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997年 春
第五節
可是,石頭從男孩兒手中滑落,男孩兒垂著頭,雙手交叉抱著自己的雙肩,一副冷得受不了的樣子。
5月黃金周一直沉著臉的天,在人們上班的第一天,晴得萬里無雲。天氣預報說,今天關東地區的氣溫跟往年7月上旬持平。
「不知道是怎麼了,一直是這個樣子。醫生說只能靠時間來解決了。」母親無可奈何地勉強笑笑,有些為難地說,「您救了我們,我跟您說這些可能有些不合適,不過……見了好幾個警察,同樣的問題問了一遍又一遍。新聞媒體也是,不僅找到家裡,聽說連孩子的學校都去了。說老實話,苦惱得很。不用說這孩子,連我們做父母的都想快些把這件事忘掉。可是呢,現在這種狀態,我們實在……我們打心眼兒里感謝您,不過,我們希望警察別再問孩子了,最好也別到這兒來了,就當沒那麼回事,為了這孩子……」
「那麼殘酷的暴行,不可能忘了!」
「啊,那天救了我們的……」男孩兒的母親趕緊給梁平鞠了個大躬,「到現在連聲謝謝都沒跟您說呢,真是太感謝您了。」
「給我披上衣服的人,在哪兒?除了這句話,別的什麼都不說。我算是服了。」
梁平不知道怎麼解釋才好:「我就是那天那個警察。出了那麼大事,真夠受的。」
「他給老兵獻花兒唄!」伊島笑了笑,撓著謝了頂的頭髮說,「我真不明白,犯罪嫌疑人這些鬼話怎麼就能編得出來!這個卑鄙的小人,看來得給他做精神鑒定。警察勸自己逮住的罪犯扎自己一刀逃跑?想像力可真夠豐富的。不過,我們最擔心的事情,也就是辛辛苦苦逮住的罪犯,一搞什麼精神鑒定,不是延期審判,就是不起訴了。搞不好這混蛋的目的就是這個,所以才胡說八道,想通過精神鑒定混個不能自控,免於起訴。您可得注點兒意啊!」
「喂,又是你吧?為什麼老是給我打無言電話?」她顯然有些生氣了。
「你把犯罪嫌疑人制伏以後,用槍威脅過他沒有?你勸他捅你一刀逃跑,是不是?」當庭法官直截了當地問。
「殺了你!臭王八蛋!」梁平把石頭砍過去,眼前的床墊上浮現出梁平少年時代仇恨的大人們的影子。
「有澤君,別生氣了。仇恨罪犯、積極工作的警察,那是越多越好。不過,不要給別人添麻煩。以伊島為首,護著你的人可多了。你小子好人緣兒啊!」
「快放手!您要幹什麼!」母親有點兒急了。
「危急關頭被警察救了,萬分感謝。」
「不記得了。」梁平實話實說。
30歲剛出頭的當庭法官不耐煩地搖搖頭:「這一點是可以理解的。問題在於逮捕時。被告方認為,逮捕時有違法行為,到底有沒有?」
專任法官用一種奇怪的聲音喝著咖啡:「但是,人之臉,樹之皮嘛。逮捕技術課上,教沒教過你不要碰傷罪犯的https://read.99csw.com臉哪?所以啊,你雖然立了功,卻不能受獎,還得把你叫到這兒來問這問那。我們這兒正打算起訴那個混蛋把他關進大牢呢,你這兒突然冒出個逮捕時侵犯人權的問題,我們可不想為了你這點兒小事耽誤了大事。」
伊島點頭稱是:「嗯,絕對不能輕饒,不過……」
「無需贅言,有澤巡查擅自單獨闖入現場,太莽撞了。」當庭法官說。
躺在床上的男孩兒比母親反應還快,騰地坐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梁平。
男孩兒的表情驟變,一下子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上了頭。
「他母親也在。頭兒在電話里說,你來了我們就可以走了,這是你的案子,你可得負責到底。」
「您哪位呀?」
出了川崎站,梁平打了輛計程車,順著一號國道北上,在稍微離開醫院一點兒的地方下了車。繞到醫院後門,穿過後院的廢棄物處理場,儘可能避開醫生護士,從緊急疏散用的太平門進了一樓。醫院里開著空調,涼爽的空氣和來蘇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回縣警察本部的路上,伊島什麼都沒說,只在梁平背上狠狠地捶了一拳。進了搜查一課,股長久保木趕緊把二人叫過去問:「沒問題了吧?」
「那孩子叫他。」
「有澤,有嗎?」伊島看著梁平,用鞋尖在茶几底下碰了碰他,「你自己說,說清楚點兒。」
久保木覺得梁平有點兒反常:「川崎站北邊大約兩公里,知道吧?怎麼了?」
