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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三節

第七章 1997年 冷夏

第三節

「那是懷念那個時代的大自然,懷念那個時代的人性。那時的大自然不像現在這樣被破壞得這麼厲害,人心也好。窮是窮,可是有同情心,都知道關心別人,體諒別人,不幹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沒有差別人人平等,什麼都平等。」
在剛才的董事會上,董事們爭論得很激烈。現在,公司負債纍纍,破產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了。問題是公司應該選擇怎樣的時機,以怎樣的形式落下帷幕。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一年一度的錄用新職員的工作擺在了面前。如果不能及時公布錄用者名單,讓交易戶看出公司要破產的跡象來,交易停止啦,催繳欠款啦,一下子就都來了。所以,公司現在的策略是,除了非公開錄用的親朋好友之外,對於那些公開招聘的大學畢業生,最後來一個取消錄用的通知,毫不客氣地讓他們成為公司利益的犧牲品。至於會給這些年輕人的一生和他們的家庭帶來多大的傷害,就管不了那麼多了。董事們完全把大學生們當做生意場上的一種東西,甚至覺得是理所當然的。董事會上的這種氣氛使笙一郎感到痛苦。自從跟優希重逢以後,他已經不能心安理得地面對這種現象了。因此當優希打來電話時,他好像解脫似的跑了出來。
「什麼?」笙一郎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時,聰志忽然笑了起來。不是不出聲的冷笑,而是大聲的狂笑。笙一郎暗暗吃了一驚,感到一種不祥之兆。伊島他們也呆了,直愣愣地看著聰志。
「我是這麼聽來的。還有我認識的一個叫有澤的,你們三個是一個小學校的?你們交往的時間真夠長的。」
「你這是怎麼了?成警察啦?」笙一郎把手上根本沒點著的煙在煙灰缸里碾碎,又叼上一支。
笙一郎在電梯間角落裡的煙灰缸里掐滅了煙頭。
「那倒不是。」董事聾拉著眼皮,支支吾吾地說,「不管怎麼說,公司創辦的時候,盡心竭力,不惜粉身碎骨,公司總算髮展到今天這個樣子。豁出命去干到現在,心想總該可以享受人生安度晚年了。人生的價值,說白了就是自己值幾個錢,也就是手上這點兒股票嘛。可是眼看著這點兒股票就要變成廢紙了。您說,我這不是讓人當猴兒耍了嗎?」
廣美好像要把笙一郎的目光給他碰回去似的,用更厲害的眼睛瞪著他:「明白為什麼長瀨老師這麼器重久坂師兄了。以前我一直覺得不可思議。」
「他是不是在事務所里找女孩子的麻煩了?」
聰志不顧笙一郎的阻攔,奪門而去。
聰志四肢無力,閉著眼睛坐在沙發上,看來他是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說到神奈川縣警察本部的時候,笙一郎問:「跟梁平有關係嗎?」
「沒有啊,怎麼了?」
「再聯繫吧。」
聰志渾身無力似的坐在沙發上,兩腿伸得直直的,眼睛看著地板,一動不動。
伊島又面向聰志問:「你也沒有嗎?聽說你是最早看見她的。」
董事好像吃了一驚似的:「您相信我?」
「那天晚上你罵她罵得那麼厲害,醫院里的人告訴警察了。這不,警察就來找你了。雖然只不過是在尋找線索,不一定是懷疑你,但是……情況都清楚了吧?」
「為什麼?」
「住口!這事用不著你多嘴!」
「也許是那麼回事……不過,那個人長得什麼樣兒我都不知道。」董事撅著嘴,像個孩子。
笙一郎走到玻璃窗前,看著那座因資金短缺停建的高層建築,又點燃了一支煙。董事湊過來小聲說:「如果股票的事情不好辦……公司在輕井澤蓋的療養所,權利書在我手上。」笙一郎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什麼?」伊島感到莫名其妙。
