍掛滿照片的書房。「什麼都別碰。」伯恩命令道。老兵的屍體仰在桌后的椅子上,伸出的手裡還握著一把樣子難看的槍,被子彈打飛的後腦勺把他身後的地方弄得一片狼藉。看到這景象,將軍的妻子渾身發抖,腿一軟跪了下來,好像要吐。軍士長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從地板上抱起來。他那雙茫然的眼睛緊盯著諾曼·斯韋恩將軍殘缺不全的屍體。
蹲著的傑森·伯恩站起身,走向這座藏著許多秘密的古怪小屋的門口。他看著自己的兩個俘虜,平靜地關上了門。女人哭了起來,大聲抽噎,渾身直發抖,但她流淚並不是因為悲傷,只是出於恐懼。軍士眨眨眼,擺了擺碩大的腦袋,抬起頭來。如果說從他的表情里能分辨出什麼情緒,那就是交織在一起的憤怒與困惑。11
「你說得對,他們欠我的情。」
「這兒的房產是你的,斯韋恩夫人——」
「別說了!這就是我害怕的那種情況——」
康克林心想,「巴黎」這兩個字本該引起他的警惕,但從頭到尾斯韋恩日記上的批註都充斥著外國或頗有異國風情的人名和地名,彷彿這位將軍是想給看到他個人評論的讀者留下深刻印象。康克林還頗為懊悔地想到,自己實在是太累了;要不是因為他的計算機,他很可能不會把注意力集中到倫道夫·蓋茨博士這位法律高人身上。
「不對,兔子老弟,只是個老朋友。我可沒想到啊,咱們對名字的事這麼隨便嗎?」
「得了吧,三角洲先生。我什麼紀念物都沒有。我真正想要的那些東西,很早以前就從這鬼地方運走了。它們都在一萬公里以外的地方存著呢。」
「我不明白——」
「我看這隻是亂七八糟的家務事,但它和別人好像沒什麼關係吧?人家幹嗎要跑到這兒來問這問那?」
「有件事我應該告訴你。他和咱們那位醫生是朋友。」
「你讓……狗都在外頭!」
「不行,現在還不行。我們不知道他會幹什麼,我可不能讓他有機會礙我的事。」
「你做了些什麼?」
「我覺得也是。」伯恩說道。他向走上前來的賈克斯伸出了一隻戴著外科手套的手。
「要是有窗帘,全拉上;檢查一下窗戶,門如果能鎖就鎖上。如果鎖不了,就找找——」
「不管誰問起,你們都實話實說。把今晚發生的事描述一番。你們還可以補充一句,說代號是『眼鏡蛇』。」
「我向所有國際航空公司預訂中心的電腦發出了高級別警報。今天晚上八點二十分,咱們的目標在泛美航空訂了兩張十點鐘飛往倫敦的機票——」
「他說得沒錯,吉姆。咱們快走吧!」
「反過來說,我們要是不獨力去做,就可能會有許多事被搞糟。看看咱們取得的進展吧。從零到兩位數才花了多長時間?四十八小時,還是七十二小時?給我兩天,亞歷山大,求你了。我們很快就能查出整件事的原委,查出梅杜莎的真面目。只需一個突破,我們就可以向他們提出除掉我的最佳方案——『胡狼』。」
「我勸他們離開了。在他們看來,今晚發生的事更叫人糊塗。」
「我們知道……我知道!」
「明天再來拿。」
十四分鐘過後他站在書桌后的牆邊,把照片一張張摘下翻過來看。這面牆的左手是一扇凸窗,窗台上擱著坐墊,窗口下面就是屋外的草坪。他想起康克林剛才說要關上窗戶拉好窗帘,這樣就不會有人進來,也不會看到裏面的景象。
「戴手套?」
「軍士,聽起來這好像是騙子的開場白啊。你的特殊任務是什麼?」
「那將軍呢?」伯恩問道。
「天哪,我已經告訴你了!」慌張的副官大吼,「四五年之前!我看到照片了——你都死了!」
「你有槍!我看見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守衛懇求道。
「守衛——那兩個天殺的守衛!」
「倫道夫·蓋茨不打算任用克拉夫特少校(Crft代表的也許是克勞夫特,甚至是克里斯托弗,因為批註中的字母f也許是s)。(但)我們需要Crft進他的班子。關鍵在於利用陸軍情報局文件中的信息,它與蓋茨七年前在巴黎的事有關。此文件已取出,在我們的掌握之中。」
「你用槍指過我的腦袋。我從軍三十三年,打過兩場大仗,出國參戰十二次,從來都沒有人拿槍指著我的頭——除了你之外……沒錯。我的記性是挺好。」
「我們這些穿軍裝的。那幫穿便服的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就好像我們是一堆必不可少的垃圾。必不可少,這可沒錯。他們需要諾曼。那幫人看他的眼神里透著蔑視,可他們需要他。」
「首先,這是個墳場。」
「先生,我的話可多得很,但命只有一條。」
「我不知道啊。你想讓我帶什麼人來?」
「他一有機會就攛掇我們。」瑞切爾·斯韋恩補充說。她猶豫地理了理裙子,以一種奇怪的方式迅速恢復了平靜。她在對伯恩說話,可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移到了自己的情人身上。「他老是把我們倆湊在一起,常常一次就是好多天……我們一定要待在這兒嗎?天啊,我和那個男人做了二十六年的夫妻!我覺得你肯定能理解……對我來說這實在太可怕了!」
「剛才我進來是想問你,要不要我去把大門關上。」賈克斯把問題繞了過去。
「那就想想這個:我們如今是半截身子陷在北極的冰天雪地里,連個取暖器都沒帶。現在該去找彼得·霍蘭啦。我們需要他。我們需要蘭利。」
「那『其他人』呢?他們讓你回去一塊兒待著的那些人?」
「這我肯定沒法保證。」伯恩說。
「是擋不住,但如果有人進來,我們也許能提取到指紋。」
「你已經死了!」將軍的副官又喊了一句,驚惶的眼睛瞪得老大,「你在香港上鉤了!你在香港被幹掉了……四五年之前!」
「找到了人再打過來,我告訴你怎麼走。」伯恩按下叉簧,馬上又把手鬆開,聽筒里傳來了撥號音。他按下康克林在維也納的電話號碼。
「你就這麼辦吧。讓他們走。這兩個人以後我們也許都能用到。」
「哦,你準備得還真充分啊,是吧?」
「那狗看著挺乖的。馴狗的人想讓它怎麼樣,它就能怎麼樣。你不能怪狗,得怪馴狗的人。」
但是,蓋茨的名字卻在一名梅杜莎成員的日程安排表裡出現了六次,此人掌管著難以計數的巨額國防費用。這個梅杜莎成員的情緒不太穩定,看似已自殺身亡,其實他是被謀殺的。
「這應該挺有意思。順便告訴你,養狗場的人早晨七點左右會來領狗,所以你也別封得太嚴實了。」
「你有意見嗎?」
「我看你們別無選擇。你們又沒殺他。也許是你們逼得他自殺的,但你們並沒有下手。」
「我還是搞不明白你——」
「她真是太了不起了,大衛——傑森。每一塊錢都是你們應得的。」
「你不需要明白。」
「我啥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自己不想被人宰掉。」
「你他媽的在說什麼?」弗拉納根沉著嗓子問道。
「嗨,姐,我是約翰。」
「閉嘴,我得想想。」
兩人出了房子,在黑暗中朝小木屋走去。伯恩開口了:「剛才我說不想再浪費時間,可是當真的。你開始講吧。關於斯韋恩的這個地方,你有什麼要告訴我的?」
「嗨,我的車怎麼辦?」第二個守衛問道,「雖然不算什麼好車,但好歹還能載著我到處跑。我跟威利是開車過來的。」
「對,還有幾個車牌號。是我記下來的,以防萬一——」
「該死的,她又沒殺那傢伙——我們沒殺他,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們必須這樣,」現在說話的是傑森·伯恩,大衛·韋伯已無影無蹤,「你只要記著我愛你,他愛你——」
「我一邊要追查這麼多情況,一邊要跟卡塞特拖時間,一邊還得紅口白牙地跟彼得扯謊,說我們在五月花酒店追蹤『胡狼』信使的工作正在向前推進——我們覺得是在推進……當然,追蹤的事我們根本就沒幹,因為我們已經深深地陷進了一起離奇古怪、有二十年歷史的西貢陰謀之中。它究竟牽扯著什麼誰也不知道——我們要是知道就該倒霉了——只知道相關人物的來頭大得嚇人。我們還沒進入情況呢,現在又被告知這幫人擁有自己的私家墳場,就設在五角大樓負責採辦的那位將軍的莊園里,結果此人碰巧開槍轟掉了自己的腦袋,不過這個小小的事件我們得先擱一段時間……天哪,三角洲,退兩步吧你!導彈都撞到一塊兒去了!」
「見鬼,你到底在說什麼?」
「亞歷山大?……不是,當然不會是亞歷山大,他是咱們共同的朋友,」伯恩會心地輕輕一笑,從桌旁走開了,「是卡克特斯,對不對?」
「還有一具屍體,亞歷山大!弗拉納根和將軍的老婆!他倆已經走了;我們達成了交易,你可得盯好了。」
「這並沒有改變什麼,但看來真是她乾的,」伯恩不太熱衷地表示同意,「她有足夠的理由這麼做,天曉得——不過,如果真是她下的手,她卻沒有告訴弗拉納根,這就有點講不通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當然有準備。」可是他並沒有。聽到弗拉納根這番話,他突然在草地上停住了。
