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響野 Ⅴ
睡意不斷向響野襲來,像海浪一潑接著一波——
「不過……媽媽說就是因為這件事,大家才會結夥去搶銀行的。」
車子加速前進,響野整個人被重重地甩靠在椅背上。
「原來如此——」慎一發出驚訝的聲音:「我還以為是警察抓到的。」
其他的觀眾早已經開始逃竄。有的人抱著外套跑;有的人邊走邊講手機;也有人眼睛緊盯著銀幕,一副捨不得離去的樣子,卻又不得不往外走……
響野點點頭,靠近男人,開始搜他的身體,結果在他牛仔褲後面的口袋裡找出一把小刀,把它拿出來丟掉:「年紀也老大不小了,還學高中生帶著小刀四處遊盪?」
話還沒說完,最前方隊伍中的其中一人高聲地發表意見:「現在應該還抓得到人!」
久遠則抱著筆記型電腦,從後車座走下來。正懷疑他想做什麼時,他已經把電腦放在地上,就在那男人的眼前:「這是大叔你忘了帶走的。」
成瀨再一次使足手勁,將他按到在櫃檯。
剛開始成瀨也沒理他,以為響野只是無聊到想吐,然後一個人沉重地癱陷在椅子上而已。
他這種說法,讓響野忍不住地笑了出來,他覺得這個人真是幼稚,一個比自己還年長的人,竟然如此幼稚,讓他幾乎為他感到悲哀。
「那時候,我就站在旁邊,真的嚇了我一跳!」久遠說道:「響野哥在戲院里大聲嚷嚷,成瀨哥則是突然扭著電影院工作人員的脖子,我當時還想——這些老頭還真不好惹!」
「那是什麼時候偷的?」
喧擾聲四處竄起,就像傳染病一樣蔓延開來。
「對。」慎一的額頭貼在車窗上,點點頭,臉色突然變得沉重:「就是那裡。」
畫面上出現的影像,不知道是不是劇中劇,一個扮演電影導演角色的男人揮拳怒吼著。
「是不是報警比較好呢?」響野看著成瀨徵求他的意見。
「還有一個人留在裏面哦——」響野突然想起來:「一個想要和那部法國電影一起殉難的白髮老頭,我看他一定是想融入那部無聊的電影成為其中的一部分吧!」
「我也是才剛認識她,當時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沒想到她突然發動引擎,把車子朝這邊開過來。」
對這突如其來的具體數據,響野只是不斷眨動著眼睛,而她卻毫不在意。
「對啦,那時我連響野哥的錢包也一起偷了。」
「是——是——」響野的聲音里充滿了警告意味,然後他把手伸向筆記型電腦,拔掉連接在上面的電線——兩條組合在一起的電線,非常輕易地就被拔除了。
「難道她……」慎一的臉上泛著苦笑。
電梯門打開,面對的是一條後巷,往來的車輛很少。
「這裏禁止停車吧?」
「是舒伯特的曲子吧?」
然而,就在成瀨的手臂不小心彎曲時,他只捉到男人身上的衣服,手一滑之下,不小心鬆了手,接著男人就拚命往外逃。
「說不定他身上有帶傢伙,小心一點比較好。最近不管是年輕人還是中年人,都一樣很危險。」久遠在一旁提醒。
這時,成瀨快速的揮動一下手臂。
他們漫無邊際談論的同時,已經接近目的地了。放慢車子的速度后,響野指著左邊的一個停車場問:「該不會就是那棟建築物吧?」
「抓得到的!」雪子的聲音中充滿了自信——響野則和第一次見面的久遠對看一眼,歪了歪脖子。
「還是你覺得古諾的聖母頌比較好嗎?他的歌read.99csw.com詞是從祈禱文中的天使讚頌里擷取的——『為身為罪人的我們祈禱吧』之類的,這個也很適合啊!」
「那可是聖母瑪利亞耶。舒伯特擷取英國詩人的一段作品加以譜曲,剛好是少女懇求赦免父親罪惡的祈禱曲,簡直太符合當時的情況了!」
「這車子剛才停在哪裡呢?」響野問著駕駛座上的雪子——因為這附近並沒有停車場。
沒多久,響野終於不耐煩地當場大叫起來。
「你要怎麼不饒過我們呢?」久遠問道。
響野驚愕不已,卻也只能站在一旁看著他的朋友:「又來啦!測謊機器人。」
響野提高音量。
「我的車子停在前面那條路……」
「真是討人厭的個性耶。總之,那天又出事了。」
「你不要亂來!」
男人則死命扭動被綁住的身體,大概是終於感受到切身的危機,他眼睜睜看著車子不斷朝自己開過來,一邊大聲驚叫。
