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四節
梁平回答不上來。
「既然如此……」梁平希望伊島就此打住。
聽到笙一郎帶著幾分掛慮的口吻在說話,梁平更生氣了:「沒那個閑工夫!再說了,這事兒跟你有什麼關係?」梁平強壓怒火沒有大喊大叫,不等對方說話,啪地把手機的電源關了。
梁平這天一直在多摩川綠地搜索到晚上8點。回到作為臨時宿舍的練功房,一邊吃飯一邊掏出手機聽了聽來電錄音,笙一郎讓他趕快回電話。不到三分鐘梁平就把一大碗蓋飯吃完了。走出警察署,來到夾著第二京濱路的南河原公園,撥通了笙一郎的手機。
「……嗯,工作太忙。」
伊島沒有直接回答梁平的問話:「關於那個傲慢無禮的小毛孩子,你知道些什麼?」
「怎麼辦?追究下去?」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關於……奈緒子的事兒。」
下了車,伊島和梁平順著寂靜的住宅街朝優希家走去。以前,梁平一個人悄悄到這裏來過很多次,但是現在,他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默默地跟在伊島後面。造型類似的家家戶戶夾著一條狹窄的死胡同,衚衕走到頭,就是優希的家。
「也就是說只管抓人?」
「等等!這小夥子我好像在哪兒見過……」志穗對梁平說。
伊島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很有力度。梁平什麼都沒說。如果他問的話,伊島也許會詳細地說給他聽。但是,了解別人的家庭,對於梁平來說是一件痛苦的事。倆人陷入了沉默。
伊島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皺著眉頭說:「說到被害人的事,他說什麼那是孩子的復讎。接著就說了一大堆跟被害人無關的話,中心內容是列舉人世間做父母的罪狀。當時我真是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了。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子,哪裡知道為人父母的辛苦。腦袋發熱胡說八道,而且看法非常偏激。說什麼當父母的以前也被自己的父母壓制,於是也用同樣的方法壓制自己的兒女……怎麼能夠一概而論呢?說什麼也得見一面!」
「那倒沒有……不過,您為了您兒子的事,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呢?如果有的話,儘管跟我談……」
「……什麼看法都沒有。不感興趣。」梁平說完回過頭去看了看。甜得過分的花香讓他覺得噁心。
梁平微微搖了搖頭,想說話,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真要去啊?」
「不知道。怎麼了?」
伊島突然停止了叨叨,梁平也沒有搭話。過了一會兒,伊島問:「你真的是過繼給別人了嗎?」
「將來?」
「基本上什麼都不知道。」
「跟這沒關係。」這是梁平的心裡話。他從心裏感謝自己的養父母。
「您調查過了?」
「他還夠不上追究的材料。在破案的過程中,跟被害人有關的人不是都得過篩子嗎?他也就是一個過篩子的對象而已。」
「確實很聰明。聽說通過了司法考試。可是,也許是用腦過度,造成一種病態的胡思亂想。看得出他父親很早就去世了。」
「是聰志嗎?……」隨著纖細的聲音,https://read.99csw.com一個在睡衣上套著對襟毛線衣的中年婦女出現在伊島和梁平面前。
伊島把要去的地方告訴了司機,看來他已經知道了久坂家的地址。倆人在車裡沉默了好一陣,結果還是伊島先開口了:「那個醫院的老年科病房,去看過沒有?」聲音低沉,好像並不要求梁平回答。
梁平吃了一驚:「我說頭兒,您到底要把誰當成懷疑對象啊?」
「不是,不是這事兒……是……」笙一郎說話突然變得不暢快了。
梁平在旁邊側面盯著伊島和那個留著板寸的年輕警察,從他們的側面什麼都看不出來。會議結束后,梁平一把拉住正要回練功房的伊島:「有話跟你說。」
「頭兒,回去吧!」梁平壓低聲音叫道。
「將來打算怎麼辦?」
志穗稍稍點了點頭:「他在事務所住。」
「聽說您去審問久坂聰志了。」
衝到頭頂的血一下子又退回去了:「奈緒子?給你?」
