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錄像早就放完了,電視屏幕是暗的。他用遙控器切換到電視擋,電視里剛開始播報本地新聞。今天的新聞里沒有報道最近連續發生在便利店的搶劫案和多摩川女屍案。
姑娘嚇了一大跳,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上的貓。貓被生人抱著,沒命地折騰起來。他把貓遞給姑娘,姑娘猶豫了一下接了過去,貓立刻老實了。
「是不是叫女朋友給踹啦?哈哈,叫我猜中了吧?」
「不行啊尼奇,不能帶你去啊!」
他抬起腳來向貓踢過去,貓嗷地叫了一聲,飛也似的逃了。
對!就這樣教導教導她!
「這個嘛……我也不清楚。」
「沒問過他們嗎?」
「有誰提意見了嗎?」
「把女朋友的事,啪地忘了它!走吧!」
他以前在一家很大的商社工作,離婚以後他辭了那家商社,來到這家規模不大,但非常重視本人實力的軟體開發公司。具體工作是到各個公司或銀行去,為他們安裝各種不同的系統軟體。這三個月期間他負責在新宿的一家保險公司安裝系統軟體。
他按下錄像機的開關,熒光屏上出現了一個很可愛的五六歲的男孩子。大概是因為攝像機不太好,畫面比較粗糙,也沒有聲音,但可以看出孩子在衝著攝像機的鏡頭笑著喊「爸爸媽媽」。
「隆司!」就像要把蟲子們的鳴叫聲趕走似的,收音機里的偶像播音員說話了。這個偶像播音員製作的節目里,「隆司」是一個架空的戀人的名字,是她通過民意調查取的。巧的是這個名字跟他的名字一樣。他姓松田,名字叫隆司。
不論他到哪個公司去安裝系統軟體,熟悉之後總會遇到這樣的盤問。這就是社會。其實,女職員們並不是真的想知道他為什麼離婚,也不是真的想理解他、安慰他。他的資產有多少,婚姻狀況如何,誰也沒有真正關心。男職員們邀請他一起去喝酒,也只不過是為了向他這個局外人發發牢騷而已,誰也不會想跟他建立一種相互信賴的關係——這就是這個社會的本質。想到這裏,他總是感到一陣悲涼。
他感到有些迷惑,但還是禮貌地笑了笑:「啊……是啊,叫你給猜中了……」
但是,也許那個店員還記著我,監控錄像里肯定也錄上了我,雖然我不是罪犯,但作為目擊者,警察可能會向我了解情況,搞不好還會到家裡來。當然他們不會進屋搜查,可是,把他們招到家裡來總不是一件好事,危險的橋還是不過為好。可是,如果不去便利店,就沒有機會碰上那個穿紫色套裝的女人了……
三位女士一起拉著他的胳膊往起拽,他覺得實在推辭不掉,就站起來跟著她們去了。
他的微笑顯得非常真誠——那是他對著鏡子練了很久的絕活兒。
可是,他想錯了。那個泰國姑娘沒有一點兒要理解他的意思,也不能接受他的父母和他們的愛犬派魯,根本不想為了跟他一起建立一個幸福的家庭而努力。
他躲開了熱鬧的大街,因為在人多的地方看不見他想找的東西。
女職員們突然滿臉放光,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就在姑娘跟他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那隻叫尼奇的貓追了上來,他一彎腰,順勢把貓抱起來,向姑娘微笑著,問道:「你的貓?」
姑娘向他點了點頭,彎腰放下那隻貓,又向他擺擺https://read.99csw.com手,說了聲「拜拜」就走了。他跟那隻貓並排站在一起,一直目送姑娘拐上大路。咯噔咯噔的高跟鞋的聲音,震得他的心臟麻酥酥、癢絲絲的。
要是選擇了那個穿紫色套裝的女人就好了。想到這裏,他感到後悔,甚至感到絕望。他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齒。不知不覺之中走錯了路,離家越來越遠了。