「我們這些拼著性命使國家富強起來的人,到底值幾個錢,我想知道的是這個。就值那麼幾張廢紙嗎?太過分了吧!」
董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伴也上了年紀,還有一個孩子在上大學,女兒正置辦嫁妝,都需要錢哪。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吧。當然,我不會叫任何人為難。九九藏書」
聰志睜開眼睛,仍然盯著自己的腳尖,滿臉傲慢地開始了他的長篇演說。
「偶然重逢而已。見到有澤君代我向他問好。大家都很忙,見一面也挺不容易的。」
廣美走了,房間里只剩下笙一郎一個人一支接著一支地抽煙。
「也許不是錯覺。乙酚膽鹼類葯和消炎藥結合,見效的患者不少。國外關於腦內物質的研究很有進展,還會有新葯研製出來。你也應該多來看她,給她一些有益的刺|激。」
笙一郎不希望聰志了解事情的真相,主要還是為了聰志。聰志即使了解了真相,也是無法接受那個殘酷的現實的。他很可能是先譴責當事人,然後就是詛咒一直被蒙在鼓裡的自己,甚至會厭惡自己。過度的痛苦,會使他切斷跟任何人的感情聯繫。這是一種貶低自己、折磨自己的行為。
「您是想在股市下跌之前出手?」
聰志到四國調查優希的過去的過程中,加上他自己的感覺和想像,可以說已經接近事情的真相了。聰志對那個被燙傷的小女孩的母親的無法抑制的憤怒,很有可能就是他對自己的母親的憤怒的一種情緒轉移。
聰志的半邊面頰抖動了一下,但僅此而已,沒有說話,表情也沒有變化。
「不行不行,根本談不上。」
「你!」留著板寸的年輕警察向聰志跨出一步,厲聲叫道。
「事務所的女孩子?」
「那時候大家都挺衝動的,」笙一郎又發言了,他朝伊島他們探著身子,「看到孩子燙成那個樣子,受到的刺|激就夠大的了,而且那孩子的母親說是她往孩子身上澆的熱水。」
伊島不滿地看了聰志一眼。聰志沉默著,半邊臉冷笑著。
伊島淡淡一笑:「什麼情況我們都想了解。我腦子笨,如果不把前前後後的情況問個一清二楚,把握不了案件。怎麼樣?久坂先生對她是什麼感覺?」
董事走到電梯間一側的窗戶前看著外面的街景,鼻子幾乎碰到玻璃上。眼前高樓林立。稍遠處那座因資金短缺停建的高層建築,使本來已經很擁擠的城市顯得更加擁擠。
「你怎麼知道?」
「那還用說嘛。不拚命幹當然不行了。老一輩人忍受著各種各樣的痛苦,拚命奮鬥,才把國家建設成現在這個樣子的。您說是不是?」
為了不讓警察聽見他們談話的內容,笙一郎抓住聰志的手腕拉著他往裡走了幾步。
「不對!」
「見過。」笙一郎兩隻手的手指插在一起支著下巴說。
董事回過頭來,猶豫了一下說:「哎,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心裏也不好受啊。誰叫他們選擇了我們這個公司呢,自己埋怨自己吧。不是說人生就是學習嗎?不管怎麼說他們還年輕,將來還可以找別的工作,可那些40歲以上的職員怎麼辦?說真的,一想到他們我就想哭。等著瞧吧,到了最後的日子,全體董事都得哭。」董事說著輕輕地按了按眼角。
「快回家去!」笙一郎語氣粗暴起來。
笙一郎歪著頭回答說:「那麼短的時間,再加上只顧了搶救孩子,您讓我說對她是什麼印象,我可說不上來。」
優希總算平靜下來,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董事遲疑了一下接著說:「我的股票,怎麼處理好呢……啊,我的意思是我手裡的股票。」
笙一郎看了聰志一眼。聰志表情僵硬地站在那裡。
笙一郎感覺到聰志的視線強有力地落在自己身上,他拚命地尋找著合適的詞語。
「問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影響別人的工作,只能引起反感。他罵了那個可能是虐待了孩子的母親,我也聽見了。但是請您注意,她可不是那天死的。我看您差不多就算了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警察們剛走,聰志就大叫起來。笙一郎避開聰志的目光,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來。為了給自己一段思考的時間,他慢慢地掏出一支煙叼在嘴上。