「就這麼簡單?斯韋恩自殺了,而他那地方能回答問題的兩個人,咱們說聲拜拜就讓他們出國去了?比起你剛才說的那些情況,這簡直更瘋狂!」
「這我同意,至於你們究竟有沒有殺他,是不是該對他的死負責,我一點兒也不在乎。我還有別的要緊事。」
「你沒得選擇,軍士!」伯恩把他的話堵了回去,從椅子上站起身,「我也不想再浪費時間了!你們要是想讓我走,我就走——你們自己想辦法去吧。」伯恩怒氣沖沖地朝門口走去。
雖然伯恩站在斯韋恩的桌前,將軍的屍體就仰在旁邊的椅子上,他臉上還是慢慢浮現出一絲微笑,「我們指望的就是這個,對不對?這個事態簡直就跟咱們敬愛的聖人亞歷山大自己編出來的一樣。」
「再猜一下看看,」梅杜莎的三角洲說,「你叫弗拉納根,是吧?我想是這個名字。」
「我不信!」
「我不明白。比如說?」
伯恩來回打量著這對奇怪的男女,這兩個被奇妙的際遇吸引到一起的情侶,「那你們就沒有任何障礙了。」
「我只是在跟著你走,方向不歸我控制——」
「不行,這會兒還不行!你忘了些事情。霍蘭是宣過誓的,而且我們了解的所有情況都表明他對這誓言很當真。他也許能偶爾變通一下規矩,但如果咱們把梅杜莎成員的情況擺在他面前,說這幫人拿著日內瓦銀行里的幾億美元在歐洲瘋狂收購不知什麼東西,他可能就會說:『停,停,夠了!』」
「什麼?」
弗拉納根又看了看瑞切爾·斯韋恩,她用力點了一下頭,然後盯著伯恩,「你能給我們什麼保證,讓我們可以安全地收拾好東西離開這裏?」那女人問道。
「別一個人來,老朋友。我想讓你再帶上三四個人。能辦到嗎?」
「沒問題。」
「我們有事情要談。」伯恩說。
賈克斯醫生開著旅遊車拐過一個彎,來到屋前。他想,沒錯,他欠卡克特斯的情。七年前,老頭子請他為「蘭利的幾個朋友」當「顧問」,他也幫了這個忙。好一個顧問啊!不過,賈克斯與情報局秘而不宣的合作關係此後還給他帶來了更多額外的好處。他的故鄉島國牙買加推翻了曼利政府,西加上台執政,被「挪用」的財產紛紛物歸原主,而最先歸還的一批中就有賈克斯家在蒙特哥貝和安東尼奧港的土地。那是亞歷山大·康克林促成的。但是如果沒有卡克特斯,賈克read•99csw•com斯也就不會認識康克林,他交友的圈子裡沒有康克林這樣的人……可亞歷山大幹嗎非要趕在今晚打電話來?今晚是他結婚十二年的紀念日,孩子們已經送到鄰居家跟小朋友過夜去了,家裡就他和妻子兩個人,露台上的牙買加風味肋排烤得正香——這道菜的做法可只有一個人知道,也就是今晚操刀的伊萬大廚——上好的歐弗頓黑朗姆酒管夠,外加游泳池中裸身嬉水的動情節目。該死的亞歷山大!這個狗娘養的老光棍,真是該死之極!聽到結婚紀念日這樣的大事件,這傢伙惟一的反應就是:「有什麼關係?這一年你都熬下來了,一天又算個啥?明天再快活去吧,今晚我需要你。」
「我覺得你好像說過,我們什麼都不能碰。」
「是不太好看。你想讓我做些什麼?」
「那是我的事,」伯恩答道,「把電話號碼給我,所有的號碼;你只打一個電話就行了——紐約的那個。如果我是你,這個電話我就會從太平洋上的某個小島打。」
「我不知道。全都不信,我覺得……從墳場起的所有內容。但我必須得相信,對嗎?」
伯恩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一切都得照我說的辦,軍士,一個字都不能差。」
「這一切你們肯定琢磨了很長時間,很多年——」
「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們有什麼『打算』,這一點也不是什麼秘密。」
「你們倆根本就不在這裏。」伯恩慢慢地輕聲重複了一遍,他的眼睛盯著身旁桌上的瓦楞玻璃煙灰缸,那裡頭裝著沾有口紅的煙蒂。他把目光又轉到將軍的副官身上,「你們沒碰過那間屋裡的任何東西;沒有任何物證能把你們和這起自殺聯繫起來……你們真的做好離開的準備了嗎?可能過幾個小時就得走。」
「有些關聯是非常明顯的。大門該怎麼辦?」
「我們該他媽怎麼跟別人說?」
「別說了,瑞切爾!」死去將軍的副官喊道。
「當然是外科用的那種。」
「約翰,你沒必要留在這兒。我的天哪,外頭的樹籬邊和下面的海灘上都有帶槍的男人守著,天曉得什麼地方還有人。」
「醫生,你是不是跟我一樣,欠著卡克特斯的情?」伯恩盯著牙買加人,沒有讓步。
「『他們』是誰?」
「這口氣也就是說,你還沒有大衛的消息。」
伯恩關好大門走回巡邏車旁,心裏很清楚: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無論發生什麼,梅杜莎的一個下屬組織都會變得愈發焦慮不安。有人會心急火燎地提出問題,卻得不到解答。什麼也沒有。完全是一個謎。
「我覺得我們倆說得都對,」賈克斯和陌生人握握手,「你手上戴的東西我可很熟悉。」
「你竟敢……」
電話鈴馬上又響了,她給嚇了一跳。她一把抓起電話。「喂?」
弗拉納根迷惑地搖搖頭,「那麼……這我也許可以幫你,」他的話說得很快,是試探的口吻,「而且我幫你最合適不過。有人交給我一項特殊任務,所以我必須打探情況,一些像我這樣的人通常不可能知道的情況。」
「甩掉那些在找他們的人——比如我們,也許還有幾個梅杜莎的傢伙,級別都很高。」
「放下右胳膊,把你的槍拿出來——用手指拿,先生。」守衛聽從吩咐,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手槍,「請把槍扔過來。」那人乖乖照辦。伯恩撿起了槍。
「這倒讓我想起了另一件事,」伯恩打斷了他,「你再裝裝官腔,給上早班的守衛打電話。就說不需要他們上班了;但他們每人都會通過郵局收到一個月的薪水,算是遣散費。」
康克林嘆了口氣,顯然很猶豫,「你能肯定嗎?這可是非常複雜。」
「但你打電話不是要跟我說這些。」
「我們沒時間玩討價還價的遊戲——另外,你再問他也答不出來了。他們不在一個層次上。」
「我要是說,直到剛才看見你的時候我才想起他,你會不會生氣?」
驚慌失措的軍士笨拙地從椅子旁邊退開了,「你就是被他們叫做三角洲的那個瘋子,後來你變節了,開始自己單幹!」他粗著嗓子低聲吼道,「有張圖片,一張照片——你躺在停屍床上,床單上到處都是從槍眼裡流出的血;你的臉露在外面,眼睛大睜著,前額和脖子上的彈孔還在冒血……他們問我你是什麼人,我就說:『他是三角洲。雜牌軍里的三角洲一號。』他們說:『不對,他不是。他叫傑森·伯恩,是個殺手,是刺客。』於是我說:『那他們就是同一個人,因為這傢伙就是三角洲——我認識他。』他們謝過我,就讓我回去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哪個部分不信?」
「這話你說過了。可我並沒有死,對吧?也說不定,我或許還真是個死人呢。或許這是一場噩夢,經過二十年的欺騙之後又找上了你。」
「那咱們就談談,怎麼樣?」
軍士長和他的女人面面相覷。「他說得對,埃迪,」女人說道,「跟著他我們還有機會,要不然我們就完了。」
「上帝他老人家出門去了,不過一切都挺好。我很好,我們也取得進展了。」
「完全正確,斯韋恩夫人。」
「我當然是大衛。剛才我只是開個玩笑——」
「給我兩天,幫我爭取兩天!」
瑪莉坐在寧靜酒店她那棟別墅的陽台上,注視著遍灑清輝的加勒比海。她竭力調動每一絲控制情緒的本能,不讓自己因恐懼而發瘋。奇怪的是,攫住她心靈的恐懼並不是因為害怕受到傷害;這也許有點愚蠢,甚至很危險。在歐洲和遠東兩地,她曾和那個名叫傑森·伯恩的殺人機器共同生活;她知道那個陌生人能做出什麼事,而且幹起來手段殘忍,很有效率。不,她怕的不是伯恩,而是大衛——傑森·伯恩現在對大衛·韋伯所做的事。她必須制止這一切!……他們可以離開,遠走高飛,找一個偏僻的安全所在,改名換姓開始新的生活,為自己創造出一個卡洛斯永遠都無法打入的小天地。他們手裡的錢多得花不完,這肯定能辦得到!一直都有人在做這樣的事——成百上千生命受到威脅的男人、女人和孩子,他們都處在政府的保護之下;而不管是哪一國的政府,如果它有理由去保護一個人,那麼這個人就應該是大衛·韋伯!……全是些瘋狂之中冒出來的念頭,瑪莉心想。她從椅子上站起身,朝陽台的柵欄走去。她想的事永遠也不會發生,因為大衛絕不可能接受這樣的解決方式。凡是碰到關於「胡狼」的問題,大衛·韋伯都會聽命于傑森·伯恩,而伯恩這個人格有能力毀掉自己的宿主。哦,天哪,我們這究竟是怎麼了?