他看見一輛尾燈亮著的轎車,而犯人就坐在駕駛座上。他行駛在電影院前面道路準備左轉,這時前方號誌轉為紅燈——
剩下的另一半觀眾,則湧向那名戲院工作人員——他們就像意志非常堅定的岩石般,團團把他包圍起來。
「那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啊!從以前到現在不知道偷過多少人的錢包,但第一次在脫身之前被發現。」
「喂——」工作人員用力掙扎著,並且發出尖銳的聲音:「你幹嘛!」
響野嘴裏無意識地低吟著「聖母頌」,然後用拔除的電線捆綁男人的腳,綁好之後,接著就是被成瀨抓住的雙手。
「然後,媽媽就去追捕那個犯人了嗎?」慎一的聲音里充滿著莫名的雀躍,或許聽著母親的光榮歷史對他來說是很新鮮的。
「我們可以再見面嗎?」久遠這麼回答。
劇場旁邊只有一個人,就是負責撕票的中年男人。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宣傳單,把零食排好,一個人悠哉地留在那邊。通常終場電影演到較晚的時候,戲院里除了放映室的技|師之外,其他工作人員幾乎一個也不在。
【電影】:在很長的底片上連續攝影的靜態畫面,用播放機依順序快速投影,利用視覺殘留現象,看起來會成為動態畫面的東西。「攝影是真理,而電影就是每秒二十四格的真理。」出自法國導演高達(Jean-Luc Godard)執導的電影「小兵」。
「如果那麼討厭,不要去看就好了啊?」久遠這麼說著。
學生們互看身邊的同伴一眼,然後點頭示意,彷彿在說——養兵千日用在一時——眾人隨即跑了出去。或許他們就像懷抱著橄欖球般,擁抱突然湧出的正義感,奮勇地從緊急出口的樓梯往下沖。
成瀨用力拉著這個男人,然後把他壓在櫃檯上。
「六秒!」雪子的眼睛盯著顯示樓層的燈號,邊這麼說:「和另一台電梯差六秒鐘,他大概不會跑太遠吧!」
他在座位下方一窺究竟,結果一樣發現了滅火器。
「這個也扯不上關係。」
「成瀨突然那樣伸手擒人,就連我也嚇了一跳,一時之間還想著,不如回到戲院里抱著那些滅火器,都還比和成瀨在一起來得安全多了。」
「莫扎特也有寫過聖母頌哦。」
「雪子馬上發飆,問他:『你要對我家小孩怎樣?』而那男的還真不知死活回了她,記不得他回了什麼話,反正是相當沒品的威脅之類的……」
「響野哥,你那時候為什麼要唱聖母頌呢?」久遠看著駕駛座上的響野問道。
「就在旁邊啊!停在電影院正門口,回家時就很輕鬆了。」
這時成瀨開口說話了九九藏書,他指著久遠:「下次見面的時候,把從我這拿去的錢包還給我吧!」
響野左半身已經完全貼在椅背上,真想就這樣躺下來睡一覺。
響野說著,就開始用鼻子哼起舒伯特的聖母頌。
「你看,是真的吧!」久遠說著:「這可是真正的劇場型犯罪啊!」
「已經擺明是免費觀賞的,你能錯過嗎?」
響野心想:也沒其他方法了,於是就跟在成瀨後面。
接著響野和成瀨正一起往車站走去時,久遠卻從背後追了上來,揮手叫道:「下次還要去看那部電影嗎?」
「放開我!」男人突然高聲叫著。
「他幾乎嚇得失了魂,實在糗大了。不過被那樣窮追不捨,我看誰都沒辦法保持冷靜,何況雪子早知道那裡是死巷,故意把他逼進去的。」
三個人慌慌張張地坐上車子,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前方的號誌燈轉為綠色,男人的車轉進了國道。
「我也一起去!」冷漠而安靜地說著的就是雪子。因為她沒什麼表情,所以並不特別引人注意,但仔細一看,那張有著纖細下顎的臉龐卻顯得相當清秀。雖然算不上美人,短髮卻格外適合她,整個人俏麗而瀟洒。
「你……你們的家人、孩子,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壓在男人上面的成瀨,立刻反射性地跳開——不斷逼近的車子配上駕駛座上雪子冰冷的表情,的確威力十足。
男人氣呼呼地說:「不理你!」然後把視線轉回銀幕,背對著他們坐了下來。
「這是剛才那個工作人員用過的電腦,裏面寫了很多東西呢,而且還連結著網路……」久遠說著。