「找咱們?是不是因為懷疑咱們?」
「那個女的是星期六齣的事吧?」
「一直在事務所住嗎?」
笙一郎在皮椅https://read•99csw.com上坐下,看都不看廣美一眼:「行啦,回家吧。」
「……啊,我也有過這種感覺。有時我想,這不是恢復正常了嗎?簡直懷疑是我的錯覺。」
笙一郎吐了一口煙:「不為難?持有破產公司的股份的人,得替破產的公司還債的。」
「父母總是一邊說是為了孩子,一邊首先滿足他們自己的欲求和願望。但是,他們又總是以一切為了孩子為由,只要發現孩子稍微欠缺一點兒感激之情,馬上就怒火萬丈,罵孩子忘恩負義。所以在很多事情上孩子跟父母說話比較留心,結果被父母指責為不知父母心。其實是父母不知孩子心。孩子們除了父母教他們做的事以外什麼都不能做,最後能得到什麼幸福?從小接受的東西,從小被周圍的環境熏染上的東西,以各種形式重複了一遍又一遍。做父母的小時候,對他們的父母說的話、做的事,也是一直忍耐、服從,對那些不講理的命令也不敢說一個不字。不管父母對自己做了什麼不合適的事,也得感謝父母。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就得不到父母的愛了……等這孩子長大以後做了父母,愛孩子的權力也有了,掠奪孩子自由的權力也有了,就開始下意識地濫用這種權力去支配孩子。所以,只要孩子稍一頂嘴稍一反抗,馬上就發怒,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做母親的特別可憐。男人在外邊願意幹什麼就幹什麼,男人嘛,歸根到底是孩子,於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諒他。女人那樣做卻不行。可是,女人即便做了母親也還是母親的孩子嘛,想撒嬌的時候不能說沒有,想黏糊人的時候也不能說沒有,可是呢,丈夫,甚至丈夫家裡的人,都要求她得像個做母親的。不管年齡大小,只要做了母親,立刻就對她有這種要求。結果呢,能夠使母親安下心來的,能夠接受母親撒嬌的,能夠允許母親偶然做一回孩子的,就只有她自己的孩子了。所以,做母親的對於孩子的反抗行為更覺得接受不了。可是呢,作為孩子來說,不可能一直忍耐下去,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爆發,大喊一聲,別愚弄我啦!難道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做父母的,的確很艱難,也許除了苦勞沒有別的。然而,如果因此就一直無視孩子的處境和感情,孩子對父母就不可能只是愛。應該真心去愛的父母,變成了不值得去愛的父母……作為孩子,是會哭著向父母還擊的!」
過了一會兒,笙一郎掏出手機,按下了梁平的電話號碼。
上了年紀的警察滿臉堆笑地說:「您就是長瀨先生吧,我是神奈川縣警察本部的伊島。」說著從衣袋裡掏出證件,非常認真地打開讓笙一郎看。留著有稜有角的板寸的年輕警察也以同樣的動作打開了證件。
「……這麼說,你願意幫我?」
笙一郎一邊在身上找煙一邊說:「從那天晚上到現在,一直沒再提過。也許是那個被燙傷的孩子的事對他的刺|激太大,把四國的事沖淡了。」
「您回來啦!」廣美的聲音明顯有些緊張。
優希對笙一郎說了好幾個對不起,總算把想說的話說出來了:「真叫人覺得遺憾為這事,警察找了我,還要找你和聰志呢!」
「關於四國的事,聰志是怎麼說的?」
聰志發作般的狂笑結束后,盯著自己的腳尖嘟囔著,「殺了那個女人的,是孩子。」
伊島微微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對了,長瀨先生……您好像跟這位青年的姐姐很早以前就認識?」
「明白什麼了?」笙一郎瞪了她一眼。
「那個母親死了!你知道嗎?那個燙傷了自己的女兒的母親,遺體在多摩川綠地被發現了!」
「凈給你添麻煩了,你就多照顧著點兒吧。」