「當保安。這其實很簡單。你打電話找人,他們來了以後就守在鎖好的大門後面,對外人說這裡是私人住宅,不歡迎訪客。特別是幾個可能會坐著豪華轎車來的白鬼子。」
「你已經死了!」困惑不已的弗拉納根打斷了他,一連串話脫口而出,「來自雜牌軍的三角洲一號就是伯恩,伯恩已經死了,是蘭利證明給我們看的!可你沒死——」
「得了,瑞切爾,這太可笑了。『你竟敢』這種話連說都不要說,根本就沒用。難道你打算用你那副鄉下口音發出皇家命令,讓人砍掉我的腦袋?」
「我們凈琢磨這個了,三角洲先生,」將軍老婆插的這句話證實了伯恩的想法,「就像他們說的那樣,我們已經付出了代價。」
「咱們走。斯韋恩夫人,我知道你恐怕有一大堆小玩意兒想帶走,但是——」
「我們都認識的那位朋友,他沒告訴我你是個黑人。」
「能,」亞歷山大·康克林答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無知生傲慢,這是你最愛講的華盛頓主題;經你一說這個道理總是顯得特別東方。但有些時候,你也得把自己的傲慢壓下來一點。我們能獨力做的事總歸有限。」
「我沒去抄,是我的守衛抄的。我就跟他們說這是個秘密的安全措施。誰也不會反對。」
「你能不能少說點口頭語,教授?這種話是叫『口頭語』,對吧?」
「這意味著不找警察、不上報紙,和今晚扯不上任何關係——事發時你們倆根本就不在這裏。」
「差不多吧。那幫混球從來都不喜歡我們——諾曼沒看出來,但我可知道。」
「其實就是因為我才跟亞歷山大說完話。我們剛才爭起來了,就是因為這個!」
「除了我之外你也得信任信任其他人,傑森。那個醫生我可以蒙上二十四或四十八小時——也許可以——但時間再長恐怕就蒙不住了。他會要求得到更高級別的授權。為了德索的事,卡塞特還總是盯著我不放——」
「通常是這個意思……這間屋子得封起來。我們走了以後誰也不能進,除非咱們都認識的那位朋友發話。」
「那你怎麼會跟芭比·約說那種話?說人家有一天會跑到這兒來問這問那。」
「你用不著這麼做啊!我們用不著這樣!」
他把這些數據和三本皮面記事簿中的記錄對照著複核了一遍。電腦屏幕上蹦出了一組由綠色字元組成的尋常數字。「6172020011」。是個電話號碼。康克林拿起與蘭利聯絡的電話,撥通了夜間值班室,讓中央情報局的接線員去追查這個號碼。
「我來付,我會給緬因的銀行打電話,讓他們找聯邦快遞送一張本票過來。讓你的朋友卡克特斯早晨去你公寓那兒取。」
伯恩立刻意識到,他只有很短暫的一點時間來實施自己那沒多少把握的策略。他必須讓車子停下來,迫使司機走出車外,同時還不能驚動他,不能給他任何拿起無線電喊人幫忙的理由。那條狗?讓它橫在路上?不行,司機也許會以為有人從鐵絲網外面打死了它,會向房裡的人示警。他該怎麼辦?他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四下張望,因為猶豫不決而驚慌起來;他的雙眼掃視著周圍,心裏越來越著急。隨後,他突然又想到了一個明擺著的辦法。大片低矮的草坪剪得齊刷刷的,灌木叢修得整整齊齊,環形車道也掃得一乾二淨——整潔就是將軍地盤上的規矩。伯恩幾乎能聽見斯韋恩對管理農場的人下令:「把這地方打掃乾淨!」
「我沒帶在身上。號碼好像放在我家的一個鞋盒子裡頭。」
「大個雷克斯,夥計,你真是條爛狗。」駕駛員的嗓門不算太大,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蠢東西,你把什麼玩意兒拖出來了?那個扛金星的混蛋要是發現你搞亂了他的地盤,會叫人扒了你的皮!……雷克斯?雷克斯,快給我過來,你這死狗!」男子抓住樹枝拖出路面,一直把它拽到了松樹下的陰影之中。「雷克斯,聽見沒?!是不是在對著樹洞亂搞啊,你這條發|情的種狗!」
「是有點讓人糊塗。」
「冷靜點,小夥子。我能幫你做些什麼?」
「等卡克特斯來電話,然後我自己也得打一個。」
「我們沒有隨便叫名字,也不應該隨便。」伯恩說得很快,竭力控制住幾乎無法自持的情緒,「剛才出了點事情——我發現了一些東西。」
「不是,我就想問問你們怎麼樣。我給困在大島上了,看樣子還得待一段時間。這會兒我跟亨利在總督府呢,等候直轄總督為配合外交部工作一事親自向我致謝。」
「放狗的時候不設警報。這些獵狗要是看見外頭的路上有什麼東西就會興奮得亂蹦,會把警報碰響。」
「這是在什麼時候?」
「開始錄音了,三角洲一號。」
「你剛才說你記下了車牌號碼,我估計這意味著你沒參加常在這裏召開的會議。也就是說,你不和客人們混在一起;你不是他們之中的一分子。」
「不行!」斯韋恩夫人尖叫著蹦起來,「我們不能報警!」
「剩下的事大概也就是打三四個電話。我要找諾曼的律師,他會處理這兒的所有善後事宜;給那些狗聯繫養狗場;還要通知五角大樓配車的調度員——最後再給紐約打個電話。然後我倆就去杜勒斯機場。」
「香煙的煙霧,我說的就是這個。它會在空氣里停留很長時間,比你想像得要久。找一個記不得自己戒過多少次煙的人問問,就知道了。」
「我會盡最大努力。卡克特斯聯繫到你了嗎?」
「那今晚是怎麼了?我看見你們倆在吵……我覺得軍士好像是給將軍下了命令,叫他開步走。」
「你在胡扯吧?我要是還算了解聖人亞歷山大的話——我確實了解——他倆從這兒離開之後肯定就被你盯住了。」
「你說的是斯韋恩的老婆?」
「那個醫生呢?」伯恩打斷了他,「你都快五年沒搞行動了。你怎麼知道他還在干這個?」
「不是。但她和那個花言巧語的軍士知道這人是誰——他們肯定知道有誰來過!把他倆逮住,關起來。他們對我撒謊,所以交易也就作廢了。不管是誰製造了這起恐怖的『自殺』事件,那人肯定是在執行梅杜莎高層的命令。我得抓住他。他是我們的捷徑。」
「別動!」
駕駛員開著車拐過土路的彎道,上了車道。像剛才突
https://read.99csw.com然加速一樣,他猛地又放慢了車速,單車頭燈的光束照亮了路上新冒出來的障礙物。他小心地把車向前開,速度降到最慢,彷彿拿不準那是什麼東西;接著他看清了,於是就疾駛而前。他毫不猶豫地打開側門,高高的普列克斯有機玻璃板搖晃著向前一擺。他踏上車道,朝車子前方走去。
伯恩轉動把手,把門往裡一推;上著鉸鏈的門慢慢打開,碰在了牆上。他走了進去。
「對,寶貝,我明白。」
「這可用不著你告訴我。你瞧,這一天總會來的,無論是以什麼方式。你知道我的意思吧?」瑞切爾快步從兩個男人旁邊走過,進了大廳;她又停了下來,回到弗拉納根軍士長身旁,伸出手貼在他臉上;她唇邊掛著微笑,兩眼閃閃發亮。「嗨,埃迪,」她輕聲說,「真的要成了。我們要開始生活了,埃迪。明白我的意思吧?」