出來以後鎖好門,回到對面的房間里,先把鑰匙放在寫字檯的抽屜里,然後打開音響聽音樂。還是那個女歌手的那首「不要丟掉理想」的通俗歌曲。他在音響前邊跪下,祈禱似地雙手合十:「要控制自己的情緒,要忍耐,要像演戲一樣,為了實現所有的理想,一定要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好……」
「為什麼?是因為松田先生在外邊找女人吧?」
「那就這樣。」姑娘乾脆地說。
他想起了今天凌晨在便利店碰到的那個穿紫色套裝的女人,一個月以前就在便利店裡注意上她了。選擇她呢,還是選擇現在仍然在貼滿了塑料布的房間里坐著的那個泰國姑娘呢?他曾經猶豫過。當時他認為,比起日本人來,那個由於向往日本特意來到東京的泰國姑娘,肯定會努力理解日本的傳統和風俗習慣,理解他和他的父母的。
「怎麼了松田先生?午休時間早到了,今天怎麼這麼沒精神哪?」
「是嗎?不顧禁令養寵物的,不能說沒有吧?」
「受害者昏迷不醒,重傷……兇器是一把匕首。」
今天是周末,為了躲避男職員們的邀請,他推說要去自己的公司彙報工作,下午五點就離開了公司。這是他早就準備好了的理由。其實,向公司彙報工作,打個電話就行了,沒有必要特意跑回去。
「……是啊,怎麼了?」跟客戶簽合同的時候,有關個人的情況是需要填寫一張履歷表之類的東西的,所以有關他的事被人了解也不奇怪,而且他覺得人們從外邊能看到的東西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姑娘坐的椅子跟便器組合在一起,還裝著活性炭和小換氣扇,用來吸臭排臭。人坐在上邊不用動,就可以把下面的便器摘下來,把流下來的污物倒掉。
「我回來了!今天遇到一個好姑娘!」他向左右兩個被他稱為爸爸媽媽的人物報告之後,把盒飯放在桌上,又拿起裝狗食的紙盒走到牆角里「派魯肯定喜歡吃這個。」說著就往喂狗的盤子里倒滿了狗食。
他長著一張看上去很溫柔的臉,加上演技高明,所以不管到哪家公司去安裝系統軟體,都會有人約他一起出去吃飯。人家約他晚上去喝酒,他總是以回家還要設計程序為由謝絕,但約他一起吃午飯他一般都接受,他不想被大家當作怪人。
「現在我去打工,你得在家看家!」
「明天星期六,咱們一起去郊遊怎麼樣?」三位女士滿懷希望地看著他。
姑娘誤會了,以為他是公寓的管理人員,驚慌失措地解釋道:「這……這貓不是我養的,這是一隻沒人要的野貓……只不過它經常到我家裡來,我頂多也就是摸摸它的頭……」
「啊,您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一樓的山下先生……」
大家經常跟他開玩笑說,家裡有人等著你呢吧?他總是笑著對大家說,哪有那福氣呀?實際上,家裡還真有人九*九*藏*書等著他。正因為家裡有人等他,有時他甚至中午就請假早退。
雖然都市化進程很快,但沒人去的死角還是很多的。只要地方選得合適,即使不做細緻的處理,也不會輕易被人發現。
「你的情況跟他們不一樣,這一點我是理解的。」
「不過,他現在不在家。他負責打掃公寓大門口的衛生……對了,您應該是這座公寓的管理員吧?」
「松田先生,你自己有一套房子吧?」其中一位女士問他。
他跟鄰居家沒有任何來往。他的祖父母活著的時候跟鄰居們還是有來往的,祖父母去世以後,他跟著母親搬到了這裏,趕上左右兩邊的住戶都換了,誰都不認識誰,跟鄰居家的來往就斷了,見了面最多點個頭。
「松田先生,聽說你離婚了?」
他順著秋川溪谷旁邊的山路向上爬了一陣,拐進了一條小路。向前開了十幾分鐘,直到實在走不了了,才把車停了下來。他喘了一口氣,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動靜,確認沒人之後,關掉發動機,打開了車窗。秋蟲的鳴叫聲立刻包圍了他,使他覺得好像進入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
