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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七節

第十五章 1997年 初冬

第七節

「知道。」
「天這麼冷,跑到這兒來幹什麼?」
「說是去歐美,企業法的發樣地。」
伊島並沒有感到吃驚:「有澤說,奈緒子的死都怪他,是指他傷了奈緒子的心,有罪惡感吧?」
笙一郎的瞳孔已經散大,呼吸也停止了。胸前的襯衣被燒焦,冒著淡淡的青煙,發出皮膚被燒焦的臭味,後背的傷口血如泉涌。
優希上完白班正在交班的時候,伊島來了。伊島說在醫院的院子里等著,請優希交完班來找他。優希來到院子里時,伊島已經坐在長椅上等著了。
「……活下去!活下去就是贖罪。你母親也這樣說過!」
優希頭也不回地從樓梯上下來,回到病房的樓道。護士值班室那邊有老人的笑聲。經過電梯間的時候,看見電梯的門剛剛關上,往下走了。這麼晚了誰還下樓?優希覺得奇怪,但護士值班室里老人的笑聲更加引起她的注意,就先到值班室去了。
優希知道他指的是參加奈緒子的葬禮的事。
優希默默地點了點頭。
優希走過去,只見麻理子背靠樹榦坐著,笙一郎坐在她的對面。因為昨天下過雨,地面還是濕漉漉的。
「這意思你還不明白嗎?他不會一個人悄悄結束生命的。我們在雙海兒童醫院的時候談論過死。我們關於死的概念就是黑暗。死和黑暗比較起來,那小子更怕黑暗。一個人走進黑暗,他是受不了的。但是,在明神山森林的洞穴里,你抱著他的時候,他就能安靜下來。我認為他肯定到你這兒來,永遠跟你在一起,他就不害怕了。」
「……我想是的。有澤說,看著奈緒子平靜的表情,可以想見她是希望死去的。這與他殺死了奈緒子並沒有什麼區別。」
「他母親什麼時候出院?」
「媽!吃吧!」笙一郎遞給麻理子一塊吃的東西,好像是麵包。
值班室里,那個喜歡枕著鞋子睡覺的老人正在跟一個護士聊天。老人手裡拿著一隻鞋,正興高采烈地跟護士說,這隻高級皮鞋是他親手做的。
梁平默默地把手槍撿了起來。優希無言地閉上了眼睛。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見梁平看了看笙一郎的屍體,聲音顫抖著罵道:「你真混蛋哪你……」說完就跑到醫院大樓里叫人去了。
「不會來了。把他母親送到養老院的事,他已經委託給護士了。」
「那怎麼可能呢?只能從現在開始,一點一點地,從現在做起。」
「推著輪椅,不可能跑到很遠的地方去……」
「結束一切?」
梁平說:「先到多摩川那邊看看再說。」說完就朝河邊跑去。
麻理子朝優希爬過來,孩子似的把臉靠在優希胸前。優希抱住她的肩膀,用手指梳理她那散亂的頭髮。
「那時候,你告訴他關於有澤的事了?」
「是,是在這裏住院。」
「媽!請您扣一下手指,好嗎?」笙一郎和藹地對麻理子說。
「森林也變樣了吧?」
優希聽了梁平的話,緊張的神經立刻鬆弛下來。警察找過她以後,她一直很緊張,伊島來過以後更緊張了。至於為什麼緊張,她還沒想過,梁平這麼一說,她才知道是因為自己有一種預感,那就是笙一郎要來接她一起走的預感。梁平的話反倒使優希安下心來。
優希坐下以後,伊島很客氣地向優希鞠了一躬:「那天,太感謝你了!」
「剛跟他見過面,該說的他九-九-藏-書都跟我說了。」
「對不起,讓您久等了。夠冷的吧?到街上的咖啡館里去吧。」
梁平只好站下。但是,梁平跟優希一樣,一點兒都不怕笙一郎手裡的槍。他之所以站下,只不過是因為聽到了笙一郎悲慘的喊聲,看到了笙一郎顫抖的眼睛和垮掉的身體,不想再侵擾他而已。
下午3點多鍾,兩個神奈川縣警察本部的便衣警察來找優希。優希以為他們又是打聽梁平的下落,沒想到他們問的是關於笙一郎的事。
「會不會是他母親自己跑到病房的哪個角落裡獃著去了?」
「你覺得跟他一起走了也好是吧?」梁平痛苦地說。
護理岸川夫人的時候,優希把辭職的事告訴了她。