「上哪兒去?」
伯恩解下望遠鏡,又一次把目鏡舉到眼前。時隱時現的月光老是給低垂的浮雲遮住,但那層昏黃的光線已經足夠。他注視著外側路邊那排柵欄前方的灌木叢。分岔的土路上有一條黑色的多伯曼獵犬在來回走動,活像一頭怒氣沖沖、急不可耐的美洲豹。它時不時停下來撒尿,還把長長的鼻子伸進灌木叢中。狗來回走動的路線在巨大的環形車道上,處於相對的兩扇緊閉鐵門之間,這是有人設定好的。狗走到兩邊的檢查點時都會停留片刻,吼幾聲,再轉上幾個圈子,彷彿對電擊又是期待,又是討厭——如果它無緣無故地跑出範圍,就會被項圈裡傳來的電流狠狠地打一下。這又是當年越南常用的訓練方法;士兵們藉助這類遙控訊號設備,訓練攻擊犬在軍火和物資倉庫的周圍巡邏。伯恩調整好望遠鏡的焦距,觀察著房子前方寬闊草坪的遠端。他的目光對準了第三條狗,這是條體型巨大的魏瑪獵犬,看似性情溫和,但發起攻擊時能要人的命。這條異常活躍的狗竄來竄去,可能是因為看到灌木叢里有松鼠或兔子才這麼興奮,而不是因為聞到了人的氣味;它並沒有從喉間發出低沉的嗥叫,那是狗發起攻擊的標誌。
「我不明白!我他媽一點兒都搞不明白!你都已經死了!」
「不對,你不是開玩笑!」
「我估計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我寧願殺人,也不願殺狗。清楚了沒有?」
亞歷山大·康克林兩眼熬得通紅,不斷往自己的計算機上敲著字母和數字。他的腦袋偏向一旁,瞧著翻開的幾本本子,那是伯恩派人從諾曼·斯韋恩將軍莊園送來的底賬。兩聲尖銳的蜂鳴突然打破了屋裡的沉寂。那是沒有生命的電腦所發出的機械訊號,標志著它又找到了一條出現兩次的記錄。他看了看顯示的條目,「R.G」。這是什麼意思?他把計算機磁帶往回倒了倒,什麼也沒發現。他按下前進,然後敲起鍵盤來,就像個沒有思維能力的機器人。三聲蜂鳴。他不停地猛敲那些看著叫人惱火的米色按鍵,速度越來越快。四聲……五聲……六聲。退格——停止——前進。「R.G」、「R.G」、「R.G」、「R.G」……「R.G」是個什麼鬼東西?
「我被你徹底搞糊塗了,約翰。」
「這種事兒黑兄弟們應該挺喜歡。」
「對,在我口袋裡。車停在後頭,狗舍邊上。」
他隱約看到地上有一根樹枝;那是從他頭頂的松樹上掉落的爛枝。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子,從泥土和碎屑之中拽出樹枝,然後把它朝柏油路面拖去。將樹枝橫放在車道中間會太顯眼,一看就是個陷阱;但如果讓它半露在路面上——破壞農場里無所不在的整潔面貌——別人一看見就會覺得很不舒服,寧肯馬上把它弄走,免得乘車出去的將軍在返回時發現。斯韋恩大院里的人要麼是軍人,要麼就曾經當過兵,現在還得服從軍事指揮;他們會儘可能避免長官的申斥,尤其不願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挨罵。局面對伯恩有利,他抓住樹枝的根部把它甩過來,然後往車道上推了大約一兩米遠。他聽見小車的面板砰的一聲關上了;車子向前開去,速度越來越快,伯恩急步奔回松樹下的暗影之中。
「無名氏,你的這位將軍沒有自殺。他是被謀殺的。」
「見鬼,你到底想幹什麼?一聽到那老傢伙的名字我就緊張。」
「三角洲,我乾的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負責清理善後之類的工作,他們對我也挺照顧,可我只不過是一個穿軍裝的清潔工。等到該上繳這身軍裝的時候,我會找個遠遠的好地方安安靜靜地退休,把嘴閉緊,否則就得躺在運屍袋裡離開。這再清楚不過了。我是個可以被犧牲的人。」
「瑞切爾,門開著呢!」屋裡那個粗嘎的聲音喊道。
「除了我們自己的東西,這兒的生活我們什麼都不想要。」弗拉納根說得很堅決。
「住嘴!」弗拉納根邊吼邊笨拙地向前挪動;他突然又停住了——伯恩的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炙熱的子彈鑽進了軍士兩腿之間的地板。
康克林想,這段話也許並非斯韋恩所寫記錄的確切翻譯,不過其要旨肯定已相當接近,可以據此展開行動。他轉了轉手腕,瞟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凌晨三點二十分,這個時間如果聽到尖利的電話鈴聲,連最有自制力的人都會嚇得夠嗆。幹嗎不打一下呢?大衛——傑森——說得對。眼下每一個小時都很重要。康克林拿起電話,按下了馬薩諸塞波士頓的那個號碼。
「倫敦?」伯恩插了一句,「他們去的是另一個方向,太平洋那邊。是夏威夷!」
「見鬼,我哪知道?」伯恩惱怒地回答說,「等到我們查出這些人是誰,我怎麼才能找到他們——或者由你去找——我們就可以共同掀起恐慌的浪潮了。那也是我們給卡洛斯下餌的時候。」
「一起單純——也許還有點棘手——的家庭悲劇,總比招來翻天覆地的調查要好,你們說呢?我覺得那樁事談不上秘密——你們兩個人的打算——呃,不是什麼秘密。」
「你這話可有點扯——」
「你開著車出去動靜太大,而且我的上級一會兒就到。最好別讓他們看見你們。相信我。」
「哦……」
「曾經是,我還給撇開了。可以說,我又『鑽』了回來。」
伯恩站在桌子右側三米開外的地方,賈克斯迅速而又專業地處理著屍體,還不失慈悲地用紗布把屍體的頭包了起來。沒做任何解釋他就剪掉了將軍身上的幾塊衣服,檢查布料之下的部位。最後,他小心地把裹著頭部的屍體推下椅子,再滾到地板上。「你這兒搞完了嗎?」他望著伯恩問道。
「但在我簽文件、打電話之前,」弗拉納根補充說,「我必須得知道我們能擺脫干係——就是現在。」
「你們是不是還有點小事要處理?比如弗拉納根軍士的退休手續和軍隊的退休金?」
「伊萬?你的那個醫生?他叫伊萬?」
「這麼干可擋不住想進屋的人。」
「比如說,這個地方的情況只要是我們知道的,就全告訴你……我還會告訴你該到哪裡打探更多的情況。你能怎麼幫我們?我們怎麼才能離開這兒回到太平洋群島,不至於碰到任何麻煩,我們的名字和照片也不會登在報紙上?」
「它身體欠佳。」
「我知道。伊萬告訴我的……亞歷山大,我想把幾樣東西送到你那兒去——斯韋恩的電話本、錢包、日程安排表,諸如此類。我會把東西包起來,然後讓卡克特斯的一個夥計把包裹帶到你那裡,送到保安的大門口。用你的高科技設備把東西全檢查一遍,看看能發現什麼。」
「別,埃迪,快攔住他!我們必須照他的法子辦,必須冒這個險!要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條,你知道的。」