梁平瞪大眼睛看著身邊的白花:「不管是誰死了,對於我來說都只是一件工作而已。」
梁平狠狠地用鞋底把花踩了個稀爛,好像是要把那些黑蟲子趕盡殺絕似的。
「很少回家嗎?」
「剛才打來的。說有點兒事想問問我……她想問的,除了你的事還有別的嗎?」
「那不叫審問。律師跟你說啦?你跟他說沒說這個案子的事?」
伊島眯起眼睛,觀察著梁平的表情:「你知道他家在哪兒嗎?」
梁平故意裝作傻乎乎的樣子笑著:「氣色的問題吧。整天護理那麼多病人,精神又緊張又疲勞,從臉上帶出來也是正常的。頭兒,什麼都懷疑,干刑警幹得吧。」梁平跟伊島開了個玩笑。
志穗更加覺得奇怪了,她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伊島和他身後的梁平:「你們有什麼事嗎?」
梁平把花舉到眼前,香味兒更濃了。可能是受到花心的甜味的誘惑,大約有十來只小黑蟲在花里蠕動著。梁平感到一陣噁心,慌忙把花扔到地上,踩在腳下。
但是,伊島和幸區警察署的年輕警察去笙一郎事務所了解這個凶殺案,甚至訊問聰志,梁平一點兒都不知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梁平沒頭沒腦地問。
輪到伊島發言,梁平的神經緊張起來。本來以為伊島要彙報訊問聰志的情況,可聽到的卻是:「沒有新的情況。」
梁平趕緊低下頭:「快回去吧,別給人家添亂了。」說著就要往回走。
沒想到伊島不上樑平這趟車:「到現在為止,除了被害人的丈夫以外,還沒發現誰值得懷疑。就我所掌握的情況,惟一跟案子有牽連的就是久坂聰志這小子。對父母和子女,對家庭抱著那種偏見的傢伙,我信不過他。即便跟這個案子沒關係,我也想調查調查。」
「真的沒聽說。」梁平反覆強調著。
伊島爽朗地笑了笑:「這麼晚了,真對不起!我們不是壞人,是警察。」說著從口袋裡把證件掏了出來。
梁平渾身的血一下子衝到頭頂,剛要叫出九*九*藏*書來,笙一郎又說話了:「她給我來了個電話。」
梁平實在聽不下去了,他以勸告的口氣制止道:「頭兒!」
梁平發現伊島的決心一點兒動搖的意思都沒有,直截了當地問:「真的打算去他家嗎?」
「怎麼回事?」
「不是……」
「為什麼?死者可是我們那天見過的那個孩子的母親啊。」笙一郎對梁平的回答感到意外。
「我想看看他是在什麼環境中長大的,問問他以前犯過什麼病沒有。那麼怨恨父母,一定有什麼原因吧。」
梁平實在受不了了,對優希和志穗說:「這麼晚打攪了你們,實在對不起!」梁平雖然面向她們,但是誰都不敢正視,「我們在這一帶巡邏,偶然走到這兒來的,什麼事都沒有。我說頭兒,咱們走吧,別再麻煩人家了。」說完拉起伊島就要走。
伊島強裝笑臉:「不是不是。對不起!真的沒什麼事。是吧?」他回過頭來看著梁平。
「什麼早就膩了?」
「我並沒有打算打攪他們啊。」說完抬腳就走。
「那您打算怎麼辦?就算見了他的母親,就能解決問題嗎?」
「那是什麼事兒啊?」
「啊,那是。我只不過想問問這次伊島他們來我的事務所,你事先知道不知道。」笙一郎多少顯得有些煩躁。
「什麼怎麼看?」
梁平簡直認不出她是誰了。在梁平記憶中,優希的母親是一位冷漠、嚴肅而又高雅、美麗的女性。為了追尋優希的身影,梁平到這附近來過很多次,但沒有正面見過優希的母親。這次站在她的對面,是17年前攀登靈峰以來的第一次。
「伊島他們先到優希那兒去的。問起那天晚上我們三個在一起的事,優希大概說了我們是小學同學。」
「一定有什麼急事吧?不是為了聰志?」優希的視線轉向了梁平。
雖然半夜了,在警察署大樓里也找不到一個方便的地方說話。二人只好來到警察署後邊的停車場。
聽了這話,梁平自然起了戒心:「嗯……知道是知道……」
但是,伊島固執得讓人感到奇怪:「我心裏堵得難受,得想辦法順順氣。跟案子也許沒什麼關係……那個小毛孩子病態的思維方式,我得給他從根兒上治治。就那麼隨隨便便地,連自己的罪過都推到父母身上,毫無責任感的年輕人,我不能看著他到處宣揚這種謬論……」
「那怎麼辦?」梁平這才知道笙一郎來電話的目的。
「光從外邊看看也行。」
「你要注意,不要犯紀律!」
「是嗎?」志穗吃驚地看著優希。
伊島看著梁平,皺起了眉頭。梁平什麼都沒說。
梁平沒說話。
「聰志要是知道了我們三個早就認識,會怎麼想……說不定會認為他是憑門路被錄用的。當時我曾阻止他去四國調查過去的事,這樣一來他不是更懷疑了嗎?」
