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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前 04

二年前 04

「才不是吧。」我按捺住想拿起眼前水杯潑上去的衝動,「那是過度自信。沒有不安的自信,是假的。」
只是河崎比我想像中還要慌張,我怔了一下,說出原委:「多吉在你的口袋裡看到保險證啦。」
多吉來到日本,認識我之後,也開始聽起巴布·狄倫。
我不認為麗子姐會說那種謊,但我實在不願相信。
「高興什麼?」
翌日我前往寵物店的時候,已經完全不把車票夾的事放心上了。就像早已不迷了的搖滾樂團新發售的專輯一樣,完全無所謂。
「狗真的很可愛。」麗子姐用一種發表數學公式般的武斷口吻說。這句話她一天要說上十次,我覺得她的言外之意是:「只有我明白這件事。」不過從她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來。
「不要理這種白痴了。走吧。」我對多吉說。看看手錶,休息時間差不多要結束了。
聽到這裏,我的佛心出現了裂痕。
噢噢,好可怕。——我真想在內心舉雙手投降,大叫:「我是無辜的。」我跟這個人一點關係也沒有,請不要用那麼恐怖的眼神看我,真要說的話,你和我同樣都算被害人協會的會員哪。
店門打開了。麗子姐以一點都不像從事服務業的冰冷聲音說:「歡迎光臨。」我只好帶著兩人份的心意再次出聲招呼。
「可是啊,麗子姐就算和你上床,眉毛也不會動一下的。」雖然沒有根據,但我有自信。沒有經驗與實績的自信。
麗子姐稍微頓了一下,或許她是在煩惱該不該說,但最後還是開口了:「在距離市區一公里遠的河岸,發現四肢被切斷的貓。」
「昨天遇到你的時候我就這麼想了,你不安都寫在臉上了。」
「難道……你身體真的有什麼問題?」
「(與其讓那種人教,去買本辭典還比較有用。《廣辭苑》就不錯,厚得要命,比河崎可靠太多了。)」
「女生,我,喜歡。」多吉說著,笑了。
「巴布·狄倫?」河崎點頭,「現在也常聽啊,不行嗎?」
「這位是店長麗子小姐。」我介紹。
「等一下……」我想要說話,卻一直插不上話。
我倒抽一口氣,就這麼忘了呼出來。「好殘忍。」
「所以我想要儘可能珍惜每一場邂逅。剛才的麗子小姐也是。」
「我也很想和你『說』話。」河崎像老師教導學生似地,清楚地發音。
「他是不丹人。」河崎進一步說明。
「自信來自於經驗與實績。」河崎說完之後,我發現他的表情變得暗濁,也像是被自己的話給刺傷。
「琴美認識?」麗子姐看向我。雖然只是普通的問題,但是被面無表情地這麼一問,感覺好像被審問一樣。很不可思議。
我工作的寵物店位在拱頂商店街的某條小巷子里,是一個鋪滿紅磚、別緻風雅的場所。店鋪佔地不廣,卻充滿清潔感;外牆與招牌是美麗的白色,那一定是為了配合麗子姐外表的白。
「查理,嗎?」多吉生澀地說。
「有啊。」昨天慘遭殺害的動物就是從寵物店偷走的,「真的太殘忍了。喂,你去消滅他們啦。」
「不,你的確被討厭了。」
河崎再次把臉湊到籠子邊,喚多吉來看,一邊悠哉地說了起來:「這種騎士查理王獵犬啊,在宮廷備受寵愛,所以本來養狗要付稅金的,只有這種狗不必支付唷。」
「喂,你幹嘛稱讚別的女人?」纏住九九藏書他臂膀的女人不高興地說。
我的視線移向角落的籠子,那是原本放黑柴的地方,現在依然空空如也。我和麗子姐都盡量不去看那裡,但不管怎樣都還是會在意。黑柴平安無事嗎?它和寵物殺害事件無關吧?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嗎?我們兩人都沒提起黑柴的事。
