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久遠 Ⅳ
不知在什麼時候,金髮男已經站在響野的面前了。
其他的少年都不見了,倒的倒逃的逃,久遠只是站在原地觀察狀況。
慎一踉踉蹌蹌地來到同學的面前。
聽不到悲鳴或尖叫聲。只有輕而低沉的聲音、倒落的聲音、還有逃竄的腳步聲。
「響野哥,身手還不錯嘛——」久遠說著:「不愧是高中聯賽準決賽中被KO的選手,即使上了年紀,拳頭還是很紮實的。」
「阿薰,你沒事吧?」慎一把阿薰眼睛的膠布撕掉。
響野也站到阿薰的面前:「沒這回事,是慎一帶我們來教你的……」
起初跳入眼帘的是,就像巨大螢火蟲來回飛舞的感覺。不過,那不是螢火蟲,而是手電筒。好幾支手電筒來回晃動著。
慎一隻是一味低著頭。
久遠很佩服響野精湛的演技。這樣一來,他們只會認為慎一是來到小鋼珠店時,剛好被人逮個正著而已。
響野也配合演出地往後退,雙手靠在兩台小鋼珠台的中間,假裝是靠在擂台邊的繩索上。
久遠仔細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從他坐著的上半身高度,以及雙腳彎曲的狀況,他判斷出這少年的鴿子相當高。
眼前的年輕人,一向都是以這樣的態度生活嗎?不難想象他們絕不忍受一點委屈、絕不反省、絕不負責任,就是這樣長大的。他們隨心所欲,動不動就訴諸暴力,被父母或老師警告時,只會把罪過完全推給別人,簡直就像才能突出的律師,同時又身兼罪犯,還高唱:「沒有證據就無法定罪」、「可疑是不必受罰的」、「定罪之前不都是無罪的嗎?」
「我們只是舉手之勞,幫一下慎一而已。」久遠笑著。
「它對人體沒有任何害處的。」響野又補充了一句。
響野依然無言地往前走。而慎一也保持著視死如歸的認真表情,緊緊握著拳頭。
「好——從你開始!」金髮男子發出刻意拉長的聲音,一邊把手裡拿著的棒子指向站在旁邊的矮小男子。
正如所料,響野迅速地一腳踢向對方的胸部,讓他的腰身反轉,並且立刻以右拳打向男子的下顎。
久遠躲在前方的小鋼珠台後面,只探出臉來窺視著前方。
久遠目送著那些往外逃竄的背影,立刻又回過頭來,盯著剩下的對手,大約有四個體格不錯的人。
那群不良少年的人數大約是十人左右。
不管那麼多了,他踢踢地面,一直壓制著他的發條突然鬆開,終於感受到自由的氣氛,就像從香檳瓶口彈開的軟木栓。他站在最右邊的少年面前。
手電筒全部一起朝久遠他們照過來。
那是誰?久遠驚訝的在心裏想著。
「是膠布——」站在旁邊的響野,用乾澀的聲音小聲說著。
快!該出面了吧——久遠下定決心,但他卻突然顧慮到慎一,如果就這樣出面,他們可能會認定一起出現的慎一是向大人告狀的叛徒,這樣就不太好了。
「嗯,我想應該就是學長的車。」
久遠完全無法想像,他到底是從哪裡生出這些胡說八道的。
「呃——剛才,你們說是受我父親之託才來的……」阿薰顯得很難啟齒,努力尋找適當的表達言語:「可是家父已經死了。」
慎一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拐杖,交到阿薰的手裡:「真的很抱歉,我沒能及時幫你忙……」
「咦,你在說日本歷史嗎?」久遠覺得話題太突兀,所以又問了一次。
「上當了!」響野說著:「都是發信機惹的禍?」
金髮男的身體抽|動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
「我們也只是做我們高九九藏書興做的事罷了。」
「倒地!」久遠高聲宣布著:「退下擂台——」
對於看來像是老好人的久遠他們,這群少年的直覺判斷就是兩個非常容易應付的傢伙吧!