伊島感動地搖了一下頭:「明知道是這樣,還特意在門口等著他回來……您這當母親的一片苦心,兒子知道不知道啊?」
「跟誰見一面?」
「我們是read.99csw.com有組織的搜查。歸根到底,我只不過是所謂整個機器上的一個齒輪,老老實實地幹活兒就是了。我自己沒有必要去找什麼線索,連有線索的地方都懶得去。跟你說實話吧,早就膩了。」
回到警察署的練功房,梁平和衣躺下,男子漢們的汗味兒和柔道服的霉味兒立刻裹住了他。練功房的一角,鋪開的塑料布上擺著很多從現場收集來的東西正在一一被記錄起來,據說在一些空易拉罐上已經採集到指紋了。
計程車通過武藏小杉站以後,速度降了下來,司機問:「是這一帶吧?」
就在這時,優希家的門開了。
志穗被伊島和梁平嚇了一跳,慌忙關門,只留下一條門縫,警惕地問:「……誰?」
梁平感到迷惑不解:「看了又怎麼樣?」
「嗯。」
志穗的目光轉向梁平。
「警察會不會把聰志當成懷疑對象?」
「最近沒見過她嗎?你要是覺得方便的話,一塊兒到她的店裡去一趟吧。大後天晚上怎麼樣?我這兒也正好有話要跟你說呢……」
伊島好像決心已定:「明天還得繼續了解被害人周圍的情況。再說,貿然走訪笙一郎的事務所,幸區警察署那個年輕的已經產生了疑問,再去聰志家,他會拉住我不讓去的。」
「伊島你認識嗎?」笙一郎問。
「您怎麼看久坂聰志這個人?」
「什麼?」梁平抬起手腕看了看表,12點半。
笙一郎嘆了口氣:「我正跟警察說明情況呢,聰志突然狂笑起來,說了一大套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肯定不會給警察留下什麼好印象。比這更嚴重的問題是,那個叫伊島的,把咱們跟優希早就認識這件事暴露給聰志了。」
「看看外觀,從氣氛上也能感覺出來。」
梁平焦慮不安地勸道:「這不是沒什麼問題嘛,回去吧!」說完拉起伊島就要走。
「現在的工作。你以為這種工作真是我想乾的工作嗎?」
梁平心裏一陣慌亂,正要搖頭否定,伊島點著頭說話了:「啊,有可能有可能。」伊島看看梁平又看看優希,對志穗說,「這小夥子和您女兒好像從小學時代就認識。您以前大概是見過他吧。」為了使變得尷尬的氣氛緩和下來,伊島故意用明快的口吻說。
「沒說。」
「這個案子的犯人。」
「……那孩子給你們添麻煩了?」
「那倒是。」伊島一時語塞,撓了撓頭皮又說,「今天晚上我不是作為一個警察,而是作為一個普通人前來拜訪的,我擔心……」
梁平的手腳頓時僵住,一動都不能動了。優希從他身後插過來,站在了志穗和伊島之間:「這麼晚了,你們要幹什麼!我們犯什麼罪了?」
梁平看了伊島一眼,伊島把視線轉向了窗外:「聽說久坂優希在老年科病房,我特意上八樓看了看。所謂老年科,並不是專門診治老年性痴獃的,一般老年性疾病也治。當然,由於內臟器官病變引起的痴呆症也不少。病房裡的老人,有到處亂跑的,有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溜達的……」
伊島九九藏書回答不上來。
梁平感到嗓子幹得直冒煙。想說話,但聲音出不來。
「沒有,沒聽說。」梁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等等!」梁平追了過去。
「不知道。沒聽說。」梁平說。即便事先知道了,會不會通知笙一郎,梁平自己也不敢肯定。
梁平盼著優希回過頭來,哪怕是一秒鐘也好啊!可是,優希一直背朝著他,直到把大門關上。
「養父母都結實吧?」
快到優希家門前的時候,梁平停下了腳步,伊島一個人走到大門前確認寫著住戶名字的門牌。優希家一樓的一間屋子還亮著燈,好像有人還沒睡。伊島藉著那燈光,觀察著優希的家。
在怒氣沖沖的優希面前,伊島微微低頭鞠了一躬:「您要是這麼說的話,我可就沒話說了……聰志君怎麼樣?身體還好吧……」
11點,全體警察在大會議室集合開會。梁平找到伊島,在他身邊坐下。尋找線索的工作毫無進展,上司發脾氣了。上司發完脾氣,各小組開始按順序彙報情況。
「什麼怎麼回事?」伊島反問道,看他的表情好像是就等著梁平來問他呢。
「好像挺結實的。」
「您不是見過他姐姐嗎?」
正在這時,梁平背後傳來急促的跑步聲和叫聲:「怎麼了怎麼了?」
梁平有點兒不知所措。雖然他跟笙一郎的關係非同一般,但畢竟是外單位的人,而且還是個律師。笙一郎覺出梁平在猶豫,於是不再硬問:「你怎麼看?」
