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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四節

第十一章 1997年 仲秋

第四節

「休息休息,身體會輕鬆一些的。」
優希選了一杯不加糖的咖啡,把冒著熱氣的紙杯端在手上:「你們打算……逮捕聰志?」說話的時候沒有一點兒力氣,好像在痛苦地呻|吟。
「我覺得他不會說這種話。」
優希來到聰志的病床前。聰志雙眼緊閉,身上插著輸液管、導尿管等管子,床邊放著監護儀,但人工呼吸器已經拿掉了。優希把手裡的紙袋放在床邊,看著聰志的臉叫道:「聰志!」
「現在只有等待了。」笙一郎最後說。
手術到深夜才做完。因為在打開腹腔之後,發現肝臟也受到了損傷。醫生說,手術的難度是很大的。手術雖然成功了,但病人還很危險。
「什麼都沒幹!」猶希打斷梁平的問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都是我乾的!一切都是我引起的,要抓的話,你們應該抓我……」
聰志臉上浮現出疑問的表情。
優希謝過那個護士,走出特護病室,回到大廳的時候,看見梁平和伊島也來了。優希走到笙一郎面前說:「看來病情已經穩定了。」說完腳一軟,差點兒癱倒。笙一郎趕緊扶住她,讓她坐在長椅上。
「輕鬆?聰志成了那個樣子,我還想什麼輕鬆。」
「別胡說!」優希疼愛地責備了一句,握住了聰志的手。可是聰志沒有回握她。也許他的感覺還沒有完全恢復,但他的體溫十分明確地傳達給了優希。
優希沒話說了。
護士對優希說:「您可以回家休息了。」醫院方面是因為得知優希一直在大廳等到天亮,才安排了這次見面的。
優希精神恍惚地看著梁平的後腦:「說了幾句話,又睡了」
聰志從手術室移到特護病室的時候,優希看見了還處於麻醉狀態的聰志側臉,面色蒼白,很嚇人。
優希對他說:「什麼都不吃,對身體可不好。」
優希搖搖頭,關心地問:「哪兒疼?哪兒難受?」
聰志逃出事務所以後,慌慌張張地跑到公路上時,跟一輛過路的汽車撞在了一起。司機踩了急剎車,沒軋著他,但摔了一跤。當時他馬上就站了起來,覺得沒事兒,就讓司機走了。可是越過護欄以後跑了一段路,就癱倒在地上了。警察和隨後趕到的笙一郎看見他時,他還能眨巴眼,可是在送往醫院的途中就不省人事了。經檢查,是腸管破裂,需要馬上手術。由於醫院血庫里同血型的血液不夠用,跟聰志同血型的笙一郎還為他輸了血。所以耽誤了跟優希聯繫。
「男女之間,還有什麼?」
優希神志不清地看著雪白的手帕被染成了褐色:「好乾凈的手帕啊。」
優希覺得自己要是不去的話,笙一郎也不肯離開,只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先去商店買了換洗的內衣什麼的,就到笙一郎為她訂的賓館去了。沖完澡,正好是早上8點。優希給護士長內田女士打電話談了事情的經過。內田女士安慰了優希,讓她先處理聰志的事,醫院里的事不用擔心。
「……九*九*藏*書我指的是你。」
笙一郎低下頭,從上衣口袋裡把煙掏出來點上:「重要的事情,什麼都沒說……他說希望你能生活得幸福。他的話剛說了一半,警察就來了。你不要勉強,把身體搞垮了,聰志更要埋怨他自己了。醫院的工作呢?」
天亮了,醫生允許優希跟聰志見面。聰志躺在病床上,臉色好一點兒了,但人工呼吸器還沒有摘除,正處於昏迷狀態。護士說等病情穩定下來,再證實了大腦沒有受傷,就轉到普通病室去。
優希順著笙一郎指的方向一看,只見梁平坐在不遠處,眼睛看著窗外。他身邊的伊島聾拉著腦袋在睡覺。
「我去向人家道歉。」
「是你特意給我買來的?」
優希悲從中來:「你們別吵了好不好?我並沒有介意呀。」
「跟了他,你會得到幸福的,姐姐有得到幸福的權利。」
「行啦,別說了,你不覺得累啊。」
「不行!不能說。」
優希扯著嗓子反覆地喊:「拉聰志一把!」
「幹什麼呢?把手都燙傷了!」梁平一把抓住優希的手腕,奪下她手中的紙杯放在地上,又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手帕放在優希手上。
聰志使勁兒搖了搖頭。
笙一郎站起來走向公用電話去查賓館的電話號碼,優希目送他過去的時候,目光跟站在那邊的梁平碰在了一起。二人互相對視了一會兒,梁平首先避開優希的目光,低下了頭。
「好像可以吧。」
「知道,怎麼了?」
梁平沒有回答優希的問題,又往自動售貨機里塞硬幣。