他模仿裁判的模樣,在響野的身後指揮著。
「不是啊,應該是這樣沒錯吧?」一位高個子的單薄少年,扭曲著嘴看看旁邊的同伴,另外一個人也「嗯」地點點頭。
他接二連三地毆打著少年,毆打、踹踢、然後把他們壓在地面上。
變成一具膠布木乃伊的金髮男開始在原地扭動,或許他開始掙扎著設法逃走。
響野把慎一的左手臂扭到背後,從身後押著他,就像押解著人質一樣走出來。
反射性地轉過身去,前面竟然站著一個持槍的中年男子。他正從小鋼珠店門口走進來。
過了一會兒,他才很小聲地說:「真的很謝謝你們!」靦腆的樣子顯露他是個極單純的中學生,讓人對他產生好感。
「不過——」久遠的臉有些抽筋:「他可是被膠布捆綁在椅子上喔!」
久遠按照提示的方向看去,在打烊的加油站入口處,已經用繩索圍了起來。不過,旁邊的確聽著一輛小型休旅車。沒有開燈,也無法確定裏面是不是有人。
「在第一回合就戰敗的孩子,一定也是這麼說的。」
「這樣不會窒息嗎?」
響野套上事先準備的黑色手套,並且也交給久遠一副。
聽得到是好幾個人的聲音,瘋狂的笑聲顯得格外響亮。
一陣乒乒砰砰的聲音響起,椅子就像在亂舞般地發出聲響,只見被捆綁的少年拚命地左右搖擺身體,試圖逃脫。但是被膠布一圈圈捆綁的少年,其實和椅子已成為一體,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從椅子上掙脫,那模樣看來簡直悲壯極了。「等一下……等一下……」椅子上的少年開始懇求,他連眼睛都被膠布蒙住。
等看不見同學的身影之後,慎一的肩膀才放鬆下來,頓時鬆了一口氣,馬上跑到椅子旁邊。
「我覺得它好像是跟著我們後面來的。」
「就被裝置在體內的某個地方吧!」久遠笑著用手指胡亂地繞著圈,含糊地指著阿薰的身體。
「是有啊,怎麼了嗎?」
手電筒到處亂飛舞——
面對這幾個人,久遠心想,如果說這些少年是班上的優等生,或者是足球隊的正規選手,也一點都不奇怪。他們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普通的中學生。但一想到這些普通的少年,卻集體這麼殘虐的欺負人,甚至最後可能陷入非殺人不可的境地時,情緒頓時陷入一股無藥可救的陰沉。
「不要動!」從完全意料不到的地方,傳來了喊叫聲。
這時,響野就像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似地,在慎一耳邊低語:「稍微忍耐一下哦!」
久遠回頭瞥一眼木乃伊狀的年輕人,然後點了點頭。
「如果明白了,就請大叔你們快回家吧!我們再陪這傢伙玩一下子也要回去了。」
「真是遺憾,阿薰當然在生物學上也有父親,否則他怎麼會出生呢?況且,對你們來說相當不利的是,他的父親發現和自己擁有二十三對相同染色體的兒子遭遇殘虐時,可不會像個紳士一樣保持緘默喲,所以才會委託我們來。」
之後響野也靠了過來。
「這是這傢伙的表演啊!我們只是受他之託的啦。對吧?喂!你說話啊,對吧?」他邊說邊瞪著被固定在椅子上的阿薰。一股兇狠的氣勢的確讓人無法說「不」。
「不過,我好像還看到你們用熒光燈和木棒毆打他……」久遠低頭看著散落一地https://read•99csw.com的玻璃碎片和折斷的木頭,然後指著阿薰的臉頰和額頭說:「而且還流血了。」
「是這傢伙自己拜託我們的,說他想要做逃脫的練習。對啦!就是逃脫魔術嘛。」
「不要悶不哼聲的,就是從你開始先揍他!」金髮男子所發出來的命令,在店內迴響著。他的態度就像是社團活動時下令練習一樣地輕鬆。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很大的聲響,一時之間完全無法掌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讓人想起發生電影院事件的時候——」久遠笑著。那個裝設了炸彈的傢伙被成瀨打倒在地上時,也說了幾乎相同的話。好像這是大家都學過,所以都採取相同的說法——真讓人嘆息,屬於個人的創意都跑哪去了?
「因為是最新款的。」久遠也不遑多讓。
他的眼睛因憤怒和焦躁而充血,抓起掉在附近的木頭,雙手緊緊握住,擋在自己身體前方。
「你負責頭部!」響野抬起男子的腳,看著久遠。久遠了解之後,立刻過去抬起男子的頭部:「一二三——」兩人合力將男子抬起來。
對於並不是那麼習慣打架鬧事的中學生來說,久遠對他做這種程度的臉部攻擊一點也不困難。而鼻子的疼痛將很快地讓他喪失戰鬥的意志。
「慎一?」其中一名拿著手電筒的少年突然叫道。
不具風險的暴力,到底哪裡有趣呢?