梁平一邊用手把她推開,一邊對男孩兒說:「但是,我殺了他沒用。淳一君,得你去殺了他!你得恨那個王八蛋!你是個好孩子,壞的是那個王八蛋!走!」說著拉住了孩子的小手。
電話接通了:「老年科。」
梁平搖頭:「我怎麼可能那麼勸一個被我逮捕的人呢?」
伊島對現在還要去醫院感到費解:「到現在還沒跟孩子談嗎?峰谷他們跑到病房裡幹什麼去了?」
「久坂優希在嗎?」
「放狗屁!真他媽的想把那個給賀谷出搜主意的傢伙揪出來,一槍崩了他!」伊島忍不住放了一炮。
強烈的陽光下,梁平快步從橫濱體育場旁邊通過,直奔關內站。進了站,忽然猶豫了。他遲疑地走進公用電話亭,撥了一個早就記得爛熟的電話號碼。
「哭過嗎?」梁平問。
梁平拉著男孩兒朝相反方向的防火樓道跑去。打開防火門,飛快地跑下樓,來到院子里。男孩兒糊裡糊塗地根本就沒反抗,只是被動地被拽著跑。他們穿過院子,來到醫院後院的廢棄物處理場。
梁平雖然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還是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真的是叫我嗎?不去不行嗎?但是,去了就能問出什麼來嗎?」
「來人哪!大夫!護士!!快來人哪!」母親大叫著跑向護士值班室。
首先看到的是躺在床上的男孩兒。男孩兒穿read.99csw.com著睡衣,仰面朝天,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男孩兒的母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見梁平進來,很有禮貌地站起來:「您是?」
「您好,這裡是多摩櫻醫院。」
年輕的當庭法官急不可待地說:「這種壞蛋不是沒有。但是這回呢,犯罪嫌疑人臉上有傷,門牙斷了一個。逮捕時他倒在走廊里,高津警察署的警察也看見了。走廊上有他的血和被揪掉的頭髮。他說,有澤揪著他的頭髮往走廊的地板上撞,有這麼回事吧?」
「畜生!王八蛋!」男孩兒繼續罵著,蹲在地上,垂下手臂,嚎啕大哭起來。
「小兒科,見不著她的面的。」梁平在心裏反反覆復地念叨著。
「你把手槍插|進了他的嘴裏?」
梁平一聲不響地掛了電話。
梁平目送二人遠去之後,真想隨便在什麼地方轉轉就回去交賬,就說什麼都沒問出來。在醫院里呆的時間越長,碰到她的可能性就越大……但是,責任感讓他留了下來。輕輕地敲了敲門,裡邊有人答應,梁平推門進了病房。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管怎麼說,這可能是個突破口。要是在這兒卡住了,一切就都白忙活了。」
男孩兒沒有回答梁平的問話,依然默默地凝視梁平。
「醫院?」
單間病房門口,峰谷和清水兩位巡查當班。比梁平大四歲的峰谷說:「一點兒進展都沒有。」比梁平小一歲的清水呢,滿臉疲憊,不住地抓耳撓腮。大概是因為覺得在這個案子里立不了功吧,一點兒勁頭都沒有。
「那天?」男孩兒的母親皺起眉頭。
母親插了進來:「行啦,您說夠了嗎?」
梁平從廢物堆里扛出一箇舊床墊,豎著靠在另一棵玉蘭樹上,然後把男孩兒拉到離床墊五米左右的地方,從地上撿起幾塊石頭遞給男孩兒,指著床墊說:「那就是那個壞蛋,用石頭砍他!」
「為什麼?什麼叫我?」
「哪家醫院?」
梁平點了點頭。
「那讓有澤去幹什麼?」
久保木點點頭:「那好,有澤,你馬上到醫院去一趟。」
梁平走出神奈川縣警察本部大樓,跟伊島一起步行近五分鐘,來到地方檢察廳。二人走進賀谷雪生一案的當庭法官的房間,被安排在沙發上坐下。對面坐著的是當庭法官和特別搜查本部專任法官。
專任法官掏出手絹擼擼鼻涕:「今天還挺熱的。」說完又用剛剛擼完鼻涕的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眼睛看著窗外說,「對於這次這個犯罪嫌疑人,誰都會痛恨萬分的,何況這個傷害孩子的混蛋出現在有澤君眼前呢。換上我,說不定當場就得把他給崩了。我的小兒子生得晚,剛上小學三年級,所以我絕對不把這個案件當成別人的事。有澤君,好樣兒的!你逮住了那個罪犯,為民除了害。」