「那小子到底想幹什麼呀?!」
「我從心裏感謝你。」
優希在梁平走後不久,早早就去醫院了。交班之前,她把辭職申請交給了護士長內田。內田吃了一驚,先是勸優希不要辭職,但從優希的表情上看出她去意已決,就不再勸說,關心地問:「將來的事情安排好了嗎?」
「他跟你聯繫了嗎?」
「沒時間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這是我最後的心愿。在雙海兒童醫院住院的時候我就想,要是我的母親變成一個好母親,接我出院以後我要幹些什麼呢?這也想干,那也想干,想得可美了。可是,現在什麼都想像不出來了,只想帶她到明神山的森林里去看看……看看那棵大楠木。」
「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等我醒過味兒來的時候,已經成了罪人。不管心裏怎麼想著重新開始,就是控制不了那種一時的衝動……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當然,這種情況不能說沒有。有時候確實需要用謊言來掩飾生活中的某些方面。但是,說謊很容易形成習慣,習慣了以後,就害怕說出事實來了,哪怕是用不著說謊的時候也會不由自主地說謊,結果造成很大的損失,這是不可否認的吧?」
麻理子老老實實地抬起頭來看著笙一郎,點了點頭。她的身體下邊墊著笙一郎的大衣,肩上披著笙一郎的料子很厚的冬用西服。笙一郎只穿一件襯衣,沒系領帶,也沒穿鞋。
「慢點兒吃,別噎著!」笙一郎伸過手去,拉了一下麻理子的胳膊肘。
「聽你這口氣,你已經知道信的內容了?」
「瞎扯什麼哪!過來,說說為什麼殺了奈緒子。」梁平說著就要走過去。
優希沒跟著梁平去河邊,一個人回醫院的院子里,邊走邊推測笙一郎會把麻理子帶到哪裡去。
優希抬手把護士帽摘了下來:「如果你覺得活下去是一件痛苦的事,我跟你一起死。你不是害怕呆在黑暗的地方嗎?」優希說著把護士帽折好放在地上,就要朝笙一郎走過去。
「為什麼在這裏?」
笙一郎看了優希最後一眼,回過頭去對麻理子說:「媽!把我送回我的出發點去!回到最初的黑暗世界里去吧,我一個人也受得了。不可能永遠是黑暗,總會出現光明的。你是我媽,相信你能做到,你是做母親的,應該有能力把我送回去!」
優希在距離笙一郎七八米的地方停了一下、還要往前走的時候,笙一郎又說話了:「求求你了!」笙一郎從身邊抓起一個東西,對準了優希。
「不可能,而且,輪椅也不在。」
優希的眼淚差點兒流出來,趕緊read.99csw•com忍住,笑著對麻理子說:「不要緊的,剛才我是騙他們的,爸爸肯定還要來看你的,肯定還要到這裏來看你的。」
伊島琢磨著這句話的意思,過了好長時間才說:「有澤給我來電話了。」
「這麼說,他已經做好了遠走高飛的準備了?」
「我只不過是想跟我母親一起賞一次櫻花。」
「笙一郎!」忽然,優希背後有人大叫一聲。
笙一郎看了看櫻花樹:「觀賞櫻花呀。我跟我父母從來沒有一起賞過櫻花,你說這算個正常的家嗎?」
這話與其說是說給麻理子聽的,倒不如說是優希自己的希望。
「就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嗎?我怎麼辦?」梁平大叫。
「深更半夜的,把你母親凍壞了。」
麻理子怎麼能想到這一步呢?優希感到驚訝不已。麻理子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爸爸的事,不能告訴他們!」
「幹什麼呀你!她是個孩子呀!」
優希想到今天警察來找她的事:「所以,今天警察……」
笙一郎嘆了口氣:「確實應該重新開始。比如說,從還沒出生的時候開始……」