「多吉還有時間吧,我們再聊一下呀。」
「這樣啊。」河崎啜了一口咖啡說:「怎麼樣?想要我教你日語了嗎?」
「那沒關係。」他撫摸著美麗的髮絲,從容不迫地說:「她好像一尊蠟像;雖然漂亮,卻像假的。」
一看到進門的客人,我「呿」了一聲。
「虐待……你是說殺害寵物的事件嗎?」光是說出口都令我全身戰慄。
「那個人,沒關係,嗎?」多吉困惑地望著門口。
「和久井小姐來過?她來麗子姐這裏做什麼?」
「別看我這樣,我啊……」
這時河崎抬起頭來,很難受似地,扭曲的嘴吐出:「其實啊,櫃檯有個很可愛的女孩。內科的。想追人家,也得等彼此再熟悉一些吧?所以我決定定期去醫院看診。」聽到這個回答,我決定再也不跟這個男人說話了。
「這個,可愛。」多吉透過玻璃望著籠子里的小博美狗說:「很可愛,呢。」
「可是啊,我不知道原來健康檢查不算在保險里耶。」河崎鼓起腮幫子說。
「(讓他們活生生地被鳥啄死好了。)」我說道,一邊伸出兩根手指,「(尤其是眼睛。)」
「我明白。」看他的表情是完全不明白。
「琴美,也是。」多吉開朗地說,伸手指著我。
「是哦。」河崎的眼睛熠熠生輝,「他的聲音真是棒透了。」
「渴的時候也會喝啊。」
「河崎先生。」多吉很高興地揚起手。
「以前是朋友,現在是陌生人。」我一邊點著頭,但濃妝女似乎不滿意,仍是一臉不相信的表情。
「昨天好像又發生了。」麗子姐的口吻完全不帶感情。把人形容為人偶或許是種老掉牙的比喻,但麗子姐看起來就是個人偶;沒有性感或肉感魅力,有的只是宛如觀賞品的美;她的白皙給人強烈的印象,年齡應該已經三十五歲上下,皮膚卻沒有一絲皺紋;她是白色的陶器,唯恐一敲就破碎,纖細的體格更讓人直接與人偶做聯想;從七分袖的春季毛衣露出來的手腕,細瘦得彷彿連我都可以一把折斷,但她卻以這樣的身軀,成天與活潑的黃金獵犬及英國古代牧羊犬格鬥,只能說太令人驚奇了。
「是罷。」多吉高興地回答。
「最好不要。跟這種人在一起,會被傳染輕浮病的,花心怪人會附身到你身上唷。」
「可是我也是純潔的日本人啊。」河崎說道,一張臉笑開了,「對了,剛才那個麗子小姐長得好美。」那副表情就像登山家在迷霧的另一側發現了新的山峰似的。
我在與他短暫的交往期間也常聽他這樣的形容,已經膩了。「對對對,是神明。」
「我也,喜歡。」多吉插嘴。
「你記得真清楚哪。」
這事件正是最近折磨著我的問題,我差點沒尖叫出聲。我用杯里的水把尖叫沖回喉嚨里。
「為什麼這麼問……」好久沒看見河崎狼狽的模樣了。
「琴美竟然會邀我來咖啡廳,我還以為自己肯定被討厭了。」
「『對於在床上帶給女人幸福,是很有自信的。』對吧?」我九*九*藏*書搶先一步說。這是他從以前就掛在嘴上的口號,或者說像是廣告詞一類的東西。
「天知道。」麗子姐淡淡地說:「可能是想抱怨吧,她看起來又不傷心。」
「好漂亮的人啊。」河崎總是能夠很自然地說出這種話。
「真想知道你那自信是打哪裡來的。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多吉這個名字在不丹常見嗎?」河崎轉問多吉。不知道是厭倦和我說話了,或者是想完成原先的目的。
「欸,反正你也不會買吧?快點回去吧。」我插嘴。
「想要的話可以賣你。」麗子姐一邊檢查懷裡柴犬的牙齦,一邊對多吉說道。語調一如往常,沒有抑揚頓挫,「琴美是店員,我可以算你員工價。」
「騙、騙人的吧?」
「年輕人吧。」河崎若無其事地說:「做那種事的絕對是年輕人,為了排遣無聊,再不然就是發泄壓抑的不滿。」
「想要看什麼樣的狗呢?」麗子姐把懷裡的狗放回籠子后,走了過來。