響野說了聲:「哼!」
果然如他所料,少年當場雙膝著地,跪在那裡。
小鋼珠店的門,原本應該是自動門吧,現在已經完全破裂毀損。而門框四周的牆壁也全都塌毀,或許是有人開車故意撞進來吧。總之,真是亂來到了極點。
「你們是慎一的家人嗎?」
「你在說什麼啊?」
「可是真的那一把被成瀨帶走了。」
顯然他非常習慣於這種即興的回答。
「他們也沒必要選這麼暗又危險的地方停車吧?」
原已倒卧在地上的少年,竟然有三個站了起來,然後就像屁股著火一樣逃命似地往外奔跑。
「等一下只要撥個電話給警察就可以了。」久遠用力拍打沾在牛仔褲上的灰塵,小聲地做一次確認。
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但感覺就像在漆黑廢墟中燃起營火般的高昂情緒。
久遠指指停在那裡的小箱型車說:「那應該就是載慎一同學們過來的車子吧?」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捲入了什麼麻煩,不過看起來倒像是被膠布捲住了。」總之,他先進入主題。
「好了,各位少年朋友,你們到底在這裏幹什麼啊?」響野以他慣有的語氣開始說話。一如往昔,又是一次不著邊際的演說。
這樣的年輕人,如果面對的是一群流氓,他們馬上會乖乖地夾著尾巴逃跑,但對於其他人,或者非得在常識範圍內行動的警察或老師時,他們就會捏造許多的歪理和說辭來強辯。
久遠的表情稍微和緩一些,心想:他真的很愛說話啊!即使突然發生大洪水,再過幾個小時世界就會沉默,只要旁人不在意,響野一定依然非常高興地展開他的演講。而他的開場白應該是:「這樣沉著一張臉,可是會真的沉下去哦!」
他個子高挑、也長得不錯,更進一步觀察會發現,家庭背景應該也很好。看上去就是一個沒有太大特徵,隨處可見的美型男。偶爾在手電筒的光線下,還看得見他眼中閃現詭異的光芒。
響野無奈地垂著眉毛。他從久遠手中接過膠布,用力地把膠布拉開——一種類似撕裂床單的聲音,讓人覺得相當https://read.99csw.com痛快。
響野輕輕地吐一口氣,稍微彎曲膝蓋,讓身體偏斜。接著左手擋在前方,右手拉向後方,手指輕輕合起握拳。
「就是逃脫魔術的練習啦!我們被叫出來幫忙的耶。開什麼玩笑,他還應該感謝我們才對。」
少年的手臂、膝蓋和腳踝都被固定在椅子上。
響野接著更用膠布纏繞他的耳朵,好讓他聽不見對話和其他聲音。
「你不要再逞口舌之快,我不想再出拳揍你了,我的拳頭已經痛到不行了。」
「這大叔想幹嘛?」一個小小的聲音,不知從哪裡傳過來。
隱約看得見店裡——小鋼珠台似乎並沒有完全撤掉,有幾台已經遭到破壞,橫倒在地上。入口旁邊的自動販賣機,留著曾經被火燒過的痕迹。而被棄置在那裡的焦黑自動販賣機,正宣告這個小鋼珠店已經被隔離在世間的規則和法律之外。
「感覺不太妙。」
響野站定,回頭看著國道。「怎麼了?響野哥。」久遠循著響野的視線望去。
「你們這樣對待我,是會吃不了兜著走的。」雙腳被捆綁得活像一條蟲的金髮男,顯然還相當有力氣。
這時候,少年們的反應可以大致分為幾種——丟掉手電筒往外逃竄的、對這突如其來的危險感到惶恐而愣在原地動不了的人、還有擺好架式準備應戰的。
然後把他移動到小鋼珠店的角落。
當他的雙手被解開之後,他首先解開自己腳上的膠布。
「沒什麼值得在意的吧!說不定只是情侶在那邊休息一下而已!」
「其實,就連阿熏本人都不知道,他身上裝有發信機呢,所以他父親能隨時掌握他的所在位置。」
「是為了不要留下指紋嗎?」慎一問道。
「啥意思?」
慎一目瞪口呆,大概是他無法相信響野曾參加過高中拳擊賽吧!