「嗯?能再活一個月,難道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嗎?在這一個月里,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標,計劃著利用有限的時間,可以過得很充實啊。」夫人溫柔地笑了。
伊島嘆了口氣,雙手撐在膝蓋上,一使勁兒站了起來:「老啦!腦子雖然還管用,可是這腰腿不行啦。你這個老年科的護士,對我這老年人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梁平,你來得正好,我正有件事要拜託你呢。你是警察,辦這件事不會犯難。」
「這兩家我都以保險金的名義送了錢。如果他們發現給他們送錢的人正是殺害他們的親人的兇手,會感到很不愉快的。我希望他們相信那筆錢確實是死去的親人為他們留下的。雖然沒有抓到兇手,但只要你這個當警察的對他們說,兇手真的已經死了,他們會相信的。」笙一郎說完,不等梁平答話,抓起麻理子的右手,讓她握住手槍對她說,「媽!扣一下手指!」
「沒有。那小子給警察寫信自首了,他知道自己的罪有多重。住在又黑又窄的牢房裡,他肯定受不了。總而言之,他肯定要在這裏結束一切。」
笙一郎潮濕的眼睛看著優希:「我要回到我的出發點去了!」
「昨天他到醫院里來了。」
「我們能見見他母親,問問關於她兒子……」
「別過來!」笙一郎舉起手槍對準了梁平。
「不會的。」優希把剛才對那兩個警察說過的話對伊島重複了一遍,並說將要把麻理子送到醫院去的護士就是自己。
「沒有……」
「那轉院那天他總得來吧?」
優希搖搖頭。梁平往公路上看了一眼:「沒聽見發動車的聲音嗎?」
「那麼,我說什麼也要再活一個月。」
「你們之間的謊言和秘密太多了吧?」
一層大廳的正門鎖得好好的,優希急忙通過急診用緊急出入口來到醫院的院子里。院子里沒人。優希又來到停車場,停車場也沒人。穿過停車場跑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梁平追上來了。
「等我老得動不了了,也到你們這兒來住院,到時候請你多加關照。」
「你認為他還會到醫院里來嗎?」
優希回答不上來。
「您幹嗎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警察找到內田,內田同意了。優九*九*藏*書希只好帶警察去見麻理子。兩個不認識的人把麻理子嚇得藏在優希身後,不回答任何問話。
笙一郎看著麻理子,只見麻理子已經把整個麵包塞進嘴裏,腮幫子脹鼓鼓的:「為什麼這樣說?是想補償我嗎?可是,補償得了嗎?你以為真的可以……」笙一郎既像是在問麻理子,又像是在問自己。
優希站在笙一郎對面,盯著他的眼睛:「長瀨,我一直在等著你呢。我們結合以後,應該生活得很好。」
「是嗎!」
「今年6月?也是你?」
「問也是白問。」優希打斷警察的話,「再說我也做不了主,得經過護士長批准。」
麻理子像個孩子似的,乖乖地接過麵包。
「住手!」優希不顧一切地跑過去。
「你打算從什麼時候起就不上班了?」
「梁平……我請你去兩個地方看一看。一個是那個被燙傷的小女孩的家,一個是今年6月在多摩川下游發現的那個被殺害的酒吧老闆娘的家。如果他們知道殺害了他們的親人的兇手還活在人世的話,心裏一定很不舒服。如果他們知道兇手死了呢,心情雖然不會平靜,但至少會認為事件已經了結,也許能開始新生活。」
優希一下子沒明白那是什麼東西。
護士對優希說:「護士長助理,這位老人是怎麼出來的?是不是誰把痴呆症病房那邊的柵欄門給弄開了?我去看看吧。」
「那倒沒有。我這人嘴厲害,我老婆總是戰戰兢兢的。不過我不怎麼運動,說不定哪天就走不動了。」
優希總算看清了笙一郎手上的東西,那是一把手槍。優希只在電影里或電視上見過手槍,根本就不認為笙一郎手上的東西是真的。
「信?」
「您沒什麼病吧?」
「沒有,不過,沒關係的。」
梁平也跟著跑過去。
——是梁平。
優希沒說話。
梁平趕緊鬆開了麻理子的手。麻理子靠在樹榦上,哇哇大哭起來。