「怎麼樣?」成瀨低聲說著。
「好戲從現在才要開始——」久遠笑著:「雪子倒是沒再多說什麼,就這樣轉身離開,一開始搞不清楚她要做什麼,原來她是回到車子里,坐上駕駛座。」
男人就像是一個不習慣於打架的孩子,邊喘氣邊揮動著雙手。
「最後當然是,不過一開始是我們去捉人的,在他想逃走的時候逮住了他。」
無意識地,響野嘴裏又低吟著聖母頌。
「你一點也沒察覺吧!」
「座位底下有很奇怪的滅火器——」有人結結巴巴地說明著狀況。
留在原地的,連響野他們在內大概有五個人,這當中正包括了久遠和雪子。
響野透過後視鏡看著久遠,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卻說不出話來。在心中怨恨著這個眼睛放出光彩,像在炫耀自己勝利的久遠。
「是啊,又是那傢伙的電影!」響野吐吐舌頭,做出求饒的樣子。
「我記得那傢伙的車開進死巷裡了。」
當車子停下來的時候,前輪和男人的頭部只差一點點,幾乎就要碾到對方了。
電影院里雖是一片黑暗,但還不至於漆黑到看不見。成瀨像在研究滅火器般看了又看,然後點頭說:「這的確很奇怪!」
「完全搞不懂你在說什麼!」
響野從位子上輕輕站起來,往自己的座位下一探究竟。他循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終於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響野挑了挑眉,當場愣住。
「裏面寫了些什麼?」成瀨從這時起,就已經嶄露了領導者的特質。
「當犯人的車進入旁邊的道路時,她的速度更是驚人。因為雪子對那一帶的路況和燈號太熟悉了,所以才能迅速拉近差距,等追到那輛車子的屁股後面時,這下換成挑釁對方似地去撞他的車尾——」
「我就是現在想看——」一臉固執的男人依然怒吼著:「你安靜點!」
「無聊真的會讓人發瘋——」
「那就是說,我們只要專心去追捕剛才那個男人就可以了嗎?」
該名工作read•99csw•com人員很快掌握狀況,表情立刻轉為鐵青:「剛才有一個個子很高的男人走出去,就是剛剛而已……我看那個男人很可疑……」
起初他還以為是心臟跳動的聲音,連心臟都在為這無聊的電影嘆息。他重新振作,看著電影畫面,但電影的無聊程度不但一點也沒變,難懂的成分更是有增無減。
「真的嚇一跳啊!雖然速度不是特別快,不過很明顯衝著那個男的來的。」
雪子一副若無其事地說:「沒關係,反正不是我的車!」
「不久之後,不是又有案件發生了嗎?這回是搶劫案……真是受不了,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呢?」
響野在電影剛開始沒多久就已經宣布放棄,覺得自己根本看不懂。不到三十分鐘,他已經呵欠連連,顯然正式開演前的其他電影預告,反而還有趣多了。
男人的臉貼在地上,用充血的眼睛盯著電腦熒幕。
於是,他發現了那個東西——剛開始還以為是自己弄錯了,在座位下方怎麼會放著滅火器?
接著開始傳來尖叫聲:「這裏也有!」——說話的是坐在最後一排的一位女性。她好像也發現了自己座位下有可疑的滅火器,立刻跳了起來。
「嗯……我想應該還來得及才對!」工作人員點點頭。
響野不相信自己所聽到的,這可是他第一次聽到這件事:「你胡說!」
「那傢伙說謊!」
他伸長右臂,越過櫃檯擒住了那位工作人員的領口,動作迅速得連響野也來不及阻止。
十多名的觀眾中,將近一半的人都使用緊急出入口樓梯,慌慌張張地下樓。
響野搖晃著身體,東張西望。他坐的位置正好在電影院正中央。這是終場電影,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在一間小型電影院,離車站步行約十分鐘,位於一棟大樓的七樓,裏面的觀眾約二十多人。
響野他們也走出了電影院——推開重重的門,走向通道,門再度關上。感覺劇場內的黑暗和聲響好像全都消失不見了。
在回程的車子里,成瀨著實非常佩服地說:「真有一套,停車停得恰到好處,只要再往前一點點,他的頭就爆了。」