伊島嘆了口氣,繼續看著窗外:「什麼事兒都是,說來就來。自己還覺得不著急,還覺得沒關係呢,不知道哪一天,就成了火燒眉毛的事了。」伊島深深地陷入沉思,停頓了一下又說,「五年前總算買了一套房子,搬出了機關宿舍,可是呢,那隻不過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兩個又是青春期,又要考大學的孩子每人一間,我跟我老婆住在全家吃飯的房間里,連那個事兒都沒法兒干,當然我也很少回家住。我老婆除了操持家務,還得照顧正處於困難時期的孩子們,擔心孩子們將來的出路……我們老兩口都沒有一起出去旅行過。照顧我這個跟她沒有血緣關係的人,能說打心眼兒里願意嗎?我知道這是很難的。可是,她默默地接受了,而且不辭勞苦,承擔起撫養孩子的全部責任,真夠她受的。我們這個時代的人,不是那麼隨隨便便地就能指責父母的罪過的……我們是要盡最大的努力去孝敬父母的。」
「當然認識。」對方回答。
伊島依然用爽快的口氣問道:「久坂聰志是您的兒子吧?」
「深更半夜的,早睡了。突然兩個警察前來造訪,人家會怎麼想。」
伊島回過頭來對梁平說:「這個家夠殺風景的。」
「沒考慮過嗎?」
梁平說:「幹上這一行純屬偶然。我受不了每天早上坐同一班電車去上班。當警察雖說有點兒危險,但我覺得我這種性格干這個合適。當時的想法是,只要有機會面臨生死的考驗,只要夠刺|激,什麼工作都行。如果現在有一個九_九_藏_書更刺|激的工作,我就跟刑警這個行當說拜拜。」說完伸手揪下一朵白花。
「從他的表現推斷出來的。你知道他父親早就死了的事?」
伊島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沒有,沒有那個意思……」
伊島走到第二京濱路,攔住一輛計程車,梁平剛追過來,伊島已經鑽進車裡,而且給梁平騰出一個位置。梁平只好上車。
「你們要是沒什麼事的話,以後請不要以這種形式到我家來。」優希斷然對伊島發出逐客令,然後對母親說,「媽,別感冒了,快進屋吧。」說完推著志穗進去了。
伊島冷笑一聲:「倒不是把誰當成懷疑對象,聽了那個小毛孩子的話我覺得咽不下這口氣,心裏堵得難受。我不認為那小子是一氣之下吐出來的話。我覺得既有他自身精神上的不成熟,也有家庭方面的原因,總之是不太正常。」
「沒有這麼晚到別人家來的普通人!別瞞著了,有什麼事?你們對我母親說什麼來著?」
「現在就去,怎麼樣?」
奈緒子找了笙一郎,梁平為此非常氣憤。但是,是自己把她逼到這一步的啊。想起奈緒子的事,梁平心裏痛苦極了。我不想傷害別人啊,可是為什麼總是與自己的主觀願望相反呢!有沒有什麼辦法把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潛意識控制住,不被它操縱呢?……梁平找不到這種辦法,結果傷害別人的事做了一件又一件。
志穗馬上變得惶恐不安起來:「是的。怎麼?那孩子……」
「沒什麼大事。他不在家?」
由於電話一時離開了耳朵,笙一郎說的是什麼梁平沒聽清,只當是說聰志的事,就說:「知道了,姑且問問伊島,看他對聰志有什麼看法。」
優希冷冷地說:「不知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優希看看伊島又看看梁平,更加嚴厲地說,「既然沒什麼事,警察就不應該這麼晚到我們家來!」
「不是?」
寬闊的公園裡,梁平坐在沒人的地方的一條長凳上,正在聽笙一郎的電話。周圍飄散著香子蘭甜甜的香味兒,身後是大片的桅子花。
「跟他母親。」
伊島點點頭:「聽說是個很出色的護士,周圍的評價也很高。一見面,果然給人印象不錯。不過,我感覺她精神上可能也有問題。內心的焦慮幾乎是掩飾不住的。」
「可是我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啊。」
已經深夜1點多了,除了一戶人家的二樓大概是準備考大學的孩子開著燈在學習以外,人們都已熄燈就寢。衚衕的入口處有一盞路燈,勉強可以看得見腳下的路。各家門前種著各種花草樹木,特別是西番蓮的橙黃色和白色的花朵,在黑夜中也顯得嬌艷迷人。
笙一郎一聲苦笑:「刑警要把工作給扔了,這話是怎麼說的?」
「因為不是你的親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