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序章

序章

鐵鏈盪回來,她的半邊身子撞在了岩石上。她用右手抓住一塊凸出的石頭,總算穩住了自己。
少女嚇得哆嗦了一下,回過頭去。
少女雙手合十。
三人終於來到向峽谷大角度傾斜著的岩峰下面,開始依次順著斜面匍匐著向上爬。沒有保險繩,沒有登山用具,甚至連手套都沒有。他們忍著雙手針扎般的疼痛,一寸一寸地向上爬。
鐵鏈擠壓著她的嘴唇。一喘氣,濃重的鐵鏽味兒充滿了她的胸腔。
「行了!傻瓜!」小個子少年試圖打斷瘦高個兒少年虔誠的祈禱。
少女一邊聽著他們的話,一邊對幹了那件事是否真的能夠得到拯救表示懷疑。
橫跨日本四國地區中部的山脈上空,幾束陽光穿過雲團與雲團之間的縫隙,灑向群山。笨獸般的一座座大山,呈現出明亮的綠色。點綴著大山肌膚的山櫻花、杜鵑花、石楠花、辛夷花,或粉紅,或純白,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著奇異的光彩。
少女吃了一驚,扭頭順著自己的雙肩背向下看。
「我是這麼想的。」瘦高個兒少年點點頭。
少女大驚,雙手同時捂住了嘴巴。
從山下通向小屋的山路修整得很好,看起來很安全。現在還看不到雙海兒童醫院的孩子們、醫護人員和養護教師的影子。他們迂迴登頂,應該是順著這條路上來。
他額前的頭髮很長,縷縷長發之間露出的那雙細長的單眼皮的小眼睛,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的臉色青白,眉宇間隱藏著憂鬱。他也是12歲,但看上去要比少女大一兩歲。他瀟洒地一甩頭,把擋著眼睛的頭髮甩到一側:「拯救!想得到拯救是吧!」
佛光人也向少女揮手。
三人排成一列縱隊,在將近海拔2000米的山脊上,盯著自己的腳尖前進。狂風刮過來,身體劇烈地搖晃著。不時有被他們踢落的石塊,順著陡峭的山崖一直滾到谷底。越接近岩峰,山脊越險峻,他們已經無法站直身子走路了。
瘦高個兒少年瞅著少女的臉說:「只要有你的認可和保護,我就干!一定要把你、把我們自己拯救出來給你看!」
少女把運動鞋踏進鐵鏈的圓環里,左手抓緊鐵鏈,用夾克衫的袖子擦了把汗。
她那男孩兒似的短髮被汗水濕透了。豆大的汗珠滾下來,流進眼眶,滲入從小就被稱為小鹿般的黑眼睛里。
山脈中,一座濃霧籠罩的山峰聳入雲霄。由於雲霧環繞,即使站在接近山頂處,仍然使人感到高不可測。
三人靠在一起,站在頂峰邊緣,環望四周。整個世界都在他們腳下。
少女在好像是被切斷的地方停下來,探頭觀瞧。其實小路不是被切斷了,而是從這裏向下延伸了。在10米左右的下方,一條狹窄的山脊通向岩峰。
少女不想擋他們的路,轉身繼續向上爬。她小心翼翼地把腳尖踏進圓環,雙手和雙腳|交替著向上攀登。
兩個少年跟少女一樣飛身跳下,毫無例外地一屁股摔倒在山脊上。
少女離開小廟,走下山頂,順著通向那座看起來更高的岩峰的小路,試探著前行。小路在途中分成兩條。一條轉向右側,通向十米左右地方的一間供登山者休息的小屋。此時少女可以聽到人們交談的聲音。
強勁的南風,將孕育著春雨的雲團,吹向瀨戶內海。
「我說你別在那兒傻子似的裝模作樣了!」小個子少年啐了口唾沫九九藏書。
少女站在正中間,聽著兩個人爭強好勝的表白,焦躁不安地大聲叫喊:「誰來保護我?!」
少女稍稍猶豫了一下,站在領頭的位置上,向著被雨水澆得極易滑倒的山脊,勇敢地跨了上去。
少女的祈禱還沒結束時,風從他們後面吹過來,眼前的濃霧消散了。
這是從心靈深處發出的叫喊。沒有人回答她。喊聲被濃霧吞沒了。
沒有一點兒顯靈的跡象。
這裡是刀削般的斷崖,任何東西都不可能懸空飄浮在濃霧中。但是,確實有一個人飄浮在濃霧中。而且,那人的身體在發光!他的身材幾乎跟少女一樣。沿著他身體的輪廓放射著淡黃色的光芒,頭部還有一個紅色的光環。
少女睜著眼睛向佛光人祈禱:「請來指教我們吧。那件事應該做嗎?我也好,他們倆也好,為了拯救自己必須做那件事嗎?如果我們的決定是錯誤的,請說聲不行,請制止我們吧!不過,如果為了拯救我們自己,真的有必要那樣做的話……如果為了我們自己的存在能夠得到認可,應該做那件事的話……請來保護我們,請來幫助我們吧!」
「看哪……」少女指著佛光人。佛光人也指著少女。他的手指尖放射出一道彩虹,隨後又以多彩的顏色,構成一隻手的形狀。
一個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來的戴著墨鏡的男人,站在三人下面。男人指著少女,用平靜的口吻說:「飄浮在濃霧中的人,是你的影子。你動它也動。」聲音穩重而低沉。臉上皺紋很深。身穿深色基調的登山服。
三個人都看見了站在濃霧中的人。不是夢,也不是幻影,確確實實地站在眼前。莫非是神?