「我在越南可沒有反覆無常,軍士。在香港也沒有,現在當然更不會……你和瑞切爾回到家裡,看到了發生的事,收拾好東西就走了——因為你們不想被人盤問,而死人既不會開口,也不會把自己繞進去。把你那些文件上的日期提前一天,寄走,其他的事就交給我好了。」
「你和我不一樣。你知道嗎,我必須這麼做。如果我不這麼做,他絕對不會原諒我。」
「當然會讓人不快,」伯恩點頭表示贊成,「而且它碰巧也是事實。這個煙灰缸里有五個煙屁股,每一個上頭都有口紅。」伯恩在她對面坐下來,把煙灰缸擱到椅子旁邊的小桌上。「他自殺時你在屋裡,就在他把槍塞進嘴裏、扣動扳機的時候。也許你以為他下不了手;也許你覺得這隻是他又一次歇斯底里的威脅——不管怎樣,你沒有勸他停手,一個字都沒說。幹嗎要去阻止呢?對你和埃迪來說,這是個符合邏輯而又合乎情理的解決辦法。」
「已經不在了,我勸它們休息去了。」
「見鬼,我不是很清楚……大概也就是因為古怪的事兒太多了,你明白嗎?」
「喂?」康克林接了。
「走吧,軍士!」
「你能離開,也會離開的。你和另一個巡邏的人都可以走。那邊的兩扇門,它們有沒有設警報?」
「好吧,好吧。福爾斯徹奇有個醫生,以前我們在特別行動中用過他。我來找他,他知道該怎麼辦。」
「也就是說,你所能了解的情況是有限度的。」
「這樣再好不過,」伯恩反駁說,這時伊萬·賈克斯醫生突然出現在過道里,「我們小小的破壞遊戲就從『農場』這裏開始。你有卡克特斯的電話號碼么?」
「那條狗!狗在哪裡?」
「他能打電話的時候肯定會打過來,這你知道。」
「等一等。」軍士長又打斷了她,但他這次並沒有吼叫著表示反對;相反,他這是一種懇求,一個壯漢的懇求。他看了看將軍的妻子,然後又回過頭看著伯恩,「伯恩,不管你是伯恩、三角洲還是什麼人,聽我說:瑞切爾說得對,你可能就是我們的出路——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屬於我們的東西——所以,你能開出什麼價來?」
「我開始有點明白了,至少我覺得是這樣。可你卻抄下了車牌號碼,軍士。你怎麼抄的?開會時你好像得在營房裡關禁閉吧?」
「在他那輛旅行車裡?」
「你是大衛啊!」
「不,埃迪,我想解釋!這些爛事我實在忍不下去了,行不行?」
他站在窗戶旁向屋裡窺探,臉靠著玻璃的邊緣。大胖子軍士長坐在一把寬大的皮扶手椅裡頭,雙腳蹺在腳凳上,正看著電視。從透過窗戶傳出的動靜來判斷,特別是解說員那快速而高亢的講解聲,將軍的副官正在全神貫注地欣賞棒球比賽。伯恩儘可能掃視了一下屋子裡面,陳設是典型的鄉村風格,從深色的傢具到格子窗帘,屋裡的東西大都是棕、紅兩色,顯得既舒服愜意又有陽剛之氣,一看就是鄉村漢子住的那種小屋。但是,屋裡卻看不見武器,連常擱在壁爐上方的那種古董來複槍也沒有;標配的點四五手槍既不在軍士身上,也沒有放在椅子旁邊的桌上。這位副官根本不擔心自己眼下的安全問題,他又何必去擔心呢?諾曼·斯韋恩將軍的房產絕對安全——圍欄、鐵門、巡邏兵,每一個入口都有經過訓練的攻擊犬在巡視。伯恩透過玻璃,盯著軍士長那張嘟嚕著肥肉的強悍面孔。那顆大腦袋裡裝著什麼秘密?他要查出來。即便要把那個腦殼切開,梅杜莎的三角洲一號也得查出秘密。伯恩從窗戶邊上退開,繞過小屋向前門走去。他舉起左手,用指節敲了兩下;他的右手裡握著那把無法追查的自動手槍——秘密行動之王亞歷山大·康克林提供的武器。
「埃迪,滾一邊去!你自己也不是很聰明。這位三角洲先生也許就是我們的出路……我們可以回到島上去,對嗎?」
「你在說什麼啊?」
「荒謬!」
伯恩停頓了一下,然後走到守衛身邊說,「我們到車上接著談,」他的聲音透著威嚴,「我要伏下身,你得完全照我說的做。」
「那些文件一年半之前我就讓諾曼簽好了,」副官插話說,「我的永久崗位是他在五角大樓的辦公室,駐地就在他的住處。我只要填進日期,簽上我自己的名字,再列出瑞切爾和我早就想好的一個存局候領郵寄地址就行了。」
「老兄,你幹嗎要跑到這兒來?你以為今天晚上要開會,對吧?」
「他憑什麼肯定這不是自殺?」康克林打斷了他。
「你口袋裡揣著把槍就自以為很勇敢,對不對?」
「醫生說得沒錯;我讓蛇發女派來的劊子手溜掉了!」
巴黎—七年前。二號出文件,已藏。
「那些豪華轎車、專門的司機,還有那麼多大人物,對吧?唉,你今晚來可選錯時間了。狗現在都放出來了,開會的時候從來不放狗。」
「我想我剛才說過了。我們得談一談,弗拉納根軍士。我想和幾位老夥計敘敘舊。」
「她給人利用——」
「你和我們是一夥的!」
「不用了,接線員。」康克林插話說。他read.99csw.com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最關鍵的信息。倫道夫·蓋茨,學者,為特權階級效力的律師,「大即是好、越大越好」原則的擁護者。有人在歐洲聚斂了由美國利益集團控制的幾億美元,蓋茨牽扯其中正可謂理所當然……不對,等一下。這根本就不是理所當然,而是很不對勁!這位一派學者風度的律師,完全沒有道理去和梅杜莎這類極為可疑、實際上就在違背法律的活動扯上任何干係。這根本就說不通!人們就算並不欽佩這位遠近聞名的法律界巨擘,也得承認他是律師協會之中財產記錄最為清白的人。他對法律細枝末節的拘泥可謂臭名昭著,常會利用瑣碎問題上的技巧來贏得於己有利的裁決,但從來沒有人敢質疑他的正直。他的法律與哲學觀點在自由派集團最精明的眾位律師之中都極不受歡迎,因此他假如有一丁點兒行為失當的跡象,多年以前就已經被別人興高采烈地搞臭了。
「怎麼了?」
「今天晚上就給他來個變化。」
「沒什麼。他在外面……『收拾貨物』,這是他的說法。」
「我不知道——」
伯恩試圖去分析自己觀察到的情況,因為分析的結果將決定他的下一步行動。他必須先假定斯韋恩宅院的周圍還有第四或第五條狗,說不定還有第六條狗在巡邏。但為什麼要這樣呢?為什麼不讓這些狗成群結隊地四處遊盪,那種景象豈不是更可怕,更令人望而卻步?東方農民所要考慮的開支問題在這個地方可不在話下……接著,他突然想到了答案;這答案太簡單了,差不多就是明擺著的。他透過望遠鏡來回觀察魏瑪獵犬和多伯曼獵犬,而剛才那條長毛德國牧羊犬的形象還鮮明無比地印在他的腦海里。這些狗確實是經過訓練的攻擊犬,但除此之外它們還另有身份。它們都是最出色的良種狗,接受的訓練就是要送你上西天——這幫惡狗在白天扮作名犬大展中的冠軍,一到晚上就變成了兇殘的捕食者。當然會是這樣,諾曼·斯韋恩將軍的「農場」既不是未經登記的物業,也不是深藏若虛的房產,而是坦然對外公開的;他的朋友、鄰居和同事無疑會登門造訪,也許心裡頭還頗為嫉妒。白天的時候,客人們會在馴狗者的陪同下欣賞一群溫馴的獲獎名犬,參觀豪華的狗舍,根本就想不到那些油光發亮的皮毛之下隱藏著什麼。身為五角大樓採辦部負責人和前梅杜莎成員的諾曼·斯韋恩,其實只是一個狂熱的名犬愛好者;他那些狗的優良血統足以證明這一點。他滿可以通過出借種犬來收錢,軍隊的準則里並沒有哪一條規定他不能這麼干。