走出特護病室的時候,優希看見門口站著兩個穿西裝的警察。回到大廳里,剛在長椅上坐下,忽然覺得口渴,於是又站起來,走到自動售貨機前邊,想買一杯咖啡,可是掏出錢包一看,沒有零錢,只好扭頭往回走。
「姐姐明白你的意思。」
觀眾席上坐著雄作和志穗,他們正在為什麼事吵架,誰也沒有注意到聰志摔倒了。優希朝著父母的方向大喊:「拉聰志一把!」可是她的喊聲馬上就被歡呼聲吞沒了。
「真的,你確實是個好心眼兒的孩子。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已經恢復知覺了。」笙一郎說著端正了姿勢,「現在好像睡著了。好轉得很快。觀察一段時間,再做一個腦部CT,如果沒有問題,就可以轉到普通病室里去了。」
「快過來!」
優希用雙手握住聰志的手:「你感到痛苦也好,感到悔恨也好,都是因為你是在父母的愛的哺育下長大的。不管你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你的心地是善良的。」
優希說著說著突然感到困倦起來。也許是因為跟聰志談了話,也許是因為知道了聰志傷勢有好轉,懸著的心放下了,優希深深地靠在長椅上,垂下雙肩,閉上了眼睛。醫院大廳里的聲音,還能聽到,梁平收拾紙杯的動作,也還能感覺到,但是,優希覺得自己漸漸地被濃霧包圍了。濃霧那邊,傳來歡呼九-九-藏-書聲。那邊塵土飛揚,優希的意識不由得轉向那邊。
笙一郎笑了:「你自己呢?吃了嗎?」見優希不回答,笙一郎舉起身邊的一個紙袋,又說,「你看,好像是三明治,這是你那一份。」
「是那個盯梢的買的。」笙一郎說著朝左邊一擺頭。
「我跟長瀨先生說了,他說不用去道歉,道了歉就拿不到錢了。」
「我錯了。母親不是沒有相信姐姐的話嗎?不相信姐姐,才逼得姐姐得了……」
雙海兒童醫院的運動場,聰志是不可能來的。優希知道這是夢。然而,優希一邊意識到是夢,一邊把接力棒向聰志遞過去。
「行啦!快擦擦吧!」
優希朝梁平他們那邊微微鞠了一躬,轉身直奔特護病室。值班護士剛好從裡邊出來,優希問她是否可以跟聰志見面。
「真會撒謊……」優希小聲嘟囔著,看著手帕逐漸泅濕的咖啡的痕迹,忽然覺得那是血跡,「我們……大家……都撒謊。把事實隱藏起來,結果造成了更大的傷害。儘管這樣,還要撒謊。只有那麼一瞬間說了實話,就是在明神山的森林里,那個暴風雨的夜晚……」
聰志不說話了,眼淚從眼角里滲了出來:「為什麼?難道他不是父親嗎?」聰志嘟嘟囔嚷地說。
聰志無力地笑了笑:「算了吧,姐姐。」
「有人給你洗衣服啦?」
護士請示了醫生以後說:「可以見十分鐘。」
優希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下,把紙袋放在身邊,開始喝咖啡。想到咖啡和三明治都是梁平給買的,對梁平說了句「謝謝」,抬起頭來。
「如果不把事實說出來,互相保守著秘密,其結果是痛苦,是互相傷害。聰志,你不是這樣說過嗎?」
電話鈴響了,優希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正睡在笙一郎的卧室里。因為要上后夜班,下了白班以後,優希必須先睡一覺。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剛晚上8點。並沒睡多一會兒。
聰志難為情地笑了笑:「姐姐也休息吧。」說完安祥地閉上了眼睛。
「你不說,怎麼能得到大家的理解呢?」
「你呢?你也應該有美好的未來嘛。」
「那小子是叛徒!」
優希把手放在聰志的額頭上:「因為你喜歡父親,所以你才不能原諒他。因為你記得父親是多麼地愛你,所以你才不能原諒他。」
「休息吧。」優希看著聰志的臉又站了一會兒,就提起那個裝著三明治的紙袋出去了。
八歲的優希跟四歲的聰志,鑽進用毛毯搭起的帳篷里,玩兒兩隻小狗的遊戲。優希咬咬聰志的耳朵,又咬咬他的脖子。聰志攥著小拳頭,裝成狗爪子的樣子,撫摸優希的頭,優希也撫摸聰志的頭。聰志笑了,一吸氣,兩根鼻涕不見了。
優希走到廳里,拿起電話。
「回去休息休息吧。」笙一郎說。
「他到底幹了沒……」
梁平也端著一紙杯熱飲走過來,背對著優希坐在前邊的長椅上問:「不要緊了嗎?」
「老太太心裏也很苦……我九九藏書想一把火把一切都結束了算了。我覺得要是再被人追究,再被人盤問,太殘酷了……」聰志說著說著眼睛潮濕了。
優希從夢中醒來的時候,一個護士正來到她面前通知她說,聰志的病情急轉直下,由於腦部也受了傷,頭部已經腫起來了。
