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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四節

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四節

伊島宗介,50歲左右,神奈川縣警察本部搜查一課二班班長,他所在的中隊是以股長久保木的名字命名的久保木中隊。伊島身板很結實,由於常年在外邊跑,皮膚黝黑,皺紋也很深,渾身上下透著奔波的疲憊。
「饒命……」賀谷含著槍管還在求饒。
美麗的長發挽上去用卡子別著,眉眼雖然不是那麼漂亮,但有一種恬靜柔和的美。奈緒子32歲,比梁平大三歲。羞答答的舉止,身體發出的清香,屬於那種人見人愛的女人。
「什麼案子?」
在高津警察署門前下了計程車,二人走進二樓的刑事課,見了上司久保木和決定設置搜查本部的縣警察本部搜查第一課的負責人以及高津警察署的署長、副署長。
「要是碰上個好丈夫,不要緊吧。」
「沒有。現在這種狀況,最要緊的就是徹底搜查,您說是不是?」
賀谷好像沒聽懂梁平的話,愣愣地看著梁平。梁平右手把槍套向後轉了轉,左手拍拍自己的前胸:「照這兒扎一刀,逃命吧。你還以為監獄是什麼好玩兒的地方哪。我們裡邊的哥們兒,差不多都有孩子。他們饒得了誰也饒不了像你這種欺負小孩子的犯人,整不死你也得讓你脫層皮!老子給你個逃走的機會,快!把刀拿起來!」
梁平他們在高津警察署的警察引導下,確認了犯罪嫌疑人賀谷雪生誘拐男童的現場以及刺傷老人的現場。在車上,翻閱了那些被猥褻的男童的證詞等資料,看了犯罪嫌疑人駕駛執照上的照片複印件,最後,在犯罪嫌疑人家裡,跟高津警察署的警察們會合了。
「您就假裝沒看見吧。就那麼一瞬間的事兒,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梁平調整好槍口的角度,就要動手。
梁平用眼睛的餘光看到賀谷已經偷偷地挪到門口,準備逃跑,用戴著手套的左手撿起地上的匕首就追了過去,賀谷嚇得慌忙伏在地上。梁平照著他的肋骨就是幾腳,賀谷嚎叫著,身體縮成一團。梁平在他的頭上、身上、屁股上,一陣猛踢。賀谷爬著向外逃,梁平照準他的腰部,一腳把他踢到門外的走廊上。
「藏在市民家裡的可能性也有嗎?」
梁平看了看身後,沒有援兵要來的跡象。他抬手擦了擦額上夾雜著雨水的汗水,彎著腰輕手輕腳地繞到了後門。他左手戴上手套,右手拔出手槍,打開了保險。
伊島小聲對梁平說:「那小子掉的錢包留下這個了。」伊島伸出拇指,意思是留下了指紋,「沒有前科,但是跟受害者的書包或腰帶上留下的指紋一樣。」
梁平沒回答奈緒子的問話,此刻他只覺得奈緒子的聲音和身體離自己都很遙遠。
「混蛋!」梁平大怒,一腳把賀谷踢翻,左手一把抓住他的襯衣,把他提溜起來,「饒了你?」梁平把槍管插|進賀谷因喘氣張大的嘴裏,「說個饒命就能饒了你?你傷害了多少無辜的孩子了?」說著槍口頂住了他的上齶,「你這種人根本就沒有活著的資格!」
「我跟本部聯繫一下就去找他們,用不了五分鐘,你在這兒盯著。」
「被害人呢?」
「胡說什麼你!」
電話在櫃檯上。穿著藏藍色連衣裙的早川奈緒子拿著電話等著梁平呢。看到梁平一|絲|不|掛,奈緒子撒嬌似的捂著送話器罵道:「討厭!也不|穿上點兒什麼再下來!」罵完羞澀地轉過頭去。
剛才梁平到縣警察本部大樓11層的搜查一課去的時候,伊島已經等在這裏了。沒有時間詳細說明,只說在縣政府前邊等他。梁平取了自己的手槍和防彈衣,匆匆趕到這裏的時候,伊島已經在計程車上等候多時了。