梁平什麼也沒說。他低著頭,但感覺得到兩位法官的目光。在沙發上坐下以後,九九藏書他基本上沒開過口。逮捕賀谷雪生之後的第四天,上司多次問過梁平和伊島,連檢察廳也把他們叫去,煩透了。那次甚至想承認了算了,可是伊島在桌子下邊踢了他一腳,抬起頭來面不改色地還是說沒有。如果現在說出事實真相,不要說自己,連一直幫著自己撒謊的伊島都得受處分。面對兩位法官期待的目光,梁平只能三緘其口。
梁平用平靜的口吻對男孩兒說:「罵那個王八蛋,用最難聽的話罵那個王八蛋!」說完又遞給他一塊石頭。男孩兒在把石頭投出去的同時,罵了一聲「畜生!」聲音很小。梁平馬上又把石頭遞過去,男孩兒抓起石頭:「畜生!」這次投出去的石頭力量大多了,叫罵聲也高多了。
梁平默默地撿起石頭,罵了一聲「打死你這個壞蛋!」罵完狠狠地朝床墊砍去。梁平一邊罵,一邊砍,石頭全部打中床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彈到地上。梁平不斷地撿起石頭,罵著,砍著,好像面前的床墊真的就是那個壞蛋。
「用不著你在這兒教訓我。」當庭法官不快地說。
「可是,有澤和犯罪嫌疑人到走廊以後的事,家屬並沒看見。」
「要是能揪出來的話。」久保木並不介意伊島的莽撞。
「不,為了躲避那些討厭的記者,已經轉到跟我們有合作關係的醫院去了。」
「賀谷這個王八蛋,翻供了!說什麼是那個小男孩兒請他去家裡的。」
「這不結了嘛,沒有問題嘛。」
峰谷又問:「那天在現場你跟這個男孩兒說什麼來著?」
「王八蛋!殺了你!我殺了你——」男孩兒的叫罵聲中夾雜著淚水。
「您可別這麼說,我們要是早到會兒就好了。」
「就當沒那麼回事,這是不可能的。就當沒那麼回事的話,孩子心靈受到的傷害更大。」梁平走到床邊,把手放在被子上,「他是怎麼欺負你的?還記得吧?那個王八蛋是怎麼欺負你的,一定還記得吧?」
「是……」梁平垂下了眼皮。
「請接老年科護士值班室。」梁平對醫院的總機說。
「就當沒那麼回事,不可能啊。」梁平不是對著母親,而是對著床上堆成一堆的被子說的。
「實在對不起。」
「身體上的傷害倒是不重,主要是精神上的傷害。關於這次事件的前後經過,對醫生,對父母,一個字不說。」
「沒有。」
「給我披上衣服的人,在哪兒?那孩子好像這麼問過。」
「哦,怎麼了?」
「明白了。是中央醫院吧?」梁平說著就要出發。
比伊島年齡還大幾歲的專任法官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反之呢,伊島卻很積極,他連說帶比劃:「高津警察署的江崎巡查部長他們把著正門,我繞到了後門。後門是開著的,我剛進去就聽見了有澤的聲音,趕緊進去一看,有澤正在把手持匕首的罪犯抓起來。我認為他的單獨闖入是很了不起的行九_九_藏_書動。」
「這我無法接受。旁邊還有受害者家屬嘛,家屬是怎麼說的?」
男孩兒用床單矇著臉,痛苦地呻|吟著:「你混蛋!你為什麼不殺了他!」
「你被那麼殘酷地虐待,並不是你的錯啊!是那個王八蛋太壞,那個王八蛋太壞了!」
「罪犯嘛,誰都恨。沒有哪家新聞媒體維護罪犯的利益,把讀者和觀眾當成敵人吧?那個混蛋說的事也太離譜了,抓他的警察讓他扎警察一刀逃跑,簡直是天方夜譚嘛,比天方夜譚還天方夜譚!你說呢?」專任法官注視著梁平說。
梁平轉身向她鞠了一躬:「您聽我的。」說完一把把男孩兒拽起來,「走!」
沒等多一會兒:「喂,我是久坂。」她的聲音裡帶有某種警戒感。
「犯罪嫌疑人是你抓到的,而手銬是由伊島戴上的,這是怎麼回事?」
「鈴木。」梁平使用了一個不可能查出來的假名。
男孩兒在被子里拚命搖頭。
「當時我是想殺了他,真的,我是想殺了他來著。」梁平認真地說。
「什麼??」梁平一聽是多摩櫻醫院,呼吸差點兒都停止了。
梁平不但不理睬她的制止,反而把被子揭開了。男孩兒蜷曲著躺在床上。
「不是說傷得不重嘛。」
從那棵白玉蘭樹上震落下來的大花瓣,依然潔白,依舊芬芳。
她在上班!回警察本部?假裝去過了?梁平這樣想著,但還是走進站台,坐上了開往川崎方面的電車。電車裡沒開空調,悶熱。很多乘客都把外衣脫了。梁平呢,穿著藏藍色的西裝,還覺得冷爬爬的,從心底往上冒涼氣。
此時的梁平,真想一把將男孩兒抱在懷裡。可是他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轉身給男孩兒的母親使了個眼色。男孩兒的母親立刻領會了梁平的意思,她連忙跑到兒子身邊,緊緊地把兒子抱在懷裡。男孩兒依偎著母親,哭聲更大了。