優希沒有回答梁平的問題。
護士護理別的病人去了,聰志說:「我覺得頭很重,想睡一會兒。」
他把硬幣塞進自動售貨機,生硬地對優希說:「想喝哪個就按哪個吧。」
「不過,聰志……」優希正要說服聰志,護士過來催優希,說十分鐘已經到了,優希只好很有禮貌地說,「對不起,馬上就走。」
「……聰志這樣說了嗎?」
優希看見了飛奔的雙腳,遞過來的接力棒。優希把接力棒接過來,撒腿就跑。歡呼聲更大了。優希眼角的餘光看見了長頸鹿和刺蝟,他們正在給優希加油兒助威。
「喂!我是長瀨!」笙一郎說話的聲音很緊張,「品川醫院,知道嗎?」
「這是為了包犯罪證據準備的。」
「聰志可不希望你這樣。他說,你不要只是做自我犧牲,應該為了自己活著……」
笙一郎沒說話。
「把過去的事忘了吧。小時候的事,沒關係的。」
最近優希總是睡不踏實。但當她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的時候,並不願意醒來,而是希望在夢中得到解脫。
優希低下頭:「我也不知道……儘管如此,父親對你的愛,你總應該記得吧。」
「為什麼?」
「真對不起開車撞了我的那個人。本來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這下該讓人家良心上受譴責了。」
「父親既然那麼喜歡孩子,為什麼那樣對待姐姐?」聰志痛苦萬狀。
「還在吵架呀……」
「誰在醫院里?」優希問過之後,忽然意識到是誰了。
「你是故意壓抑自己的感情。一直沒有穿過裙子,從來不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女人的樣子,我覺得很奇怪……現在,我總算理解了。」聰志的聲音沙啞了,他抬頭看著優希,「姐姐懼怕男人,那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我覺得長瀨先生是能夠理解你的。」
笙一郎把優希帶到手術室門外,讓她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優希看著他那抖動的眼瞼:「把事實都跟大家說了吧。」
優希懇切地把答案告訴弟弟:「因為父母打心眼兒里愛著你。」看到聰志不快地轉過臉去,優希加強了語氣,「相信姐姐的話。」她靠近聰志的臉繼續說,「真的。你是父母愛情的結晶。關於這一點,我是非常清楚的。你剛出生的時候的事,我都記著呢。你沒足月就生下來了,父母擔心得要命,每天都在醫院里守候著你。關心你的身體,關心你的將來。他們經常談到深夜……父親說,要是聰志落下什麼殘疾,我願意當他的手,當他的腳。母親從全日本的寺廟給你求護身符。當時,我可嫉妒你了,弟弟真幸福,把我羡慕得什麼似的。」
梁平轉read.99csw.com過身來看著優希,只見她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把紙杯捏扁,滾燙的咖啡流到了手上,但她好像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優希在聰志手上打了一巴掌:「還說得出這種話,看來你的傷不重!」
「不對。父親是真的愛你。」
優希盯著手中的咖啡:「我?我恨不得替他被撞傷。那孩子,應該有美好的未來。」
「可以跟他見面嗎?」
「我不能原諒他,絕對不能!」
笙一郎聳了聳肩:「我在事務所里,有什麼問題馬上給我打電話。」
優希想上前拉他一把,被裁判員擋住了。裁判員是伊島。長頸鹿和刺蝟飛奔過去,也想幫助聰志,也被別的裁判員擋住了,那些裁判員是穿西服的警察們。
優希撫摸著聰志那柔軟的頭髮說:「你是個好心眼兒的孩子……」
「好的。」
「你總算醒過來了……」優希輕輕地撫摸著聰志的右手。
笙一郎把煙掐了。他面前擺著兩個立式煙灰缸,都被煙頭塞滿了。
聰志搖了一下頭,睜開眼睛說:「……我不是因為仇恨才放火的。」
「行了!別說了……」聰志把眼睛閉上了。
優希在夢裡對聰志說:「聰志,多麼想回到那個時候啊。聰志,我們能從那個時候開始,重新活一遍嗎?」
「聰志!」
聰志開始跑了。可是跑出去還不到十米,自己的腳絆在一起,摔倒在地上,接力棒甩出老遠。聰志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不一會兒笙一郎拿著寫著賓館的名字和房間號的紙條回來了:「有空房間。你可以睡到中午,想來的話吃了午飯再來。離開賓館的時候不要結賬,我預訂了兩天。」