「那我們他媽的最好讓彼得·霍蘭也加入——」
「上次我見你之後,開車送我進城的那個夥計。你那附近還有沒有和他志趣相投的公民?」
「也是我們鞭長莫及的人物。」
「是一幫在西貢干過的人,大約有二十五到三十個吧。」
「你說什麼?!」副官大吼,猛地轉過身。
天哪,那屋子裡頭肯定是一團糟。是不太好看。
「那又怎麼樣?」
「快,咱們走。」
「沒錯。我們把屍體——」
「我被人嘲笑,總是被人嘲笑,三角洲先生!」緊緊抓住椅子扶手的瑞切爾·斯韋恩喊道,「他們要不是在色迷迷地瞅著你直流口水,就是在笑話你。你喜不喜歡被人當成一塊特別的肉四處分發?在酒足飯飽之後,像特製甜點一樣端給那些最特別的客人品嘗?」
「我們怎麼能確定呢?」弗拉納根向前邁了一步,追問道。
「你那位朋友也許覺得待在這裏太難受,但我跟她可不一樣。我不能那麼矯情,要了解的情況多著呢。」
「是一幫從蘭利來的人。始終負責說話的那個人是個跛子;他拿著根手杖。」
沉默被一個女人連續不斷、歇斯底里的尖叫聲打破了,她正從外面朝小屋敞開的門奔來。沒過幾秒鐘,諾曼·斯韋恩將軍的老婆就衝進了屋子。看到眼前的景象,她嚇得直往後退,緊緊攥住身邊那把椅子的椅背,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驚惶。
「那是個地名。不過在風暴刮到之前我應該已經回來了。讓女佣人幫我把長沙發鋪好。」
「你好,無名氏,我可希望還是這麼稱呼你。何況我剛才還聽到你提起了另一個名字。」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巨響。是槍聲!伯恩猛地轉過身……緊接著,直覺命令他繼續轉身,轉一整圈!大塊頭的將軍副官朝他猛撲過來,碩大的雙手像破門槌一樣從伯恩的肩膀旁邊擦過;三角洲一號兇狠地揮起右腿,一腳踢中軍士的后腰,鞋底深深地陷進肉里,同時他那把自動手槍的槍管也狠狠地砸在了軍士的脖根上。弗拉納根搖搖晃晃地往前衝去,攤開手腳趴倒在地板上;伯恩抬起左腳往軍士的腦袋上一踹,踢得他一聲都沒喊出來。屋裡一片沉默。
「我的老天!」威利喊了一句,兩個人沿路逃走了。
電話鈴響個不停,可那婊子在房間里就是不接!蓋茨看了看指示燈亮起的地方,頓時覺得腦袋裡的血都被抽空了。響的是他那部沒列在黃頁上的電話,號碼只有極少幾個人知道。他躺在床上猛地一翻騰,眼睛瞪得老大;他越是琢磨,從巴黎打來的那個古怪電話就越讓他感到不安。肯定和蒙塞特拉有關,他就知道!他轉達的信息是錯誤的……普里方丹騙了他,現在巴黎那邊要追究此事!我的天,他們會來找他,把他的事抖出去!……不,辦法還是有的,有一個完全合情合理的解釋,也就是真相。他要把那兩個騙子送到巴黎去,送給巴黎在波士頓的人。他得下套逮住醉鬼普里方丹和那個卑鄙的偵探,逼著他倆在惟一能赦免他的人面前把謊話再說一遍……電話!他必須得接。不能讓人覺得他好像在隱瞞什麼!他伸出手,抓起響個沒完的話機放到耳邊。「喂?」
「該死,你應該知道!」
康克林盯著屏幕,看著斯韋恩提到的最後一條記錄。記錄的日期是八月二日,離現在還不到一個星期。他拿起皮面日記本,翻到八月二日那一頁。他剛才關注的一直是姓名,而不是批註,除非他覺得某一條信息有點關聯——和什麼有關聯他並不確定,不過他在憑直覺行事。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R.G」代表的是何許人,那麼最後一條記錄在旁邊用手寫的縮略批註就會引起他的注意。
沉默。兩個人都沒說話,直到西貢的梅杜莎三角洲一號打破這短暫的停頓。「對,亞歷山大,我會幹掉你。這不是因為你以前在巴黎想幹掉我,而是出於一種盲目的假設;當年正是由於這種假設,你才決定要追殺我。你能理解嗎?」
什麼警報都沒發出;惟一的聲音來自那道讓人望而卻步的鐵絲網之外,是林間不斷的細微響動。伯恩把氣手槍收進槍套,向前爬去,又回到那條沙礫路旁,豆大的汗珠從他臉上滾落,流進了眼睛里。他離開太久了。多年之前,這種讓攻擊犬不出聲的本事對他來講簡直是輕而易舉——按照傳奇人物當茹的說法,也就是個普通練習——但如今它已不再普通。他整個人充滿了恐懼。純粹的、十足的恐懼。以前的那個他到哪裡去了?瑪莉和孩子們還在外頭逃命;一定得把那個人召回來。把他召回來!
「該死的,你這個反覆無常的傢伙!」
「我想我明白了。」
「我想了解點情況,是別人派我到這兒來搞情況的。」
那兩輛古怪的三輪小車中有一輛出現在了草坪對面。它從房子的陰影中駛出,沿著環形車道向外的那條路開了過來。伯恩把望遠鏡對準小車,果然看到那條魏瑪獵犬輕輕躥了出來,蹦蹦跳跳地跟在車子旁邊。它邊跑邊叫,想得到駕駛員的誇獎。駕駛員。這兩個駕駛員就是馴狗的!他們身上熟悉的體味能讓狗平靜下來,讓它們安心。觀察產生了分析,分析則決定了他下一步的策略。他必須動起來,至少得比現在跑得多一些,得在將軍的宅院里四下活動。要想做到這一點,他必須讓一名馴狗者陪在自己身邊。他必須抓住一個開車四處巡邏的人;他快步奔進隱蔽的松樹間,返回到他進入農場的地點。
12
「他們和我們這幫人合作過,和我們這幫『雜牌軍』?」
電話響了。瑪莉身子一僵,然後馬上衝進卧室接起了電話,「喂?」
「誰也不能逼別人干那種事。」
「當保姆。兩年前,諾曼開始精神崩潰。我得管著他;要是我管不住,就可以打他們給我的一個電話號碼,在紐約。」
「寶貝,你什麼也不用解釋!」弗拉納根大吼。
「行。」
他爬上車,換了擋,沿著那條從一塵不染的環形車道上岔出來的沙礫路,朝盡頭處的小屋駛去。
「伯恩伯恩,死而復生。你可以這麼說。」
「這個號碼,就是你所能給我的一部分幫助。」
「沒錯。」
「天啊,是別人把我騙了!」蓋茨喊道。他兩腿一擺,慌裡慌張地在床沿坐起來,嗓子都啞了,「你不會認為我是在假傳消息吧?我要是那麼干,簡直就是瘋了!」
伯恩照著剛才在弗拉納根小木屋裡寫下的名單念了起來,他讀得雖快,吐字卻清清楚楚,這樣錄音帶上就不會含混不清。他報出的七個名字,是經常參加將軍餐會的顯要人物。名字準確與否、拼寫得對不對都沒有保證,只是個粗略的描述;接下來是車牌號碼,全是在每月兩次開會的時候抄來的,這些會要正式得多。倒數第二項列出的電話號碼則是斯韋恩的律師、宅院中所有的守衛、養狗場,還有五角大樓負責派車的分機號;最後就是那個未在黃頁上列出的紐約號碼。它沒有登記姓名,只是一部記錄留言的答錄機。「這個號一定得優先去查,亞歷山大。」