追查這個案子的是幸區警察署的生活安全課,由於受害者年齡小,提供的證詞比較散亂,除了罪犯的大致相貌特徵以外,沒有新的發現。由於被害男童沒有嚴重的外傷,神奈川縣警察本部也就沒有設立搜查本部,只責令幸區警察署加強警戒。
梁https://read.99csw•com平對江崎的挖苦並不介意:「江崎先生,您去吃吧。」
「有澤!再不住手我就開槍了!」梁平聽見伊島扣緊了扳機。就在這時,梁平身後的房間里傳來男孩兒稚氣的童音:「媽!」終於回到母親身邊的孩子一聲高似一聲地叫著,「媽媽」聽著孩子一遍又一遍的叫聲,梁平全身的力氣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梁平大聲喊道:「警察!舉起手來!把孩子放開!」——賀谷沒反應過來,一動沒動——「舉起手來!」梁平再次命令道。
江崎感到很意外:「吃碗拉麵連十分鐘都用不了。」
「這話什麼意思?」
賀谷一下子崩潰了:「慢著,慢著,別開槍!」但是,並沒有放下匕首的意思。
梁平一拳砸在櫃檯上。
「有澤,住手!」
梁平緊咬牙關,槍把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是賀谷嗎?」
「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嗎?」那人生氣了,接著是孩子哭泣和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梁平彎著腰走進走廊,靠近開著燈的居室,打算觀察一下屋裡的情況,由於門縫太小,看不見。
黃昏時分,下起了小雨,梁平和江崎顧不上回去拿傘,又向第三京濱路北邊的坂戶二丁目和三丁目奔去。
「別打了,別打了!」賀谷一個勁兒地求饒。梁平跟沒聽見似的,繼續揪著頭髮在地板上撞他的臉。梁平覺得撞夠了,把匕首放在賀谷面前,小聲命令道:「拿起來!」賀谷抬起頭,滿臉是血,一顆門牙掉在了地板上。「把刀拿起來!」梁平彎下腰,湊近賀谷,「扎我一刀,趁機逃命吧!」
「錢包里有他的駕駛執照。」伊島說著打開記事本遞給梁平。記事本上寫著:賀谷雪生,1970年出生,東京都大田區鵜之木……伊島接著說,「他的家已經被機動搜查隊控制了。好像是個私塾教師,私塾教室肯定也被控制了。」
梁平把臉轉向車外:「離婚也好,不離婚也好,最可憐的都是孩子。」
「情況怎麼樣?」梁平問道。
「本部設在哪兒?」
賀谷伸出了手。梁平拔出了手槍:「把刀拿起來,隨便扎一刀就行。」
「你先到本部來吧。罪犯有兇器,已經有人受傷了,上級指示要帶槍、穿防彈衣。弄不好還得連軸轉,多看你的奈緒子幾眼。」
江崎肚子里的饞蟲又爬出來了,再次勸說道:「他說的也是那家拉麵店。去吧,還可以交流一下信息。」
梁平送走江崎,又回到窗前藏起來。只聽裡邊有人說:「走了吧?」接著聽見有人來到門前,大概是通過窺視孔往外看。不久屋裡燈亮了,窗帘呈現出橘黃色。
房間里還擺放著衣櫃、梳妝台等傢具,中間鋪著被褥,兩個枕頭。有澤梁平,一|絲|不|掛地盤腿坐在睡亂了的被褥上,手上托著一隻嚇得一動不動的大白鼠。梁平一邊把大白鼠握在手心裏,一邊看了看衣箱裡邊。
「佐賀縣。已經跟佐賀方面聯繫過了。三歲的時候父母離異,判給了母親,母親第三年再婚,繼父四年前死亡。母親前年又結婚了。據他母親說,好多年沒回過老家了。對了,還有一個比他小兩歲的妹妹,已經出嫁了,在福岡,應該說跟案子沒什麼關係。」
等援兵已經來不及了,梁平屏住呼吸,拉開門闖了進去。20平米的日式起居室,打翻的飯菜到處都是,倒在地上的40歲左右的婦女被反剪雙手,嘴裏堵著毛巾。她的旁邊是一個40多歲的男人,也被綁著雙手堵著嘴,面頰好像被刺傷了,臉上胸前都是血。
賀谷看了看自己的匕首,用連他自己都會感到吃驚的口氣說:「怎麼著?練練?」