「……過來吧。」優希向麻理子伸出手去。
「這麼說,是誰殺了奈緒子,你是知道的了?那時候,長瀨都說了?」
麻理子理解不了眼前發生的事,獃獃地看著手裡的東西。手槍的擊錘已經翹起。
「她說長瀨笙一郎的母親在這裏住院。」
「他的律師事務所里有個叫真木廣美的,你知道嗎?」警察突然問。
「快去叫人!」優希盲目地喊了一聲,環顧四周,看見了麻理子嚇呆了的臉。
「這不是挺好嗎?我跟你帶她一起去!」
「奈緒子的骨灰被她哥哥帶到北海道去了。」伊島仰望天空,「想起死去的人,心情很複雜,一兩句話也表達不清楚……」
「刺蝟!」
優希回答不上來。
「快去叫人!」優希對梁平說。
聰志的人壽保險,加上賣房子的錢,生活上不會有問題。精神上跟笙一郎互相支撐著,肯定能活下去的。
「你來啦?」笙一郎低下頭,「奈緒子的事,實在對不起!」
麻理子搖搖頭,往後縮著身子,伸出左手想把手槍的擊錘拔下來。
「那小子肯定會在這裏出現。」
優希搖搖頭說:「不會再來了,他母親要轉到養老院去了。」
「長瀨!」優希叫了一聲。
麻理子手上還握著那支手槍。梁平一個箭步衝上去,抓住麻理子的手腕一擰,麻理子痛得哇地叫了一聲,手槍掉在了地上。
內田說:「最好上到年底。今天是12月1號,九*九*藏*書再上一個月吧。還得辦手續什麼的。」於是,優希年底辭職的事就算定下來了。
岸川夫人笑了:「是嗎?一個月以後,就跟你喜歡的人一起生活了,是吧?」
什麼笙一郎是聰志的上司啦,笙一郎現在在哪兒啦,笙一郎有沒有孩子啦,笙一郎是什麼性格啦,認識不認識早川奈緒子啦,奈緒子跟笙一郎是什麼關係啦,奈緒子是不是到醫院里來過啦,問得非常詳細。
「你們三個人之間的關係,我說什麼也琢磨不透。長瀨呢,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殺了有澤的情人。然後呢,為了替有澤洗清罪名,又親自給警察寫信自首。有澤呢,說是怪自己,從警察署逃走,一個人去追捕長瀨。從電話里有澤的聲音來判斷,情人被長瀨殺了,可一點兒都不恨長瀨。處於他們兩個之間的你呢,好像誰都不偏向。你們三個人之間,大概是有某種相互理解的默契吧?」
就算是真的,優希也不感到有絲毫的害怕。她只感到笙一郎可憐,而且為他感到心痛。不管他拿的是真傢伙還是兒童玩具,這種毫無意義的東西實在不應該出現在自己人之間。笙一郎太可悲了。
「沒關係的,」優希對麻理子,也是對仍然躺在自己腿上的笙一郎說,「不要緊的……什麼都用不著擔心……你不是個壞孩子……真的,誰都不壞……」
「你好像不感興趣。」
「不冷。外邊空氣好,而且我也不會耽誤你太多的時間。」
「說是到國外去,去五年。」
「長瀨笙一郎最近來看望過他母親嗎?」
「……別胡來!」
內田對優希說:「先休息一段時間,想上班了再來。無論到什麼時候,這裏都是需要你的。」
「長瀨笙一郎來信了。」
優希說,她馬上就辭職不幹了。
優希沒有正面回答伊島的問題:「有澤來過了,昨天夜裡。」
笙一郎回過頭來,先是吃了一驚,緊跟著又柔弱地笑了:「那位喜歡鞋子的患者不要緊的吧?把鞋一給她,她就樂呵呵地跑出去了,我們娘兒倆出來得很順利。」
「長瀨給我寫信,就是為了消除警察對有澤的懷疑……警察懷疑有澤,是誰告訴長瀨的呢?」
後院的一盞路燈下放著一輛輪椅。優希用手一摸坐墊,坐墊還是溫的,肯定在這附近!優希凝神往後院深處看去,一棵葉子落光了的櫻花樹下有人。
「沒有。」
「沒說什麼,只不過是來看望他母親。」
「現在要是春天就好了。」笙一郎說。
「站在那兒別動!」笙一郎厲聲喝道。
「具體去哪個國家,說了嗎?」
麻理子的病床是空的,她的輪椅也不在。優希飛快地跑到防火樓梯那邊,喊了聲:「他母親不在了,他肯定在附近!」然後轉身跑回護士值班室,告訴護士長瀨麻理子不在了,趕快叫人,說完就坐電梯下樓了。
「寫給我的。內容我就不便說了。」