「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你還是單身吧?一個人過日子夠難的吧?」他一邊問,一邊裝作很隨意的樣子往公寓裡邊看。樓裡邊沒有傳達室之類的管理員待的房間。
「我不是這個意思。上邊兒讓我回家的路上順便到這裏來看看,租這個公寓的人們過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以便將來設計新公寓時加以改進。你看,我們家的人還等著我帶盒飯回去呢。」他說著輕輕向上舉了舉手裡的三套盒飯和狗食,臉上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我們發現了一個又便宜又好吃的飯館兒,這個時間去人也不多。」
一個人太好了。埋頭于工作的時候,自己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演戲的痛苦多少會減輕一些,也能離開複雜的人際關係遠一點。為了使自己憧憬的生活能夠維持下去,還是得出來工作掙錢。他是搞程序設計的,在家裡也可以工作,但收入比較低,無法維持他現在這種生活。雖然系統軟體的設計需要跟客戶反覆交換意見,但決定下來之後就是他自己一個人的事了。
「這裏允許養貓啊?不錯嘛。」他裝作自言自語的樣子說。
他一直折騰到滿頭大汗才住手。蟲子們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停止了鳴叫,大概是被他嚇的吧……他冷笑一聲,粗野地把那個東西抓起來扛在肩上,一手抓起鐵鍬,向密林深處走去。由於泰國姑娘體內的液體幾乎控光了,不像一般的屍體那樣直挺挺的,而是軟綿綿的。
先坐公共汽車到八王子車站,再坐電車奔新宿。上班高峰時間,擠得人喘不過氣來。他隨著人流,終於在九點上班之前走進了新宿的一座大樓。
在這條住宅街上,路燈不太亮,行人也很少。聲音是從一幢很漂亮的三層小樓前邊發出來的,說話的是一個穿著黃色超短裙套裝的女人,細長的腿上穿著黑色長筒襪,腳上是一雙很亮的漆皮鞋。年齡看上去還不到二十歲,身材窈窕。正衝著追著她出來的一隻貓說話呢。
「松田先生真狡猾,告訴我們嘛!」三位女士撅著嘴巴,好像三隻等著餵食的小鳥。
「聽眾朋友您好!您還沒睡嗎?」女中音正在向聽
read.99csw.com眾問好。這個女中音播音員是他崇拜的偶像。他穿上黑色的連褲工作服,走進對面的房間里,用好幾張塑料布把泰國姑娘裹起來,紮成一個蓑蟲似的東西,扛在肩膀上下樓。他先把泰國姑娘暫時放在家門口,然後走進車庫打開車的後備廂,把裡邊放著的一把鐵鍬往裡推了推,回去把泰國姑娘抱過來塞進去,蓋上了後備廂的蓋子。
「我……」
順著八王子市的城邊公路開上東京環線公路,再進入瀧山公路,向西北方向跑一陣之後就是秋川。過了秋川公路大橋往左拐,向秋川上游跑了起來。為了確認一下時間,他打開了車上的收音機。一個清澈明快的女中音正在播送深夜節目。
他想上前教導教導那姑娘:你年齡還小,穿這種衣服還太早;你妝化得太濃,應該化得淡一點兒……你應該找一個打心眼兒里信得過的人,找這個人的時候不應該只看外表,不能只看履歷表上是怎麼寫的,你要努力理解他,還要接受他所做的一切……在這個過程中,你可以了解真正的自己,最終的結果是得到真正的愛,從而使你自己具有美好的心靈……