「孩子早晚得知道。你不告訴他他也能感覺出來。再說,你瞞著他,他會認為你不定幹了多大的壞事呢,給孩子心靈傷害更大。說現在這個罪犯吧,不知道這個王八蛋傷害了多少孩子幼小的心靈……」梁平怒九_九_藏_書不可遏,一拳打在車門上。司機回頭看了他一眼,發現這人不好惹,趕緊把頭轉回去了。
賀谷瞥了一眼地上的匕首。
這時梁平已經來到關了燈的窗戶前,窗帘拉著,彷彿聽見裡邊有呻|吟聲。
賀谷剛剛摸到刀柄,又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縮回手,雙手放在頭頂:「對不起了,您饒了我吧。」
「打擾您了,我們是警察,見過可疑的人嗎?」邊問邊拿出犯罪嫌疑人的照片,就這樣走訪了一家又一家,走訪過的就在地圖上按個紅戳。因為正值五月黃金周,全家一起外出的很多,地圖上的紅戳老是不見增加。
「我是伊島!」對方是一個沙啞的大嗓門兒,「上回的事件告一段落以後,我就知道你在奈緒子那兒。打這個電話比打你那個不定放在哪兒的手機來的快。」
梁平感到有些屈辱似的壓低聲音說:「我真的不餓,你去跟他們倆交流信息吧。」說完繼續朝著霧雨籠罩的住宅區走去。江崎喘著氣追上來,梁平看都不看他一眼。
「身上有血,錢包也掉了,不管怎麼說,跑不遠。」
「這小子老家是哪兒?」
梁平義憤填膺,再一次熱血沸騰起來:「就是一直作案的那個王八蛋吧?」
梁平避開他的眼睛說:「我不餓,今天只剩下一個小時了,接著轉吧。」
「記者先生們認為今天早上的搶劫案搶的錢太少,不值得報道,正在那兒生氣呢。我一到,他們馬上就圍上來問這問那。咱們得在新聞媒體曝光之前把罪犯抓住,不然就不好辦了。」已經坐在車上的伊島不想讓司機聽見,跟梁平耳語著。
「我沒說不是,不過,從跟你見面時起我就覺得你身上有股說不出的焦躁情緒。」
「好的好的,千萬別開槍!」賀谷無可奈何地扔掉匕首。
賀谷嚇得呆若木雞,右手握著的匕首下意識地橫在男孩兒的胸前。
「這可是最後的機會!」梁平鼓勵道。
所謂逃往河對岸,是指越過多摩川,逃出神奈川警察本部管轄範圍。
梁平不動聲色地把槍口對準了賀谷的額頭。
梁平饒有興緻地看著小崽子們。三個小腦袋擠在一起,小鼻子在母親身體上磨蹭著。小崽子們不會懂得什麼叫做生命的意義,更不會懂得活著有什麼意思,可是它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著:「我要活下去!」
江崎嘆了口氣,急忙追上去:「你好像在為什麼事生氣。」
「好不容易趕上個連休……」伊島發著牢騷,現在剛剛進入5月,正值所謂5月黃金周,「各中隊手上都有案子,惟一的一個手上沒有案子的豐田中隊,今天一大早處理一起搶劫案去了。頭兒說只能叫咱們了。」
為了便於一家一家地搜查當地住宅,班長伊島命令大家分組行動。梁平跟比他大五歲的高津署的江崎巡查部長一組,伊島跟高津署的一個年輕的巡查一組。
「不許哭!」還是那個低沉的聲音。孩子不敢哭出聲,變成了抽抽搭搭地哭。梁平脫掉鞋,用練柔道時練就的輕功,向正屋靠近。「快穿衣服!」那人說話的聲音大起來。打人的聲音也聽得清清楚楚。
後門是木製的,梁平用戴著手套的左手輕輕地擰了一下把手,門是反鎖著的。梁平掏出一張電話卡,從門縫插|進去,從下向上一劃,沒出多大聲就把門打開了。從後門進去是廚房,廚房裡沒有人,梁平把全身的神經都集中在了耳朵上。從正屋傳來孩子的哭聲。
「離婚?」
梁平欣賞完自己的身體,扔掉衣服走出卧室,穿過外間屋,外間屋裡掛著一對年歲相仿的男女的合影,還擺著佛龕什麼的。梁平赤條條地下了樓。樓下是一個24平米的日式房間,房間的一側是可以坐得下八個人的櫃檯,櫃檯後面是大型冰箱、餐具櫃等一應俱全的操作間。這是一個整潔的小酒館。