少女迎著從山下吹來的風,等待著「永遠的拯救」的來臨。可是等了半天,人們所說的「永遠的拯救」連一點兒到來的意思都沒有。
小個子少年瞪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害怕了嗎?」小個子少年問,他注意到了少女表情的變化,「你是不是想說,還是算了吧?」
另一條小路筆直地通向那座看起來更高的岩峰,但中間好像是被切斷了。
一旦從鐵鏈上失足掉下去,肯定摔死在深深的谷底的岩石上。儘管如此,還是有許多人到這裏來,不僅僅是為了來世,更是為了消解現世的煩惱,以求得到拯救。甚至彎腰弓背的老人,也來攀登這修道場。
身上裹著白色運動服和露營用夾克衫,背著黑色雙肩背,嬌嫩的小手沒戴手套。
一個標識牌豎在那裡。上面寫著:海拔1982米。
喊聲傳了上去。
她想到的先是得救了,轉而產生了強烈的死的願望:不如一鬆手掉下去摔死,那將是一件多麼輕鬆的事啊……就在這時:
但是,無論多美的景色都不能使少女動心,她轉移了視線。
少女正要發火,小個子少年在一旁罵了起來:「討厭!」
兩個少年的歡呼聲立刻從下面傳了上來。
「這個人在朝我們笑,是吧?他是為了對我們說些什麼才到這裏來的。」
東南方200米處,聳立著一座岩峰。剛才環望四周,焦急地等待著「拯救之神」的呼喚的時候,竟然沒有注意到這座岩峰的存在。險峻的岩峰刺向天空,好像有人把它身上所有使人感到累贅的地方統統切掉了似的,顯得乾淨利索。看著它,一種孤獨感襲上少女心頭。在頂峰,看read.99csw.com起來它比少女站的地方還要高一些。
「不要緊吧?」
那是一位12歲的少女。
佛光人也雙手合十。
視線之內,除了白雲就是濃霧,上面的東西什麼都看不見。
少女和兩個少年等待著。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一個粗重的聲音:「那是你自己啊!那是你自己的影子啊!」
少女長長地喘了一口氣。
「也許真的是這樣。」瘦高個兒少年點頭贊同,他興奮得滿臉通紅,「我們決定要乾的事,理由、方法都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剩下的就是有沒有去實行的勇氣了。的確是一件了不起的事,猶豫不決是理所當然的。所以這個人前來保護我們,鼓勵我們。」
少女面向太陽站著。她的左側,濃霧從谷底滾滾湧來。在強烈的日光照射下,構成濃霧的粒子在顫抖。
男人摘下墨鏡,微微一笑。
男人忽而轉向少女,忽而轉向佛光人,接著說:「這種現象跟太陽的角度和霧的濃度有關。霧就好比電影院里的銀幕,可以映出人的影子。在德國的布羅肯山經常可以看到這種現象,所以稱為布羅肯現象。古代日本人認為這是神或佛前來迎接臨終的人。其實那是你自己。你現在看到的是你自己的影子。」
瘦高個兒少年依然在祈禱。
小個子少年撅著嘴,不滿地說:「那你幹嗎要爬上來呢?」
春風吹在身上的感覺真好。這是除了他們三人以外誰都享受不到的春風啊!想到這裏,少女心潮澎湃。在無垠的宇宙的偉大力量作用下產生的風,第一次遇到的風……
少女的嘴緊閉著,下意識地踢著腳下的沙子。沙子落入山谷,被風捲走了。
在好像飄浮於空中的岩峰的頂部,只有一米見方的一塊地方可以立足。
眼前那個閃著佛光的人,也把雙手舉到頭部。
少女左腳離開鐵鏈,打算踏進上一個圓環。由於雨水打濕了鐵鏈,她的右手滑落,身體傾斜下來。
少女緊咬著嘴唇,眺望著四周的群山。
這是一座自古以來一直被人們崇拜的靈山,是為修行者們準備的修道場。
如果是神的話,一定會送給我們什麼吧!一定會告訴我們什麼吧!