「是啊!還有這個拳頭的部分,有墊著薄薄的軟墊。」久遠讓他看著自己的手說著:「畢竟狠狠揍人時,自己的手也會受傷的。」
停好車之後,發現寬敞的停車場還有另一部小箱型車停在那裡。
「被安裝在裏面了。」響野隨手一指阿薰的身體。
他們朝著目標的小鋼珠店入口走去。
「不許動!」中年男子又喊了一次,並逐漸靠近他們。
久遠心想,連祥子姐都不相信了,所以也不能怪慎一啊。
「原來你也來啦,慎一。」有人小聲地咕噥著。
旁邊是滑動側推式的車門,在路邊用來強行劫持下班歸途中的女性,看來再適合不過了。
邊避開玻璃碎片,慢慢地往裡面走去。同時也聽見裏面傳出聲音來。
「這男人到底是誰?」響野把臉湊過來問道。
「當天皇還沒成年的時候,就叫做攝政;等天皇長大成人了,就叫做關白。應該聽過吧,就是『攝關政治』啊。不過,你知道為什麼藤原道長要堅持使用『攝政』的說法嗎?」他邊說邊豎起食指:「那是因為『攝政』和『關白』在許可權上是有差異的。」
久遠也看得出來阿薰的情緒相當混亂,他保持沉默,臉上的表情顯示正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緒。看起來就是相當聰明伶俐的孩子,臉上雖然有個傷口正在流血,但看起來並不太嚴重。
人類乾脆絕滅算了——久遠的腦海里浮現這樣的想法。
「好痛——」膠布被撕下的同時,阿薰大聲叫著。
「好痛!」小鋼珠店裡響起了短促的悲鳴,是慎一發出的慘叫聲。圍繞在椅子周圍的不良少年們,全都鐵青著臉朝久遠他們看過來。
實際上金髮男的台詞聽起來是相當老練而順暢的:九九藏書「大叔,你們說說看,我們什麼都沒做,能拿我們怎麼樣?這樣不太好吧,任意對青少年施以暴力,根本不像大人應該做的事。」
金髮男把自己訂下的規則當作傑作般地享樂著:「這傢伙的腳本來就是彎的,所以留在下回吧——快開始!」
「那個啊,大家都說事實上那就是總決賽啊!」
響野的這一番話,讓久遠差點噴飯。他心想,什麼「發信機」啊,搞得好像在演戲,而且橋段也太老掉牙了點。
男子就這樣倒地了。
久遠覺得很不舒服,心想,這種低級惡劣的笑聲,是人類的缺點之一。
不良少年們充滿了疑惑。
【拳擊】:boxing,起源於希臘,中世紀以後盛行於英國,是用拳頭相互攻擊對方的一種競技。
「說不定是擔心阿薰的父親喔!」
然後他開始用膠布一圈一圈地把男子的頭包紮起來,一點都不遲疑。響野的嘴裏低吟著「聖母頌」,從男子的發漩開始到脖子的地方,一口氣繞了七圈,然後用力把膠布撕斷。
「你是說他尾隨我們嗎?裏面會是什麼人呢?」
「總而言之,就像一條天皇的攝政藤原道長啰!也就是說天皇還是小孩時,代替天皇處理政務的人啦!」響野很開心地打著比喻。
「你要做什麼?」久遠問完,響野聳聳肩膀回答:「再捆得紮實一點吧,否則實在吵得讓人受不了。」
「這種傢伙,如果不徹底的整治是不會認錯的。小時候大概沒有人教過他:做錯了事,沒有反省是得不到原諒的道理。」
金髮男立刻撲向響野,完全是有勇無謀的打法,但的確相當震撼。
接著,在一句「浪漫理想在哪裡啊!」——開始行動的暗號聲中,久遠也踢了一下地板。
這樣亂揮木頭,等於是替敵人製造近身的空隙,如果他是拿著木頭戳刺倒還好,但是像現在這樣揮來揮去,真是太亂來了。久遠愕然地觀看著。
黑暗的店裡充滿著極不穩定的氣氛。只見有張椅子,而所有的手電筒燈光都集中在那張椅子上,一位坐姿端正的少年浮現在燈光下。
的確是這樣,久遠也看出來了。他們用膠布把他捆綁在椅子上。那種草率隨便的模樣,格外彰顯了殘酷的感覺。這讓人聯想到任務失敗的間諜被捆綁在椅子上,等候嚴刑拷問的情景。
久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輕地說著:「我實在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久遠吐了吐舌頭,讓他知道不是全部的大人都講道理的,如果以為他們被指責不合常理就會退縮畏懼,那真是沒搞清楚狀況。
緊張的氣氛遊走在這群不良少年之間,他們都偷偷地咽著口水。