淺駝色的窗帘在外面光線的作用下呈現出橘黃色。12平米大小的鋪著榻榻https://read.99csw•com米的房間。牆角放著一個塑料衣箱,衣箱嘎嗒嘎嗒搖晃著,從裡邊傳出嘶啞的叫聲。
「我想你自己也應該明白,」梁平盯著賀谷的眼睛,「你有病!你早想洗手不幹了,但是你做不到。你也挺痛苦,甚至希望有人來制止你,你自己也覺得你是世界上最為卑鄙齷齪的東西,可是你住不了手,幹了還想干。你就是蹲多少年大獄也改不了。你的病沒治了。你小時候也被人欺負過吧,你要是想報仇應該在那個時候報!但是現在,你回不到童年了。你小子肯定還要傷害別的孩子。你忍得住嗎?這種人生,你忍得下去嗎?今天我就結束你的狗命,救你出苦海!」梁平說完扣緊了扳機。
「在牆角那兒跪下!」梁平向窗戶那邊的牆角擺了擺頭。賀谷按照梁平的指示在牆角跪下以後,梁平繞過中年夫婦來到男孩兒面前關切地問了句:「受傷了嗎?」一下子喉嚨硬咽,說不出話來。
「你就那麼想活下去啊!」梁平看著這個剛剛成形的還處於混沌狀態的白色肉塊嘟囔著,「勉勉強強地活下去,有什麼意思!」
梁平停下腳步,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雨水:「罪犯身上有兇器,而且可能就藏在某個居民家裡。現在是悠閑自在地吃拉麵的時候嗎?說不定罪犯又在傷人呢!」梁平越說越激動,噎得對方啞口無言,非常不滿地斜了梁平一眼。
梁平放下電話的時候,奈緒子已經抱著衣服在他身後站了半天了:「有案子?」
「不許動!」梁平把槍口對準了賀谷。
「把刀扔過來!」
「等著,這就給您扔過去。」賀谷邊說邊計算著梁平與自己之間、自己與孩子之間的距離。梁平毫不猶豫地扳下了手槍的機頭。
梁平的指尖用力掐了下去。他感覺得到那細細的脖子內側的動脈血管在咚咚有力地搏動著。小崽子在無力地掙扎。可憐的抵抗,反而讓梁平感到焦躁難耐,他又加了點兒勁兒,他要把這小東西的頸動脈掐斷!
「現場在哪兒?」
「最好是還沒孩子。」
梁平的視線和槍口迅速移向房間後部。一個七歲左右光著屁股的男孩兒,滿臉是淚地站在那兒,雖然看著梁平這邊,目光卻沒有跟梁平碰在一起。男孩兒的腳下放著一個檯燈,暗淡的燈光里,可以看見那個年輕的罪犯。罪犯左手正在揪著男孩兒的頭髮,看見梁平闖進來,瞪大眼睛愣住了。跟駕駛執照上的照片一樣,沒錯兒,賀谷雪生!
「這孩子我帶走,車鑰匙呢?」像是一個被逼得走投無路的人在裡邊說。梁平把手伸進腋下,握住了槍把。裡邊的人又說話了:「好了,現在就給你把繩子解了,別再出聲,不然還叫你挨疼!」接著是含糊不清的求饒似的呻|吟聲。「真啰嗦!再哭,宰了你!」,砰的一拳,不知道打在誰身上。
「哦,我不是說他父母,我是說他妹妹,這回是不是得……」
橫濱港,風平浪靜的大海,像一面朦朧的大鏡子,暗淡無力地反射著日光。穿著灰色制服、系著領帶的梁平,健步走出橫濱港對面的神奈川縣警察本部大樓,朝山下公園方向走去。藏在腋下的牛皮槍套里插著手槍,襯衣里套著防彈衣,非常自然地挺著胸,聳著雙肩。
梁平把手中的雌大白鼠放回棉花上,雌大白鼠用鼻子在三隻小崽子周圍嗅來嗅去之後,很快就在自己的孩子們旁邊安定了下來。孩子們也聞到了母親的體味,玩兒命似的爬過來,把頭埋進母親的體毛里。
「老年夫婦一喊,那傢伙放下孩子撒腿就跑,老頭兒也不含糊,腿就追。那傢伙急了,掏出匕首捅了老頭兒一刀又接著跑。你說那個傻帽兒,你跑就跑吧,還專門兒打派出所前邊兒經過。警察看見那傢伙渾身是血,也是撒丫子就追。沒想到這警察是個雛兒,追來追去把人給追丟了。」
梁平把賀谷提得高高的,扭過頭去對伊島說:「那就請您轉過九九藏書頭去,我求您了!」
江崎按了幾次門鈴不見回答,便走到門前叫起來:「筱家先生,打擾了,開下兒門好嗎?有急事兒!」叫完以後又敲起門來。