「啊,基本上是這個意思吧。」
聰志聽到姐姐的呼喚,眼瞼抖動起來。優希又叫了一聲,聰志的眼睛睜開了,好像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跟姐姐對上目光。過了一會兒,聰志臉上浮現出難為情的笑容。
優希淡淡一笑:「你怎麼跟護士說一樣的話?」
夢中的聰志看著優希,把鼻涕吸進去,笑了。「汪汪!汪汪!」學著小狗叫。
聰志閉上眼睛:「死了更好……」
「忘了。就算愛過我……也是虛偽的。」
「謝謝。你去休息吧。」
「你吃了嗎?」優希問笙一郎。
「他還說什麼來著?」
「為什麼不說?我覺得說了好。」
優希聽了笙一郎的話,點了點頭。
醫生禁止親友探視。優希反覆向醫生說明自己是個護士,還是沒得到允許,只好坐在大廳的長椅上一直等到天亮。其間笙一郎多次被警察叫到角落裡詢問情況。
「那孩子受到的打擊太突然了,他一下子知道了瞞了他多年的事情,肯定受不了;最想回到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態去的,就是他呀!」
「說了就能得到大家的理解嗎?」聰志睜開眼睛,皺著眉頭說,「說了只不過是暴露家庭的恥辱和罪惡,成為電視和雜誌談論的材料而已……那是個什麼家呀,最終是遭到人們的非難。我不想對任何人說,不想讓任read.99csw.com何人知道。」
為了能夠隨時趕到醫院,優希和衣而睡。雖然根本沒睡著,但身體確實得到了休息。到了中午,優希再也躺不下去了,起身去醫院。來到醫院大廳的時候,只見笙一郎歪七扭八地坐在長椅上,滿臉疲倦,一邊抽煙,一邊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因為是星期天,大廳里人不多,只有幾個穿著住院服坐在那裡看雜誌的病人和幾個前來探視病人的家屬。
「又是夢。」優希想。
「哪個?」
「你還是吃點兒東西吧。」笙一郎說完就離開醫院回事務所去了。
第二天天剛亮的時候,聰志的主治醫生站在了優希面前。
聰志流著兩根鼻涕在笑。
雙海兒童醫院的運動場上,優希手持接力棒飛快地向前跑,她要以最快的速度把接力棒遞到下一個隊員的手上。在前邊等著接棒的是蝮蛇。誰知跑到近前一看,竟是八歲的聰志。聰志攥著小手,模仿著小狗的樣子,汪汪地叫著,向優希招手。
笙一郎扭過頭去吐了一口煙:「我熬夜都習慣了。星期天既不開庭又沒有客戶。再說,從這兒到事務所也不遠。你就在品川站前邊的賓館休息休息怎麼樣?萬一有什麼事情,五分鐘就能趕到這裏。我打個電話,看看有沒有空房間。」
梁平回過頭去:「他知道什麼了?」
這時,有人在她身邊說話了:「想喝點兒什麼?」——是梁平。
笙一郎站起來:「我才不接受那小子的施捨呢。」
聰志也許是累了,緊張的表情鬆弛下來:「我也沒有立刻就相信,我也想找一個能使自己感到安心的解釋……要是換上外人,肯定得把這件事當作笑話,添油加醋。咱家並不是一無是處,但如果把這件事說出來,一切都會被認為是骯髒的。還不如讓警察問罪下獄,那會輕鬆得多。」
優希為了能讓聰志好好休息,就說:「謝謝你了。不過,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治好你的傷。睡吧。」說著撫摸了一下聰志的頭髮。看見聰志的鼻涕流了出來,又說,「你看你的鼻涕,還跟小時候一樣。」說著掏出手帕,給他把鼻涕擦掉。
「我也這麼覺得。對了……他最近有點兒奇怪。怎麼說呢,有點兒失常。這樣下去,是搞不好企業法方面的工作的。也怪姐姐你……還沒跟他那個吧?」
「好吧。關於這個問題,等你的傷好了再慢慢兒談。」
聰志慢慢張開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他好像害怕自己從此再也說不出話來似的,先小聲「啊」了一聲。發現自己還能說話,聰志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優希點著頭鼓勵著他,他終於用細小而沙啞的聲音說:「又……給你……添麻煩了。」
優希趕到品川醫院的時候,手術還沒有做完。笙一郎坐在醫院大廳的長椅上,身邊站著一個便衣警察。
「昨天晚上打電話請了假,有人替我……你也有工作,你回去休息吧。」
「爸爸!媽媽!求求你們了,拉聰志一把吧!以後,你們怎麼處罰我,我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