他一邊看新聞一邊吃盒飯,吃完以後,把另外兩份連動都沒有動一下的盒飯塞進剛才的塑料袋裡,下樓扔進廚房的垃圾箱,然後進浴室沖了個澡,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里,把音響的定時播放設置在凌晨兩點就上床睡覺了。
有很多公寓沒有傳達室,也不設管理員,只委託住在一樓的某個住戶打掃大門口的衛生,少收他一些房錢作為報酬。這一點他是知道的。他笑了笑說:「你轉告他,讓他有什麼問題跟房地產公司聯繫,我們直接跟他談不是更好嗎?」
他突然想起了今天凌晨那個便利店,一種難以名狀的誘惑吸引著他朝那裡走去。那個被捅了一刀的店員怎麼樣了?今天還開門營業嗎?那個年輕的店員今天還上班嗎?大概被開除了吧?好奇心驅使著他朝那裡走。
「還沒睡!」他嘟囔著答了一句。
「沒有。我跟別的房間的人幾乎不說話。」
「那我們來安慰安慰你,一起去吃午飯吧!」
他反反覆復地祈禱著。女歌手的歌唱完了,他閉上嘴,抬起頭來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鏡子里的他表睛平靜,完全是一個在哪兒都可以碰到的工薪階層。
「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請跟房地產公司聯繫,我們馬上解決。」
「是個老實的好孩子嘛,得讓她跟我父母和派魯見見面!如果我耐心地向她把情況說明,她肯定能理解我,並願意成為我們家庭的一員。」他想。
「啊,我會加油兒的!」他笑著回答。
三位女士帶著他穿過中央公園,來到一家很小的義大利餐館兒。這家餐館兒提供便宜午飯,正合乎那些一般公司職員既想節約又想吃好的口味。他們每人要了一份套餐,邊吃邊聊。
「那是為什麼呢?」
蟲子們又叫起來了,幾乎掩蓋了潺潺的流水聲,吵得他心煩意亂,結果他只挖了個很淺的坑就把泰國姑娘埋了。
「啊,離了快兩年了。」關於這一點,他雖然沒有寫在履歷表上,但簽合同那天,這裏的公司經理請他喝茶的時候,他自己說出來的,這也屬於用不著隱瞞的事。
可是,他的理想沒有被現實所接受。包括妻子在read.99csw.com內,他沒有碰上一個真正的知己。這是為什麼呢?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他喜歡的愛情歌曲在全日本大受歡迎,描寫他所憧憬的充滿了愛的家庭在電影電視劇里比比皆是。按說在全國,不,在全世界,有那麼多的愛情故事被搬上銀幕熒屏,被寫進歌曲,人們應該追求至上的愛呀,現實為什麼是另外一副樣子呢?利己主義泛濫,沒有理解,沒有寬容,人人都把自己封閉在一個人的世界里。啊!上帝啊!熱愛自己的家庭,願意為家庭的幸福獻出一切的女人在哪裡啊!
「沒有,沒有什麼不方便的。」
「我得去打工了,再見!」
他確認了一下公寓的位置,牢牢記在心上,走到大街上攔了一輛計程車。回家以後,像往常一樣先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邊聽那首聽了不知多少遍的歌一邊換上睡袍,然後提著買來的盒飯和狗食走進對面的房間。
他的心裏冒出一股無名怒火,抓住那個蓑蟲似的東西拽出來使勁兒摔到了地上。那東西反彈起來,隨著小樹枝折斷似的聲音,一股澀重的反彈力傳遍全身。他更來氣了,把那個東西提起來,摔下去,再提起來,再摔下去,沒完沒了地折騰起來。
刮鬍子,梳頭,換上一身灰色西裝,穿上樸素的皮鞋,左手提著樸素的皮包,右手拿著垃圾袋,八點以前準時離開了家。
「您慢走!」
「松田先生!」突然有人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說話的聲音甜甜的,還有些賤聲賤氣。耳朵上掛著一對很大的耳環,妝化得很濃。這種時間出去打工,肯定是去那種色|情|服|務場所!