阿薰的表情複雜極了,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這傢伙剛才躲在這裏呢!是不是你們的同夥啊?」響野說著,邊把慎一往前推出去。
「不管你們是什麼都沒做,還是做了什麼,完全一點關係都沒有。」
看起來像頭頭的這個男子,有一頭齊肩的金髮在昏暗中搖曳著。
「你看得見那邊有停一輛車子嗎?就是旁邊加油站入口的地方。」
「呃——我們要怎麼做呢?」響野摸摸下巴。
「沒問題吧?」慎一露出極不安的表情。
「還有,發信機的事又是怎麼回事?」阿薰好像在找尋什麼讓人不舒服的東西,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響野繼續著:「其實啊,我們是受阿熏父https://read.99csw•com親之託來的。坐在椅子上的人就是阿熏吧?你這麼晚還不回家,所以爸爸擔心你是不是捲入了什麼麻煩,特地要我們來看看。」
「咦,在哪裡?」
金髮男的表情依然沉著,只是問道:「你們怎麼知道他在這裏?」
看著他揮動木頭的模樣,久遠立刻心想:「真是不聰明的傢伙!」
慎一從副駕駛座下車后鮮少出聲,彷彿是在黑暗中如履薄冰的表情。
「即使遭遇到這樣的事,這種傢伙還是不會有悔意的!」響野說著:「人是會後悔的動物,但卻不會改過,總是不斷重複愚蠢的行為,然後用所謂『歷史重演』當做最佳借口。」
「那個就是阿熏嗎?」久遠小聲地向前面的慎一確認,慎一馬上輕輕地縮縮下顎。
他只是想要給他一點教訓,於是朝著對方的鼻子打去。
「就算窒息又怎麼樣?」響野很認真地問。
金髮男大概在瞬間已經做了算計,認為比起年輕的久遠,把中年的響野當做對手,應該比較好應付。
「開什麼玩笑!」金髮男一點都沒有膽怯害怕的樣子:「好啦,隨便啦,反正我們也沒做什麼,只是玩玩而已。」他笑著:「喏,對吧?」
「說不定現在正流行這種打烊的加油站或是歇業而且治安很糟的小鋼珠店之類的,最重要的是氣氛啦。」久遠故意發出強調的怪聲怪調:「什麼氣氛、印象……這世界上只注重這些!」他再重複一次:「我們快走吧!」
「喂!你們不是說這傢伙家裡只有個窮老媽嗎?」金髮男對著旁邊的中學生口沫橫飛地叫囂:「你們根本搞錯了吧?」
說這裡是已經歇業的小鋼珠店,不如直接說是一個廢墟來得貼切些——久遠這麼想著。沒有燈光的小鋼珠店,位在四線道的大馬路上。它散發著一種讓人難以親近的黑暗氣息,雖然是在夜裡,依然能看見玻璃窗破裂不堪,而牆壁上則被噴漆胡亂塗鴉。
就像成瀨經常說的,要使人在極短的時間內順從,是必須採取這種粗暴的手段,因為一定要先驅逐他們的「主人」。
然後立刻對他揮拳。
「好象沒看到有人下車。」
店內最裡面的小鋼珠台全被撤掉,寬敞的空間足以當作柔道練習場。
他並沒有使盡全力來毆打對方,因為這樣也同時會傷了自己的手。
「不,響野哥,這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吧。」久遠急忙打斷他的話題。
「就從上面開始——從臉先來吧!攻擊他的臉部。」金髮男子對自己所說出口的「臉部」這個單字,似乎相當中意,於是開懷地笑著:「毆打他的臉部,如果牙齒也打斷了,那就得分了!臼齒五分,門牙兩分——」
看起來不像中學生體型的好幾個,而久遠判斷其中的一個就是帶頭的。不論說話的口氣或樣子,都明顯地表現出他的地位高人一等。
「果然很痛。」他撫摸著自己的右手。
慎一天真地睜大著雙眼,小聲地說:「哇!這是真槍實彈耶!」
「你們搞什麼啊?」鎮靜大喊時,正是看來像帶頭的金髮男。從正面一看,才發現他是一個帥到讓人厭惡的美少年。
久遠開始不耐煩了起來。
「早知道應該帶槍來才對。」久遠總覺得,帶領羊群只要有牧羊犬就能搞定,不過要讓膚淺的青少年乖乖聽話,應該亮槍會比較快。
久遠笑著把視線轉向響野。響野抓抓頭:「即使死了,對兒子的關心還是不變的,不管到了幾歲兒子永遠都是兒子。」他隨口瞎掰。
金髮男倒地不起,久遠撿起腳邊的膠布,撕下一段后,把倒在地上的金髮男手腳捆綁起來。