「我一個人怎麼去啊,好了好了,接著轉。」
「怎麼了?」江崎也感到可疑,「燈突然關了,你繼續按門鈴,我進去看看。」梁平說完踢手踢腳地進了院子。
梁平的目的地並不是山下公園,而是神奈川縣政府的新辦公大樓。雖然正是五月黃金周連休,縣政府仍然有人辦公。門前停著好幾輛計程車,其中一輛後門是開著的,梁平迅速坐進去,車立刻開動了。
小崽子想從梁平的指間逃走,不停地叫著。梁平看著它掙扎的樣子,視線的焦點漸漸模糊起來,只有耳朵還能聽見小崽子「我要活下去」的悲鳴。
「殺了他個王八蛋……這種王八蛋是改不了的……」梁平用拳頭擂著櫃檯,自言自語地說。
「住手!別為了這麼個社會渣滓毀了你一生!」
「果然是這個慣犯……」
搜查本部設置在高津警察署的刑事課,在這裏,陸續到來的久保木中隊的七名警察聽取了迄今為止的情況報告,最後,股長久保木斜視著梁平說:「無須贅言,要防止再次被害,尤其要防止罪犯逃往河對岸。」
衣箱裡邊,一隻雄大白鼠心神不定地四處亂竄,多次試圖跳出衣箱,都失敗了。衣箱一角鋪著雪白的棉花,棉花上剛出生不久的三隻尚未睜開眼睛的大白鼠的小崽子擠在一起尖叫著。
男孩兒的嘴唇被撕裂,滲出血來,毫無生氣的眼睛周圍和面頰被打得青紫,肛|門被撕裂,屁股和大腿上都有血。
「是那麼說的嘛。」
「不敢肯定。」
拐進一條小巷,連續走訪了兩家之後,來到一處門牌上寫著「筱家」的平房前。這家房子不大,佔地不小。院子里種著很多常青樹,裡邊的情況很難看得清楚。梁平按了門鈴,遲遲聽不到回答。反覆按了幾次,還是沒有動靜。梁平從圍牆上探進頭去,看得見窗戶上昏暗的燈光。梁平正想伸長脖子看清楚點兒,燈滅了。他回頭看了看江崎。
伊島接著說:「雖然是個新警察,也還是把罪犯的長相記住了,罪犯的錢包也跑掉了。這個罪犯,跟在多摩川沿岸多次猥褻幼兒的相貌特徵是一致的。」
「不用了,我一個人去轉吧。」梁平說完,撇下江崎就走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罪犯逃跑了,現場周圍已經施行緊急警戒。」
梁平往車后看了一眼說:「一個記者都沒來。」
梁平用手槍指著他:「到這邊來!,慢著點兒!」賀谷兩手放在腦後,跨過中年夫婦過來了。
這時,馬路對面的便道上傳來一聲喊:「嗨——」原來是伊島和那個年輕的巡查。伊島做了個端著碗吃拉麵的動作,又做了邀請的手勢。
「有澤,幹什麼哪?」伊島謹慎地靠近梁平。
「又是以前發生過的多次猥褻幼兒事件吧?」
梁平收起手槍,脫下上衣給孩子裹上,緊緊地把孩子抱在懷裡,孩子默默地接受了梁平的撫慰。梁平讓他坐好,掏出手絹為他擦拭嘴唇上的血,孩子疼得直哆嗦。
梁平伸手抓起最小的那一隻。它的母親是發覺了呢,還是裝作沒發覺呢,我們不得而知,反正她並沒有介意。而它的父親則停止了任何動作,在箱底從下向上瞪了梁平一眼之後,抖動著細細的鬍子,很不放心地盯住了自己的孩子。可是,這位父親終於死了心似的把頭扭向一邊,又開始在箱子里轉起來。
「不讓孩子知道就是了,周圍的人都注點兒意。」
梁平氣憤地說:「我早就跟中隊長和代理課長提過建議,設立搜查本部,這種以孩子為犯罪對象的變態行為,會逐步升級的!」
伊島一個箭步躥過來,抓住梁平的右手,把手槍從賀谷嘴裏拔了出來。梁平左手一鬆勁兒,早就昏過去了的賀谷癱倒在地板上。前邊傳來按門鈴和敲門的聲音。
梁平九_九_藏_書從廚房裡探出頭來,這是一條通向正門的走廊,沿著走廊並排著三個居室,居室都是磨砂玻璃的推拉門。挨著廚房的居室和挨著正門的居室都處於黑暗中,只有中間的居室開著燈,推拉門也開著一條縫。
「梁平!」樓下傳來一聲叫喊,「電話!伊島先生的,有急事!」梁平一下子泄了勁,他把小崽子放回原處,小崽子立刻爬著去找母親,母親迎上去,把自己的孩子接了回去。