「三百美元可不古怪,威利。快點,咱們到路上去搭車。這會兒時間還不算晚,路上應該還有些哥們兒在跑……嗨,先生,那幾隻獵狗醒過來以後有誰去照看?早上換班之前那些狗要帶出去遛,還得餵食。要是哪個陌生人靠近它們,準會給撕得粉碎。」
「有可能,」伯恩補充道,他的聲音顯得輕快了一些,「你腦袋裡當官的那部分可能會想像出這樣一個場景:中情局的某位官僚跑到瑪莉跟前說:『順便說一句,韋伯夫人,或者是伯恩夫人,不管你是誰的夫人,你受雇於加拿大政府期間卷跑了五百多萬美元,這筆錢可是我們的。』」
「跟他們實話實說,最起碼也得避重就輕地說一部分。我覺得你們說不定還能領到賞呢。」
「我真的就是個保安啊,先生!」嚇壞了的守衛插嘴說。
「好極了!」梅杜莎里年紀最長的一個法國人喊道。多年以後,法國人在某個東方的野生動物保護區救了他的命。「你太棒了,小夥子!」他說得可真對。他也真死了。他叫當茹,是個曾留下許多傳奇故事的人物。伯恩的思緒猛地被打斷了,長毛攻擊犬突然在路上轉起圈來,叫聲變響了,鼻子嗅到了人的氣味。才幾秒鐘工夫那畜生就確定了攻擊方向,然後就狂性大發。獵犬躥過樹叢,亮著獠牙,喉間發出要置人死地的低沉咆哮。伯恩向後一跳靠住鐵絲網,右手從尼龍槍套里抽出氣手槍;他的左臂彎曲著伸開來,準備做出至關重要的反擊——要是反擊的動作不對,今晚他就得把命搭在這裏。發狂的畜生一躍而起,碩大的身軀氣勢洶洶地猛撲過來。伯恩開槍射出一枚飛鏢,緊接著又是一枚。就在飛鏢扎到狗身上的同時,他猛地用左臂圈住攻擊犬的腦袋,使勁把狗頭朝逆時針方向一擰,並抬起右膝用力頂住狗的身體,擋住那舞動的利爪。轉瞬之間搏鬥就結束了——這暴力的一瞬猛烈而又慌亂,最後讓人幾欲崩潰——狗沒有發出可能會響徹將軍宅院草坪的長嗥。被麻倒的長毛獵犬大睜著眼,軟癱在伯恩的懷裡。他把狗放到地上,然後就在那兒等著。他不敢動,除非能確定那畜生沒有向其他同伴發出聚攏的警報。
「我被抓走了,軍士!你知道這個就行了——還有,我現在是一個人單幹。我可以找到幾個欠我情的人,但我行動時絕對是單獨的。我需要了解情況,馬上就要!」
「我已經都擦乾淨了,醫生。如果你說的『搞完』是這個意思的話。」
「你跟我說過,除了你之外我也得信任其他人。我剛才辦的就是這件事。找到他,亞歷山大,」伯恩掛斷了電話,「不好意思,醫生……考慮到現在的情況,或許我也可以稱呼你的名字了吧。你好,伊萬。」
「我怎麼能知道呢?兩個美國公民乘飛機去夏威夷又不需要掏護照,那可是咱們的第五十個州,用駕駛執照或選民登記卡就可以了。你跟我說過,他們倆考慮走這一步已經有很久了。一個在軍隊里幹了三十多年的軍士長,用別人的名字去搞幾張駕駛執照,這又有什麼難的?」
「比如『和幾個老夥計敘敘舊』,或者是別的什麼鬼玩意兒?」
「我需要你……到我這邊來。你有空嗎?」
「天哪,那屋子裡頭肯定是一團糟。」
女人尖叫起來。等她叫完,伯恩接著問道:「這兒是什麼地方,斯韋恩夫人?」
九_九_藏_書「我在斯韋恩的口袋裡找到了一串鑰匙,」伯恩插話說,「我試過了;有一把能鎖。」
「你說的話我一個字兒也不明白——」
「那又怎麼樣?」
「斯韋恩怎麼辦?自殺的消息我們得隱瞞一段時間。」
「警報的控制台在哪裡?」
「我好像不太明白,瑞切爾。」
「那我說的就是這麼長時間。」
「軍士,『看』和『碰』不一樣。除非你把什麼東西拿走,這樣一來誰也不知道有人碰過它,因為東西已經不在了。」伯恩突然朝一張風格富麗的黃銅面咖啡桌走去,這種桌子在印度和中東的集市裡常能見到。它擺在書房的小壁爐前,兩邊各有一把扶手椅。並非桌面正中的位置上擱著一個瓦楞玻璃做的煙灰缸,缸底滿是抽了一半的香煙。伯恩彎下腰拿起了煙灰缸;他把煙灰缸托在手裡,轉向弗拉納根。「軍士,就比如這個煙灰缸。我碰過它,我的指紋留在上頭,但誰也不會知道;因為我要把它拿走。」
「你就會說,」康克林說話的語氣一點也不討人喜歡,「你說的這些事要花好幾天,也許得一周,甚至更久。」
「這狗雜種瘋了。」弗拉納根低聲說。他緊張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下頜的肌肉直抽搐,然後大聲吼道:「你這個該死的瘋子,狗雜種!你怎麼會幹這種事——為什麼?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你就是那個人——斯韋恩叫做『眼鏡蛇』的那個人!」
「斯韋恩將軍的軍士長怎麼樣?他能應付那幫狗,對吧?」
「給我們三十分鐘就行,三角洲先生。」瑞切爾答道。
「見鬼,這筆錢誰來付?咱們不能去找蘭利,記得吧?不能找彼得·霍蘭,而我這個人又不算富裕。」
「我時不時會碰到他,我們倆都是博物館專家。幾個月前他在科克倫藝術館沖我發牢騷,說近來他們沒交給他多少事。」
「我沒法拒絕!他逼著我這麼做!」
「差不多吧。」
「那個大胖子愛爾蘭軍士——只是個差勁的軍士長——把將軍呼來喚去,就好像他連自己大小便都不會,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將軍那個大奶|子的老婆跟大胖子有一腿,那女人根本就不在乎別人會不會知道。這些事全都莫名其妙,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你要是放我離開這兒,我就把知道的事通通告訴你。我再也不想待在這鬼地方了!我總覺得有一天會出事。我跟芭比·約就是這麼說的,你問她好了!我告訴她,總有一天人家會跑到這兒來問這問那。不過我可沒想到會是這樣,像你這樣!沒想到有人會拿槍指著我們的腦袋。」
「軍士,打電話報警。」伯恩回答說。
「你拿著鑰匙么?」
「你是伯恩!」
「打給我老婆。」
「這樣啊,讓我來看一下,」卡克特斯說著笑了起來,「有幾個董事會按理說我應該參加,白宮還讓我去和大人物共進早餐……兔子老弟,我什麼時候過來?在哪裡?」
「哦?」
「金星銀杠們在情況室里商量策略的時候不會讓士官進屋,這也是同樣的道理。我們不在一個層次上;那麼干不合規矩。」
「查出倫敦和布魯塞爾那兩個人時你也不願相信,還有第六艦隊的指揮官,還有蘭利拿著秘密鑰匙的那個傢伙。我只是在往你的單子上添加項目……關鍵是,一旦你查出他們的身份,我們就能行動了。」
伯恩瞟了一眼停在多伯曼獵犬旁邊的小車;司機鬧著玩地把狗推開,正要關上防彈玻璃面板。只有幾秒鐘了!用什麼?怎麼辦?