「後來電影院並沒有爆炸吧?」慎一問道。
「就是嘛——」久遠也事不關己似地說:「那的確太不可思議了,就在炸彈事件后一個月左右,在同一家電影院又重新上演了。戲院老闆覺得很過意不去,所以免費招待爆炸未遂事件當天的客人。」
「搞什麼啊——你就是喜歡拆穿人家的謊言!」
「要怎麼追呢?」成瀨說。
成瀨的眼裡充滿憤怒,瞪了他一眼,彷彿在警告他——怎麼連看電影時該有的禮儀都不懂呢?但響野完全不理會,作出「炸彈」發音的嘴型,然後手指著自己座位的下方。他刻意放慢咬字,用近似摩擦音低聲說著「炸—彈—」。
「然後我們立刻跳下車,把犯人抓起來了。」
「聽起來很蠢的事,偶爾真的會發生在現實生活里,所以我們也不能小看這些蠢事!」響野邊說邊回憶著當時的情況。
車子回到電影院,雪子讓響野他們下車后就離開了。
看著坐在身旁表情專註地盯著電影畫面的成瀨,響野深深感到一股嚴重的背叛。
「不可能有人會寫這麼蠢的東西吧!這麼肆無忌憚地說出自己的犯罪行為……他到底想幹什麼?」響野也窺探著電腦熒幕。
「追吧!」成瀨很簡要地說著。
男人就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而響野一伙人就把他留在原地,揚長而去。
「成瀨……」他小聲地喊著旁邊的成瀨。
「不必了,剛才先出去的人應該已經有人報警了。」
「你九九藏書不要胡說!」成瀨發出刺耳的聲音,雖然聲音不很大,卻格外尖銳。他緊緊壓住工作人員,對著他的後腦勺咆哮。
「因為還在貸款中呢!」久遠立刻這樣介面說:「這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貸款,地球就是因為貸款才能運轉的——」
有一位觀眾甚至檢查了自己那一排的所有座位,然後大叫:「這一排有三個!」
「那就請便了。」響野笑了:「相對的,如果炸彈真的爆炸,你以後再也沒機會看電影啰。你的座位是幾號呢?椅背上應該有號碼吧!嗯,是『H9』啊!你所坐的『H9』,一定會有人獻上花束的。」
當時響野毫不猶豫地大叫:「請大家冷靜聽我說,這個電影院里被裝置了炸彈——」
「真是嚇死人的開車方法!」響野回憶起當初的狀況,簡直是膽戰心驚:「速度越來越快,根本才一點點的空隙卻能變換車道,不斷的超越其他車輛,簡直是太恐怖了——」
「心想碾碎他也無所謂的時候,反倒不會碾到。」
「我發現裏面好像不太有料,所以又偷偷放回去了。」
「他如果不那麼囂張還好——」久遠說。
「可是也不必在捆綁犯人的時候特地唱吧?」
「真夠蠢的,那個犯人。」慎一笑了。
「原來電影沒有結束是不會爆炸的啊?」成瀨說著。
「那是真的嗎?」成瀨的聲音依然沉穩鎮定。
「反正不是自己的車,當然捨得。我這輛車的話,是絕對不許她這樣做的。」
這時,另一部電梯來了。
沒想到畫面上真的寫著那樣的內容,令人著實驚訝。怎麼搞的,竟然是一出露餡兒的大鬧劇。難道網路上都是這種誇張過火的胡鬧嗎?
「是啊,就是這句話把雪子惹毛了。」
「開玩笑!」響野立刻回絕。心想,幹嘛還得開開心心再看一次。
車子突然發動的聲音響起,響野慌張地看著左邊。
接著,另一輛轎車停在響野的眼前,不知什麼時候坐上駕駛座的雪子喊道:「快上車!」
「如果現在去追那個犯人,說不定還來得及!」一名女子好像在計算著什麼,並且一邊確認電梯位置——那個人就是雪子。
響野點點頭:「警方很快就去處理了。那個頑固的白髮老頭,後來不知道怎麼樣了?」
他繼續叫喊:「聽好了,我絕不會饒過你們的,不會輕易放過你們的!」
當時,那個男人很激動,整張臉漲得通紅,還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成瀨立刻抓住那個男人的手腕扳轉過來,將他壓制在地面上。
這時,他聽到一種很奇怪的聲音,並且察覺就在自己的座位下方,很小聲地響著。
成瀨勉強地想要把他拉回座位上坐好,並叫他:「安靜一點!」不過,他似乎也同時察覺有異,於是皺著眉頭彎下身去。
「那就還有一千兩百三十一秒。」雪子毫不遲疑地說。