沿著峰巒疊嶂的群山,大量的雲團波浪般涌動著,互相吞併著,向北滾滾而去。
「說什麼呢你!」身穿紅色牛仔服的小個子少年一副生氣的模樣,邊說邊手攀岩石下了山崖。
別的孩子老老實實地按照老師的指示去做了。但是,少女堅信只有順著危險的鐵鏈爬上去,靈山才能顯靈,神才能伸出手來拯救自己。她躲過醫生和養護教師的眼睛,離開隊列,豁上一條命,攀著鐵鏈爬上了頂峰。
身穿藍色風衣的瘦高個兒少年走到小廟前,雙手合十。
瘦高個兒少年跟著叫道:「不想死就滾!快滾!」他把額前的長發一甩,朝男人腳下啐了一口唾沫。
「拯救我們的,說到底還是我們自己!我們還是得干那件已經決定要乾的事!」
她的目標是插入雲端的山頂。
他雙手緊握鐵鏈向上邊喊著:「別鬆勁兒!向上爬呀!」
身材矮小,但矯健靈敏。眉清目秀的一張孩子臉。雖然也是12歲,但看上去顯得比少女年幼。短短的運動員式的頭髮,向上翹的鼻子,向前撅的下巴,表現出倔強的性格。
少女看著消散的沙塵,想起了兩個少年以前對她說過的話:「世界的末九-九-藏-書日一定會到來的。沒有誰真心地愛著這個世界,所以世界毀滅時,誰都逃不脫劫難。然而,世界毀滅之時,就是我們的出頭之日。我們是被這個世界所拋棄、所否定的人,當這個世界被否定的時候,我們也許能遇到發展的機會……」
小個子少年勉強地笑了笑:「沒關係,就是神不允許,我也干!」
「沒關係吧?」
瘦高個兒少年搖搖頭:「因為我們一直是被社會拋棄的人,即便是在這裏,神也不會來拯救我們的。拯救我們的……」
三人下了岩峰。他們要去殺人了!
「你還在猶豫吧?」瘦高個兒少年說,其實,他自己也是滿臉猶豫,「咱們決定要乾的事,到底該不該干,你還在猶豫吧?恐怕你是想找一個更好的辦法吧?」
他一邊叫著,一邊向頂峰指著。
「這是為什麼……」,少女強忍著眼淚,向天空訴說著滿腹悲怨,「不是說可以拯救我嗎?不是說這裡是神山嗎?」
八號病房樓的孩子們,住院時也常常在醫院附近的小山上實施登山療法,已經習慣於爬山了。但是今天爬的山比平時爬的山高三倍以上,所以帶隊的醫生和養護學校的老師們命令孩子們不要使用鐵鏈,要順著較緩的坡面螺旋式向上爬。這樣爬雖說繞遠,但是安全。
少女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
身體的重量一下子落在了左手上,強烈的衝擊從肩膀傳到腰際,右腳也幾乎從鐵鏈上滑下來。她想用力踩穩,誰知一腳蹬空,右腿穿進圓環,鐵鏈劇烈地搖晃起來。
風越刮越猛,大量正在向著群山飄去的黑色雲團,漸漸遠去。氣壓越來越低,壓得人透不過氣來。遠方的黑雲中,電光閃閃,不聞雷聲。沒有雷聲的閃電長時間持續著,而三個少男少女的頭頂上則是一片陽光。
此刻,縈繞在少女心頭的是:只要登上頂峰,就可以獲得人們所說的「永遠的拯救」,為此還要做一件更可怕的事,可怕到甚至想掉下去摔死在岩石上以得到解脫。
她所處高度已經達到將近海拔2000米了。
她眨了眨眼睛,視線轉向身後。
因為是暖冬,所以一點兒殘雪都沒有。儘管今天才4月5日。
等他們站起來以後,少女說:「可能什麼都沒有。豁出命爬上來了,但也許什麼都得不到。」
本來,小廟裡供著三座神像,它們現在被供奉在半山腰的神社裡,每年7月1日才移到這裏來。當然,少女並不是為了參拜神像才登上頂峰的。
「也許會出現什麼吧。」瘦高個兒少年說罷,又自言自語地說,「……看來什麼都不會出現……」他嘟嚎著,背向小廟,一屁股坐到地上。