「以防萬一,」伯恩接著說道,「萬一有人認為不再需要你這個保姆來服務。」
「我的天!」軍士長大吼一聲,猛地撤下擱在腳凳上的那雙胖腿,扭動著肥碩的身軀從椅子上站起來。「你!……你他媽是個鬼魂!你已經死了!」
「我估計芭比·約是你老婆吧。」
「天哪!吉姆,我跟你說什麼來著?就和我跟芭比·約說的一樣。夥計,這地方太古怪了!」
「你剛才說這條件開得很高。別人欠你的情有多高?」
「那我就不能再說了。我愛你。」電話斷了,瑪莉·聖雅各·韋伯倒在床上,用毯子掩住自己徒勞無益的哭聲。
「不是大衛,你真該死!我是伯恩,傑森·伯恩,是你們創造出來的人!你們欠我的!也欠著我的家人!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妥協!」
RG不考慮任用Crft少校。需Crft進班子。解鎖。巴黎—七年前。二號出文件,已藏。
「瞞多久?」
「三角洲先生,他們當然能,」將軍的妻子把身子往前一傾,那對豐|滿的乳|房直抵在罩衫薄薄的一層衣料上,長發半遮著她日漸衰老但仍不失柔美和性感的臉龐,「想想一個來自西弗吉尼亞產煤盆地、小學都沒讀完的女孩。公司關掉了礦井,大家誰也沒吃——對不起,是誰也沒得吃。你只能帶上自己所有的本錢,遠走高飛,我就是這麼乾的。從阿勒奎帕到夏威夷,我一路跟男人上床,但到夏威夷之後我就學了門手藝。我就是在那裡認識大將軍的,還嫁給了他,可我從結婚頭一天起就沒抱什麼幻想。尤其是在他從越南回來以後,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我現在開走不行么?」
「你說得倒簡單。」弗拉納根說著朝門口望去,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一切?」
「幫你減掉一個待辦事項。我這就把屋子封起來。誰也進不了屋,不過我們得瞧瞧有誰想進。」
「你說話注意點!」
「怎麼會呢?她可是將軍的妻子,宅子里的女主人,不是嗎?現在她也還是啊?」
「你也不應該明白。話說回來,如果我真是個恐怖分子,你們倆現在恐怕已經沒命了,對不對?」
「只摸口袋——以非常微妙的動作……斯韋恩的老婆從樓梯上下來了。等他們走了我再打給你。快去找那個醫生!」
「去辦吧!老天,亞歷山大,我他媽的才不在乎什麼複雜、什麼違規,我才不管你要琢磨出多少巧妙的手段來。我要的是卡洛斯!我們在編織一張網,而且我們能把他抓住——我能把他抓住!」
「你拿它幹嗎?」
「我的天,當然沒有。我反倒更喜歡咱們的朋友了。他很可能根本就沒想到要提這個。」
「咱們必須冒這個險。我們需要他,大衛。」
賈克斯猶豫了一下,好像拿不準自己想說些什麼。「聽著,」他遲疑地說道,「大多數神志清醒的人說什麼話都是有原因的——做事也是。我覺得你是個清醒的人。如果你需要我——如果老卡克特斯需要我——就給亞歷山大打電話。」醫生匆匆奔出了房門。
「你在胡扯什麼啊?你他媽的——」
「從誰那邊?」
「亞歷山大?」
「為什麼?一位副官陪同自己的上級軍官,這怎麼會是發瘋呢?」
「對,大部分都是。」
「別在這裏談,求你了。去客廳,就在大廳對面。我們到那兒談。」斯韋恩夫人突然間鎮定下來,走出了書房;將軍的副官朝滿身是血的屍體望去,臉上抽搐了一下,然後也跟著她出去了。伯恩看著他們,高聲喊道:「待在過道里我能看見的地方,別動!」
「你也有。你的槍插在槍套里。我的槍可拿在手裡,指著你的腦袋。」
「我們?你、瑞切爾和諾曼?」
「請報一下機主的名字。」
「因為我『嗅』出了點情況——我是說當真聞到了。我用的是鼻子,跟直覺沒關係。」
「哦,我的天,這還真清楚啊。」
「我想去見見這地方的每一條狗。」二十一分鐘以後,其餘的五條攻擊犬也被麻翻,全部拖進了狗舍里。伯恩撥開入口處大門的門閂,把兩個守衛放了出去。他給了他倆一人三百美元,「這錢應該能補償你們損失的薪水了。」他說。
「感謝你們提供的情況。快走吧,朝路那邊走遠一點再搭車。我的上級會從另一個方向過來。」
「你對自己的評價可不太高啊,對不對?」
「西貢司令部?」
「首先,咱們倆到你的屋裡去,瑞切爾上樓收拾東西。你得把知道的所有情況告訴我——電話號碼、車牌號,還有你能記起的每一個名字;不管我要了解什麼,你只要知道就得告訴我。怎麼樣?」
「你有準備嗎?」
「你剛才保證我能離開這兒的!」
「我試試看。你打算怎麼辦?」
「那就讓他去想辦法。」
「你記的還真清楚——」
「好吧,好吧!……消消氣,三角洲。我們照你說的辦。」
所以他就騙了妻子——她以前是馬薩諸塞州總醫院的護士長。他對她說,有個病人要活不成了——本來應該活得下來,但現在情況很糟糕。她回答道,也許她的下一任丈夫會更在意她活得怎麼樣,不過她透著難過的笑容和善解人意的眼神卻告訴他這隻是個玩笑。她知道死亡是怎麼一回事。趕快去吧,親愛的!
「對,是講不通……」康克林停了一下,然後快速說道,「讓我跟伊萬說話。」
將軍的腦殼被一槍打爛之後,有人從那扇窗戶里爬了出去。這個人不敢冒險從前廳或前門出去,怕被人看見。這個人對房子和庭院都很熟悉……還有那些狗。是梅杜莎派來的兇殘殺手。真該死!
「哦,不好意思。亨利·賽克斯是直轄總督的助理,他讓我照顧好一位法國的老戰鬥英雄,這人就住在你們那一頭的別墅里。如果直轄總督想感謝你,你就得等到他謝過了為止——萬一電話斷了,我這種大咧咧的生意人可需要總督府幫忙。」
「我看咱們應該能處得挺好。走吧,無名氏。」
「這樣就完了?」
「你瘋了嗎?」瑞切爾·斯韋恩尖聲叫道,這是她回答伯恩問題時獨有的簡練方式,「每次他們要召開正經的會議,而不是那種醉醺醺的餐會,諾曼就會讓我待在樓上;如果我願意,也可以到埃迪這兒來看電視,埃迪不能離開小木屋,我們倆配不上他那些上檔次的混蛋朋友!許多年來一直是這樣……我說過的,他老把我們倆往一塊兒湊。」
「當然有點扯,」前任情報官表示同意,「我還要想辦法把那地方整個封鎖起來,而且不能動用蘭利的任何人;另外——這可不是順便說起的——要是五角大樓的兩萬多個人之中有誰想找諾曼·斯韋恩,我還得攔住他們——這其中有他辦公室的人,也許還有採辦部每天要接待的幾百個軍火買家或賣家……天哪,這根本就辦不到!」
「是我。」
「醫生,請你把大門關上。過道里有個警報控制台,門關上我就把警報打開。」
「別老揪著這個話題不放,亞歷山大。她暗示中情局對資金管理不善的時候,說的數目可至少是兩倍。」
「你瘋了!這事只要一捅出去,我就會被梅杜莎抓起來——瑞切爾也跑不掉!他們肯定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像今晚這樣。一碰到什麼不正常的事,他就僵住了;他不願去作決定。只要有一丁點兒蛇發女的跡象,他都想把腦袋扎進沙里,直到事情過去。」
是誰?誰到這兒來過?弗拉納根……斯韋恩的老婆!他們應該知道的,肯定知道!伯恩猛地一傾身,去拿桌上的電話;沒等他碰到話機,電話鈴就響了。
「你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嗎……?」
「為什麼?」
「見鬼,你在說什麼?」
「長官,這個號碼沒列在黃頁上。它和另外兩個號碼都屬於馬薩諸塞州波士頓的一座住宅。」
「這麼說來,你還是挺有門路的,消息很靈通。」
「實話說,他們大部分都蹲在牢里呢。不過我覺得可以在那幫渣滓里翻一翻,拽幾個人出來。要他們幹什麼?」
「我要是跟你對著干,你就會把我幹掉。」
「你得從頭開始再跟我說一遍;我的腦袋都給攪暈了。紐約的那個電話號碼,車牌號——」
「你都幹了些什麼——你這是想幹什麼?」
「一見那幫狗他就會嚇得屁滾尿流。」吉姆回答說。
「她說得沒錯。所以大家才會一聲不吭……你現在準備幹什麼?」
「聯繫到了。他過一會再打給我,然後就上這兒來。稍後我再向他解釋。」
「還沒。而且我都快發神經了,約翰。」
「有兩個。一個在軍士長的房裡,另一個在大屋的前廳。只要大門是關著的,你就可以把警報打開。」
「一個不在乎你是死是活的人。」闖入者平靜地答道。
「但是,二十年前你是西貢的一分子,蛇發女的一分子——見鬼,軍士,你以前是梅杜莎的成員,現在也是。」
「我欠他的太多了,所以絕對不想在今晚這種情況下把他扯進來。天哪,他都是個老頭兒了;另外,不管蘭利想得出多麼不正常的結論,今晚的事可是謀殺,而且是兇殘無比的謀殺。不,我絕不會扯上他。」
「好。你離開之前,仔細把門擦乾淨。找瓶傢具亮光油,用噴霧劑也行。」
「站著別動,把胳膊伸到前面來。」傑森·伯恩走出來說道。
「那咱們就去和將軍的老婆談談。我們大家來談一談。快點,弗拉納根,我們來玩玩看物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