笙一郎沒辦法,只好走向自己的辦公桌。聰志騰地坐到了沙發上。為了能同時看到笙一郎和聰志,伊島站在了沙發對面,年輕警察站在他身邊。
「真的?」
「年輕人就沒有拚命幹嗎?」
「您二位別往心裏去,他只不過是隨便一說https://read•99csw.com,沒什麼別的意思,別往心裏去。」笙一郎趕緊和稀泥,他緊跟著站起來說,「我們事務所正在處理一樁挺麻煩的離婚案。雙方毫不掩飾地爭奪財產,誰也不管孩子。久坂君負責這個案子,大概是鬱積過多的緣故吧。」說著好像要保護聰志似的站在了伊島與聰志之間。
「什麼意思?」伊島嚴肅地問,「請問你剛才的話真正的含意是什麼?」
伊島看看聰志又看看笙一郎,滿臉不信服地說:「既然你們挺忙的,我們今天就先回去了。下次再來打攪。」
「不拚命干不行嗎?」
伊島轉向笙一郎:「我看你完全可以當一個刑事案件辯護律師了。」
「真的沒問題。」
「那個女人的事你知道了嗎?就是那個被燙傷的女孩的……」
「老師的公寓離久坂師兄的家那麼近也是偶然的嗎?」
廣美還在一個勁兒地說著什麼,笙一郎把皮椅轉過去背朝著她,不再理她。
「嗯,星期六晚上9點離開的醫院。」
聰志好像是在把面前令人討厭的蟲子轟走似的擺擺手:「跟你們這種人說什麼也是對牛彈琴,我現在不想說了。你們要是非聽不可呢,拿傳票來。我看什麼傳票你們也拿不來。」雖然已經筋疲力盡,還是發泄了一通。年輕警察想上去把聰志揪起來,伊島又制止了他。
笙一郎對伊島說:「我這兒有工作上的緊急事情要談,請您等五分鐘,只五分鐘。」說完不顧伊島雙眉緊皺,轉向聰志,「久坂君,到這邊來,快點兒!別讓人家警察先生等的時間太長了。」說完推著聰志就往裡屋走,進屋以後隨手就把門關上了。
「啊,不過,聽說公寓快找好了。今天因工作關係沒跟他見上面。」
「……需要證明當時不在現場嗎?」優希的聲音變得憂鬱不安起來。
「你們對她是什麼印象?」
會議結束后,笙一郎快步走出公司,攔了一輛計程車回事務所。在車上,他反覆地想著優希在電話里跟他說的事。
「是嗎?那請您告訴我是哪個學校,學校的名字是什麼?」
伊島對聰志這種態度感到詫異:「怎麼樣?你也說說吧,你可是第一個看見她到醫院去的。當時她是什麼樣子?」
「……是嗎?」
「沒問題。」
「連久坂師兄的私事都關心,這就不難理解了。您到底是為了他,還是為了……」
「這兩位警察先生剛到。」廣美插嘴說。
「事務所的一個姑娘說你外出了,猶豫了半天還是給你打了這個電話。」
「行啦!您怎麼也成了警察了?」
笙一郎考慮了一下,斷然說:「這事我可幫不了忙,一旦敗露,我這律師資格就得被取消。」
聰志就像戴著面具似的,感情毫不外露,視焦散亂的目光轉向窗戶。
「我不敢說久坂師兄不優秀,但我敢說他並不是老師最好的搭檔。」
「可是,很多人都懷念過去。」
「因為他成績優秀。」
「嗯,當然得想一個好辦法……您放心,不會虧待了您的。」
笙一郎擔心起來:「沒看電視新聞哪?報紙也沒看?」
「這種問題有必要問嗎?」笙一郎又按捺不住了。
「不知道。」
「你白天給我打過電話嗎?」笙一郎覺得優希在苦笑,「早點兒回家休息吧。」
一看兩個生人那銳利的眼睛就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
「不……」笙一郎否認。
「什麼事?」笙一郎聽見優希在嘆氣。
「還有呢?說詳細點兒。」
「嗯,純屬業餘。」笙一郎說著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為什麼不跟我說?」
「他們問,7月7號晚上去多摩櫻醫院了嗎?知道被燙傷的小女孩的母親的事嗎?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我很生氣,說,我有義務回答你的問話嗎?那個年輕的馬上就瞪起眼來,老的說,算了算了,這時您回來了。」
「好像是說從小學時代就……」伊島接著說。