優希不忍心把笙一郎放在地上,於是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嘴對嘴為他做人工呼吸。優希本來想做心臟按摩來著,但由於胸口被子彈穿了一個洞,無法做了。
笙一郎抬起頭來:「我母親……」
笙一郎抓住她的手,把槍口對準自己的胸膛:「扣一下手指,明白嗎?就扣一下。」
警察只好問優希:「長瀨笙一郎定好什麼時候再來醫院?」
笙一郎低下頭:「我沒有資格。」
優希輕輕地拍九九藏書著笙一郎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真的,誰都不壞,誰都不壞,誰都不壞……」
伊島走後,優希回家休息了幾個小時,又趕回來上后夜班。走進醫院的時候,優希觀察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警察盯梢。上班以後,沒有什麼特殊情況。到了夜裡兩點多的時候,優希去給患者換尿布,好像聽見防火樓梯那邊有動靜。優希走到樓梯那邊往下一看,沒有人影,又抬頭往上一看,只見有人正在上樓。
優希說,把麻理子送到養老院去以後。
優希也笑了。
「謝謝。」
麻理子沒說話,狼吞虎咽地吃起麵包來。
優希轉身下樓回病房。
「是的。」
「怎麼樣?」梁平問。
「……也許是吧。不過,有時候是需要通過謊言和秘密來逃避現實的。現實殘酷得叫人無法忍受。」
優希萬分痛苦地看著笙一郎。笙一郎的眼睛還沒有閉上,優希用手指輕輕幫他合上眼瞼。一滴清澈的淚珠從笙一郎閉著的眼睛里滲出來,優希用嘴唇溫柔地將其拭去。
對於警察的問題,優希除了「是」或「不是」以外,就是「不知道」,並不是想隱瞞什麼,而是懶得說話。
「對了,是不是在後院?」想到這裏,優希穿過院子,穿過醫院主樓,來到後院。
「建議您多參加社會活動。人們常說孩子是社會的寶貴財富,其實老人也是社會的寶貴財富。」
優希看見麻理子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起來。優希大叫一聲,只見火光一閃,槍響了。緊接著,從笙一郎的後背彈出一塊血肉模糊的東西,飛散開來。在優希的手碰到笙一郎的肩膀之前,笙一郎仰面朝天躺在了地上。優希輕輕地跪下來,手伸到笙一郎的脖子底下,把他抱了起來。
優希說了聲「我去」,撒腿就往麻理子的病房跑。平時她總是囑咐護士們夜間走路要輕手輕腳,現在卻把這些忘得一乾二淨。
兩個警察對視了一下,又問:「說什麼來著?」
優希把麻理子出院的日子告訴了警察,麻理子在優希身後使勁拉優希的衣服。警察們走後,麻理子對優希說:「不能告訴他們!」
就在優希跑到笙一郎身邊的一瞬間,笙一郎模仿著父親的口氣嚴厲地叫了一聲:「麻理子!扣!」
梁平喘著粗氣:「與其道歉,還不如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殺了她?」
「這到底是為什麼呀?」優希耐不住沉默,問道。
優希猶豫了一下,心想早晚警察也得知道,就說:「昨天下午來過。」
優希看了一眼那隻皮鞋,的確跟老人平時枕的那隻不一樣,看起來是挺高級的。
那人站住了,苦笑了一聲:「你還以為是笙一郎呢吧?」——是梁平。
「這可是真傢伙,子彈也不是假的!」笙一郎的口氣與其說是威脅,倒不如說是羞愧。
優希點點頭:「對!哪怕只是有口氣活著,就是在贖自己的罪!」
「別再這樣說了!跟以前沒關係了,那件事不能決定你的一生,我們應該重新開始。」
優希既感到不好意思,又感到難過,自己握著自己的手腕說:「不過,我還能照顧您一個月。」
「誰?」優希叫了一聲,隨即追了上去,「站住!」
「快回去吧!」優希說著就走了過去。
「別這樣!」優希大喊一聲,聲音是嘶啞的。
麻理子哭的聲音更大了,她向優希伸出雙臂,意思是讓優希抱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