少女喘著氣大聲說:「連著呢!小路跟那邊的岩峰連著呢!那邊才是真正的頂峰呢!」
兩個少年也爬上來了。他們在頂峰上轉了一圈,顯得焦躁不安。
此峰被稱為西日本最高峰。在它的刀切般垂直的北坡,一個小小的人影在晃動。
對於這些即將出院的患心理疾病的孩子們來說,這次登山紀念活動也是最後一次登山療法。為了讓孩子們帶九*九*藏*書著自信重返社會,迎接新學期或新學年,醫院總是在孩子們出院前搞這麼一次活動。
瘦高個兒少年也晃著拳頭大叫:「滾到一邊兒去!滾!」童音裝成粗門大嗓,叫罵著。
「你不是我。你是一個真實的存在。你從天而降,你是特地到這裏來的。」
山脊兩邊陡峭險峻,稍有不慎,就會滾落谷底摔個粉身碎骨。少女竭盡全力保持著身體的平衡,從一塊岩石踏向另一塊岩石,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前進。
瘦高個兒少年也擔心地問:「你內心深處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干那件已經決定要乾的事?你是不是為了尋找別的拯救心靈的辦法才爬到這裏來的?」
「當然教過!」小個子少年從牛仔服的口袋裡掏出一把水果刀,亮出刀刃,「再在這裏胡說八道,宰了你!」他持刀向男人比劃著。
兩個少年也注意到了佛光人的存在。
「與其說是拯救自己,倒不如說是毀滅自己。」她想。
佛光人也向少女伸出手來的時候,突然間消失了。
少女無言以對。
小個子少年把水果刀裝進口袋:「想想吧,我們這些人活到今天,遭了多少冷眼!干!不幹,自己完蛋!」
「到啦!」她朝下面大聲喊道。
在溫暖的陽光照耀下,天空發生了變化。舉目遠望,群山雄姿,鮮明奪目。錯落有秩的群山猶如一首韻律完美的長短詩。裝飾群山的杉樹、松樹、山毛櫸等等,由深綠到淺綠。山櫻花柔和的粉紅色,辛夷花亮眼的純白色,通向山下的道路清晰的線條,構成一幅色彩鮮明的立體圖畫,撲入眼帘。
瘦高個兒少年興奮地揮著拳頭:「要是什麼都不幹就回到下面的世界去,我們肯定不能正正經經地活下去。讓我們用自己的雙手把自己解放出來吧!」
祈禱用的小廟,設置在頂峰一隅。水泥基座、混凝土牆壁、兩米見方的小廟,廟門緊閉。
不等兩個少年回答,少女率先下了山崖。
少女向佛光人伸出手去。
前後經過了大約20分鐘,眼前豁然開朗。擋在面前的巨崖消失了,天空寬廣無垠,沒有什麼東西比他們更高。已經迎來春天的四國地區的丘陵和群山,山谷里涌動的雲海,都在他們下面。
眼看就要走到頭了,一個斷面出現在眼前。伸下腳去夠不著地面,少女便毫不猶豫地飛身跳了下去。
戴墨鏡的男人還在微笑。他靜靜地轉過身去,走進山崖的陰影里,消失在濃霧中。少女把臉轉向佛光人。
「爬上去!爬上去了,到底該不該干,自然會明白的。」小個子少年說。
「這是為什麼?!」小個子少年聲嘶力竭地叫喊著,向天空揮著手叫喊著,「費了那麼大勁才爬上來的。這裏不是神山嗎?顯點兒靈給我們看看吧!」
少女順著在巨石一側開鑿出來的小路前行。向前走了10米左右,視野開闊起來。
身穿藍色風衣的瘦高個兒少年也跟著下來了。