笙一郎打著打火機,想把煙點燃,可是點煙的時候竟然不能吸氣,整個氣道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抬起頭來斟酌著字句說:「我母九_九_藏_書親在多摩櫻醫院住院以後,碰到過你姐姐。當時覺得面熟,但是沒敢認。後來我從側面打聽了一下她的名字,還想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哪有這麼巧,會在這裏碰上我的小學同學呢?去醫院看望我母親時,終於找機會問了問,還真是我的小學同學。我也覺得非常驚奇,世界上竟有這麼偶然的事。」
「過去的日子很苦嗎?」
笙一郎笑了:「互相照顧。不用為別人的事操心了,好好休息。剛下夜班吧?」
由於精神處於高度緊張狀態,聰志是僵直著身體,一口氣把胸中塊壘吐出來的。停下來之後好像受了什麼委屈似的差點兒哭出來,趕緊閉上眼睛,筋疲力盡地癱坐在沙發上。
「當然是偶然的。跟他姐姐重逢是最近幾天的事,不信你去問問。」這話與其說是給廣美聽的,倒不如說是給聰志聽的。
「那是孩子的代表向母親的代表的復讎!」聰志說完,嘴邊掛著滿意的笑容閉上了眼睛。
笙一郎覺得胸口憋悶,透不過氣來,並且感到身後的聰志在驚奇地看著自己。
聰志默默地看了笙一郎片刻,突然轉身離開笙一郎的辦公桌,從廣美身邊擦過。
聰志嘴唇扭曲著,嘟囔了一句什麼,誰都沒聽清。他冷笑一聲:「感覺?沒有。」
「星期六晚上你是不是在這兒住的?9點以後你在這兒,有人證明嗎?」
「哎……」優希答應著,總算被笙一郎說服了。她停頓了一下,換了一個話題,「聰志在事務所里幹了什麼不合適的事了?」
聰志湊到笙一郎的辦公桌前:「可是,長瀨先生老家是松山,我姐姐老家是山口,只不過在松山附近的雙海兒童醫院住過院……」
「沒說什麼。他們問,久坂聰志在嗎?我說我就是。」
「說不好……聰志那天晚上對那個女的大喊大叫的,很兇。警察對這事挺注意的。」
「大概你們都從電視或報紙上知道了吧,我們就是為那個凶殺案來的。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們。」伊島把多摩川綠地女屍案的情況簡單地說了一下,緊接著問道,「7號那天晚上,你們倆都見過被害人吧?」
「那是她咎由自取。」聰志小聲嘟囔著。
「但是,您把友人的弟弟安排在您的事務所工作。」
「那小子沒來電話嗎?」
7月7日那天晚上,那個被燙傷的小女孩住院以後,笙一郎把情緒亢奮的聰志拉回了事務所。打那以後,聰志一直在譴責那個母親虐待孩子的行為,認為這種母親是不能原諒的,非常執拗。笙一郎覺得聰志是在借題發揮。
「嗨!等等!」笙一郎叫道。
「……錄用的人數還要增加嗎?」笙一郎問。
笙一郎想保護聰志。笙一郎認為,聰志的人生走偏一點兒,都是笙一郎的責任。
「其實我一直有感覺。老師每次到醫院看望母親回來,高興都寫在臉上……開始我還以為老師是見了母親以後高興呢,後來才漸漸明白,您高興並不是因為見了母親……」
伊島不理笙一郎,仍舊看著聰志:「順便問一下,你都說了些什麼?」
「我們事務所星期六下班挺早的……」
「我在山口住過。」
「喂,我是久坂。」——是優希。笙一郎跟公司的董事們打了個招呼,走出會議室。在沒人的電梯間,笙一郎回話了。
廣美毫不畏懼:「聽說在他大學時代您就關心他,原來因為他是您女朋友的弟弟呀。」
笙一郎點點頭說:「我相信您。」
董事眯起眼睛觀察笙一郎的表情繼續說:「當然,弄不好就是犯罪,這我也知道。可是呢,這不只是個錢的問題,也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問題,說嚴重點兒,這是我們這些支撐著這個國家的經濟的人們的價值問題……」
「沒有……」
笙一郎爽朗地笑了:「哪裡用得著那個。警察嘛,不管什麼都問,芝麻大的事都得弄個一清二楚,這是他們的搜查方法。你用不著擔心。」
笙一郎站在那兒沒說話。
「對,我真的相信您。」
聰志甩開笙一郎的手:「疼!」
「嗯?當然,怎麼說的都有……這是個https://read.99csw.com挺難的話題。我這個人,沒學問,說不清楚。」董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用手心抹了一把臉,「但是有一條,我是靠拚命苦幹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現在的年輕人,沒法兒跟我們這一代人相比。」