河崎還是老樣子,對女人的情緒相當遲鈍,他應該是沒興趣吧,毫不在意地走近放狗的籠子,「這好可愛唷。」他眯起眼睛說:「騎士查理王獵犬。」
「琴美每次心情平靜不下來的時候,就會喝水。」
「貓,被殺嗎?」多吉回頭納悶地問。雖然只是片片斷斷地,但他也聽到我們的對話了吧。
「沒那種事。」
「不說這個,你自己不也上醫院去了嗎?」相反地我做出反擊,「你是不是得了什麼糟糕的病啊?」我壞心眼地問。
「什麼?你說誰?」河崎好像真的把那個女人忘得一乾二淨。
「我啊,比起人類,我更喜歡貓狗。」
「琴美有事煩心對吧?」
麗子姐神情不變,也沒皺眉,但她轉頭望向我,似乎很訝異這個男的突然在講什麼。
「請你不要拐騙純潔的不丹人好嗎?」
「哦,她嗎?是我朋友。」河崎相當熟悉這種時候該如何處理,從容不迫地介紹我。
「還有,這人不是日本人吧?」女人話說得很快,手指著多吉。
「拜託。麗子姐雖然美,但她不會對你有興趣的。」
「啊,原來如此。」河崎似乎恍然大悟,臉色卻依然很差。
「是很殘忍。」麗子姐用一種絲毫不覺得殘忍的聲音說:「而且四肢有可能是活生生被切斷的。」
「我想,和你縮話。」多吉在我旁邊高興地點頭。
「是的。我,可以。」多吉不知為何,似乎很喜歡河崎,一臉開心的模樣,「我,還想,說話。」
女人竟然露出極為厭惡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看著多吉說了:「那是哪裡的國家?光聽就覺得很落後。」
「什麼怎麼了?」
和久井小姐的店只會進一大堆流行的犬種,對於賣剩的動物則露骨地刻薄對待。根據傳聞——也就是不可靠的情報,她是基於「想要擁有一家時髦的店」這種現實而非文學性的動機才開店的,聽說其實不管是咖啡廳還是精品店都好,她只是偶然看到出現在電視上的狗很可愛,便選擇開寵物店。這件事益發令我感到不愉快。
「光是在報上讀到,就發生了二十件左右,全都是狗和貓吧?在寵物業界沒有造成話題嗎?」
「你來幹嘛?」我將氣憤的情緒注入話語里。
「面無表情、冷靜沉著,就算聽到人家說『從明天開始我要一天引爆一顆核子彈,一步一步毀滅地球』,她也不動如read•99csw•com山。」
「很帥氣吧?」我興奮地說。
「(這種人能教你的全是不像樣的話,都是些泡女人的話。)」
我和多吉並肩站著,望進籠子里,裏面的幼犬正拚命地啃著滾動的小球。
「對了對了,」河崎也不像要挽留我,卻又向我搭話,「琴美對最近殺害寵物事件有什麼看法?」
「莫非,你其實很喜歡動物?」我不知道原來河崎是這種人,很意外。坦白說,我和他交往的期間就是這麼短,短到連他有這樣的一面都來不及知道。
來到櫃檯的時候,我發現忘了拿賬單,但回頭一看,河崎已經移動到鄰桌,正向粉領族們搭訕。蠢極了。我沒付錢便離開了咖啡廳。
「不知道後來怎麼了呢?」河崎問道。
「對不起,」我突然感到於心不安,「我不該拿這種事開玩笑……」
「不能原諒。」
「真巧啊。」踏入店裡的客人雖一臉訝異,仍對我露出微笑。
「你也快點滾出去啦。」
「你現在還在聽狄倫嗎?」因為沒話題了,最後我不經意地這麼問。
麗子姐因為不擅長英語,並沒加入我們的對話,但也不見她面露不悅,或許她把我們的對話聲當成跟貓叫或狗叫一樣吧。
不知道我親切詳盡的譬喻哪裡好笑,我每說一句,河崎就笑一句,卻又笑得令人氣惱地迷人。總之他以興奮的聲音說:「不要緊的。只要和我交往,麗子小姐也會變得表情豐富的。」
「可是你會去棒球打擊場,通常是為了甩掉不安吧?」
就連和她一起工作了兩年的我,若是她沒開口說:「真開心。」也無法分辨她是心不甘情不願地、還是疲倦地、或是高興地幫狗梳理毛。
「而且她比你大。」
「是野貓嗎?」
「(我前天也說過了呀,鳥葬是喪禮儀式的一種,不是殺人的方法。)」多吉露出很頭痛的表情。