看完錄像,他向牆角里的狗喊了一聲:「派魯!我該走了!」
「……生活中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困難的。隆司!加油兒啊!我為你吶喊助威!」偶像播音員甜甜地對她的聽眾說。
因為他已經完全被昨天傍晚遇到的那個姑娘吸引住了,所以覺得走在黑咕隆咚的森林里的自己很可冷,一點兒力氣都沒有。身上好像在發低燒,雖然剛才對偶像播音員說過「會加油兒的」,但說什麼也鼓不起勁兒來,他真想把泰國姑娘扔在茂密的草叢裡走人。
一位男歌手渾厚的歌聲把他叫醒,那是一首日本風格的搖滾。
他裝作很悲哀的樣子搖搖頭:「很遺憾,我不能跟你們去玩兒,現在幾乎所有的公司都要安裝系統軟體,我乾著這一家就得考慮下一家的。實在對不起。」
他關掉小換氣扇的電源,把便器摘下來,又用毛巾擦了擦椅子下邊的塑料布。本來以為流不下什麼東西來了,可是拿出來一看,還流下來不少,大概是肌肉裡邊的水分也控出來了吧。他端著便器走到一樓的廁所里,把便器裡邊的東西倒掉,把剛才用過的毛巾裝進一個紙袋裡,封好口,再裝進一個半透明的可燃性垃圾袋,又在垃圾袋裡裝進一些爛菜葉和吃剩下的魚骨頭什麼的,把垃圾袋系得嚴嚴實實的,不讓裡邊的臭味兒跑出來。弄完以後洗了手,重新回到二樓那個貼滿了塑料布的房間里,對桌子兩邊坐著的兩個人說:「爸爸媽媽,我走了。」然後微笑https://read•99csw•com著對褐色皮膚的泰國姑娘說,「雖然你沒能成為我們家的一員,最後還是讓你看看我們的錄像吧。」
在那個貼滿了塑料布的房間里,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牆角里那台大電視,另外三個人還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坐著。早上的新聞節目里正在報道幾個小時以前發生在便利店的搶劫事件。電視播音員說,搶劫犯搶走了二十多萬日元,一個店員重傷。警察正在把最近發生在這一帶的連續搶劫案件聯繫起來追蹤破案。新聞里沒有提到目擊者。
關上收音機,拉開副駕駛座前邊放雜物的抽屜,拿出一個簡易礦燈帽似的帽子,打開照明開關戴在頭上,下車以後走到車后,打開了後備廂。在空氣清新的森林里,後備廂里的東西散發出來的惡臭非常明顯,儘管他對這種臭味已經習慣了,還是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太有收穫了!一種就要得到幸福的預感瀰漫在他的心頭。
他來到那個自稱是從泰國來的姑娘坐的椅子後邊,蹲了下去。
但是,女士們不相信他的話,變換各種方式提問,好像非要把他離婚的理由問出來不可。說笑間午休的時間結束了。
他吃了一驚,原來是這個保險公司的三個年輕的女職員。
正在他忽而點頭忽而搖頭地拿不定主意的時候,一個輕柔澄澈的聲音在剛剛暗下來的衚衕里響了起來。
走出二十多米就是垃圾站,他把垃圾袋扔在可燃性垃圾里,向偶然在這裏碰到的鄰居家的主婦點了點頭。
「啊……不……不知道。」
「就是,你不是一直挺開朗的嗎?」
姑娘禮貌地笑了笑。
「愛是一切,扯不斷的紐帶把兩個人緊緊連在一起……」男歌手唱這首歌的時候總是充滿信心地攝緊拳頭揮動著。他很早以前就喜歡這種歌。他認為,跟一個女人生活在一起,愛就是一切,什麼也不用說,緊緊抱在一起向前走就是了。他相信,一個家庭也是如此。深深的信賴和扯不斷的紐帶把全家人連成一個整體,永遠都不會分離。
他坐進車裡發動了汽車,用遙控器把車庫的捲簾門打開,把車開出去以後又用遙控器把捲簾門關上,向大馬路駛去。
前兩次很容易地就被發現了,真倒霉!不過上次回來的路上,他在秋川溪谷附近看見了一個好地方。如果以前也在這裏處理的話,也許就不至於被發現了。
「去!回去!」姑娘嚴厲地訓斥了貓以後,轉身就走。
「山下先生……好啊,什麼問題,你說吧。」
現在這個工作屬於出差的性質,而且基本上屬於一個人的工作,整天跟電腦打交道。周圍的人不管有多少,都不是自己公司的同事,系統調整好以後走人,誰都不認識誰了。以前在那家商社工作的時候,雖然也是負責電腦軟體之類的業務,但整天跟人打交道,時而強裝笑臉,時而假裝為難,整天累得要命不說,精神上也非常痛苦。
坐上電車的時候還不到下班高峰時間。在八王子車站下車以後,他在地下商店街買了三份盒飯和一袋狗食。走出地下商店街,他看天色尚早,決定不坐公共汽車,步行回家。
他繼續微笑著,並不急於向姑娘說明她是誤會了,將錯就錯地又問:「別的房間里也有人養寵物嗎?」
「不是……沒有。」
「……真的,到現在我也不明白她為什麼跟我分手。」他不是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