「設在高津。多摩、中原、宮朋,各地都出兵援助,車站、主要公路、公園等都監視起來了,正在逐家逐戶地搜查。」
「有這十分鐘,又可以走訪一家了。」
「這混蛋還得犯罪。他是有病,將來出了獄,還得欺負小孩子。那些心靈受到傷害的孩子,氣沒處撒,又得去欺負別的孩子,長大以後說不定也跟這混蛋一樣。這混蛋是病原菌!當然,這混蛋也是被傳染上的,但是,得滅了他,省得讓他再去傳染別人!」
「有澤!」是伊島的叫聲。廚房那邊閃出伊島的身影,因為光線太暗,伊島看不清梁平這邊的情況,舉槍瞄準了梁平和賀谷。
江崎又累又餓,連笑的勁兒都快沒了:「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拉麵店,要不要去嘗嘗?」
「一個鐘頭以前,在多摩川岸邊,有個傢伙要把一個五歲的小男孩兒拐走,孩子一哭,被附近散步的一對老年夫婦發現了……」
「把小雞兒給你鉸了!」又是那人的聲音。聽得出孩子是在拚命忍著不哭出聲來,同時還可以聽見好像被堵著或被膠帶粘著嘴似的含混的告饒聲。「行啦行啦,這回把你們全家都帶走,反正已經殺了一個了!」那人自暴自棄地說。
「筱家先生,開門哪!」,江崎一遍又一遍地叫著。
一年來,在多摩川沿岸,從幼兒園到小學五年級的男童,經常被人引誘到無人之處,施以猥褻行為。罪犯撫弄男童的生殖器,強迫男童進行口|交,犯罪行為令人髮指。如果把那些因害羞不敢說的男孩兒計算在內,實際被害男孩兒的數目還要翻倍。
裡邊好像有人在掙扎,還聽見有人壓低聲音哆哆嗦嗦地說:「別出聲!」梁平來到江崎跟前小聲說:「裡邊有可疑人,說不定這家人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梁平抓起電話:「喂,我是有澤!」
「有任務?」
伊島低聲對梁平說:「有澤,高津警察署的警察們來了,快去開門 。別提剛才的事兒。我什麼也沒看見,我只看見你抓住了罪犯。明白啦?」
伊島朝司機伸伸脖子,意思是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然後大聲說了句:「打開窗戶!」說著就把玻璃搖了下來。梁平也把自己這一側的玻璃搖下來。潮濕的海風吹進車裡,風中裹著春雨欲來的味道。
梁平砸砸嘴,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照您這幹勁兒,能走訪三家吧。」
「別怕,不要緊的。」梁平喃喃低語著。然後來到中年夫婦身邊,為他們鬆了綁。
久保木接著說:「如果罪犯逃往對岸以後繼續犯罪,我們這些人會挨多少罵,這是不言而喻的吧。如果逃過去以後被那邊的同行抓住了,不用說上邊,自己也得笑話自己吧。明白啦?那就好,無論如何要把罪犯給我抓回來!」
什麼線索也沒找到。已經是晚上9點半了。小雨還在下,制服透濕,沉甸甸的。依照搜查本部的命令11點應該趕回去開碰頭會。
「請您站在那兒別動!」梁平說,見伊島不動了,梁平又說,「請您在外邊等一下。」
梁平從枕邊拿起衣服正要穿上,忽然從梳妝台的鏡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眉清目秀的一張孩子臉,鼻子微微向上翹,下巴微微向前撅,給人一種挑釁的印象。個子不高,胸脯卻很厚實。渾身上下似乎有使不完的勁兒。
「不知道班長他們還在不在你說的那家拉麵店附近,他們離咱們最近。」
「重傷。」
「我去叫援兵吧。」
梁平抓住賀谷的頭髮,在地板上撞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