「蟑螂還好多了。」我發現憤怒從自己的體內沸騰湧出。我再次抓住杯子,正要拿起來的時候,手卻抖了起來,我慌忙放開手。腦子裡浮現那些年輕人的身影,「你覺得兇手是什麼樣的人?」
「咦?」
「哇,真的是這樣耶!大發現!」我故意誇張地做出吃驚貌,拍手嘆息,然後轉向多吉,垮下了臉。
我的胸口突地一震,心跳加速。事到如今,我還會被河崎的外表吸引嗎?怎麼可能?我重振精神,嚴厲地回答:「幹嘛?」
麗子姐面無表情地回答:「現在有了。」
「這個夢想相當有意義。」我終於敗下陣來,開始自暴自棄。我探出上半身,向河崎擺出要求握手的姿勢說:「我支持你。加油。」
我們聊天的時候,右側桌位的制服粉領族們頻頻望向這裏。她們對河崎有意思。
「我的夢想是用交往過的女人的生日把三百六十五天全部填滿;從元旦到除夕,我要和每一個不同生日的女孩子交往。」
「不是。」麗子姐搖頭,「是店裡的貓。」
「你不去追那個女的沒關係嗎?」我一開口便對河崎這麼說。
「你,好。」多吉一邊思索著說道。
他大學那邊似乎因為教授有事而停課,多吉閑得發慌;他一閑得發慌,就一定會去電影院,然後回程的時候繞過來我打工的地方。在不丹,狗和貓似乎都正大光明地放養在外頭,過著絕對稱不上乾淨的生活,所以多吉看到像這樣陳列在清潔環境中的動物,似乎感到很稀奇https://read.99csw.com
我和多吉四目相接,他的腦中應該也浮現和我腦中相同的場景。夜裡遇到的那些年輕人的身影、聲音,還有興奮的氣息。
「別理這種人,我們快走吧。」我站起身,不理會露出苦笑的河崎,直接走向出口。
「等一下,多吉不是你朋友吧?」我總算說出口了。
「她是個怎麼樣的人?」
「哦?」我佯裝不知,喝了一口水。
「這女人是誰?」濃妝女露骨地顯露不悅,朝我瞪來。
「真不敢相信!」女人把頭撇向一邊,嘟起嘴的表情看起來惺惺作態。
「講得像是消滅蟑螂似的。」
「多吉和你水準不同,程度不一樣。」
「有員工價嗎?」我從沒聽過這回事,不禁提高了聲調。
「什麼事?」
「他的聲音就像在撫慰著人、又像在揭發人心一般,很不可思議對吧?那是神明的聲音。」河崎豎起食指。
「貓是從她的店偷走的?」
「神明,嗎?」多吉感動地說。
「嗯,可能是吧。」
「總而言之,就是想和每一個遇到的女人上床是吧?」
「嗨。」河崎笑了開來。
不出所料,他充耳不聞。「可是我好高興。」甚至回了我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呃,這真的是碰巧。」河崎辯解似地,手在臉前揮著,「她突然說想看狗才進來這家店,我不曉得你工作的店就是這兒。」
「店?寵物店的?」我急忙掃視店裡,察看有沒有鎖壞掉的籠子或是玻璃破掉的門窗,一邊檢視有沒有動物受傷。
「不許侮辱我的朋友。」河崎說。
「其實啊……」河崎垂下頭去,語氣很凝重,手撫著下巴,似乎很苦惱該不該說出事實。
「她剛剛來我們店裡是這麼說的。」
就算自以為已經遺忘了,痛苦與恐怖的記憶似乎怎麼也不會消失。在兒童公園杉樹林里喧囂的男女身影瞬間浮現腦海,記憶中的那座公園比實際上還要黑暗。我注意到時,自己正緊咬著牙。
「常見。」
「你幹什麼啦!」
「你知道得真清楚。」麗子姐說。「你是真的假的知道啊?」
我曾聽說她是某大樓房東的獨生女。她把位於商店街中心一棟高窄建築物的一樓到五樓全部拿來開寵物店,那兒應該是全縣最有名、規模最大、恐怕也是最賺錢的一家寵物店。然而相較於它豪華的外觀和大手筆的宣傳活動,卻感覺不到她對動物的愛情,我不大喜歡那兒。順帶一提,以「和久井小姐」開頭的流言多不勝數:和久井小姐踹了野狗、和久井小姐把貓扔進河裡、和久井小姐被長得像柴犬的男人給甩了、和久井小姐看上去那副模樣,從前可是個田徑選手,百米紀錄十二秒多……