母親過來制止:「您都說些什麼呀!別說了!」
「那孩子一句話也不說嘛。」
「犯罪嫌疑人說,有澤對已經失去抵抗能力的犯罪嫌疑人施以暴力。你說的情況跟事實有出入吧?」
「不能在這兒躲著,不能這麼躲下去!」梁平不顧一切地把男孩拽下床,給他穿上拖鞋,推開試圖阻攔他的男孩兒的母親,拉著男孩兒出了病房。
伊島馬上出面說:「關於這個問題,我已經解釋多次了。有澤巡查要是不單獨闖入,就有可能貽誤戰機。如果是我,也會那樣做的。中年夫婦可能被殺害,孩子可能被劫走成為人質,在這種情況下是不是一定要等援兵……」
男孩兒的母親和護士們不知是什麼時候來到他們身後的,她們被男孩兒的行動震驚了,被男孩兒的氣勢征服了,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男孩兒終於把力氣用光了,投出去的石頭打不到床墊了。
「多摩櫻醫院。」
「我是縣警察本部的。」梁平並不記得男孩兒的母親長得什麼樣。在那種九-九-藏-書情況下,是不可能去注意誰長得什麼樣的。男孩兒的母親也一樣,她也不記得梁平,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小兒科在二層,老年科在八層。梁平從防火樓梯上到二層,推開防火門,立刻聽到一片孩子們的哭鬧聲、尖叫聲和偶爾夾雜著的笑聲。走在樓道里,一看見護士就緊張得要命。當確認不是她時,馬上又安下心來。在護士值班室,梁平給一個年輕的護士看了自己的證件,來到那個男孩子的病房。
梁平照例一言不發,只是聽。
梁平看著久保木問:「那孩子,叫我?」
這是一個堆積著大量廢棄物的地方。破桌子、舊床墊,堆得高高的。大概是為了遮醜吧,廢棄物前邊種著一排白玉蘭。大朵的玉蘭花開得正歡,散發著甜甜的香味。梁平把男孩兒拉到一棵玉蘭樹下,說了聲:「在這兒等著!」
久保木和伊島同時皺了皺眉。
對於那些感受性很強的孩子來說,蹩腳的表演,無端的做戲,是很難打動他們的。梁平從自己孩童時代的體驗中非常清楚這一點。但是現在梁平這樣做並不是為了表演給孩子看,他是為了自己在這樣做,他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沒有。」伊島十分肯定地說。
「你好點兒了嗎?」梁平親切地跟男孩兒打招呼。
「淳一,快跟警察叔叔說謝謝,這就是那天救我們的警察叔叔啊!」
梁平深深地低下了頭。
「犯罪嫌疑人說自己被捕時挨打了,不是常有的事嘛。」說到這裏,伊島看了搜查本部的專任法官一眼。
母親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男孩兒終於被梁平感染了,小手先於梁平撿起了石頭。他避開梁平的目光,舉起石頭,試著向床墊砍去。勁兒太小了。石頭有氣無力地落在床墊上,又滾到地上。梁平默不做聲地把自己撿起來的石頭遞給男孩兒。男孩兒接過石頭,再次向床墊砍去。這次比剛才勁兒大,但石頭擊中床墊時沒能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就他一個人在裡邊?」
男孩兒瘦小的身體不知哪兒來的那麼大的勁兒。他罵著,砍著,真有一股要把對方殺了的氣勢。他喘息著,全身大汗淋漓,還是不停地罵著,砍著。梁平在男孩兒身後看著他,不斷地把石頭遞過去,遞過去……
「明白了。我這就去。」梁平低下頭,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梁平看著茶几上晾涼了的咖啡說:「大概是扭打在一起的時候弄的吧。」他在搜查一課課長和監察官面前都是這麼說的,「對方手中有兇器,受害者家屬有生命危險,我承認我在那種情況下考慮不周全,也承認自己逮捕技術還不夠熟練。」
「是……」梁平含含糊糊地答應著。
「疼!」男孩兒疼得直咧嘴。
一直沉默不語的搜查本部專任法官慢吞吞地站了起來說:「這種殘酷迫害孩子的混蛋,絕對不能輕饒!」
「沒問題了。」伊島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