「喂!」伊島叫了聰志一聲。
董事高興起來:「現在的年輕人哪,很難叫他相信。我們這一輩人是怎麼奮鬥過來的,他們不知道哇!可是呢,說起話來可輕巧了。有的年輕人呢,享受著富裕的生活,卻說什麼並不想過富裕的日子。這些毛孩子,沒吃過苦,站著說話不腰疼!」
「能不能抽出點兒時間來跟我們談談?」伊島問。
伊島說完瞥了聰志一眼,就跟那個年輕警察一起走了。
「啊,是啊,真……」優希一時說不出話來了,笙一郎覺得出她在拚命地調整著呼吸。
笙一郎知道優希說的是誰了:「噢,在電視新聞里看了,今天早上的報紙上也登了。真夠可憐的。」
笙一郎吃了一驚:「什麼?你說清楚點兒。」
笙一郎不客氣地說:「來之前請先打個電話。」
這時,伊島在外面敲門了。不等笙一郎答話,伊島就把門開開了:「你們有急事,我們也有急事,很快就完,對不起了!」說著就跟年輕警察闖了進來。
笙一郎立刻插|進來說:「這種問題有意義嗎?」
「謝謝!你母親最近挺好的。有時候就跟恢復正常了似的,說起話來有條有理,連我都覺得吃驚。」
聰志對笙一郎焦躁的情緒產生了反感:「不知道!不記得了!」
「沒有。」
「我這不是正在找機會嘛。我想找一個合適的機會跟你說,讓你大吃一驚。」
「嗬,今天就來了,動作可真夠麻利的呀,原以為再快也得明天上午才能來呢。」
「原來早就認識啊!」真木廣美站在門口突然說話了,「總算明白了!」
「再聯繫吧。」笙一郎離開電梯間,回會議室去了。
「您什麼意思?」聰志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當然沒有關係。只不過是羡慕你們的友誼,持續了這麼長的時間。」
笙一郎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猶豫了一下說:「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不用往心裏去。」
董事喘了一口粗氣,抬起頭來說:「我的人生就是廢紙嗎?決不應該是這樣!辛辛苦苦幹到了現在這把年紀呀!想要的東西忍著不要,該休息了不休息,有時連全家團圓的機會都放棄,真是拼著性命干哪!」
「你們看她有沒有被誰瞄上了的感覺?你們在醫院附近有沒有看見行跡可疑的人?」
「偶然的重逢,十幾年沒見過面了。」
這時,笙一郎看見一個董事朝他走過來,簡單跟優希說了幾句就把電話掛了。笙一郎把電話裝進兜里,點燃一支煙。那個謝了頂的60多歲的董事笑著來到笙一郎跟前:「長瀨先生,您也玩兒股票或土地買賣吧?」說完用他的大胖手一個勁兒地摸著光禿禿的頭頂。
「能跟你說幾句話嗎?」優希好像有什麼急事。
伊島伸手擋住他,繼續向聰志發問:「聽說被害人在醫院前邊的時候,你對她的態度極端惡劣……有沒有這麼回事?」
「剛才你都跟警察說了些什麼?」
「您跟姐姐是小學同學,為什麼不告訴我?」
路上車很多,到事務所時,太陽已經西斜了。下車以後朝事務所的窗戶看了一眼,辦公室里人影幢幢。上樓以後一開門,真木廣美、聰志和另外兩個穿灰西服的男人同時回過頭來。
「好,我聽你的。」
「話可不能這麼說。我跟他姐姐重逢是他來我的事務所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後的事。有澤在神奈川縣警察本部當警察,我也是5月才知道的。這跟您的案子有什麼關係嗎?」
「一定轉告。」
「那可不是一般的苦。」
笙一郎暫且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又問:「星期六晚上,你在哪兒來著?」
公文包里的手機震動起來的時候,笙一郎正在他擔當法律顧問的公司的會議室開會。開會時笙一郎一般是不接電話的,但是今天他接了。
「叫真木。好像聰志找人家的麻煩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