「外表是看不出來啦,可是他說話很奇怪啊。」
多吉只是一臉茫然。「輕浮」和「怪人」這些詞或許難度太高了,多吉嘴上雖然說:「是罷。」卻沒有要起身的樣子。
「當然知道啰。」河崎認真地說,望向一旁的多吉,「這可是英國查理國王特別疼愛的犬種唷。」
「你究竟把我當成什麼啊?」
麗子姐讓我把休息時間提前,我們到附近的咖啡廳喝咖啡。麗子姐一定也很想把光看狗而不回家的河崎趕走吧。
身穿緊身牛仔褲、披著短外套的男子,正是河崎,身旁一名濃妝艷抹的女人正緊勾著他的手臂。女人看上去年紀比我大,但應該是二十多歲沒錯。
「呃……」我指九_九_藏_書著河崎說明:「這位年輕人立志把全世界的女人佔為己有。」要我再加上一句「他認為能夠藉由不斷地做|愛來接近真理」也成。
「一個很棒的男性啊。」
「虧你看得出來呢。」河崎佩服地說。
我一想到這個女人不久就會被河崎給拋棄,比起憤怒,更感到同情,連自己都很訝異,我竟然不覺生氣。我發現自己心中彷彿鎮坐著一個佛陀。
「最近,我總算髮現一件重要的事了。」
我不明白有幾分是玩笑,「可是我們住的公寓不能養寵物呢。」
多吉開始不安分地扭動身體,「其實……」他思索著用日語該怎麼說。我知道他想和河崎商量那些年輕人的事、還有我掉了車票夾的事,慌忙插口說:「沒事啦。」一邊在桌子底下用左手狠狠地拍了一下多吉的腿,硬是阻止他說下去。
「我想,請河崎先生,教我日語。」我們走在拱頂商店街,多吉一字一句地慢慢說道。
「你每次心情平靜不下來的時候,眼睛就會游移不定。」總算痛快了些。
河崎沒生氣,反倒是一旁的女人動怒了。「這女人怎麼搞的?有夠讓人火大的。這樣也算店員嗎?」
「啊,對了,話說回來……」河崎突然迎面看著我。
他的動作迅雷不及掩耳,把勾住自己手臂的女人拉開,扯著她轉朝自己,按住女人的雙肩,接著間不容髮地高高舉起右手,一掌摑上她的臉頰。一道清脆的聲響。籠子里的貓狗們彷彿配合突然響起的聲音好進行調音似地,發出長長的號叫。
可能是擺了芳香劑,人工的柑橘香味相當濃重,干擾了咖啡的味道。
「ㄚㄘㄩㄢ,嗎?」多吉新奇地低喃著剛學到的新詞,「有人會,給我嗎?」
「昨天又發生了嗎?在哪裡?」
「我只是說她很漂亮而已啊。」
「不,這個男的就算是狗,也只歡母狗喔。沒錯。」
「快滾!回去回去!」河崎扯住女人,硬是把她拖出店門。把女人趕走之後,河崎一臉爽快地回來了。
「欸,你之前說過不丹有鳥葬對吧?」我想起來了,「(乾脆把那些罪不可赦的寵物殺手抓去鳥葬好了。你不想嗎?把兇手剝光綁到樹上,讓鳥跟野獸吃掉好了。)」
河崎的臉綻放光芒,他以發現同志般的開朗聲調說:「我就說吧?」
「喂,不要用英語啦,你那樣會害他永遠學不好的。」
「人的一生太短了。想要抱盡世上所有的女人,實在是太短了。」
「我不敢相信竟然會有人虐待這樣可愛的狗。」麗子姐接著說。我吃了一驚,直起身子轉向麗子姐。我知道自己的血壓正急遽下降。
「喂!」就連我也不禁動怒了,正盤算至少要讓她吃一記衝撞,河崎卻搶先了一步。
「對不起。」多吉道歉。
「會嗎?皺巴巴的,很恐怖耶。」我故意唱反調。
我們來到拱頂商店街,走進大樓一樓的咖啡廳。店裡只有一道小窗,還掛了窗帘,空間感覺很密閉。櫃檯有一名像是店長的中年女子,不過送來餐點之後,就一直埋頭只顧著看文庫本
「不是我們店,是和久井小姐那裡。」麗子姐說。和久井小姐是一家叫做「奧黛麗」的寵物店的女老闆,她的店位於大馬路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