對一個倒在地上被捆綁的男人來說,不管是少女的祈禱或天使的讚頌,似乎都已經無關緊要。他粗魯的怒罵:「我到底做了什麼?你們這樣對待我,是會吃不了兜著走的。」
「剛才那傢伙就是犯人嗎?」響野向成瀨求證。
「嗯……可以這麼說。」響野含糊地回答。
電梯直朝一樓而下。響野望著他們時,完全沒料到有一天他們會成為搶劫銀行的同夥。
有一種被剛遇到的柴犬死纏住的困惑。
「犯人就下車啦!」響野簡短地回答。
對男人來說,真是一個絕佳的巧合,電梯門是開著的。彷彿有一股協助犯人逃亡的巨大力量在作祟,電梯門很快就關上了。
雪子從駕駛座上下來,若無其事地說:「你敢對我的孩子怎麼樣,我就碾死你
九-九-藏-書。」「沒關係的!」響野的語氣像在安撫他:「要不要賭賭看,這間電影院被裝置了炸彈。這可不像任期快結束的政治家,為了扭轉形勢而暗藏的爆炸性內幕;或是優秀的足球選手因為受傷,膝蓋腫得像顆炸彈;現在的狀況可不是比喻而已,而是貨真價實的炸彈哦。不過,還是可以安心啦!既然知道有這種東西,至少今天的電影票,戲院一定會退費,像這種這麼難看的電影,你想看多少次都可以讓你看個夠,直到你高興為止。所以呢,現在還是逃為上策!」
結果,眼前一名白髮男人轉過頭對他怒目相視,並且大聲叫罵:「人家在看電影,你搗什麼亂啊?不懂得欣賞電影又無視於法紀的人,快滾!」
男人的眼神瞬間出現了猶疑。
「你終於察覺事態的嚴重性了吧!我可是最榮耀的第一位發現者。」
「大家從戲院跑出來,聚集在工作人員前面的時候啊!我……順手就拿了。」
「你少胡說八道。」
他腦海里想的只是等出了電影院要如何叫囂痛罵,才能消解此刻的煩悶。然而,他依然聽見了一個節奏規律的小小聲音。
「那個時候,響野哥突然站起來,簡直嚇死人了。我當時認為:『這傢伙絕對是個舉動怪異的瘋子』。」坐在後面的久遠立刻插嘴說:「我以為他是因為那部電影而發瘋。」
「又是那部無聊的電影嗎?」慎一搶先說著。
「那也不相干啊!」
「是搶劫銀行吧?」慎一笑著:「聽起來真的很蠢!」
響野看看成瀨——
「少胡說!」成瀨說著,再一次把工作人員的身體抓起來:「你根本是在說謊!根本沒有什麼可疑的男人,你壓根兒也沒想過要報警!」
在電梯門要關上的那一刻,另外兩位客人也闖了進來。
恐怕這也正好是觀眾對這搞不清楚在演什麼的無聊電影,開始感到厭煩的時候。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我喜歡那首曲子啊!」
「不會吧——?」久遠發出非常驚訝的聲音:「這是贓車嗎?」
「那傢伙果然很怪,他正在某個網頁上寫東西,說電影散場炸彈就會爆炸之類的。」
「媽媽?她做了什麼?」
那名工作人員戴著眼鏡,有一頭烏黑頭髮,是外形相當醒目的男性,和製作那部無聊電影的法國導演本人有幾分神似,就是那種不怎麼討人喜歡的知識分子長相。
「各位——請冷靜一點,保持安靜,請不要碰觸座位下方的滅火器,就地站起來。」
一想起那首虔誠而優雅的旋律,響野又陷入陶醉的狀態:「而且還能感受到強大的力量。」
「成瀨,我們還是快逃吧!和你一起在這裏化為塵屑……這也太不值得了。」
「我也去!」抱著放在櫃檯上的筆記型電腦闖入電梯的則是久遠。當時響野直覺,他彷彿像一條愛纏著人的天真小狗。
四名蓄著小平頭的客人帶頭面對著工作人員,他們幾個看起來就像體育系的學生,也像紀律完善的軍人。背脊挺直到像是從頭部被吊起來,體型也非常好。響野和成瀨站在他們後方,雖然人數不多,但激動的觀眾依然互相推擠。
「然後怎麼樣了?」
筒狀的滅火器上,捆綁著一個小小的時鐘,當他發現前方還連著包裹著塑膠皮的銅線時,不禁愕然。
「趕快打電話給警察吧!」工作人員露出非常怪異的表情,然後退到裏面。過了一會兒他搖搖頭說:「怎麼搞的,電話打不通?」然後又走回來說:「戲院里由我來檢查,你們也趕快離開吧!」他展現出身為工作人員的責任感。並且對拿出手機的客人說:「我來聯絡就好了,你們還是趕快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