「在這種地方,存在什麼拯救心靈的東西,我壓根兒就不相信。也不管是什麼樣的神山,爬上來心靈就能得到拯救,沒那麼回事兒!可是我指望不上別的,聽人這麼說,就想爬上來看看,只不過是想得到一點兒自我安慰而已。決心我早就下定了……爬了這麼高也沒見著什麼拯救心靈的神,除了做那件已經決定要乾的事,別無選擇。」少女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感情,用平靜的語氣說https://read.99csw.com。她摸了摸標識牌,又說,「雖然已經決定要干,但還是想得到某種認可、得到某種保護。原來我覺得在神山上總會得到某種認可或保護的。我想,豁出命來爬到頂峰,也許能得到神的許可……」
鐵鏈順著北坡的絕壁直達頂峰。在攀著鐵鏈登上頂峰之前,找不到一塊立足之地。
少女心中生出一種極端的厭惡感。她怒火中燒,真想把這個男人推下山崖摔死。
她落在了寬度不到半米的山脊上,摔了個屁股蹲兒。上半身向山谷傾斜了,少女極盡全力用手穩住了身體。
小個子少年點點頭,滿腔熱情地說:「他是來保護我們的。他肯定是為了認可我們決定要乾的那件事才出現在這裏的。他是為了對我們說『干吧』才到這裏來的。」
下方20米處,一個身穿牛仔服的小個子少年,正在跟她用同一根鐵鏈向上攀登。
據說,登上頂峰,心靈就可以得到神永遠的拯救。
回到下面的世界,是一件痛苦的事。下山之後三人就要別離,也是一件痛苦的事。但是,現在比什麼都重要的是,為了三人今後都能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發展,無論如何要實行那個計劃。然而真的要去實行的話,太可怕了!
這位少女是在愛媛縣縣立雙海兒童醫院八號病房樓住院的心理疾病患者。這次登山是少女出院前院方組織的一次紀念活動。
可是,等來等去,山下也好,頂峰也好,沒有任何變化。
前方佇立著一塊巨大的岩石。巨石左側的斜面上有一部分被削平,可以站人,並與一條小路相連。鐵鏈在巨石上繞了幾圈,固定得結結實實。巨石上釘著一塊標識牌,牌子上畫著一個指向那條小路的箭頭,還寫著「頂峰」兩個字。
「怎麼回事?這麼一座小廟。怎樣才能得到拯救呢?」身穿紅色牛仔上衣的小個子少年說。
少女再次向下看去,還有一個身穿藍色運動服、外罩藍色風衣的瘦高個兒少年跟在後面。
瘦高個兒少年垂頭喪氣地靠著標識牌坐下:「對於一般人來說是神山,跟我們這號人是沒關係的。」
又爬了20多米,遮斷視線的雲霧沒有了。陽光晃得少女眼睛生疼,她閉上眼,好像是去抓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伸出手去。她的手碰到的是堅硬的石崖。她用手臂遮住臉部,以避開強烈的陽光,環顧四周。
此刻,少女想的是:「我們留在頂峰的這個時候,世界馬上就毀滅掉該有多好!」
從下面傳來兩個人的聲音。
住院時,養護教師說過,這座山是西日本最高峰。在風景寫|真集和觀光指南里也都看到過。
少女向佛光人揮手。
「沒錯兒!」
少女回頭看著上面的少年說:「別下來!太危險了!說不定會跌下去的!」
少女不置可否地歪著頭,一言不發。
佛光人消逝而去。
在不見植物、只見石頭和砂礫的頂峰,有一塊五六米見方的空間。這塊空間的前面是南坡。
她忍受著掉進谷底摔個粉身碎骨的恐怖和掌心皮被剝掉般的疼痛,抓著因風雪侵蝕而銹跡斑斑又黑又粗的鐵鏈,一點兒一點兒地向上攀登。
戴墨鏡的男人依然在微笑:「我把如此重要的知識教給了你們,你們就用這種態度對待我嗎?你們的父母沒教過你們應該講禮貌嗎?」
少女背向少年,背向太陽,用手指抹著眼淚。就在這時,濃霧裡出現了一個東西。少女凝視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